下卷 第二百零三章 濃得化不開
下卷 第二百零三章 濃得化不開
【請牢記本站域名“ ” ,或者在百度搜索: 三聯文學網】 我身體一陣搖晃,就向一旁倒去。我一把扶住牆壁,定了定神,穩住了身形。只這一剎,我全身已被汗水浸溼,頭頂的汗水甚至模糊了我的視線。
這不是真的!不是!一定不是!一定是我看錯了!
我嚥了口唾沫,用衣袖擦了一下眼睛,再去看這張紙。
程東:
原諒我,我走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時間三年。不要難過,好好管理我們的東雨公司,耐心等我回來。我也許會提前回來的,說不定哪天早上你起來看到桌上有早餐,那就是我回來了。
還有,記住我說的話,楊千慧不適合你,你和她在一起一定不會幸福的,能離婚的時候,一定把婚離了。切記!切記!
我愛你,我會回來,回來陪你過三人世界,我保證。
小雨於2003年1月17日夜
我越看越害怕,越看越恐懼,越看越驚駭!我反反覆覆地把這幾句話看了十幾遍,我終於失望了。不!是絕望了!寥寥幾句話像晴天霹雷一般,震得我全身發麻,腦際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一切都完了。
所有的希望、期待、企盼,剎那間都灰飛煙滅了!
我呆立當場,內心裡一片空洞,空蕩蕩的空洞,沒有任何感覺,如灰燼般的死寂。
“撲通”一聲,我坐到地板上,淚水終於在一瞬間狂湧而出。
“小雨,你太狠心了!你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要扔在我一個人?為什麼!你走了我怎麼辦?我還怎麼活呀!”我看著手裡這張紙,巨大的傷心讓我淚流不止。
“三年,又是一個三年,可這個三年,卻是我用生命也無法承受的三年。沒有小雨的生命,失去小雨的天空,還會有什麼色彩了!不行!我要去找她,我一定找到她!”我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掙扎著站起身,踉蹌著衝進房間,一把抓起手機,開機。
“快!快!快點!”
手機有信號了,我心裡一陣狂跳,顫抖著按下了小雨的號碼,慢慢地挪至耳邊。她關機。我收起手機,轉身又衝到門邊穿鞋。我要出去找她,找遍全世界我也要找到她!穿好一隻後,我忽然想到了什麼,又發瘋般地衝進書房,找到了那份離婚協議書。
“都怪我,當斷不斷,拖累了千慧,現在又逼走了小雨!我他媽的不是人!”在對自己不停地咒罵聲中,我刷刷兩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著自己龍飛鳳舞般寫下的兩個字,我彷彿完成了一件無比重大的工作,全身無力了。我又一次癱坐到地板上,一手拿著小雨的紙,一手拿著簽過的離婚協議書,再度淚流成河!
“對不起,對不起……”我口中喃喃不止。
胡亂抹了一把淚,我拔通了林可欣的電話。
“程總,您……找我?”電話裡傳來林可欣怯怯的聲音。
“馬上到我家裡來。”我只說了一句話。
我無力地仰靠在牆上,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和難受讓我只想哭。深吸了一口氣,我又拔打了秦風的手機。電話通了,秦風卻沒有說話。
“大哥,小雨……她走了。”
“我知道。”
“她去哪了?你告訴我?”我心頭一震,彷彿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我不會告訴你的。”
“為什麼?!”
“你別問了,總之我是不會告訴你,這是小雨吩咐的。”
“我不信!大哥,我求求你告訴我吧!沒有她我真的一分鐘都活不下去了!”
“振作點!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成什麼樣子!”
“可是……”
“聽著,兄弟。”秦風緩了緩口氣,又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小雨也不想離開你,但我相信你們會有重聚的一天,好好管理你們的公司,耐心等著她,把這段時間當成對你們的考驗吧。”
“大哥呀,沒有她我活著都沒有意思了,還哪有什麼心情管理公司!”
“住口!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秦風怒吼道,“東雨公司就象你和小雨的孩子,你這個樣子,會讓她失望的!你不是一直想做個樣子出來嗎,現在不正是機會!振作起來,好好幹,不要讓她失望,也不要我們秦氏的人失望,更不要總是考慮自己的感受。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她!懂了嗎!”
我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道:“大哥,你在哪?我要去見你!我要當面跟你談!”我知道秦風肯定什麼都知道。
“你記住我的話就行了,不要來見我了,你來了我也不會見你。”
秦風把電話掛了。我呆看著手裡的電話,隨即無力地扔到一旁,傷心欲絕,只顧垂淚。良久,外面傳來了開門聲,我一陣狂喜。
是小雨!一定是小雨!一定是她在和我開玩笑!我爬起身衝進了客廳。我不覺愣住,是林可欣。
“程總,你……沒事吧?”林可欣看著我,怯怯地問。
“你怎麼進來的?”
林可欣拿著一串鑰匙,對我道:“我敲了很久的門,你沒開,所以……”
我一看,那是小雨的鑰匙。我衝過去抓住她的雙肩,問道:“你怎麼會有這串鑰匙?快說,她在哪?”
林可欣看著我,掙扎了一下,道:“程總,是……這樣的,昨天夜裡,秦董打電話找到我,她說……她要出去一段時間,讓我有空來照顧照顧你,於是就……”
“那她有沒有說她去哪啦?”我用力地搖晃著林可欣的雙肩。
“她……她沒說。”
我眼前一黑,大腦一陣眩暈,身體一晃,無力地鬆開了手。
“程總,你怎麼啦!你……程總……”林可欣忙把我扶住,又把我攙到沙發上坐下。
我搖搖頭,臉上的淚水又禁不住地流了下來。
林可欣抓著我的手臂,哭道:“程總,你……你別太難過了,你這個樣子……程總,秦董會回來的……”
“我沒事!”我嘆了一口氣,把剛簽好的離婚協議書遞給她道,“你去市第一律師事務所,把這個交給周律師。”
“好,好,我這就去。程總,你千萬要振作起來!”林可欣抹了一把淚,把東西接過。
“快去吧。”我揮了一下手。
“程總,你先冷靜一會兒,我現在就去,馬上就回來。”說完,林可欣向門外跑去。
“可欣。”我叫住了她,無力地道,“你去上班吧,不用回來了。順便告訴小雅,從現在開始,她是總經理了,我不在的時候,公司由她全權負責,過幾天,我會去宣佈任職命令。”
“程總,可是你這個樣子……要不乾脆……”林可欣看著我,欲言又止。
“去吧!好好幫方總。”
林可欣咬著下唇,望著我點點頭,轉身走了。只餘我在空蕩蕩的屋子裡,一遍遍地看著小雨留下的紙條,流著淚,思念著小雨,也思念著我們過去的一點一滴。
昨日戲言身後事,今朝都到眼前來……
同日。巴黎。大雪。
齊伍平從機場大巴下來的時候,已是午夜時分。他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後遞過一張事先備好的小紙片,上面寫著地址。齊伍平不懂法語,甚至不懂英語。
車子開動了,齊伍平燃了一隻煙,望著窗外陌生的國家。霓虹閃爍中,他看見雪花在漫天飛舞,這個城市,很美。雪中的巴黎,繁華中透著浪漫,只是在繁華和浪漫的面紗背後,卻不知隱藏著多少落寞。
雪很大,車行很慢,開車的紅髮小夥子哼著他聽不懂的歌。齊伍平本就鬱悶的心情愈發得煩燥,他忍不住用國語咒罵巴黎該死的天氣。
齊伍平覺得很疲憊,他奔波了大半生,孜孜不倦地奮鬥了大半生,在商場的爾虞我詐中與人勾心鬥角,為的是什麼?圖的是什麼?連個根都沒有!可有的人,卻偏偏身在福中不知福。相比之下,他覺得自己老了,是該休息的時候了。
一個月前,林美貞什麼也沒對他說,就匆匆忙忙地趕到法國去了,但他忘不了妻子臨行前瞪著她的眼光。前天他接到電話,說楊千慧要生了,要他過去幫忙。他實在想不通,楊千慧怎麼會突然要生了呢?是誰的孩子呢?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他知道答案,妻子臨行前的目光已經告訴了他。此刻,他的心裡,有一種深深的負罪感。
車子慢吞吞地走了一個小時,終於到了目的地。他走進這家陌生的醫院,電梯還在七樓,他沒有等,直接走了樓梯。剛出三樓,齊伍平就看到林美貞和一個年輕的姑娘正在走廊裡焦急的等待著。那個姑娘叫林巧巧,是林美貞的同事,他認得。
“怎麼搞的?你怎麼才來?”剛一見到他,林美貞就責問道。
“哎呀,美貞哪,這已經夠快的了,外邊下這麼大雪你又不是不知道……哦,對了,小楊怎麼樣?”
林美貞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嘆道:“還在裡邊沒出來呢!”
齊伍平和林巧巧打了個招呼,三個人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美貞,小楊怎麼會突然要生了,是誰的孩子?”儘管心裡已經猜到了,齊伍平還是想確認一下。
林美貞怒道:“還能是誰的!當然是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的!”
“可是……他們已經分開那麼久了,你還說過小楊以前是吃藥避孕的,怎麼會……”
林美貞嘆了一口氣,解釋道:“孩子是他們分開前就懷上的,千慧想通過這種方式把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留住,可沒想到……”
“那她沒吃藥嗎?停藥可是需要時間的!”
“千慧回國後,吃的是從法國帶回去的避孕藥,負作用小,只要停藥三到七天就可以。正好那個狗東西和狐狸精去澳大利亞兩個禮拜,她就在那段時間停藥了。”
齊伍平一陣痛心,又問道:“那既然這樣,她為什麼不告訴小程,或者把孩子打掉?”
林美貞不耐煩地道:“懷了孩子後,千慧又不忍心了,不想用這個逼迫他。千慧走的時候,已經懷孕三個月了,她想再等三個月,盼那個狗東西能自己回心轉意,如果沒有,再引產。至於為什麼沒做,她不肯說,我也不知道。”
齊伍平終於全明白了,他長嘆了一口氣,把手伸進了口袋,內心的鬱悶使他很想抽根菸,但想到這是醫院,又把手縮了回來。
“我真是瞎了眼,把千慧這麼好的姑娘介紹給那個禽獸!”林美貞又憤恨不已地開罵了。
“美貞,你就少說兩句吧!”儘管此事錯在程東,但見林美貞罵個沒完,齊伍平仍然覺得很不舒服。作為曾經的上司、朋友或兄弟,他對程東更象是對自己的兒子一樣。
“怎麼啦!我還沒罵你呢!都怪你……”
齊伍平了解自己妻子的脾氣,他不說話了。林美貞見丈夫不說話,也沒再說什麼,只是不停地喃喃自語:“冤孽啊,真是冤孽!”
三個人都沒再說話,只是焦急地等待著。忽然,一聲清脆的嬰啼從產房內傳來。
“生了!”
“生了!”
齊伍平夫婦熱烈地擁抱在一起。儘管心情不佳,但這聲嬰啼還是讓這對不能擁有自己孩子的夫妻激動得老淚縱橫。在他們看來,這個孩子同他們自己的孩子沒什麼兩樣,不同的是,林美貞是因為楊千慧,而齊伍平是因為程東。
看著緊擁在一起的齊氏夫婦,一旁的林巧巧也忍不住偷偷擦了擦眼角的喜淚。
“謝謝!謝謝!謝謝林大姐、齊大哥,謝謝巧巧!”面對齊伍平夫婦和林巧巧接二連三的祝福,楊千慧坦然地接受了。她毫無血色的臉上漾起了幸福驕傲的笑容。這是一種只有母親才能體會到的幸福和驕傲,人類能夠生生不息地繁衍和繁榮,就是源於這種原始母性的偉大和無私。
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嬰,象天下所有新生的母親一樣,楊千慧很認真地端詳著自己的孩子,她想看看孩子哪個地方長得象自己,哪個地方象丈夫。仔細看了很久,她確認了,孩子的眼睛、嘴巴、鼻子都象自己,眉毛和臉形則象丈夫。
楊千慧喜悅已極,她再也忍不住了,這是自己和丈夫兩個人生命和愛情的結晶啊!她拿出了電話,她不想等到春節了,她要馬上把這個喜訊告訴丈夫,如果不這樣做,她覺得自己太對不起丈夫了!
“老公。”等了很久,電話通了,她抑制住滿心的激動和喜悅,怯怯地叫了一聲。有了孩子,她覺得老公這兩個字更讓她覺得幸福。
“千慧。”
“……你叫我什麼?”一聲千慧,讓她彷彿從頭到腳潑了一盆冷水。
“千慧,我對不起你,真的對不起你……”
“發生什麼事了!”丈夫的聲音讓她覺到了一絲不安。
“我……我簽字了……”
“籤就籤吧,那不是我們說好的嗎?”楊千慧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可是……小雨她走了,我們的計劃……已經沒有意義了……”
楊千慧愣了一下,冷冷道:“你想怎麼樣?”
“千慧,對不起,我現在萬念俱灰,什麼也不想了,我們……還是離婚吧!你是個好女人,我配不上你,你應該擁有……”
“我沒意見,你不後悔就行。”說完這句話,楊千慧啪地一下,把電話掛斷了。
打完了這個電話,楊千慧無力地靠在床上。齊伍平等三人不明白怎麼回事,只是驚訝地看著她,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楊千慧自己也不明白,她為什麼這樣做。如果說是以前,她有足夠的理由,可是現在,孩子已經出世了,她為什麼會選擇這樣做呢?她不知道,但這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對這個男人已經失去耐性了。
兩個人在一起那麼久,直到丈夫受傷,楊千慧才知道自己一直在深深地愛著丈夫,把他一個人扔在國內一年多,她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丈夫。楊千慧甚至不敢相信,當回國見到他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就象是一個初戀的少女,居然會有那種臉紅心跳的感覺。
儘管在進入家門的一瞬,楊千慧就知道他變心了,但還是原諒了他。她相信丈夫是愛自己的,她要把他爭取回來。她想盡辦法,又偷偷地懷了他的孩子,但最後還是失敗了。離別前的路上,他不顧生命救了她,她又一次決定讓步,甚至違背自己做人的原則,不計名份,還允許他和其他的女人在一起,只為了能繼續擁有他,也為了保存肚子裡的孩子。當丈夫懷疑她佈局騙他的時候,她趁機把三年時間縮短為半年,她是何等的歡喜啊!可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破碎了。
她不愛他了嗎?不是。
楊千慧輕輕地把自己的孩子抱在懷裡,她很明白,她仍在愛他,只不過,她把這份愛轉移到了孩子身上,她和以前不同了,她已經是一個母親了!
“千慧,到底怎麼了?你沒事吧?”林美貞關心地問道。
“我沒事。”楊千慧笑了一下,平靜地道,“林大姐、巧巧、還有齊大哥,我想求你們一件事?”
“好,你說。”林美貞和林巧巧同聲答道。齊伍平感到了一些什麼,他沒有說話。
楊千慧目視前方,緩緩地道:“我跟他已經徹底離婚了。我想求你們,不要把這個孩子告訴他。”
“什麼?!那怎麼能行!”林美貞第一個不同意,立刻咆哮了起來,“怎麼能這麼便宜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呢!一定要好好懲罰他!”
“是啊,楊姐……”林巧巧也不同意。
只有齊伍平仍未發表意見,他了解楊千慧,一旦她做出了決定,別人說什麼也沒用。
楊千慧盯著林美貞道:“林大姐,讓他一輩子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這難道不是最好的懲罰嗎?”
“對,對,千慧,你說得對,就得這樣罰他!”頭腦簡單,脾氣火暴的林美貞略做思考就第一個同意了。
林巧巧沒說話。齊伍平歪頭斜了妻子一眼,痛苦地別過了頭。
“巧巧,你呢?”楊千慧把目光投向林巧巧。
“可是……那好吧。”林巧巧也答應了,楊千慧的目光不容拒絕。
“還有你,齊大哥。”多年來,楊千慧從沒有改變過對齊伍平夫婦不恰當的稱呼。
齊伍平猶豫了,他不想同意。除了對楊千慧,他更多的負罪感是對程東。當年林美貞介紹兩個人認識的時候,他就知道兩個人性格不合適,很不合適,但出於自己的私心,卻沒有阻止。這也是他明知程東出軌不僅不勸阻,反而客觀上包庇、縱容,甚至鼓勵的原因。另外,他也太寵這個象兒子一樣的小老弟了。
“問你呢?快說話!”妻子在催他了。
“好吧,我答應。”齊伍平看了看眼前的楊千慧母女,長嘆了一聲,儘管很痛苦,他還是答應了。他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人力所能阻止的,他答不答應都一樣,比如血緣,這是誰也阻止不了的。他不想答應,除了覺得對不起程東,更重要的是,他不忍悲劇再繼續。
意見一致了,病房內再度陷入沉默。林巧巧咳了一聲,道:“楊姐,你快想想給孩子起個什麼名字吧?”
“是啊,是啊,千慧,這麼漂亮的孩子一定要起個漂亮的名字!”林美貞也興奮了起來。
楊千慧木然看著前方,緩緩道:“既然只剩我們母女兩個了,就叫……程雙吧。”
聽了“程雙”這個名字,齊伍平等三人都痛苦地低下了頭。林巧巧又忍不住輕輕地抽泣了起來。
楊千慧抱著孩子,臉貼著臉,輕輕道:“雙雙,爸爸不要我們了,你長大一定要乖乖的,要好好聽媽媽的話啊……”濃得化不開的母女之情,讓楊千慧的淚水不知不覺中流出,滴落在嬰孩嫩嫩的臉蛋上。
血濃於水,濃得化不開的不僅是母女之情,父女也是一樣。【快速查找本站請百度搜索: 三聯文學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