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狹小的車廂暖氣浮動,不斷因為寒意顫抖的身子陷入柔軟的皮椅。紀茗臣迷迷糊糊之中睜開雙眸,掃到正在開車的她。眼簾眨了一下,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劍唇浮起笑容,靜靜的看著她。
寧似水察覺他醒來了,抿著薄唇道:“我送你去醫院。”
“不。”紀茗臣粗啞的聲音低沉,費力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艱難道:“送我回家。”後背一陣陣的抽痛,衣服都溼透緊緊的貼在身上,頭昏腦脹,如果不是自己的意志力好,也不可能會在此刻醒來。
寧似水垂下眼簾沒有應聲,他後背的傷口裂開了,必須去醫院重新處理。
紀茗臣彷彿通透了她的心思,喘著氣:“送我回去,不然……把我丟下車。”
寧似水娟秀的眉頭輕輕的擰成一團,餘光拂過一絲詫異,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抗拒醫院?為什麼一定要回去?
車廂靜謐,兩個人僵持了很久,紀茗臣的手指扣到車門時,寧似水油門踩到底在下一個路口急速掉轉方向。
回家?如果自己沒有記錯應該是上次他帶自己去的地方。
一路飆車到別墅,白棋早已在門口等候,當看到車廂裡紀茗臣狼狽的模樣還是大吃一驚,慌張的命人把他扶進去。寧似水轉身就要走,卻聽到白棋的聲音:“寧小姐,留步。”
寧似水回頭目光重新打量白棋,這個曾經照顧自己三年的女人,她一直在紀茗臣的身邊,不離不棄。在紀家,究竟扮演著什麼樣的身份?
“少爺傷的太重了,麻煩你能不能留下來,就一個晚上。”白棋懇求的語氣,眸子裡充滿了期望。
“我不是醫生。”寧似水冷冷的回答。
白棋垂下眼眸,蒼白的臉頰浮現悲傷,擠了擠嘴角喃喃道:“醫生能治癒的是他的身體,而他心裡的傷口只有你能治癒。”
寧似水平靜如湖的眼眸掠過一絲疑惑,雙手放在口袋中,等她繼續說下去。
白棋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抬頭不好意思的笑笑:“就算你不能留下來一晚,也請在這裡洗漱換身乾淨的衣服,以免感冒了。”
寧似水垂下眼眸思考了幾秒後,點頭:“好。”
白棋將她引入客房,浴室洗手間全部都是獨立的,日用品與衣服都準備好了。等從浴室走出來,換好衣服,白棋進來想要為她吹乾頭髮,寧似水擺了擺手表示不用。
白棋卻堅持,想要開口時,傭人卻走進來說:“白棋姐,少爺不肯讓我們處理他的傷口。”
寧似水手中拿的毛巾一緊,垂下眼簾彷彿沒有聽見一樣。
白棋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去,我一會就去。”轉過頭,眸子充滿乞求:“寧小姐,請你去看看少爺。”
寧似水面無表情無動於衷,拾起自己的東西,擦身而過準備離開時忽然聽到沉悶的聲音,回過頭時,眼底詫異湧起……
白棋雙腿跪在地上,紅了的眼眶堆積著淚光閃爍不停,發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寧小姐,白棋求你,去看看少爺。他的情況你也知道有多糟糕……”
白棋居然會為了紀茗臣下跪?
寧似水被她的行為震驚了。白棋的忠心她明白,但不明白她怎麼會願意做到如此地步?一個女人跪在另一個女人的面前,卑微乞求,難道真的只為忠心嗎?
白棋抬起手揪著她的衣角,眼淚順著白皙的肌膚滾落,聲音哽咽:“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寧小姐,請你,求你別在這個時候離開少爺。”
“起來吧!”寧似水冰冷的手指僵硬的拂開她的手,不顧她眼神的詫異,轉身朝著門外走去。言嘎錒疙鎄燁不過,不是離開這裡,而是朝著紀茗臣的房間走去。
腳步剛到門口,耳邊傳來紀茗臣暴戾的聲音虛弱無力,少了那份威嚴。“滾出去!”
寧似水一隻手輕輕的推開門,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偌大的房間,冷氣迎面吹過來。房間空蕩的讓人心慌,除了一張床,這裡居然沒有任何的傢俱擺設……
紀茗臣趴在床上,半眯著眸子,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下,**的上身後背的傷口果然裂開的很嚴重,血液還在緩慢的滲出,落在了潔白的床單上,似寒冬豔麗盛開的傲骨梅花,芬芳隱匿的飄蕩……
傭人們站在一邊,想要上前為他處理傷口,卻因為他的威嚴而怯步,手足無措。
寧似水斂眸,緩慢的走進去,沒有看那些人,只是冷冷的一句:“都出去。”
她們互相對望後統一求救的看到白棋站在門口,在她的眼神示意下,整齊有素的離開房間。一瞬間,房間又空蕩了幾分,安靜的能聽到她的呼吸聲,高低起伏……
紀茗臣努力的支撐起眼眸,深幽的眸子在看到她時,眷戀從眼底深處湧起,連自己都沒有察覺。
寧似水一言不發的走到床邊,拿到擱置的醫藥箱,裡面什麼都有,藥物很齊全。側身坐在床邊,將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好,目光落在他的後背上,傷口是如此之深,隱約可見的白骨,一定痛死了,一般人根本就下不了床,他是怎麼能下床站在雨裡那麼久?
紀茗臣,你真的是一個太可怕的男人!
“沒有麻醉藥,我的技術不會太好,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薄情的唇冷冷的溢出話音在空擋的房間飄蕩,不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開始拆他的線。需要將傷口的線全部清理掉,才能重新縫合。
鮮血開始翻騰的湧入來,濃郁的血腥味在鼻翼下流動,從黑褐色逐漸變成赤紅色;乾淨潔白的床單被鮮血染成了紅色的絲綢,地上一團一團止血帶狼藉不堪……
寧似水摒棄心中所有的雜念,專心致志的處理他的傷口,沒有麻醉藥,一針一線穿過肌肉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疼痛?
紀茗臣自始至終沒有開口說話,甚至在無比清醒的意識下感覺到針線穿過自己的肌膚,痛到面如死灰也沒有吭一聲。劍唇始終保留著淡笑,心中全部都是滿足。起碼她留下來了,至少她願意為自己縫合傷口……
她還擔心自己會不會死……哪怕只是因為恨,不准他死,這樣也足夠了!
此刻,沒有什麼好介懷了!
這樣想著想著,好像就沒那麼痛了……
燈光下她的神色認真,聚精會神,額頭的汗珠沿著精美的輪廓、頸脖一直落進了衣服裡,雙手沾滿了他的血液,動作卻始終沒有一絲的慌亂。摒棄為他縫合傷口,儘量縫的整齊一點。
整整一個小時漫長的像是幾世輪迴;最後剪斷了剩餘的線,把東西丟在一邊。轉身走到洗手間洗乾淨雙手染上的鮮血,將水流開到最大,雙手被冰冷的水淋溼,抬頭目光看見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空洞的眸子裡疲倦若隱若現;薄唇沒有情感的緊抿,頭髮溼噠噠的落下肩膀,水珠沿著髮梢侵溼了衣服……
為什麼留下來?又為什麼要幫他縫合傷口?他的生死與自己何干?他的愧疚、疼痛又與自己有何干?
紀茗臣,你是在考驗我的狠心嗎?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動搖嗎?你現在的痛還不及當初我的十分之一。你有什麼資格讓我原諒你,又有什麼資格說不會再放開我?
我不會心軟,不會動搖,我一定會把你給我和夕若的雙倍還給你!我會讓你知道失去自己最珍貴的人是多麼的痛!凡是你在乎的,我一定全部都毀掉。
雙手沾滿水珠潮溼的壓在大理石的臺子上,冰冷的寒意滲過肌膚流進她的血脈,在隨著血液流向了身體裡的每一角落。全部都是恨意,全部是冰冷……
冰眸裡只剩下深邃的黑暗,沒有感情,沒有色彩,像是死海,平靜的不起半點漣漪。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白棋早已帶人把房間收拾好,甚至連被血染溼透的床單也換了新的,整個房間乾淨的不染一絲塵埃,明明空蕩蕩的一片,空氣卻很稀薄,呼吸並不算順暢。
紀茗臣薄弱的呼吸,緊閉著眸子,發紫的唇微微的漾起弧度,蒼白的肌膚緊緻嫩滑,硬朗的輪廓凌厲冷冽;劍眉緊鎖,彷彿夢裡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寧似水坐在椅子上,雙腿重疊在一起,目光靜靜的看著他。紀茗臣,這五年你會不會偶爾做噩夢?夢中會有一個孩子會像你索命?
五年的時間沒有記憶,沒有過去,可自己時常會做夢,夢裡有濃濃的白霧模糊看不清楚,但總能有孩子呼喊著自己,一聲接著一聲媽咪媽咪……可無論自己怎麼著都找不到她。終於有一次,她找到了那個叫自己媽咪的孩子,卻看見她滿身是血,眼神仇恨的瞪著自己責怪她為什麼不能保護她……
這個噩夢我整整做了五年,夕若這五年渾身是病是痛,而你——又過著怎麼樣的日子?呼風喚雨,婚姻美滿,幸福快樂?
上帝,怎麼會這樣的不公平?
“似水……似水……”紀茗臣的眼睛沒睜開但抿唇發出的聲音充滿了慌張與無力,神色也隨之掙扎矛盾起來……額頭佈滿了汗珠,劍眉鎖的更緊,雙手緊緊的抓住了床單……
“似水……”
忽然之間他睜開了雙眸,身體條件反射的想要起來卻因為背部的傷口,上身才離開床不到一存又跌趴在軟床上。餘光掃到坐在床邊的寧似水,這才安心下來。
“你做惡夢了。”冰冷的聲音衝薄唇中溢出,神色很平靜,仿若他剛剛叫的是其他女人的名字。
紀茗臣斂眸,深吸一口氣,低低的嗓音道:“我夢見你離開我……”剩下的話,他沒有說。他夢見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寧似水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劇烈顫抖像斷翅的碟,投下一片青色。朱唇輕啟,在空蕩蕩的房間來回飄蕩,像是在說給他聽,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在醫院的那段時間,我很想你。我想你為什麼不來找我,不是說好要用婚姻綁住我一輩子,為什麼這麼輕易的放開我?難道以前你對我的溫柔關心全部都是假的嗎?我吃不下去,消瘦的厲害,醫生說這樣下去不僅孩子活不下去,我也別指望活下去了……”
紀茗臣深幽的目光看著她平靜的樣子,眼底拂過痛苦……
“想想那時真傻,我感覺到有人天天晚上來看我,就站在我的身邊,我以為是你,你捨不得丟下我一個人。我拚命的讓自己吃,讓自己好好的休息,想要努力的為你生下孩子,證明自己的清白。有一天晚上,我感覺你來了,又走了……我的腳還沒好,可我還是追出去了……我追著那個黑影一直跑一直喊著你的名字,我真的很想見見你……”
“我……”紀茗臣緊抿著的唇綻張開發出一個字,卻說不其他的話。解釋的話全部都堵在咽喉處;我有去看你,我知道你在追我的車……
寧似水忽然掠起眼眸,頭微微傾斜,嘴角浮起自嘲的笑容:“我想就算當時你是真的有來看過我,也只是想知道我和孽種死了沒有;即使你知道我追在你的車子後面,你也不會管我。那麼冷的冬天,我昏倒在雪地裡,你也不會管我的死活……那麼,紀茗臣,現在你有什麼資格讓我留下來?”
紀茗臣,你到底有什麼資格?
所有的話說的那麼輕易,表情那麼平靜,好像說出來的事情都和自己無關,都是別人的事情。但她口中每吐出一句話來,就好像是有人在割掉他身上的一塊肉,將他凌遲處死。
心口針扎的疼,細微,密密麻麻,痛到他喊不出來,也沒表達不出來。面無表情,僵硬的肌肉無法表達出任何的情緒,只剩下一雙鷹利的眸子被悔恨與自責掩埋。
寧似水站起來雙手放在口袋中,轉身大步流星的要離開房間,離開他的視線,終究在走到門口時停下了腳步。
紀茗臣一愣,眼底浮起一絲絲的希望,即使傷她再深,自己有多自責,心裡卻還是抱著一絲期望,她可以留下來,留在自己的身邊。
“如今你的後悔與自責,在我看來是讓人倒盡胃口的虛偽。如果不是你知道孩子是你的親生骨肉,此刻此刻的你還在無知的痛恨著我的背叛,不是嗎?”
精緻的五官呈現出一種風情的笑意,卻冷的讓人毛骨悚然。眸子捕捉到他錯愕到失望的神色時,心底湧起淡淡的喜悅,邁起的步子也輕快了許多。
此刻的紀茗臣就如當初的自己,一次次的抱著希望,忍受傷害,換來的卻是一次次的絕望!
世間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別人的希望變成了奢望,而奢望最終卻走向絕望。
房門輕輕的合上的那一刻,他緊繃的輪廓線忽然“啪”的一下子斷了……深幽的眸子被什麼東西漲紅,乾澀的痛;緩慢的落下眼簾的瞬間,冰冷的液體順著眼角滑過冷峻的輪廓路過嘴角,苦澀大片大片的暈開……
悄無聲息的淚水侵溼了他的臉龐,留下隱約可見的淚痕;緊緊的咬出下唇發不出一點聲音,偉岸在輕輕的顫抖,像受傷的怪獸在嗚嗚咽咽,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傷悲嚎……
寧似水的話一遍一遍的在腦海迴盪,蓮鳳羽的話也在迴盪,兩個人的聲音在耳畔盤旋,揮之不去;當年自己是如何的鬼迷心竅,居然將她傷的如此之深。
他不是不知道寧似水那時的身體狀況,一心以為是為了那個不存在的jian夫,卻從未想過她心心念唸的是人是自己,她在醫院日日盼切的人也是自己……
究竟自己怎麼會錯的這麼離譜?離譜到失去了他們之間唯一的孩子……
悲傷,席捲,灑滿了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
雨淅瀝瀝的下了一整天,絲毫沒要停下的意思。寧似水到了樓下時才發現蓮鳳羽站在雨中,隔著雨簾他的表情幾許的悲傷與無奈。
“為什麼?”蓮鳳羽喑啞的開口,眼底盡是破碎。明明已經說了,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蓮,我……”
寧似水的話還沒說完,蓮鳳羽雙手抓著她的雙肩,低頭攫住了她的紅唇,遊舌撬開貝齒,肆意的掠奪,激烈的要剝奪她的一切。
“蓮……”寧似水試圖掙脫他,蓮鳳羽卻加大力氣,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部,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讓她躲無可躲。
第一次蓮鳳羽如此強硬的態度,讓她無法躲避;激烈纏綿的吻,宣告他此時的心情是多麼的憤怒與不甘;遊舌靈活攪動,吸吮、舔舐、抵死纏綿,霸道粗暴到要將她的舌根咬斷。唇被他的牙齒咬破,腥甜的味道在兩個人的空腔裡蔓延……
她無力反抗,只能任由他攫取芬芳,剝奪自己的呼吸,腦子缺氧開始頭暈目眩,就連他的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
“你是我的,似水,你的未來該是我來負責。”
不是紀茗臣,不是別人,而是我蓮鳳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