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二)
第四章 初(二)
頭湧起,一絲一縷,穿透了他的全身。“大帥,我家中還有老母,還有兩個女兒未嫁!”傷兵見達春臉上露出了不忍之色,以為有了生機,苦苦哀求道。達春慢慢地蹲了下來,臉上的淚水與血水混在一起,一滴滴向下掉。他蹲下身,輕輕擦去了傷兵臉上的泥巴,露出那雙滿是風霜的面孔,然後,拔出自己的腰刀,一刀割斷了傷兵的喉管。“呃,呃……”傷兵捂著脖子,不敢置信地看著達春,看著那雙擦乾淨了自己的臉又隨即奪走自己生命的手,身體扭了幾下,不動了。“兄弟,我對你們不起!”達春拎著帶血的刀,走向下一個重傷號。幾個祈求活命的重傷號心知必死,不再哀求,撕開腳口的破爛衣裳,仰天發出一聲長號。“啊一一嗚一一啊一一嗚嗚!”蒼狼般,驚得老樹上等待品嚐死屍的烏鴉成群地飛起,在樂安城的上空迴盪。“啊一一嗚一一啊一一嗚嗚!”所有傷兵和給傷兵“送行”者以長號聲相合,有如一群孤狼,看到了自己的末日。達春長號著,把腰刀捅進一個傷兵的胸口,拔出來,再捅進下一個的身體。每插一刀,他心裡就痛一下,每插一刀,他就覺得自己把自己殺死了一次。“啊一一嗚一一啊一一嗚嗚!”長號聲越傳越遠,幾個臨近的院落裡都有士兵跟著號叫了起來。更遠的地方,睡夢中驚醒的蒙古武士翻身下床,扯著嗓子跟著呼號。“乒、乒!”絕望的吶喊聲裡,突然傳出了幾聲不和諧的聲響,突然,又是幾聲。緊接著,一些嘈雜的叫嚷聲從狼號聲裡透了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怎麼回事情!”達春抬起頭,伸手摸了一把臉上的淚和血,瞪著血紅的眼睛問。“不,不知道!”親兵吉亞狼狽地答應一聲,擦乾臉上的淚,跌跌撞撞跑了出去。正在對自己族人進行屠殺計程車兵們都停下了腳步,呆滯的目光看向嘈雜聲傳來的方向。那是城市正東,有幾股濃煙從那邊冒起來,直衝雲霄。“整隊,整隊!”被達春揍得鼻青臉腫的百夫長第一個反應過來,衝著下屬大聲喊。士兵們提著帶血的刀,紛紛跑到他的周圍。再沒人顧得上送自己人上路了,躺在地上等死的重傷號們咧了咧嘴巴,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報,報告大帥,東邊,東邊,造反了!”親兵吉亞跌跌撞撞煦了進來,聲嘶力竭地喊道。“誰造反?炮聲是怎麼回事!”達春被這個笨蛋親兵氣得火冒三丈,拎著對方的脖子問道。“大帥,探馬赤軍造反,開啟了東門,破虜軍,破虜軍從東門殺進來了。東牆,東牆易手!”親兵烏恩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彙報。“什麼?”達春扔掉吉亞,身體晃了晃,向旁邊倒去,幾個侍衛趕緊上前,緊緊將其抱住。“大帥,趕緊組織人馬出城,趁亂向北衝,否則,大夥全得死!”百夫長衝上前建議道,說完,丟下達春,帶著自己的百人隊衝出了院子。“大帥有令,放棄樂安,向北衝擊!”有人在街道上大聲呼喊,收攏著從各個院落衝出來的亂軍,向北跑去。“是額爾德木圖將軍,是額爾德木圖將軍,大帥,趕快上馬!”親兵烏恩搶來一匹戰馬,拉到達春面前。額爾德木圖將軍擅長收攏殘兵,有他在,大夥就有活著的希望。“你們走吧,結束了!”達春不理睬自己的親兵,蹣跚著,走到了堆滿傷兵屍體的土坑旁。一切都結束了。破虜軍的火炮夜裡打不準,如果按昨天的計劃在今天夜間突圍,跟在第二線的額爾德木圖等人還有機會衝出去。如今探馬赤軍造反,周圍的民軍己經殺了上來。光天化日之下,誰還有本事可逃?“大帥,趕快逃吧!”烏恩和吉亞兩個親兵不管此刻達春心裡有多沮喪,從屍體上剝下一件破破爛爛的上衣,手忙腳亂向達春頭上套。“逃,你們叫本帥逃哪去!”達春執拗地掙脫開親兵的控制,大聲質問。“逃到……”向來聰明的親兵烏恩楞住了,是啊,逃到哪裡呢,突圍失敗,全軍盡喪,達春作為大軍統帥,天下哪裡還有其容身之地呢。“向北,逃,逃回老家去!”親兵吉亞心裡沒那麼多彎彎,大聲說道。如果達春不肯逃,作為親兵的他只能守在達春身勸直到戰死。這太不合算了,他還不到二十幾,人生剛剛有了個開頭。“對,逃回草原去,以後再也不回來!”烏恩靈機一動,順著吉亞的話勸諫。他理解達春此刻心中的絕望,所以只能用遙遠的故鄉來激勵對方。“回草原去?”達春的渾濁的眼睛重新撰起幾分神彩,草原,好像很遙遠的地方,他己經忘記了那裡是什麼樣子。兩個親兵互相使了個眼色,強行將達春架上戰馬。三人首尾相接,互相照應著衝進亂軍中。街道上,蒙古兵全亂了,沒頭蒼蠅般到處亂撞。而胳膊上纏著紅布的探馬赤軍士兵則幾十個一夥,躲在房屋後,大樹下不斷向蒙古武士射出致命的冷箭。高處的城牆上,則有大隊的“亂匪”和零星的破虜軍士兵跑動,廝殺。他們據高臨下,手裡的弓箭、鋼弩專門向穿著武將服色的武士身上招呼。部分蒙古武士在額爾德木圖的指揮下,進行了區域性反擊。叛亂的探馬赤軍不敢與蒙古武士當面交手,每當有成隊的武士殺來,他們就放棄防線,撤向其他街道。每當有武士落單,探馬赤軍和“亂匪”就一擁而上,擁刀劍、木棒、石頭將武士殺死,將首級切下。城中的局勢越來越混亂,粹不及防的蒙古武士很快失去了對所有城牆,箭露和垛口的控制。大隊的新附軍弓箭手在軍官的帶領下沿步道煦卜牆頂,輪番射擊,城牆上射下來的羽箭漸漸有組織起來,不斷有身上插滿羽箭的蒙古軍將領從馬背上墜落。“別戀戰,別戀戰,向北,向北,直接衝擊對方營壘,直接衝擊對方營壘!”額爾德木圖在城外瘋狂地喊叫著。亂成一鍋粥般的蒙古軍在他的指揮下整合成幾大股,放棄對城內同伴的救援,向北方直衝下去。北側聯營,武忠和張盲不等得著急,二人近幾年與福建大做買賣,都積累了上百萬的身家,當然不屑割了蒙古武士的頭顱去領那七個銀幣的獎賞。但額爾德木圖想帶人從他們眼皮底下溜走,二人顯然不能答應。見蒙古騎兵越衝越近,武忠從馬鞍上取下長槍,高高地舉到了空中:“弟兄們,蒙古人欺負了咱們這麼多年,今天,輪到咱們發?了。各千人隊聽令,防禦陣型,不讓一騎漏過!三個重甲步兵千人隊自武忠身後跑上前,在壕溝與壕溝之間的鹿砦後,豎起盾牆。重重的盾牆後,長槍兵把槍尖豎起,越討重盾的上方。長槍兵的身後,弓箭手把腰間箭壺解下,把狼牙長箭一支支插進面前的軟泥裡。馬蹄聲驟然加大,轉眼功夫,第一隊突圍的蒙古騎兵衝到了近前。有幾個重甲步兵害怕了,回頭向身後望去。卻看見武忠和張直各帶著百餘名親信,就站在自己身後不遠的空地上,一動不動。膽小的步兵嘆了口氣,絕望地閉上了雙眼。“乒!”破虜軍架設在高坡上的火炮率先發動了打擊,幾名高速前衝的蒙古武士被彈片擊中,從馬背上飛了下來。受了上的戰馬憑藉慣性跑出老遠,雙膝一曲,跪倒在地上。後邊衝上來的騎兵卻絲毫不停,直接把武士和戰馬踏成了肉醬。“弓箭手,射!”武忠的長槍,猛然點向了正前方。幾千支長箭快速騰空,呼嘯著,射進了亂哄哄的馬隊中。新附軍計程車兵訓練不精,射出的箭矢遠近不一,形不成攔截面。若是兩軍陣前,這種射擊方式肯定會被對手取笑。而今天,前衝的蒙古武士卻笑不出來,遠近不一的羽箭剛好覆蓋了他們面前了所有空間,任他們怎麼調整戰馬速度,都無法避開這場箭雨。三百多個騎兵在第一波箭雨中落馬,成了後邊騎兵的掂腳石。沒等騎兵前衝幾步,第二波箭雨又到,再次將一百多蒙古武士拉下了馬背。沒落馬的蒙古武士不顧一切地衝著,對耳邊呼嘯的羽箭聲不聞不問。這種無序列的狂奔過程中,他們不敢停,只能向前,停下來就會被後邊的人踩翻。幾十個騎兵衝到了第一道壕溝前,策馬騰空。有的戰馬跳過了壕溝,落到了硬地上。有的戰馬準各不足,雙腿沒躍起之前己經落入溝內。馬和馬的主人在泥漿內拼命掙扎著,轉眼間被羽箭射成了刺猜。有的戰馬落地的瞬間撞上了鹿砦,武士和戰馬同時掛在了木樁上,血光四濺、後方,還有無數匹戰馬不顧一切地衝過來,用泥袋和人馬的屍體填平溝壑。四射過後,鹿砦破,有騎兵衝到了盾牆前。佈滿長槍的盾牆讓他無法下手,只能瘋狂地揮舞著彎刀,尋一個相對薄弱的地方,直接撞過去。很快,衝上來的武士一個個就被掛在了槍尖上。臉色鐵青的新附軍槍兵握著槍桿,身體哆嗦著,陣型卻岩石般巍然不動。更多的騎兵前僕後繼地衝上來,以生命為後面的同伴開啟缺口。頂住第一波衝擊的新附軍士兵也被激起了血性,掄著刀向缺口處撲。每一個缺口周圍都躺滿了屍體,蒙古人的,漢人的,一個挨著一個。“***,給我殺,不抓俘虜!”武忠策馬在戰陣後往來馳騁,哪裡出現了危險,他就帶著親兵衝向哪裡。另一個剛起義沒多久的新附軍將領張直則拎了把大劍,披散著頭髮,瘋子般在蒙古武士面前亂竄。衝過來的蒙古武士越來越多,新附軍的陣型有些鬆動了。有人悄悄地娜動腳步,向自己的同伴靠攏。瞬間的膽怯造成了更大的空檔,死裡挑生的蒙古武士一個個從空檔處衝進來,不理睬身邊呼喝邀戰的武忠等人,徑直向北。另一重壕溝後,千餘火槍手排成了三排,在鄒??富酉攏?尤蕕乜鄱?稅飠?=÷摯燜僮?劍?臉鮃淮?晾齙幕鴰ār桓齪斕閶刈嘔鶘?罰?燜儐蚧鵯鼓誆坑咳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