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驚雷 (五)
第四章 驚雷 (五)
古人砍了腦袋的……”“是啊,怕個球!砍他孃的!”大兵們粗野地笑著,目光裡滿是對血與火的憧憬。破虜軍的高待遇向來就讓年青人們羨慕,以前若不是大都督府一直不肯降低募兵門檻,非要格守著“獨子不招、兄弟中己有人從軍不招、家中長輩無人奉養不招”這古怪的三不招原則,還有那高得怕人的體力、射術標準,大夥早就披上這身軍裝了。這回上陣去即便不能立功受賞混個將軍當,至少退役後能進鄉議會,憑著大都督府頒發的“守土證”,選個里正、區長是小菜一碟,比去學校苦讀,然後再參加一大堆考試這種出頭路線簡單得多。光榮與夢想的鼓舞下,誰也沒在意這期新兵的訓練科目比原來簡化了甚多。新兵營的鎧甲、軍械配備標準,也比原來的老兵營差了許多檔次。比民軍略高,但僅僅能與各地警備部隊持平。“戰爭不僅僅是士兵的事,國家之間的戰爭,所有人都可以為國盡力。只要敵軍在我們的國土上,我們採用任何手段都是正義的。”隨著戰爭準備工作的深入,一種國戰觀點悄然在民間流行。有些性格偏激的人悄悄向長江北岸的江湖豪傑釋出賞格,購買北元地方官吏的人頭。轉運使金幣四十枚、倉庫使二十枚、縣尉十枚……。釐卡、路橋稅吏根據地區不同,價格不等。雖然沒有收到什麼實際效果,訊息傳出後,依然嚇得地方官員惶惶不可終日。與此同時,各地商人們驚喜地發現,大都督府取消了對北元的貿易禁令。除了糧食、鋼鐵和火器外,幾乎所有物資都成了可出口物品。有些渠道靈活的商會立刻打起了軍械的主意,略做試探後,居然發現商人的保護者杜規對此持支援態度,而與大都督府關係密切的海沙幫,己經率先開啟了向北方倒賣警備軍中淘汰武器的先河。“打仗不止是兵大爺們的事情,咱們經商的,除了捐錢捐物外,還能為國做更多貢獻。一時虧點不要緊,只要破虜軍不敗,早晚大夥都能賺回來!”海沙幫原幫主,現在的華夏鹽業商會老大張翠峰舉著酒杯,向前來探問訊息的商人們說道。“是啊,是啊,跟大都督府合作,不吃虧!”有求於他的商人們頻頻點頭。文天祥與大宋其他官員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他懂得等價交換原則,從來不認為商人們為官府做事是理所當然行為。而是在每次得到商人們的幫助後,大都督府都會付出與幫助等價的回報。眼下的海沙幫就是最好的例子,歷朝歷代,以走私食鹽為主業的海沙幫都是官府的死敵。他們與造反者為盟,造反者一旦成了正果,海沙幫立刻變為昔日盟友的重點打擊物件。古往今來,唯獨大都督府破了這個先例。海沙幫在大都督沒崛起前,雪中送炭般向百丈嶺走私了食鹽、糧食和生鐵。而大都督府崛起後,則投桃報李,取消了整個大宋的食鹽專賣制度。只有在大都督府治下,海沙幫可以不透過走私手段,名正言順的販賣食鹽,並且可以像經營罐頭、木器等商行一樣,創立自己的招牌。從走私販子一躍變成愛國商人,這個脫胎換骨的變化讓很多知道海沙幫底細的商人羨慕得兩眼血紅。而眼下張翠峰經營的專案更令人眼饞,華夏鹽業商會名下的張二麻子刀具行,居然獲得了官府預發的武器輸出文憑!這年頭,只要長著腦袋的商人都清楚,一把破損的鍋弩,一套破虜軍看不上眼的襯鋼皮甲在北方黑道上能賣到什麼價錢。特別是對於行商,路過那些山大王的地界,送一把維修好的鋼弩,十幾只沒羽弩箭拜山,幾百里路,絕對不會有人再打這支商隊的主意。“張,張大哥,我們也想跟,跟大都督府合作,合作。但杜胖子說他只給信得過的商團發執照,所以,所以……”一個長期跑陝、甘的商隊首領試探著問。怎樣才能讓杜規信得過呢?大夥實在弄不清楚。跟據他們探聽得來的梢息,如今取得武器輸出文憑的,除了與國有大功的許、陳、方、蘇五家外,只剩下海沙幫和捐了二十萬銀元的泉州某商會。如果能少花些錢辦下武器輸出文憑,大夥寧願白給張家分一份紅利。“這個麼,杜胖子大概沒說清楚。據我所知,非但淘汰的鋼弩、皮印,先前從元軍身上繳獲的翎根甲、朱漆弓甚至猴子甲都能批發到,如果你能滿足大都督府的條件,甚至可以搞到斷寇刃、雪楓刀(馬刀)和鎖子甲!”張翠峰抿著酒,斷斷續續地吊人胃口。“什麼,鎖子甲?”幾個小商人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斷寇刃和鎖子甲是破虜軍的標準裝備,幾年來透過戰爭途徑流落到北方民間一些,最後都成為了世家貴族的珍藏。特別是區域性加裝的孤型鍛壓鋼板的極品鎖子甲,北方名之為將軍鎧,黑市價格絕對能:賣到一千銀幣以上。兵荒馬亂的年月,有這麼一件鎧甲就等於多了條命,問誰不想活著看到太平時代!如果你有本事把鎖子甲倒賣到西域去,在海都手下混個收稅官當都有可能。“對,鎖子甲。但你得有本事達到大都督府提出的條件!”張翠峰笑了笑,肯定地說。“什麼條件?麻煩您給說說,張世兄,咱們打交道過麼多年了,能幫兄弟們一把就幫一把!”。商人們聞斷自己有機會入門,迫不及待地祈求。“首先,你不能把這些東西賣給大元官兵。否則,文憑收回,罰金十萬。從老闆到夥計,誰都跑不了!咱大都府的兵器上都有編號,哪年出廠,發到哪裡,哪年退役,被誰家商號買走,記錄得清清楚楚!一把鋼弩上面,幾乎每個零件上都有鋼印,被大都督府在元兵手中發現,經手者想賴也賴不掉!”“那是,那是!”商人們點頭哈腰地回答。腦子被驢踢丁的人才會把東西賣給北方官府呢,被人指脊樑骨不說,哪個有本事從北方的官老爺手裡收回錢來?“第二,你得從北方買糧食到南方。眼下咱們與韃子開戰,需要大量軍糧儲備。武器輸出文憑分為四級,從四到一,級別越高,你能批發到的武器越上檔次,想入這道門兒,先從北方回購糧食。先運三千石給出入境的關卜,拿著關片的收糧證明回福州找我,咱自然有辦法給你弄來經營憑證!”“三千石?”商人們倒吸了一口冷氣。如果是普通年間,收購三千石糧食不算什麼大問題。但眼下北方百姓連吃飽都不容易,糧價一日高過一日,想弄三千石糧食南下,簡直比搶劫忽必烈的輜重隊還難。張翠峰看了問話者一眼,鼻孔裡發出了幾聲不屑的冷笑。“三幹石只是入門兒!沒有金剛鑽,大夥別攬這個瓷器活兒。三級憑證是一萬石,二級憑證是兩萬石,一級憑證是四萬石外加安撫使以上官員擔保。並且你還別打從江南買糧食的主意,大都督府有令,從即日起糧食由官府按市價統購,各地糧鋪都要受官府監管。有哄抬糧價和向北方輸出糧食者,按通敵罪論處!”商人們的心如同被人撥了盆冰水,一下子變得瓦涼瓦涼的,從前腳一直冷到後脊背。按張翠峰說的標準,有實力拿到最高階武器輸出文憑的,的確只有陳、許、蘇、方几家。酒桌上,有人小聲嘀咕大都督府這樣做太不公平,也有人悄悄地打起了聯合其他商號共同經營的主意。“其實,也沒那麼難。如今天下大亂,長江以北,哪州哪縣沒有幾家大綹子。大夥都是跑北方買賣的,你們別跟我說自己是良民,與任何一家寨主沒牽連。出去找幾家寨子一聯手,敲掉一個官倉,或者給運軍糧的護兵隊伍來一下,多少個三千石都有了。寨主們得了兵器,咱們賺了錢,捎帶著還殺了韃子報了仇,三全齊美!”見眾人面帶沮喪之色,張翠峰“忍不住”出言給大夥指點了一條明路。他說得輕鬆,眾商人卻嚇得直吸冷氣。北元關卡眾多,稅如牛毛,大夥平索向北方販貨時,賄賂官府,打點釐卡,甚至勾結強盜可關的事情都幹過一些。但那都是小打小鬧,至於明目張膽地勾結土匪搶劫的事情,除了海沙幫過些本身就帶著嚴重土匪習性的私鹽販子,誰也沒嘗試的膽量。想想武器在黑道上十倍以上的收益,再想想勾結土匪作案失手的風險。大部分商家心裡慢慢有了計較。有些事情,不需要最終獲益者直接出面去做。北方也有想賺錢的商人,想發展實力的強盜,還有要賄賂不要命的貪官。透過他們的手,湊三千石糧食,買個四等輸出文憑似乎沒先前想的那般難。反正市面上最好銷的是鋼弩、皮鎧、朱漆弓這些普通貨,那些高檔貨利潤雖高,真買得起的人也沒幾個。幾天後,本年度第一批南方商品透過各種渠道流通到了大元朝的市井中。被貿易禁運政策折騰了大半年的北方富豪們如獲至主,紛紛出手搶購。久未露面的漆器、木器、絲綢、農具的價格都賣到了一個好價錢,受此影響,北元各地的糧價也再次向上波動了半成。就在糧商們考慮是否從外地收購更多的糧食拋售的時候,他們聽說了一個一壞訊息。各地春旱,有人以超過市面兩成的價格收購百姓手中餘糧。商人們聞風而動,瞬間把糧價頂上了新高。四月底,巨寇黃麻子率眾五千奇襲棗陽,殺死北元縣令,將府庫洗劫一空。同時,北元谷城縣令上報中書省,本縣受到盜匪襲擊,眾弓馬手浴血奮戰,擊退盜賊,斬首八百。但城牆被毀,官庫存糧丟失殆盡。!~! “客犯紫薇,三年大旱!”開春以來,不知源自哪裡的流言開始在大都附近傳播。弄得人肚子空空的,彷彿吃多少東西都添不滿。城中的米價也跟著一漲再漲,眼見著官員們新增的俸祿就又支撐不起正常以來送往的開銷了。太子真金對此很著急,前段時間忽必烈傾力為他鋪路,他不能再次辜負老爹的信任。因此,早朝時他給欽天監官員下了死命令,要他們在三天之內無論如何也得找出一個預示著吉兆的星象來,把民間關於旱災的流言壓下去。“嗤!以為這漫天星斗是誰家的燈籠麼,想怎麼擺放就怎麼擺放!”負責觀測天象的大學士郭守敬心裡暗罵。自從上次昧心替盧世榮釋出了那個預示著遷徙百姓的天象,他負責的欽天監就成了百官心裡的戲臺子,三天兩頭就有人找上門來疏通關節,讓他從天象上為某項政令找藉口。但是,郭守敬不敢當面反對真金的命令。盧世榮為忽必烈父子斂了數千萬白銀,結果人家父子撈了好處,把他當替罪羊推出去斬了。到頭來這個能臣變成了大元朝第一貪官、奸臣,連個善終都沒落下。與盧世榮同樣,郭守敬去年強拆百姓的房產時也撈了大把銀子,雖然忽必烈說過不追究,撈銀子的時候太子真金也拿了大頭。但當時的話畢竟沒寫在白紙上,太子真金來個死不認帳,誰也拿這對父子沒辦法。想著這些鬱閻的事情,郭守敬的更沒工作的勁頭。乍暖還寒時候,夜風冷得刺骨,銅鑄的天儀上面掛了一層霜。操作一會兒,人手指頭就凍得僵直,怎麼暖都暖不過來。半輪殘月漸漸隱去,天上的星斗慢慢明亮。幾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彗尾,慢慢從東南方的天空中掠過。“來了!”連續苦候了兩夜的郭守敬大喜,立刻跑上星臺親手擺動天儀,邊動,邊對士兵的從吏命令:“趕快,趕快記錄,歲沖天市,倉廩富足!”。幾個欽天監官吏迫不及待地記錄下郭守敬的話。天市垣是三垣中的下垣,位居紫微垣之下的東南方向,其中星宿多以貨物、星具來命名。天市垣星象出現變化,在占星家眼中印意味著地上的市集物價變化。雖然欽天監的官員們有無數實測經驗可以證明,天市垣的變化與人間物價毫無瓜葛,但太子要求他們撒謊,他們不得不撒。“給太子上本,就說客犯紫微,本來意味著天下大旱。但明君在朝,賢臣襄助,天象逆轉。今年會風調雨順,糧谷大熟!”郭守敬顫抖著聲音說道。這番話,他自己是一個字都不信。常年研究星象的他認為,天空是一團混沌,將大地包裹於其間。所謂星、鬥,不過是混沌中間的浮動塵埃,除了可作為標記觀測節氣和時間變化外,與地面上的災禍、國運根本搭不上關係。如果有一顆彗星出現,就意味著天下發生變化,欽天監每年觀測到的彗星有數百個,難道老天還打擺子不成?今晚這幾顆彗星的飛行軌跡很清晰,其中一顆的彗尾還帶著淡淡的藍色。“那顆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