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風暴(五 上)
第五章 風暴(五 上)
幫她復國。
“哈姆萊特,你知道不知道你的名字來自一個王子,而你的老師奧蘭多,名字來自世界上最偉大的騎士”?
這是幾天來最常見的開場白,哈姆萊特一抱腦袋,轉身鑽出了板棚。他沒地方去,外邊兵荒馬亂的,無人光顧的貧民窟此時反而是最安全的避難場所。
“至於你,羅密歐,你的名字來自一個純情的貴族,他的故事能讓人哭溼三片手絹”。珍妮見哈姆萊特落荒而逃,將攻擊目標轉向了我,長長的睫毛慢慢下垂,再慢慢張開,開閉之間,碧藍的眼中露出一片汪洋。
“但我認為他們都是吃飽了撐的,餓肚子的人不懂得浪漫,順便說一句,我的名字來自垃圾場揀到的海報,與純情無關”。按貴族禮節,我用這樣的口氣對一個含情脈脈的女子說話,實在過於失禮。但我說的都是實話,並且是最能讓珍妮公主放棄她那復國夢想的實話。
從這幾天的街頭傳言得來的訊息,嘉摩縷缽帝國已經不存在了。皇帝在枯井裡被發現,據說他當時想自殺,但被油肚卡在了井中間,下不去,也上不來。魔族們用繩子將他拉上來後,押送他到諾斯帝國的發源地,北方冰原去做客。那地方一年只有三個月的綠色,我還從沒聽說過有人去了,還能活著回來。
兩顆大大的眼淚在珍妮公主的眼中轉來轉去,這是她的第二招必殺技。小時候我和人在泔水桶裡搶食物,一個乞丐小女孩曾經用這招讓我連續餓了三天肚子,第四天,趁她裝哭的時候,我將她手裡的食物也搶著吃了。所以,對眼淚攻勢我免疫能力甚強。一躬身,我也從板棚中跑了出去。不是怕了珍妮,而是怕在公共水池邊洗碗的伊沙貝兒回來,誤會我曾經對小公主圖謀不軌。
“難道你們對嘉摩縷缽帝國一點兒都不留戀”,公主收起眼淚,不依不饒地跟在我們身後。正是吃飯時間,貧民窟的空氣裡,四處瀰漫著嗆人的炊煙和爛菜葉子味道。皇宮裡長大的珍妮能在這呆下去,毅力還真令人佩服。
哈姆萊特回過頭,指著這一片破破爛爛的棚屋說道:“珍妮,我們是賤民,你知道什麼是賤民麼”?
在嘉摩縷缽帝國,第一等人是貴族,第二等是修士和官吏,第三等是平民,第四等人是住在棚屋裡,幹最艱苦工作,人人看不起的賤民。透過幾天的觀察,小公主已經親自體驗了賤民這兩個字,包含著怎樣的苦難定義。
“可是,姐夫,你們是嘉摩縷缽帝國的臣民”,顯然,她並不理解哈姆萊特的話。我冷笑一聲,接過話頭,“在嘉摩縷缽帝國,我們是四等人。現在換成了諾斯帝國,我們還是四等人,一樣做奴隸,有區別麼”?
又一層水霧蒙上了珍妮的眼睛,除了委屈,我看到了深深的絕望。我敢保證,這片棚屋區裡,沒人關心皇帝和國家的名字。諾斯帝國來了,一等人是魔族,二等人是他們的盟友精靈和獸人,三等人是北方那些被征服得早,為魔族南下立了戰功的人族,我們的同胞,稱謂是功民。四等人,是我們這些被征服者,無論平民還是貴族,通稱棄民。
翻來覆去,我們還是第四等。
“如果你們幫我復國,我保證你們成為貴族,我現在就可以冊封你們為騎士,以嘉摩縷缽的名義”。珍妮公主不肯放棄,掙扎著,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我和哈姆萊特彼此對望,目光中充滿了嘲弄。
“難道你們不想改變自己的身份,難道你們連夢想也沒有”?公主拿出了課本里的經典演說詞,開始發表演說。
“如果我們將你交出去,現在就可以成為貴族”!
伊沙貝兒不知到什麼時候已經洗完碗回來了,籃子裡除了我們的碗筷,還有一張佈告。上面畫著小公主在皇宮時的樣子,手裡舉著她的紅寶石手杖。那是嘉摩縷缽帝國的權杖,皇位的象徵之一。現在,獻出她的賞金已經漲到了二十萬,外加貴族身份和德爾菲城城主的官職。
第三章 夢想
珍妮那天說錯了,我們不是沒有夢想。只不過,賤民的夢想與貴族從來不同。
我的夢想是開一間糧店,這樣每天早晨醒來我就可以看到各種糧食,聞著糧食的味道,我再不會做餓肚子的夢,睡覺也踏實。
哈姆萊特和伊沙貝兒的夢想比我高尚一點兒,他們的夢想是開間肉鋪,想吃前腿吃前腿,想吃後腿吃後腿。邊吃還能邊看著,不用一小口一小口地細嚼慢嚥。
整個貧民窟裡,只有老奧蘭多的夢想才是國家強大,可以吞併諾斯帝國。可惜他一覺醒來時,諾斯帝國的軍隊已經攻到了城下,老奧蘭多一口氣咽不下去,活活氣死了。
當城內追捕公主的風聲漸漸小下來時,我們開始著手實現我們的夢想。哈姆萊特交給我二十個金幣,我把他孝敬給了德爾菲城的新任獸人治安官,他看都沒看就給了我四張功民身份紙,讓我隨便添名字。
半個月後,我們在靠近德爾菲城功民聚居區開了家連鎖店,一個店賣糧,一個店賣肉。這座院落是從前貴族的外宅,被獸人沒收後拍賣了。戰爭期間,地產不值錢,買下它沒花幾個金幣。我們將皇宮裡拿來的珠寶深深地埋到了後園裡,等待風波平靜那一天的到來。我估計,這些珠寶賣了錢,買來的糧食肯定夠我們三個人吃一輩子。
我們沒把珍妮計算在內,她不是我們一類人。我們打算等風聲徹底平靜下來時,偷偷送她去南方。
在大陸的南方,亞爾河之南,有個叫佛拉倫爾的將軍輔佐小公主的哥哥查理王子重新建立的嘉摩縷缽帝國。一場突然爆發的大霧吞沒了諾斯帝國的先鋒人馬,濃霧散去前,諾斯帝國無力南渡。
帝國得以延續的訊息讓小公主興奮了好幾天,至少,這樣她就不用嫁給我這個沒有進取心和騎士精神的傢伙。
肉店和糧店門挨著門,我和伊沙貝兒做夥計,哈姆萊特負責進貨,珍妮躲在後院裡,負責會計工作。這個不會做飯,洗衣服也洗不乾淨的小公主並非一無是處,她的生意頭腦很好,並且那些光魔法可以讓我們的糧食和肉看起來更比其他店鋪的新鮮。
人們可以不看戲,不玩珠寶,但不可以不吃飯。所以糧店和肉店的買賣很興隆,每天都有不少進帳。
每個人對現在的生活都很滿意,除了珍妮。拔弄著算數用的木條,她鬱悶地抱怨,“太過分了,我們這幾個月總共才賺了六十三個銀幣,但其中三十七個要上稅,還有得拿出十個來孝敬城裡的貴族,忙來忙去,我們剩得最少,這些無恥的傢伙,太過分了”!
“已經不錯了,魔族原來沒有商業法,所有稅收制度都是照搬嘉摩縷缽帝國的,並且他們還減去了戰爭稅”,伊沙貝兒笑著安慰她。經過幾個月的豐衣足食生活,伊沙貝兒看上去明顯比原來漂亮了,臉色已經從蠟黃變成了粉白,皮膚也細膩如脂。高挑的身材,笑語盈盈的樣子,讓人看到了不由自主地想發呆。
好半天,我才發現小公主珍妮在哭泣,沒有聲音,眼淚珍珠般落下。這次她的必殺技幹掉了我們所有的人,哈姆萊特、伊沙貝兒和我手足無措,不知如何安慰這個不知人間實話,她不是壞人,我們也很喜歡她。但不同的生活背景,讓我們在不知不覺間,總給對方以傷害。
從那以後,珍妮就再也沒向我提出過做騎士替嘉摩縷缽復國的要求。有一段時間她變得很沉默,但很快就恢復了活潑開朗的少女天性。哈姆萊特說她長大了,我也覺得她長高了許多。伊沙貝兒做的飯菜肯定比皇宮裡的食物更適合長身體,私下裡,我這麼想。她和珍妮長得像兩朵花一樣,即使是蒙著頭巾走出店門,都會吸引很多人的目光。經常有人到我們的店裡邊,不為了買東西,只是為了看一眼伊沙貝兒。但看到哈姆萊特和我幹體力活煉出來的胳膊,年青人們都退縮了。
哈姆萊特一個人,可以搬起一頭死牛。我一次可以扛四袋子小麥,我們以為力量就是平安生活的來源和保障,但我們都錯了。
南北戰局漸漸穩定,亞爾河上空詭異的濃霧阻擋諾斯帝國南下的腳步,有人說當時帝國長公主貞德以自己的生命祭祀了水神,才引發了這場殺人霧。我對傳說不感興趣,但是濃霧帶來的好處顯而易見。霧之結界成為北方軍隊的夢魘,同時也成了南嘉摩縷缽北上收復失地的障礙。南北雙方都不甘心,卻都無奈地承認了這個現實。德爾菲城又恢復了昔日的繁華,魔族、精靈和獸人與昔日的人族貴胄一樣,夜夜笙歌。
數月後,在小公主珍妮的指導下,我帶著面具去了黑市。將手中最不起眼的幾塊珠寶賣了出去,換了兩袋金幣。我從來沒想到珠寶這麼值錢,想到家裡埋的那些真正的珍寶,我就興奮地兩眼放光。
哈姆萊特帶著面具,費盡心思,在酒館裡找到了地下傭兵組織,裡邊的人收了他四十個金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