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昔日故人為誘餌,劍鄉深處存隱秘

制皮百年,我成了魔門巨頭·是桃花酥呀·8,238·2026/4/5

鈴駝部落,帳篷裡。 “渴” 驚醒後凌小小忽感口乾舌燥,她起身,窸窸窣窣穿上鞋,來到角落的取水。 宋延側身看著那嬌小婀娜的弧度,也隨著起來,從後擁上了她。 草原的黑夜裡,靜謐的火焰在這小小帳篷裡又燃燒了起來。 直到這火重新燒到被褥,凌小小想要探出手,卻又被宋延一把抓回。 “師兄,熱的都要融化啦.” “師兄!” 凌小小嬌叱著。 可旋即,她又乖巧地往宋延再貼近了點。 方才的地動山搖如今已然平息,火焰的氣息帶著幾分腥烈之味,兩人融在一處,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遠處潺潺的水聲,感受著那種悽風孤夜的寒意。 凌小小道:“那叫羊角湖,一到冬天就結冰,厚的能在上面滑冰,到了春天,還能取冰塊回來燒水,我們喝的水就是那兒來的記得小時候,我坐在族裡黑狼拖著雪車上,哧溜哧溜地滑過那冰面。” 枕邊話總是這麼天馬行空,有一搭沒一搭的。 宋延聽出了她話語裡的感慨。 這感慨,其實意味著凌小小對於此番故地重遊、並且重新定居的滿意。 她在外打拼過,廝殺過,奮鬥過,想要去更廣闊的大天地走一走,可繞繞轉轉數十年,卻因能力不足、機緣不夠而又返回到了這個生她養她的家鄉,之後她已決定在這裡和心愛之人共度餘生,白頭偕老。 凌小小忽的又道:“師兄會不會覺得我說的這些很土很傻?” 她的聲音裡已無顫抖,因為在她眼裡,師兄已經是她的人了。 就和這鈴駝部落是她的部落,羊角湖是她的湖一樣,都能讓她感到安心。 她的餘生不論福禍旦夕,不論生老病死,都是和眼前男人一起度過,而不是別人,這是一種牢牢的羈絆與繫結,一生一世直到死去。 想到這個,她就越發幸福。 凌小小未曾得到答復,又拱了拱男人,道:“師兄,傻不傻嘛?” 宋延搖搖頭,道:“怎麼會呢?這樣的生活很舒服.我閉上眼已經能想象到今後日子能過得多開心了。” 凌小小甜蜜道:“是呀,這裡土壤肥沃,遠離爭端,也沒什麼妖獸,如果真有大敵,還有劍盟存在。修玄界太危險了” 說著,她又頓了頓,小腦瓜子又飛遠了,遠到浮現出那紅衣赤足女子的可怕氣場,然後接著道:“還好師兄沒認那個師父,要是認了,我感覺和師兄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宋延想了想,才知道凌小小在說那位“血梅花”風薔薇。 確實,這倆段位差的比較大。 若說風薔薇是猛虎,凌小小就是隻小白羊。 而在凌小小看來,隨她回了部落的自己也是隻小白羊,可若是他隨了風薔薇,那就成小老虎了。 “所以.” 凌小小的聲音忽的有了些遲疑,然後卻又故作平靜道,“師兄,青鳳谷之行,我不想去了。地氣爆發,總伴隨著妖獸,廝殺,本來.我是想跟上師兄的腳步,才想著去突破紫府的。可現在師兄既然已經在我身邊了,我就不想了。而且,青鳳谷必然危險,若是師兄帶我一起去,師兄也會遇到危險。就就不去了吧。” 這是她圖窮匕見的話。 她不想再去冒險,也不想再奮鬥了。 宋延忽道:“你說你小時候就在羊角湖滑冰?那鈴駝部落一直沒有遷移麼?” 凌小小愣了下,道:“我們鈴駝部落的位置很好的,和別的部落不同。這兒沒有地氣爆發,妖獸也極少,還靠近劍盟,可以說是世外桃源啦。所以,我們自立族以來,就一直在這附近,未曾離遠過。師兄,你問這個幹什麼?” 宋延沒回答,忽的又道:“你們這一族,自立族以來有多少修士?” 凌小小道:“就我一個呀,當年父親知道我能修煉後,可開心了。” 宋延瞇了瞇眼,腦海中閃過那盜寇所說的“天生盲瞳卻以劍為目”的化神強者——凌寒燈,忽道:“那就不去青鳳谷了,這樣也好。” 凌小小愣了下,動情地喃喃道:“師兄.” 次日清晨,宋延穿好衣袍和凌小小一同踏上草原。 凌小小甚至褪去了雪白劍袍,而換上一件寬松的白棉布長袍,她騎著白馬,與愛人一同馳騁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原野上。 她黑發未再束起,而是如黑色火焰般往後焚燒,白袍在大風裡繾綣如海浪,而長袍下的胴體上只纏著白梅綢兜。 她體驗著遠離修玄後生活的美好,體驗著這份與愛人在一起的刺激。 她的眼前已經出現了羊角湖。 凍已解去,鈴駝部落的族人正在湖邊打水,見到她與宋延一個個遠遠行禮問好。 她又微笑著回應族人的禮儀。 這樣的日子,哪怕只是度過了半個時辰,也比在山中快樂。 宋延也感到很快樂。 未幾,待兩匹駿馬飛馳到一片無人的空地。 兩人又迫不及待地簇擁在一起,在那被太陽曬的暖暖的草地上打滾,做著原始的事,而待到完了,又一起躺著,用最天真的神色共同看著天上的白雲。 待到午間,凌小小又褪去衣袍,從一處蘆草從裡跑到羊角湖,在湖中洗澡,而宋延靠近時,她則嘻嘻笑著,雙手掬水潑灑向宋延,邊潑邊喊:“師兄,來不來呀?” 宋延看著這小女修。 她已經徹底褪去了在山上的侷促,而變得快樂。 當兩人共同離開湖水,換上衣袍,清理著濕漉漉頭發時,凌小小忽道:“還是去青鳳谷看看吧。” 宋延奇道:“為何?” 凌小小道:“這樣的日子,我想一直和師兄過下去。” 說完,她又用熱烈的眼睛看向宋延。 宋延也看著她。 兩人充滿愛意地彼此凝視。 宋延緩緩搖了搖頭。 凌小小固執道:“我已經決定了。” 宋延道:“可是.小小不會這麼說話,也不會鼓起勇氣冒險去青鳳谷。” 空氣陡然安靜到了極致,一縷縷流風都如凍結了起來。 凌小小面露愕然之色,道:“師兄,你在說什麼?” 宋延深吸一口氣,仰頭道:“在這種地方,鈴駝部落能夠安居樂業,千年都不挪窩,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這個部落被某個強者照顧了。” “千年前,鈴駝部落也不叫鈴駝,而是叫剜目劍駝族,偏生這一族的始祖極可能是個叫凌寒燈的人。 那凌寒燈天生盲瞳卻以劍為目,如此恰好和剜目對上,那此人便該是鈴駝一族的始祖了。 而據我所知,但凡人族始祖,便大多有自己的古族,族人擁有著始祖傳承的先天秘術力量,可鈴駝一族卻沒有。 那隻能說明一件事凌寒燈曾經創過古族,只是在創下鈴駝一族時已然油盡燈枯,枯到千年來只孕出了一個能修行的種子。 可這位凌始祖又為何要創下鈴駝一族?總不可能是為了傳宗接代吧?” 凌小小沉默了半晌,忽的神色氣場盡皆變化,她踏前一步,淡淡道:“縱然知道你是在試探我,可我還是願意站出來,因為這機會千載難逢。” 說完,她看向宋延道:“我一直沉睡在這一脈中,誰能修行,我都會感覺到,只是感覺歸感覺,若要擇定,那便難以更改。 我的機會何止是不多,這千年來,幾乎是唯一,因為我神魂損傷太嚴重了嚴重到這麼多年只溫養了一個修士種子。我之所以選擇凌小小,還是因為你。” 宋延並不驚訝。 凌小小豎起手指道:“兩次,這丫頭至少有兩次是必死的。 一次,是在低階修玄地的滄海,遭遇天災獸踐踏那次;一次,是初來這鈴駝部落,卻遭遇了兩個心懷不軌的修士埋伏。 可是,這丫頭卻都活了下來,而且就連我都不曾注意到異常。 再算上在禪劍齋你騙過天放劍翁的那一次,你的實力也只會在其之上。 而這種能力根本不是那叫什麼魏先的修士能擁有的。 至於你是寇,那更不可能,否則你就該留在禪劍齋,聽從安排,混入高層。” 宋延自嘲地笑了笑。 他“他化四次”,身邊親近之人換了四次,一次環仙子,一次狐妖,一次婉兒,這三次都是正正常常,可沒想到這第四次居然出了意外。 “你錯了,我就是魏先。”宋延淡淡道,“讓小小和我說話。” 話音落下,凌小小神色一換,緊張無比地看向宋延,語無倫次道:“師兄.怎麼回事?” 前一刻還你儂我儂的人,這一剎竟變得無比惶恐。 宋延柔聲道:“別怕,你體內入了天魔。” 下一剎,凌小小再神色一換,道:“我不是天魔。” 宋延認真審視著她,雖然沒聞到天魔的味兒,卻還是道:“你覺得我會信?” 凌小小道:“你至少該相信凌寒燈,這位創下鈴駝一族的始祖不是天魔。我之所以現身,還是覺得你對這名叫小小的晚輩頗為真心。 你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麼,所以才答應了小小的請求,從而不帶她去青鳳谷,這完全是為她好。而這就是真心。” 宋延警惕地看著她。 凌小小忽道:“我既已擇定你,也是沒了退路,你是誰不重要,如今只有你能幫我。而幫我,也就是幫小小,至少我希望你看在小小的份兒上聽我說一說。” 宋延忽道:“你是男是女?” 凌小小愣了下,臉上露出古怪之色,道:“你在瞎擔心什麼?‘目劍仙子’凌寒燈,在萬年前還是有些名氣的。 你與我後輩那般,我在悄悄觀察時豈不感同身受? 我與你沒有感情,卻如此親密,我才是遭罪之人。 我都不曾說你,你還挑出來問我?” 宋延還是有些精神潔癖的。 他略作思索,一念傳向那谷陽谷崇兄弟,稍作驗證,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後,這才道:“那你說吧。” 凌小小道:“萬年前,我即登仙榜,與此間天地的主人做了場交易,我與祂共享劍鄉情報,祂則會護我後裔,幫我留一條退路。 所以小小所說的駝鈴一族安居樂業,不曾搬遷,皆是天地主人履行了屬於祂的承諾。 只不過,近些年來,這承諾卻消失了。 按理說並不會如此,因為天地主人還是頗守承諾的,更何況護住一個小族對他來說連舉手之勞都算不上。 鈴駝一族被賊寇入侵,定是天地主人自己也遇到了大麻煩。 這也是我越來越急,這一次主動跳出來的原因.因為,我感覺時間不多了,這次如果還不出來,那說不定我這一脈將永遠斷絕,我再無出世之日。 這世間總有些緣分和契機,會在不經意間到來。 你是小小的唯一,某種程度上,也是我的唯一。” 宋延不為所動。 凌小小繼續道:“我知你在禪劍齋中已看過心魔劍獄觀想圖,也應該已經成功地進入過,這說明你對這個也是有興趣的。但是,心魔劍獄與劍道長河比你想的更深。” 說罷,她眼中忽的顯出燎燎的火焰,然後猛一握手道:“永生的秘密,就藏在其中。” 宋延笑道:“你以為我是小孩子嗎?” 凌小小道:“將念頭永存在劍鄉深處,縱然這個世界毀滅了,只要劍鄉還存在,我的念頭就還存在,那麼.我就可能在下個世界再度蘇醒來。這不是永生是什麼? 你以為碧落劍盟在做什麼? 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最頂級的那幾人參悟劍道,然後在劍鄉最深處留下不朽念頭,繼而躲過這天地之劫。 而我,比他們走的更遠,也更接近這一步.我已經變成了念頭,只要落於後裔修士神魂之上,我就可以重新活過來,但也只限於後裔修士神魂,這就是我差的最後一步。 你要和我一起來麼?我能看得出來,你也是位強大的劍修。” 宋延道:“如何來?” 凌小小道:“我們共同探索劍鄉。 苦海之中,念頭如人,皆是由至少兩部分力量構成。 一是念頭本身的力量,這就像是人的身體強壯與否,有多大力氣;二是念頭的力量感悟,這種感悟就如人所修煉的劍法,法術等等這能決定你可以發揮出多少力量。 如今我這念頭力量孱弱,你需得先幫小丫頭提升實力,只有她神魂強大了,我才能跟著水漲船高,得以恢復。這小丫頭不過絳宮後期,此番青鳳谷地氣爆發是一定要去的。” 宋延道:“如果我拒絕呢?” 凌小小沉默了下,道:“那就交易。 我給你劍鄉裡的情報,乃至輿圖,觀想圖,還有一切你所想了解的知識。 而你則需要帶我修煉,突破。 我別無選擇,而你與小小也有莫大好處。” 宋延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狀態。 他單單知道天魔乃是念頭,可未曾想到.劍修竟然也能修到成為一枚念頭。 魂需輪回,然一念.卻可永恆。 這便是天地間的頂級強者追求長生、躲避浩劫的法門麼? 他雖然不可能相信這名叫凌寒燈的修士,但這修士顯然掌握了許多他需要知道的訊息。 兩人說著聊著,藉此機會,宋延也對這個世界以及自身瞭解的更多。 凌小小恢復了原狀,也回到了鈴駝一族的帳篷中。 但相比昨日,此時的她已然瑟瑟發抖地蜷縮在塌上,就連“師兄”也不叫了。 她就算再傻也知道“師兄”不可能這麼強大。 而鈴駝一族也不再是她心目中的故鄉。 父親死了,賊寇混了進來。 師兄被老魔奪舍了,老魔悄無聲息地解決了賊寇,還和自己取樂尋歡。 這些事.凌小小但凡想一想,都覺得要崩潰。 宋延哄了半天,也給自己一身力量編了個理由,那就是“和凌小小一樣”,也是被先祖念頭附體了,但他和凌小小認識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說到最後,他看凌小小還在恐懼,直接道:“師妹,你就說吧,世上有哪個老魔願意在這邊耐心地哄你?” 凌小小側頭看他,只看到了他那雙純粹真誠的雙眼。 宋延道:“我若說謊,天打雷劈,劍修至誠,否則道心自毀。” 凌小小垂首默然許久,一會兒看看自己的足尖,一會兒又偷偷看看遠處“一晃成了神嬰之上的超恐怖老魔”,如在夢中。 凌寒燈默默看著這一幕,宋延的表現越發讓她放下心來。 她也是沒辦法,才強行出來“對車”,如今看到這老魔如此,雖知其中可能有表演和心機成分,但終究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哄著哄著,凌小小又與宋延滾到了一起,而凌寒燈卻未曾收起了對外感知,縱然被那陌生男修佔了便宜,卻也好過對方趁機做些對她不利的事。 而且,有時候雙修就如聯姻,是通向信任的最佳捷徑。 狂風驟雨後. 凌小小忽道:“師兄,那就按照寒燈老祖說的做吧。” 宋延道:“為什麼?” 凌小小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像做夢一樣,可是如果現在我不那麼做,我.還能做什麼呢?而且,寒燈老祖謀劃了這麼久,我又是她的後人,這也大概是我的責任吧?” 說完,她又有些沮喪道:“寒燈老祖現在很虛弱,所以需要寄生於我,然後隨著我的強大而逐漸強大,等到她強大了,她也能完成她的夢想,去到劍鄉深處,由此永生吧? 師.師兄所求的應該也是這個,你放心吧,寒燈老祖如果有什麼壞心思,我肯定會感覺到,我也會幫師兄認真看著的,這樣你們就能彼此信任了。 到時候師兄也能得償所願,這樣寒燈老祖會開心,師兄也會開心。 而我的話我.我也會開心,因為我這個沒有心性,沒有天賦,本來早該死在不知哪兒的女修也能見到許多不曾見過的風景。” 宋延聽著這幼稚的蠢言蠢語,知道這姑娘意識到自己成了工具。 作用一是“幫凌寒燈溫養念頭,使其壯大”,作用二是“成為他和凌寒燈之間溝通的信任橋梁”。 她是半點都不反抗,就這麼聽之任之,一副自我感動的擺爛模樣。 宋延欲言又止,揉了揉她頭發,道:“我也曾如你這般,前狼後虎。” 說著,他自己笑了笑,道:“不過,我對你還真不是什麼虎狼.總之,你如今的處境比我好多了。既然有變強的契機,就不要放棄。” 略作沉默,他又道:“不要覺得紫府境,神嬰境有多強大,縱是你始祖可能是化神境,現在不依然在掙扎麼? 浩劫一至,蒼生皆螻蟻,普通人百年一過,雙腿一瞪,便不管這世道如何洪水滔天,可我們卻需要面對。師妹,振作起來,不到最後一刻,不要輕易放棄,如今你雖處境不好,可卻也是變強的絕佳契機。” 話音落下,他懷裡上一秒還心思重重的小女修忽的換了副神色。 凌寒燈抬眼看向宋延,道了句:“都多大歲數人了,還這麼哄小姑娘。” 宋延道:“寒燈老祖在這般赤誠的時候現身,還真是豁得出去。” 凌寒燈道:“既是唯一選擇,自當另眼相看。你還有力氣麼?” “有。” 宋延道了句。 他對凌寒燈也毫無信任,如果有辦法能增加一些,自也不遺餘力,彼此親密無間卻沒有互捅刀子本就是一種“信任”的儀式。 如此一來,當表面的信任、潛在的互助大到一定程度時,想要毀壞這一切就需要更大的代價。 此番“他化”能遇到凌寒燈,實在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凌寒燈淡淡一笑,道:“那還等什麼?” 數月後. 秋葉卷地。 兩道虹光往青鳳谷方向而去。 輿圖是凌小小的,她原本想隨“赤焱劍廬”公治辛等師兄弟一同去修煉,自是準備好了輿圖。 凌寒燈力量微弱,所以絕大部分時候還是凌小小。 兩人且行且歇,輾轉至下,終於來到了青鳳谷區域。 公治辛的眉毛很濃,眼睛很有神,在絳宮期時就給人以極其穩重之感,待到入了紫府重回少年模樣,更是可以用一句相貌堂堂來形容。 毫無疑問,他乃是碧落山劍盟年輕一輩中值得信任的人,做事沉穩,從不冒險,待人接物,亦是落落大方,其每一次秘境探索的寶物分配,都能讓所有隊友都滿意。 他不僅公平公正,而且實力不俗,背景渾厚,據傳其義父乃是弈族大長老,所以不少修士願意追隨他一起去地氣爆發處修煉。 這樣的修士本就是碧落山劍盟後起之秀。 可惜,他死了。 死的很慘。 他的頭顱就掛在樹上。 不僅是他,那樹枝還掛了許多劍盟弟子的人頭。 一個肥胖肉山般的巨人正面帶憨憨笑容,站在他們的人頭面前,將人頭在樹枝上徘疊整齊,有些呆傻的目光凝視著那些人頭半晌,旋即又抬手招來一把落在地上的飛劍。 對於劍盟修士而言:劍以載道,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他們的劍,不僅是武器,而且還是紫府境凝練本命秘術,神嬰境凝練本命秘寶的基礎。 這劍上蘊藏著他們的劍道感悟,以及劍心。 肉山巨人抓住了飛劍,然後忽的張開大嘴,露出森白牙齒。 那牙齒尖銳密集,卻並非野獸般的獠牙,而是上百把微型劍器。 肉山巨人又伸出舌頭,那舌頭上則是烙印著古怪的漆黑劍形紋理。 他舔了舔那把飛劍,然後又把劍直接塞入口中,大口大口咀嚼起來。 吃完了一把,又吃一把。 一把接著一把。 隨著吞吃,他周身肥膘在逐漸增多。 在把此間的數十把飛劍全部吞吃完後,他打了個飽嗝,然後眼中竟顯出幾分淚光,用溫柔的語氣喃喃道:“師父,您別擔心,百味一定會讓您老人家活著,一定會等到您活過來,百味就不要再吃這些難吃的劍了,到時候百味一定給您盡孝,呵呵呵.” 寒風吹過,枝頭的人頭全部上下顛簸起來。 人頭配合這自稱“百味”的肉山巨人,越發顯出難言的詭異。 而不遠處飛瀑旁的一處青巖上,兩個青色錦袍女修都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倆女修,一個體姿豐腴,神色清冷;還有一個嬌小可愛,如同娃娃。 前者正是魚玄薇,後者則是安莉。 肉山巨人並沒有攻擊兩女,很顯然.這三人是一夥兒的。 可說一夥兒,卻又不恰當,因為情形實在古怪。 魚玄薇表情還好,安莉卻是瞪大眼看著這恐怖的一幕,陡然腹中翻湧,趴在青巖上嘔吐起來 魚玄薇稍稍彎身,輕輕拍帶著安莉的背脊,試圖讓她舒服些。 或許是被嘔吐聲驚動了,那肉山巨人眼珠子猛地一拐,瞥向兩女,咯嘣一聲把一把新的飛劍嚼碎,而瞳孔忽的直勾勾盯向安莉背上的劍。 安莉吐完,深吸一口氣,重新起身,然後就這麼站著,看著,也不知在想什麼。 肉山巨人則是喃喃著:“放跑了兩個,都這麼久了,該上大菜了吧?” 這話,他已經哼唧了數十遍了。 而這一次,他也迎來了回應。 遠處有數道虹光掠來。 為首之人金袍銀面,面容端正,目光冷冽,掃了眼峽谷中的三人,微微皺眉,然後警惕地懸浮半空,厲聲道:“仇百味!鑄劍古族待你不薄,你何以叛變?” 仇百味正是那肉山巨人。 此時,他聞言抬頭,瞅著那金袍人,激動道:“師兄!師父還活著!師父還活著啊!” 金袍人敏銳地感知到這可能與這師弟的背叛有關,於是皺眉道:“何意?” 仇百味興奮道:“師父沒傳你《噬劍蛻形大法》,你自然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師父活著! 那日,我入了心魔劍獄,我看到了師父,師父授了我這法術,叫我回去吃了他的本命劍。 我吃了,然後師父的記憶,一切就都出現在了我腦海中。 可是還不夠,遠遠不夠,我必須吃更多的劍,收來更多劍心劍意,才能幫師父的散念凝聚起來,助他蛻形! 師兄,你快來幫我啊。” 金袍人看著興奮無比的仇百味,道:“師弟,你都說了心魔劍獄,那《噬劍蛻形大法》是什麼難道你還不清楚嗎?別練了,跟師兄回去,師兄會對同門解釋清楚。” 話音落下,那仇百味陡然暴怒起來,他吃劍速度越發之快,同時厲聲道:“師兄,師父待你不薄,你你今日不幫我也就罷了,怎麼還要阻止我復活師父?!你忘恩負義,忘恩負義!” 金袍人道:“百味,師父已經死了!” 仇百味陡然安靜了下來,下一剎整個人如充氣般地漲開,肥大的身軀中一道道脂肪凝聚成了飛劍形狀,而毛孔中更是激射出一道道劍氣,周邊天穹上一秒還晴空白日,下一秒已然烏雲密佈,無數毒蟲妖獸如同發了瘋一般從黑暗裡走出,密集奔騰,如颯沓擂鼓。 這便是神嬰後期的暴怒出手。 殺念融天,一念殺氣,自是龍蛇起陸,妖獸瘋狂。 安莉瑟瑟發抖,魚玄薇也好不到哪兒去。 “忘恩負義的東西,給我死!!” 仇百味怒吼著,整個人化作一道光彈射向金袍人。 然而,仇百味雖強,但那金袍人也不好對付,兩修竟然你來我往地廝殺,一時間不分勝負。 就在這時,一道血光從後掠來。 金袍人還未注意,便感眉心一痛,神魂與身體失去聯系,再看,卻見一道手持血幡的少年從半空落下。 那少年抬手一抓,將他魂,儲物袋統統攝來,繼而魂入血幡,儲物袋裡的煞器則是飛出入了他手。 仇百味呵呵笑著,朝那少年一拱手,行禮道:“多謝唐嘯宣族長!” 被喚作唐嘯宣的少年微微頷首,旋即又施展血幡,將那隨金袍人而來的諸多修士斬殺。 一通做完,他的血幡又強了不少,而煞器亦是增了許多,其中還有一件煞寶。 2級修玄地魂閾很多,而人人皆知若渡苦海便需煞寶,故而.神嬰修士總是或多或少有些煞器煞寶。 正在此時,不遠處傳來聲音。 “恭喜老祖,又得煞寶。” 話音落下,卻見一個青衣神女憑虛而立。 唐嘯宣,或者說無相始祖微微頷首,然後皺眉掃了眼安莉和魚玄薇方向,在他眼中這兩女並不是人,而是餌,這些年他可是不遺餘力地在大事件現場把這兩女帶上。 可是,那個人究竟還活著麼? “寧心,我最信任你,有訊息麼?”無相始祖傳出一念。 唐寧心搖了搖頭,道:“那日虛空之行結束後,我未曾等到他歸來,想盡法子,甚至與毗藍婆做了筆交易,可還是沒有他的情報可我總覺得,那小子賊性極大,沒那麼容易死。”

鈴駝部落,帳篷裡。

“渴”

驚醒後凌小小忽感口乾舌燥,她起身,窸窸窣窣穿上鞋,來到角落的取水。

宋延側身看著那嬌小婀娜的弧度,也隨著起來,從後擁上了她。

草原的黑夜裡,靜謐的火焰在這小小帳篷裡又燃燒了起來。

直到這火重新燒到被褥,凌小小想要探出手,卻又被宋延一把抓回。

“師兄,熱的都要融化啦.”

“師兄!”

凌小小嬌叱著。

可旋即,她又乖巧地往宋延再貼近了點。

方才的地動山搖如今已然平息,火焰的氣息帶著幾分腥烈之味,兩人融在一處,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遠處潺潺的水聲,感受著那種悽風孤夜的寒意。

凌小小道:“那叫羊角湖,一到冬天就結冰,厚的能在上面滑冰,到了春天,還能取冰塊回來燒水,我們喝的水就是那兒來的記得小時候,我坐在族裡黑狼拖著雪車上,哧溜哧溜地滑過那冰面。”

枕邊話總是這麼天馬行空,有一搭沒一搭的。

宋延聽出了她話語裡的感慨。

這感慨,其實意味著凌小小對於此番故地重遊、並且重新定居的滿意。

她在外打拼過,廝殺過,奮鬥過,想要去更廣闊的大天地走一走,可繞繞轉轉數十年,卻因能力不足、機緣不夠而又返回到了這個生她養她的家鄉,之後她已決定在這裡和心愛之人共度餘生,白頭偕老。

凌小小忽的又道:“師兄會不會覺得我說的這些很土很傻?”

她的聲音裡已無顫抖,因為在她眼裡,師兄已經是她的人了。

就和這鈴駝部落是她的部落,羊角湖是她的湖一樣,都能讓她感到安心。

她的餘生不論福禍旦夕,不論生老病死,都是和眼前男人一起度過,而不是別人,這是一種牢牢的羈絆與繫結,一生一世直到死去。

想到這個,她就越發幸福。

凌小小未曾得到答復,又拱了拱男人,道:“師兄,傻不傻嘛?”

宋延搖搖頭,道:“怎麼會呢?這樣的生活很舒服.我閉上眼已經能想象到今後日子能過得多開心了。”

凌小小甜蜜道:“是呀,這裡土壤肥沃,遠離爭端,也沒什麼妖獸,如果真有大敵,還有劍盟存在。修玄界太危險了”

說著,她又頓了頓,小腦瓜子又飛遠了,遠到浮現出那紅衣赤足女子的可怕氣場,然後接著道:“還好師兄沒認那個師父,要是認了,我感覺和師兄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宋延想了想,才知道凌小小在說那位“血梅花”風薔薇。

確實,這倆段位差的比較大。

若說風薔薇是猛虎,凌小小就是隻小白羊。

而在凌小小看來,隨她回了部落的自己也是隻小白羊,可若是他隨了風薔薇,那就成小老虎了。

“所以.”

凌小小的聲音忽的有了些遲疑,然後卻又故作平靜道,“師兄,青鳳谷之行,我不想去了。地氣爆發,總伴隨著妖獸,廝殺,本來.我是想跟上師兄的腳步,才想著去突破紫府的。可現在師兄既然已經在我身邊了,我就不想了。而且,青鳳谷必然危險,若是師兄帶我一起去,師兄也會遇到危險。就就不去了吧。”

這是她圖窮匕見的話。

她不想再去冒險,也不想再奮鬥了。

宋延忽道:“你說你小時候就在羊角湖滑冰?那鈴駝部落一直沒有遷移麼?”

凌小小愣了下,道:“我們鈴駝部落的位置很好的,和別的部落不同。這兒沒有地氣爆發,妖獸也極少,還靠近劍盟,可以說是世外桃源啦。所以,我們自立族以來,就一直在這附近,未曾離遠過。師兄,你問這個幹什麼?”

宋延沒回答,忽的又道:“你們這一族,自立族以來有多少修士?”

凌小小道:“就我一個呀,當年父親知道我能修煉後,可開心了。”

宋延瞇了瞇眼,腦海中閃過那盜寇所說的“天生盲瞳卻以劍為目”的化神強者——凌寒燈,忽道:“那就不去青鳳谷了,這樣也好。”

凌小小愣了下,動情地喃喃道:“師兄.”

次日清晨,宋延穿好衣袍和凌小小一同踏上草原。

凌小小甚至褪去了雪白劍袍,而換上一件寬松的白棉布長袍,她騎著白馬,與愛人一同馳騁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原野上。

她黑發未再束起,而是如黑色火焰般往後焚燒,白袍在大風裡繾綣如海浪,而長袍下的胴體上只纏著白梅綢兜。

她體驗著遠離修玄後生活的美好,體驗著這份與愛人在一起的刺激。

她的眼前已經出現了羊角湖。

凍已解去,鈴駝部落的族人正在湖邊打水,見到她與宋延一個個遠遠行禮問好。

她又微笑著回應族人的禮儀。

這樣的日子,哪怕只是度過了半個時辰,也比在山中快樂。

宋延也感到很快樂。

未幾,待兩匹駿馬飛馳到一片無人的空地。

兩人又迫不及待地簇擁在一起,在那被太陽曬的暖暖的草地上打滾,做著原始的事,而待到完了,又一起躺著,用最天真的神色共同看著天上的白雲。

待到午間,凌小小又褪去衣袍,從一處蘆草從裡跑到羊角湖,在湖中洗澡,而宋延靠近時,她則嘻嘻笑著,雙手掬水潑灑向宋延,邊潑邊喊:“師兄,來不來呀?”

宋延看著這小女修。

她已經徹底褪去了在山上的侷促,而變得快樂。

當兩人共同離開湖水,換上衣袍,清理著濕漉漉頭發時,凌小小忽道:“還是去青鳳谷看看吧。”

宋延奇道:“為何?”

凌小小道:“這樣的日子,我想一直和師兄過下去。”

說完,她又用熱烈的眼睛看向宋延。

宋延也看著她。

兩人充滿愛意地彼此凝視。

宋延緩緩搖了搖頭。

凌小小固執道:“我已經決定了。”

宋延道:“可是.小小不會這麼說話,也不會鼓起勇氣冒險去青鳳谷。”

空氣陡然安靜到了極致,一縷縷流風都如凍結了起來。

凌小小面露愕然之色,道:“師兄,你在說什麼?”

宋延深吸一口氣,仰頭道:“在這種地方,鈴駝部落能夠安居樂業,千年都不挪窩,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這個部落被某個強者照顧了。”

“千年前,鈴駝部落也不叫鈴駝,而是叫剜目劍駝族,偏生這一族的始祖極可能是個叫凌寒燈的人。

那凌寒燈天生盲瞳卻以劍為目,如此恰好和剜目對上,那此人便該是鈴駝一族的始祖了。

而據我所知,但凡人族始祖,便大多有自己的古族,族人擁有著始祖傳承的先天秘術力量,可鈴駝一族卻沒有。

那隻能說明一件事凌寒燈曾經創過古族,只是在創下鈴駝一族時已然油盡燈枯,枯到千年來只孕出了一個能修行的種子。

可這位凌始祖又為何要創下鈴駝一族?總不可能是為了傳宗接代吧?”

凌小小沉默了半晌,忽的神色氣場盡皆變化,她踏前一步,淡淡道:“縱然知道你是在試探我,可我還是願意站出來,因為這機會千載難逢。”

說完,她看向宋延道:“我一直沉睡在這一脈中,誰能修行,我都會感覺到,只是感覺歸感覺,若要擇定,那便難以更改。

我的機會何止是不多,這千年來,幾乎是唯一,因為我神魂損傷太嚴重了嚴重到這麼多年只溫養了一個修士種子。我之所以選擇凌小小,還是因為你。”

宋延並不驚訝。

凌小小豎起手指道:“兩次,這丫頭至少有兩次是必死的。

一次,是在低階修玄地的滄海,遭遇天災獸踐踏那次;一次,是初來這鈴駝部落,卻遭遇了兩個心懷不軌的修士埋伏。

可是,這丫頭卻都活了下來,而且就連我都不曾注意到異常。

再算上在禪劍齋你騙過天放劍翁的那一次,你的實力也只會在其之上。

而這種能力根本不是那叫什麼魏先的修士能擁有的。

至於你是寇,那更不可能,否則你就該留在禪劍齋,聽從安排,混入高層。”

宋延自嘲地笑了笑。

他“他化四次”,身邊親近之人換了四次,一次環仙子,一次狐妖,一次婉兒,這三次都是正正常常,可沒想到這第四次居然出了意外。

“你錯了,我就是魏先。”宋延淡淡道,“讓小小和我說話。”

話音落下,凌小小神色一換,緊張無比地看向宋延,語無倫次道:“師兄.怎麼回事?”

前一刻還你儂我儂的人,這一剎竟變得無比惶恐。

宋延柔聲道:“別怕,你體內入了天魔。”

下一剎,凌小小再神色一換,道:“我不是天魔。”

宋延認真審視著她,雖然沒聞到天魔的味兒,卻還是道:“你覺得我會信?”

凌小小道:“你至少該相信凌寒燈,這位創下鈴駝一族的始祖不是天魔。我之所以現身,還是覺得你對這名叫小小的晚輩頗為真心。

你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麼,所以才答應了小小的請求,從而不帶她去青鳳谷,這完全是為她好。而這就是真心。”

宋延警惕地看著她。

凌小小忽道:“我既已擇定你,也是沒了退路,你是誰不重要,如今只有你能幫我。而幫我,也就是幫小小,至少我希望你看在小小的份兒上聽我說一說。”

宋延忽道:“你是男是女?”

凌小小愣了下,臉上露出古怪之色,道:“你在瞎擔心什麼?‘目劍仙子’凌寒燈,在萬年前還是有些名氣的。

你與我後輩那般,我在悄悄觀察時豈不感同身受?

我與你沒有感情,卻如此親密,我才是遭罪之人。

我都不曾說你,你還挑出來問我?”

宋延還是有些精神潔癖的。

他略作思索,一念傳向那谷陽谷崇兄弟,稍作驗證,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後,這才道:“那你說吧。”

凌小小道:“萬年前,我即登仙榜,與此間天地的主人做了場交易,我與祂共享劍鄉情報,祂則會護我後裔,幫我留一條退路。

所以小小所說的駝鈴一族安居樂業,不曾搬遷,皆是天地主人履行了屬於祂的承諾。

只不過,近些年來,這承諾卻消失了。

按理說並不會如此,因為天地主人還是頗守承諾的,更何況護住一個小族對他來說連舉手之勞都算不上。

鈴駝一族被賊寇入侵,定是天地主人自己也遇到了大麻煩。

這也是我越來越急,這一次主動跳出來的原因.因為,我感覺時間不多了,這次如果還不出來,那說不定我這一脈將永遠斷絕,我再無出世之日。

這世間總有些緣分和契機,會在不經意間到來。

你是小小的唯一,某種程度上,也是我的唯一。”

宋延不為所動。

凌小小繼續道:“我知你在禪劍齋中已看過心魔劍獄觀想圖,也應該已經成功地進入過,這說明你對這個也是有興趣的。但是,心魔劍獄與劍道長河比你想的更深。”

說罷,她眼中忽的顯出燎燎的火焰,然後猛一握手道:“永生的秘密,就藏在其中。”

宋延笑道:“你以為我是小孩子嗎?”

凌小小道:“將念頭永存在劍鄉深處,縱然這個世界毀滅了,只要劍鄉還存在,我的念頭就還存在,那麼.我就可能在下個世界再度蘇醒來。這不是永生是什麼?

你以為碧落劍盟在做什麼?

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最頂級的那幾人參悟劍道,然後在劍鄉最深處留下不朽念頭,繼而躲過這天地之劫。

而我,比他們走的更遠,也更接近這一步.我已經變成了念頭,只要落於後裔修士神魂之上,我就可以重新活過來,但也只限於後裔修士神魂,這就是我差的最後一步。

你要和我一起來麼?我能看得出來,你也是位強大的劍修。”

宋延道:“如何來?”

凌小小道:“我們共同探索劍鄉。

苦海之中,念頭如人,皆是由至少兩部分力量構成。

一是念頭本身的力量,這就像是人的身體強壯與否,有多大力氣;二是念頭的力量感悟,這種感悟就如人所修煉的劍法,法術等等這能決定你可以發揮出多少力量。

如今我這念頭力量孱弱,你需得先幫小丫頭提升實力,只有她神魂強大了,我才能跟著水漲船高,得以恢復。這小丫頭不過絳宮後期,此番青鳳谷地氣爆發是一定要去的。”

宋延道:“如果我拒絕呢?”

凌小小沉默了下,道:“那就交易。

我給你劍鄉裡的情報,乃至輿圖,觀想圖,還有一切你所想了解的知識。

而你則需要帶我修煉,突破。

我別無選擇,而你與小小也有莫大好處。”

宋延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狀態。

他單單知道天魔乃是念頭,可未曾想到.劍修竟然也能修到成為一枚念頭。

魂需輪回,然一念.卻可永恆。

這便是天地間的頂級強者追求長生、躲避浩劫的法門麼?

他雖然不可能相信這名叫凌寒燈的修士,但這修士顯然掌握了許多他需要知道的訊息。

兩人說著聊著,藉此機會,宋延也對這個世界以及自身瞭解的更多。

凌小小恢復了原狀,也回到了鈴駝一族的帳篷中。

但相比昨日,此時的她已然瑟瑟發抖地蜷縮在塌上,就連“師兄”也不叫了。

她就算再傻也知道“師兄”不可能這麼強大。

而鈴駝一族也不再是她心目中的故鄉。

父親死了,賊寇混了進來。

師兄被老魔奪舍了,老魔悄無聲息地解決了賊寇,還和自己取樂尋歡。

這些事.凌小小但凡想一想,都覺得要崩潰。

宋延哄了半天,也給自己一身力量編了個理由,那就是“和凌小小一樣”,也是被先祖念頭附體了,但他和凌小小認識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說到最後,他看凌小小還在恐懼,直接道:“師妹,你就說吧,世上有哪個老魔願意在這邊耐心地哄你?”

凌小小側頭看他,只看到了他那雙純粹真誠的雙眼。

宋延道:“我若說謊,天打雷劈,劍修至誠,否則道心自毀。”

凌小小垂首默然許久,一會兒看看自己的足尖,一會兒又偷偷看看遠處“一晃成了神嬰之上的超恐怖老魔”,如在夢中。

凌寒燈默默看著這一幕,宋延的表現越發讓她放下心來。

她也是沒辦法,才強行出來“對車”,如今看到這老魔如此,雖知其中可能有表演和心機成分,但終究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哄著哄著,凌小小又與宋延滾到了一起,而凌寒燈卻未曾收起了對外感知,縱然被那陌生男修佔了便宜,卻也好過對方趁機做些對她不利的事。

而且,有時候雙修就如聯姻,是通向信任的最佳捷徑。

狂風驟雨後.

凌小小忽道:“師兄,那就按照寒燈老祖說的做吧。”

宋延道:“為什麼?”

凌小小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像做夢一樣,可是如果現在我不那麼做,我.還能做什麼呢?而且,寒燈老祖謀劃了這麼久,我又是她的後人,這也大概是我的責任吧?”

說完,她又有些沮喪道:“寒燈老祖現在很虛弱,所以需要寄生於我,然後隨著我的強大而逐漸強大,等到她強大了,她也能完成她的夢想,去到劍鄉深處,由此永生吧?

師.師兄所求的應該也是這個,你放心吧,寒燈老祖如果有什麼壞心思,我肯定會感覺到,我也會幫師兄認真看著的,這樣你們就能彼此信任了。

到時候師兄也能得償所願,這樣寒燈老祖會開心,師兄也會開心。

而我的話我.我也會開心,因為我這個沒有心性,沒有天賦,本來早該死在不知哪兒的女修也能見到許多不曾見過的風景。”

宋延聽著這幼稚的蠢言蠢語,知道這姑娘意識到自己成了工具。

作用一是“幫凌寒燈溫養念頭,使其壯大”,作用二是“成為他和凌寒燈之間溝通的信任橋梁”。

她是半點都不反抗,就這麼聽之任之,一副自我感動的擺爛模樣。

宋延欲言又止,揉了揉她頭發,道:“我也曾如你這般,前狼後虎。”

說著,他自己笑了笑,道:“不過,我對你還真不是什麼虎狼.總之,你如今的處境比我好多了。既然有變強的契機,就不要放棄。”

略作沉默,他又道:“不要覺得紫府境,神嬰境有多強大,縱是你始祖可能是化神境,現在不依然在掙扎麼?

浩劫一至,蒼生皆螻蟻,普通人百年一過,雙腿一瞪,便不管這世道如何洪水滔天,可我們卻需要面對。師妹,振作起來,不到最後一刻,不要輕易放棄,如今你雖處境不好,可卻也是變強的絕佳契機。”

話音落下,他懷裡上一秒還心思重重的小女修忽的換了副神色。

凌寒燈抬眼看向宋延,道了句:“都多大歲數人了,還這麼哄小姑娘。”

宋延道:“寒燈老祖在這般赤誠的時候現身,還真是豁得出去。”

凌寒燈道:“既是唯一選擇,自當另眼相看。你還有力氣麼?”

“有。”

宋延道了句。

他對凌寒燈也毫無信任,如果有辦法能增加一些,自也不遺餘力,彼此親密無間卻沒有互捅刀子本就是一種“信任”的儀式。

如此一來,當表面的信任、潛在的互助大到一定程度時,想要毀壞這一切就需要更大的代價。

此番“他化”能遇到凌寒燈,實在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凌寒燈淡淡一笑,道:“那還等什麼?”

數月後.

秋葉卷地。

兩道虹光往青鳳谷方向而去。

輿圖是凌小小的,她原本想隨“赤焱劍廬”公治辛等師兄弟一同去修煉,自是準備好了輿圖。

凌寒燈力量微弱,所以絕大部分時候還是凌小小。

兩人且行且歇,輾轉至下,終於來到了青鳳谷區域。

公治辛的眉毛很濃,眼睛很有神,在絳宮期時就給人以極其穩重之感,待到入了紫府重回少年模樣,更是可以用一句相貌堂堂來形容。

毫無疑問,他乃是碧落山劍盟年輕一輩中值得信任的人,做事沉穩,從不冒險,待人接物,亦是落落大方,其每一次秘境探索的寶物分配,都能讓所有隊友都滿意。

他不僅公平公正,而且實力不俗,背景渾厚,據傳其義父乃是弈族大長老,所以不少修士願意追隨他一起去地氣爆發處修煉。

這樣的修士本就是碧落山劍盟後起之秀。

可惜,他死了。

死的很慘。

他的頭顱就掛在樹上。

不僅是他,那樹枝還掛了許多劍盟弟子的人頭。

一個肥胖肉山般的巨人正面帶憨憨笑容,站在他們的人頭面前,將人頭在樹枝上徘疊整齊,有些呆傻的目光凝視著那些人頭半晌,旋即又抬手招來一把落在地上的飛劍。

對於劍盟修士而言:劍以載道,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他們的劍,不僅是武器,而且還是紫府境凝練本命秘術,神嬰境凝練本命秘寶的基礎。

這劍上蘊藏著他們的劍道感悟,以及劍心。

肉山巨人抓住了飛劍,然後忽的張開大嘴,露出森白牙齒。

那牙齒尖銳密集,卻並非野獸般的獠牙,而是上百把微型劍器。

肉山巨人又伸出舌頭,那舌頭上則是烙印著古怪的漆黑劍形紋理。

他舔了舔那把飛劍,然後又把劍直接塞入口中,大口大口咀嚼起來。

吃完了一把,又吃一把。

一把接著一把。

隨著吞吃,他周身肥膘在逐漸增多。

在把此間的數十把飛劍全部吞吃完後,他打了個飽嗝,然後眼中竟顯出幾分淚光,用溫柔的語氣喃喃道:“師父,您別擔心,百味一定會讓您老人家活著,一定會等到您活過來,百味就不要再吃這些難吃的劍了,到時候百味一定給您盡孝,呵呵呵.”

寒風吹過,枝頭的人頭全部上下顛簸起來。

人頭配合這自稱“百味”的肉山巨人,越發顯出難言的詭異。

而不遠處飛瀑旁的一處青巖上,兩個青色錦袍女修都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倆女修,一個體姿豐腴,神色清冷;還有一個嬌小可愛,如同娃娃。

前者正是魚玄薇,後者則是安莉。

肉山巨人並沒有攻擊兩女,很顯然.這三人是一夥兒的。

可說一夥兒,卻又不恰當,因為情形實在古怪。

魚玄薇表情還好,安莉卻是瞪大眼看著這恐怖的一幕,陡然腹中翻湧,趴在青巖上嘔吐起來

魚玄薇稍稍彎身,輕輕拍帶著安莉的背脊,試圖讓她舒服些。

或許是被嘔吐聲驚動了,那肉山巨人眼珠子猛地一拐,瞥向兩女,咯嘣一聲把一把新的飛劍嚼碎,而瞳孔忽的直勾勾盯向安莉背上的劍。

安莉吐完,深吸一口氣,重新起身,然後就這麼站著,看著,也不知在想什麼。

肉山巨人則是喃喃著:“放跑了兩個,都這麼久了,該上大菜了吧?”

這話,他已經哼唧了數十遍了。

而這一次,他也迎來了回應。

遠處有數道虹光掠來。

為首之人金袍銀面,面容端正,目光冷冽,掃了眼峽谷中的三人,微微皺眉,然後警惕地懸浮半空,厲聲道:“仇百味!鑄劍古族待你不薄,你何以叛變?”

仇百味正是那肉山巨人。

此時,他聞言抬頭,瞅著那金袍人,激動道:“師兄!師父還活著!師父還活著啊!”

金袍人敏銳地感知到這可能與這師弟的背叛有關,於是皺眉道:“何意?”

仇百味興奮道:“師父沒傳你《噬劍蛻形大法》,你自然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師父活著!

那日,我入了心魔劍獄,我看到了師父,師父授了我這法術,叫我回去吃了他的本命劍。

我吃了,然後師父的記憶,一切就都出現在了我腦海中。

可是還不夠,遠遠不夠,我必須吃更多的劍,收來更多劍心劍意,才能幫師父的散念凝聚起來,助他蛻形!

師兄,你快來幫我啊。”

金袍人看著興奮無比的仇百味,道:“師弟,你都說了心魔劍獄,那《噬劍蛻形大法》是什麼難道你還不清楚嗎?別練了,跟師兄回去,師兄會對同門解釋清楚。”

話音落下,那仇百味陡然暴怒起來,他吃劍速度越發之快,同時厲聲道:“師兄,師父待你不薄,你你今日不幫我也就罷了,怎麼還要阻止我復活師父?!你忘恩負義,忘恩負義!”

金袍人道:“百味,師父已經死了!”

仇百味陡然安靜了下來,下一剎整個人如充氣般地漲開,肥大的身軀中一道道脂肪凝聚成了飛劍形狀,而毛孔中更是激射出一道道劍氣,周邊天穹上一秒還晴空白日,下一秒已然烏雲密佈,無數毒蟲妖獸如同發了瘋一般從黑暗裡走出,密集奔騰,如颯沓擂鼓。

這便是神嬰後期的暴怒出手。

殺念融天,一念殺氣,自是龍蛇起陸,妖獸瘋狂。

安莉瑟瑟發抖,魚玄薇也好不到哪兒去。

“忘恩負義的東西,給我死!!”

仇百味怒吼著,整個人化作一道光彈射向金袍人。

然而,仇百味雖強,但那金袍人也不好對付,兩修竟然你來我往地廝殺,一時間不分勝負。

就在這時,一道血光從後掠來。

金袍人還未注意,便感眉心一痛,神魂與身體失去聯系,再看,卻見一道手持血幡的少年從半空落下。

那少年抬手一抓,將他魂,儲物袋統統攝來,繼而魂入血幡,儲物袋裡的煞器則是飛出入了他手。

仇百味呵呵笑著,朝那少年一拱手,行禮道:“多謝唐嘯宣族長!”

被喚作唐嘯宣的少年微微頷首,旋即又施展血幡,將那隨金袍人而來的諸多修士斬殺。

一通做完,他的血幡又強了不少,而煞器亦是增了許多,其中還有一件煞寶。

2級修玄地魂閾很多,而人人皆知若渡苦海便需煞寶,故而.神嬰修士總是或多或少有些煞器煞寶。

正在此時,不遠處傳來聲音。

“恭喜老祖,又得煞寶。”

話音落下,卻見一個青衣神女憑虛而立。

唐嘯宣,或者說無相始祖微微頷首,然後皺眉掃了眼安莉和魚玄薇方向,在他眼中這兩女並不是人,而是餌,這些年他可是不遺餘力地在大事件現場把這兩女帶上。

可是,那個人究竟還活著麼?

“寧心,我最信任你,有訊息麼?”無相始祖傳出一念。

唐寧心搖了搖頭,道:“那日虛空之行結束後,我未曾等到他歸來,想盡法子,甚至與毗藍婆做了筆交易,可還是沒有他的情報可我總覺得,那小子賊性極大,沒那麼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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