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緊繃的弦
-
相比之下,辛怡的事情比較嚴重。
一方面是秦煙本能的對自家藝人的情況感到擔憂。
她回去心裡會踏實一些。
二是辛怡這部戲已經開拍,片方大量投入,不可能耗著巨額資金停工來等她康復。
到時候女主角肯定要換人,還有賠償等問題,這些都需要她親自去談。
她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在萬丈高空,縝密的思考著接下來需要面對的事。
*
清晨六點,機場航站樓,專機停機坪。
北方的乾冷空氣撲面而來,與港城的潮溼溫潤截然不同,像粗糙的砂紙刮過皮膚。
天是灰藍色的,雲層很低,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林莉已經等在舷梯下,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鼻尖凍得發紅,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秦總。」
她迎上來,遞過熱騰騰的美式咖啡。
秦煙接過,紙杯的滾燙透過紙袋傳來。
揭開封口,濃鬱苦澀的香氣混合著白霧升騰。
她迫不及待的抿了一大口,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暫時驅散了骨髓裡透出的寒意。
黑色的奔馳V級商務車無聲滑到面前,車門自動打開。
坐進溫暖的車廂,秦煙才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
車子駛出機場,駛上機場高速。
清晨的京市尚未完全甦醒,街道空曠,只有零星早班的公交車和清掃車。
路旁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濛濛的天空,一派肅殺。
「張煜澤人呢?」秦煙問,聲音有些沙啞。
「在公司給他準備的臨時公寓裡。
有陳萍看著他,但據說情緒極其不穩定,一會兒哭一會兒罵的。」
林莉調出平板上的實時監控畫面遞過來。
屏幕上,張煜澤穿著皺巴巴的卡通睡衣。
頭髮油膩地耷拉著,蜷縮在沙發角落,雙手插在頭髮裡,肩膀微微抖動。
全然不見舞臺上光芒萬丈的模樣。
「辛怡那邊呢?」
「醫療專家組凌晨已經遠程會診,今天上午就能返京。
她父母昨晚連夜從老家趕來。
母親哭暈過去一次,父親還算冷靜,可情況很難溝通。
公司的人在全力安撫,但效果有限。」
秦煙沒再問,只是側頭看向窗外。
城市的天際線在晨霧中輪廓模糊,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
車子駛入棲山莊園時,天色已亮了些,但陽光依舊蒼白無力。
剛踏進玄關,一道白色的影子便如閃電般竄來。
討喜。
它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
尾巴搖成了螺旋槳,繞著她的腿打轉,喉嚨裡發出『嗚嗚』聲。
委屈又親暱。
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寫滿了想念,似乎在說:你去哪兒了?你怎麼纔回來呀?
秦煙蹲下身,用微涼的指尖輕輕摸了摸它毛茸茸的頭頂。
她現在對它,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恐懼了。
討喜舔著她的手心,溼漉漉,暖烘烘。
蘭姨快步從裡面出來,接過她手裡的行李和大衣。
目光裡滿是擔憂:「先生昨晚已經打電話交代過了。
您先喫點東西,再去睡會兒吧?」
「不了,蘭姨。」
秦煙直起身,語氣溫和:「我換身衣服就走,公司有急事。」
蘭姨欲言又止,終究還是轉身去了廚房,很快端出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她不由分說塞到秦煙手裡:「太太多少喝點,暖暖胃,空著肚子可不行。」
秦煙沒推辭,端著牛奶上樓。
主臥一切如舊,牀鋪平整。
空氣裡有她熟悉的香薰味道,寧靜得彷彿她從未離開。
她快速衝了個熱水澡,水流衝去長途飛行的疲乏。
她換上乾淨的黑色高領羊絨衫,同色西裝褲,外搭一件深灰色長款大衣。
溼發用幹毛巾擦到半乾,以一支簡單的素銀簪子在腦後鬆鬆挽了個髻。
鏡子裡的人,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像出鞘的刀,異常冷靜。
七點半,林莉的車再次停在門前。
秦煙拎著包下樓,蘭姨追出來,將一個紙袋塞進她懷裡:「三明治和水果,路上一定記得喫。」
「謝謝蘭姨。」
秦煙接過,心頭微暖。
車子再次匯入早高峯的車流,朝著綻星娛樂大廈駛去。
*
上午九點整,綻星娛樂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環形落地窗外,是京市冬日灰濛濛的天空和櫛比鱗次的水泥森林。
室內,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人,卻安靜得可怕。
偶爾有紙張翻動的輕響。
公關部總監餘詩晴,三十出頭,素麵朝天。
她一夜未睡,眼圈烏黑。
面前攤開著筆記本電腦和一堆列印出來的輿情監測報表。
法務部負責人張律師,神色嚴峻。
藝人經紀部幾位核心骨幹,也都是面色凝重。
以及風暴中心頹廢的張煜澤和他焦躁的經紀人陳萍。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積滿烏雲的天空。
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會議室厚重的雙開門被推開。
秦煙穩步走了進來。
所有人如同提線木偶般,『唰』地一下齊齊站起。
「秦總。」
她微微頷首,步履不停,徑直走向主位。
陳萍原本不知秦煙會回來,隨意坐在了主位。
她見秦煙進門,臉上瞬間堆起慌亂又諂媚的笑,手忙腳亂地收拾自己的東西,弓著腰挪到旁邊的位置。
「這點小事…怎麼還把您驚動了,我們…我們能處理好的…」
秦煙落座,大衣未脫,只是解開紐扣。
她抬眼看向陳萍,目光平靜無波:「我不是特意為這件事回來的。」
一句話,讓陳萍臉上的笑容僵住,訕訕地閉嘴。
秦煙的視線轉向張煜澤。
這個憑藉選秀出道,全網粉絲幾千萬的頂流偶像,此刻套在一件oversize的灰色連帽衛衣裡。
帽子拉起,遮住大半張臉。
露出的部分,皮膚粗糙,眼袋浮腫,眼睛裡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衛衣上的抽繩。
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試圖減少存在感。
「張煜澤。」
秦煙開口,聲音不高,卻在肅靜的環境下清晰得像冰珠落玉盤。
張煜澤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照片上那個人,是不是你?」
張煜澤猛地抬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語氣急切到有些誇張:「秦總,真的不是我!
那照片只是側臉有點像我,我敢發誓…」
「那聊天記錄呢?」
秦煙打斷他,問題直擊要害。
張煜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間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