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討回她的東西
姜修先回了山洞,一段時間後明月也回來了。她散著溼漉漉的發,身上還是隻有那一件緊身的褂子。她手中緊握著白玉簪,其他衣物都掛在臂彎裡。
她側身躺上了那塊巨大的岩石。
“幫我處理傷口。”聲音沒有任何情感,說的只是一個命令。
背上猙獰的傷口,還在流著血。背部的褂子已破爛不堪,露出了大片玉背。那些深刻的口子,卻像是獰笑著的嘴,在一片美景中叫囂。
她還是這樣,自小就這樣。**受了再嚴重的傷,回來之後一見著他,只是冷靜地說了一句,大師兄,幫我上藥。
這樣的日子,分明是回到了還在沂風谷的時期啊。姜修的鼻頭有些酸,他早已備下了治傷的草藥,嫻熟地替明月敷上。她沒有半聲嚎叫,身軀一顫,疼痛被竭力忍住沒有發出聲響。
後來死老虎被剝了皮,成了鋪在明月身下的褥子。
姜修每天都幫明月的眼睛上藥和清洗。她就那樣靜靜地枕在他的腿上,睜著盲掉的沒有聚焦的眼睛。
澄澈的藥物精華滴入她的眼睛,明月一閉眼,流下兩行略帶腥紅的液體。
“其實你每次幫我滴完藥物,我就想下一刻是否就會重見光明,能看一看你的臉。”明月閉著眼,淡淡道:“但是,我又怕見到你。”
怕的,是見到的是自己預期中的那張臉,她不能接受。
理解而不必點破,如此方能給彼此一條退路。聰明人是懂的,姜修就沒有再多表示。
從曼羅王宮出來至今已有半月,其實治好明月的眼睛並不需要花這麼多的時間,只是美好的時光誰都貪戀。
明月睜開了眼睛,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那些猙獰可怖的淤血和血絲都已褪得一乾二淨。黑暗的世界漸漸有了光亮,能模糊地看出輪廓。如今,就算姜修再想治得慢一些,她的眼睛都快好了。
別離,已在眼前。他用浸了藥水的布帶,蒙上了那雙勾魂攝魄的眼。多看一眼都是不捨。
怎麼辦,她馬上就要復明瞭啊。曖昧不清的世界,即將被照得纖毫畢現,令他的情感無處藏身。夜晚山間武器凝重,液化成葉片上的露。一聲聲,空階滴到明。
再見,小仙女。
“俞詄?”安穩睡了一夜,醒來再也沒有聽到柴火噼啪作響。空蕩的山洞裡,只有她一人的呼吸聲。孤獨感潮水般突如其來將她包圍,這一刻,明月真的感到了孤獨。
一層層接下纏在眼睛上的布帶,深吸了一口氣後睜開眼睛。世界由模糊轉變得清晰,這裡是一處空寂的山洞,身下,鋪著那張曬乾的白虎皮。山洞一頭昨夜火堆的灰燼未清,還有用來盛藥液的大葉子狼藉地散在地上。
俞詄不辭而別了。
明月除了山洞,查探了一番周遭的環境,只覺得一陣陣得眼熟。山風吹來,攜帶著一縷縷淡淡的白霧。要起霧了,都是一大片一大片充斥著瘴氣的森林。
想起來了,這是明月和東方墨陽大婚那一夜被追剿所棲身的那座山頭啊。
隻身沒入濃霧,手邊空蕩蕩的,她想起了曾牽起她的那隻手。東方墨陽說,月兒,我繼續牽著你,以防我們走散了。其實,他一直都站在她身邊啊。只是,他為什麼娶了別人呢。
明月想看看,那個女人是誰。那一日東方墨陽曾來曼羅王宮想帶走她,她的古琴和絕塵劍以及其他重要東西大概都被他帶走了,她得去墨靖討回屬於她的東西。
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返回時,明月響起了那座梧桐寺,他們決定選擇對方為終身伴侶的地方。
夜深人靜,那株紅色梧桐長勢還是很旺。比起那一年,好像又高了幾分。枝椏上掛著的一對對有情木,沒有一塊掉下來。
明月看見了她和東方墨陽的,躍上梧桐枝頭,去解那個結。她怎麼扯,那結就是不開。她甚至想折斷那根樹枝,實際上她也要這麼做了。
“施主,多少人都掛不上去,你又何必拆開這段來之不易的姻緣呢。”一聲話語如同梵音,是那一日替明月和東方墨陽開門的老僧。
明月躍下枝頭,冷聲道:“我看這樹忒不靠譜,那成全有情人的傳言多半是假的。男人,都是見異思遷的。”
老曾擎著佛珠微微嚮明月一躬身,明月也回以一禮。
“這株血梧桐是不會辜負天下有情人的。不能一生一世的戀人,梧桐樹不允許他麼把有情木掛上枝椏。反之,只要能把有情木掛上去的,就會得到梧桐樹一生一世的祝福。只有等兩人都入了土的時候,掛上去的木才會自動掉落,隨亡者而去。”
明月搖搖頭:“不對的。和我約定一生一世的那個人,後來娶了別人。”
老僧慈祥地笑笑:“梧桐樹不會錯判任何一對戀人。它雖有祝福,其餘地也需要戀人雙方對感情的維護。這其中一定有誤會,施主一定要自行弄清楚。施主所說的那位良人,是墨靖的帝君吧。”
明月盯著老僧:“高僧怎知?”
“呵呵。他每隔幾日都會來一次梧桐寺,每次都駐足在這裡,什麼也不說,只是靜靜看著你們掛上去的有情木。他不是個負心人,施主切莫誤會了他。”
“若真是個誤會,也足夠叫我心痛的。”
明月辭別了老僧,離開梧桐寺後連夜趕去了墨靖。當年她被莫無涯設計驅趕出了墨靖,如今再歸,東方墨陽身邊又有了別人,她能以什麼樣的身份回來?想了想,她決定去找龍騎衛。
龍騎衛的總部,一襲白衣悄無聲息地潛入,沒有一人察覺。
也不知龍嘯和龍吟在不在,明月行走在黑夜裡,是一隻孤獨的黑貓,沒人發覺到她的氣息。
“咕嚕咕嚕——”像是小貓般喉嚨間滾動的聲音出現在明月身後,一個龐大的溫暖身軀貼上了她。她驚詫地回頭,面部貼上一面毛茸茸的牆。
竟是在百草谷上救下的異獸。一年多了,當年那隻小小的異獸已長得比它母親還要大,卻還是認得明月,親暱地在她身上來回地蹭。
小麟獸發覺到明月的肚子大了,湊過鼻子輕輕嗅了嗅,伸起爪子輕輕拍了拍,又拿腦袋蹭了蹭。
明月素手輕輕摸著它的腦袋:“你也知道我有孩子了麼。你比某些人可有情有義地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