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偷窺的餓老虎
這個人寫得一手好字,明月感覺此人特意變換了筆法,像是不想讓她認出這一手字跡。“你,不會說話?”
姜修不假思索地又在她背上寫了,是。
明月轉過身來,那雙眼的眼白爬滿了紅絲,竟顯得有幾分可怖。“你不能說話,我也看不見。但我可以摸摸你的臉,感知一下你的容顏麼?”明月的手緩緩向他的臉伸去,她甚至還不知道這個人是男是女啊。
姜修看著她淺笑的容顏,心開始跳得很快。在明月的手將撫上他臉龐的時刻,他卻一把將之捉住,卻又很快鬆開。
明月嘴角的笑意頓時僵住,濃密的睫微微顫動著,愴然道:“你的手,還有你掌心的溫度,都像極了一個人。若我和他還似從前那般,或許我可以請他來幫你醫治啞疾。可是我和他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明月的這句話,像一把尖銳的刀找準了姜修心上最柔軟的一處,再緩緩地推了進去。姜修忽然覺得呼吸有一瞬的停滯,笨拙地轉過身,那一頭還煎著藥呢,需要他去看護。
“但是就算治不好你的啞疾,等我與我夫君相聚,我會讓他給你豐厚的酬謝,來報答你對我的救命之恩。”
姜修聽見自己的心,一點點地碎裂開來。他隨手摺下一根柔軟的草,在她掌心寫下,多謝。
你我之間,終歸變得相敬如賓。是否有一天,會對彼此敬而遠之。
噼啪作響的炸開聲緩解了不語的尷尬,橘黃的火光映紅了山洞,也提升了熱度,叫人在溼冷的洞穴裡感覺到絲絲暖意。
明明是陌生人,明月為什麼覺得與此人極其熟悉。
沒有任何工具的荒郊野外,沒有任何人居住過的洞穴,在火堆熄滅之後顯得冷冷清清。
巨石塊上,沒有任何鋪墊的東西。明月身上只蓋著姜修給她的外袍。姜修守在山洞口,半夢半醒之間聽見裡邊傳來了微小的吸氣聲。
他起身去看明月,她睡得好不安穩,身體小幅度地顫抖著,是感到冷了。
骨瘦如柴的她,再也禁不住風寒了。姜修側躺在她身邊,將她的頭枕在自己臂膀上,就像那年她初來沂風谷,每一夜都安穩睡在他的懷裡。
他有幸參與了她的過去,遺憾無緣接手她的未來。何其黯然。
連續三晚,姜修都會在明月睡去後悄悄把她攬在自己懷裡,她再也沒有凍得蜷縮起來過。
山野間只有草籽粥,野兔山雞肉。正是這樣簡陋的食物加上每日必飲的藥,讓明月的憔悴消退了幾分。只是那雙眼依舊充斥著血絲,略顯猙獰。
姜修用軟草在她掌心寫道:配製出了新藥,滴入眼睛會疼。
明月淺笑著搖搖頭:“**上的痛,我從來不怕。來這裡好幾日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告訴我麼?”
掌心間又是軟草在撩撥。明月感知到他寫下了兩個字,俞詄。
明月怔了一怔。“真是個傷感的名字。”
姜修無言。俞,答應之意。詄,忘記之意。就是在八荒城的那場陰差陽錯的親吻糾纏後,他答應她說,我會將它忘記。
平時也是她一人在言語,而此刻的沉默卻有些異樣,像有隻貓在心裡撓。
“呃,俞詄。幾天沒沐浴了,你知道這裡有沒有泉水?”
掌心裡被寫下一個有,然後被搭上了一角衣袖。姜修牽引著明月往外走,他知道山谷裡有一處尚淺的溪流。
把明月帶到了那裡,給了她一支削尖的木棍。姜修從不會趁虛而入,不會刻意佔她半分便宜。他遠遠地走開,去採集下一次要用的草藥。
明月褪去了一半的衣物,只剩下貼身的褂子。四周都是濃密的矮木林和長勢瘋狂的草叢,風吹動葉子發出的聲音,盡在她耳中清晰呈現。若是俞詄敢對她不軌,她會毫不猶豫地用手中的尖銳棍子刺死他。
耳朵一動,有不同於風吹葉子的婆娑聲,有人在暗暗接近她。明月迅速攥緊了那根有她手臂粗細的木棍。
那聲音迂迂迴回,最後靜止在了某處。不是俞詄的氣息,她對俞詄很熟悉。這種氣息帶著一種原始的兇性,她能感覺到自己正被兩道兇狠嗜血的目光鎖定著。深山老林裡,餓狼猛虎,什麼沒有。
明月繃著身軀和那股氣息僵持著,只要她一弱,甚至呼吸一亂就會馬上被那隻東西察覺,那東西就會立馬撲上來咬斷她的脖子。
一時間,只剩下溪水衝擊岩石的嘩嘩聲,此刻卻顯得異常凝重。
草叢裡潛伏著的傢伙有些按捺不住了,這次的獵物好像比它有耐心地多了。它已經餓了三天,那一塊白花花的肉就在眼前誘惑著它,不想再等了。巨大的爪子騷動著磨著草,蠢蠢欲動。
明月勾起嘴角,這麼快就等不了了麼。瞎子的聽力,比常人要高出許多。她清楚地知道那傢伙在哪個方位。
是爪子蹬地的聲音,它撲過來了!
棍子在明月的手中重重地揮向野獸撲來的方向,正中它的腦門。
一聲虎嘯震顫山頭。
姜修陡然一顫,平白無故的怎麼會又野獸憤怒的咆哮?心頭頓時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是明月遇到了危險!手中的草藥被拋下,風一般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老虎四肢踩在水域,濺起的水花清晰地告訴明月它在哪個方位。它的每一次撲越,都能被明月精準地避開,還捱了好幾棍子。
它揚起健碩的爪子狠狠爪在明月背上,明月白皙無瑕的背上即刻湧現幾道血痕。她冷抽了一聲,血紅的眼此刻比老虎凶煞的眼眸還要恐怖。
纖細的手攥住了老虎頭上的皮毛,明月縱身一躍雙腿夾住了它的脖子。老虎咆哮著張開豁著獠牙的嘴就向她的脖頸咬去。
姜修才感到,就看到這樣驚險的一幕。一隻白色的老虎亮著尖銳的牙,將咬斷明月的脖子。
“月……”月字還未出口,他看到明月極快地將身子往後一仰鑽入了水中,雙腿還死死地夾著老虎的脖子。
老虎撲了個空,繼而卻發出了一聲痛苦至極的哀嚎,姜修看到自老虎腹下暈開團團的血紅。老虎掙紮了一番,卻被明月死死地鉗制著。下一秒,一支血紅的木棍從它背上穿了出來。
老虎嚥了氣撲在水中一動不動後,明月才從水中冒了出來,身上滿沾血跡。殷紅的顏色斑駁地爬滿全身,被打溼的褂子緊緊貼著身軀。腹部雖隆起,卻毫不影響她的美,野性之美。
“看夠了,把死老虎拖走。”明月淡然背過身去,往遠處水比較清的地方走去。
姜修長舒了一口氣,他竟忘了,她的一身武藝和內力在他把那顆藥餵給她的時候就已經全部回來了。現在的她,誰都欺負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