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未雨綢繆之一
第七節未雨綢繆之一
第七節未雨綢繆之一
“這位君王做事的風格,特別是在早期,與明朝前期的君王有桌明顯的不同,最明顯的一點就是:仁慈和寬容。與歷史上大部分豐功偉績的君王相比,萬曆不是脾氣暴躁的人,不喜歡殺戮,至少對待漢人是這樣的,至於其他民族就不一定了。在史書上我們可以看到的許多例子都表明皇帝對他的臣子有足夠的容忍心,在他統治時間,很少有大臣被處死,對待有過錯的大臣,一般的做法是免除官爵,或者流放到寒冷的北方去。皇帝還極端重視親信,這幾乎讓他在晚年犯錯,讓帝國處於危險的境地,但最終他幸運的避免了。”
“不過,那個時代的一位高級官員卻這樣告誡自己的兒子:不要輕視天子,要知道死於溫柔的水的人,遠遠多於死於火的人。但是我們不能據此認為皇帝是道家的信徒,實際上皇帝明確的支持儒學的傳播,甚至將它輸入外國。”
“如果,我們將萬曆和他前面的武宗,世宗相比,我們會發現很多相似的事情。在享受世俗樂趣方面,他們是如此的相似,在某種意義上,萬曆皇帝還遠遠超出了他的前輩。但是,萬曆並沒有因此倦怠朝政,也沒有因此耗費大量的朝廷收入,明朝在他的治理下,迅速的發展,並且向近代國家轉變,文治武功達到了相當的高度。因此雖不斷有人提出批評,但總體上文官對萬曆的做法是容忍的。”
――《中國通史》卷159,白龜壽著。
且不管歷史學家何如評說,萬曆十年的夏天,對萬曆來說是喜事連連。
恰值登基十週年的大好日子,後宮中朝鮮李妃誕下一女,萬曆取名“雨童”。而皇后和鄭妃也相繼有了身孕,眼見皇室人丁興旺,
直把兩宮太后高興等合不攏嘴。
朝廷上的鬥爭暫告一段落,進入相對平穩的時期;由申實行領導的內閣勤勤懇懇的辦事,六部也正常運轉。地方上,除了東北和西南不時有一些小規模的戰事外,大都安靜無事。邊疆上與蒙古人相安無事,歸化城中的李謫凡正積極備戰,防備秋冬之際,漠北的明圖安汗捲土重來。東邊一點,大寧城的修築工程也在薊鎮總兵張臣的監督下進展迅速。
庶幾可以說是政通人和。清平無事,是傳統治國的最高境界。
萬曆也有了空閒的時間,玩玩音樂,踢踢球,和秦梟一般浪子鬥雞玩狗,消遣漫漫長夏。甚至還和沈小山做起了“冰”生意,酷熱的夏天,“冰”可是熱銷的東西,萬曆利用所知的熱學知識,小賺了一把。―皇帝的身份是一個枷鎖,有時壓得萬曆透不過氣來,總想小小的叛逆一下,玩玩票,輕鬆一下。這期間,還請滯留京師的達賴喇嘛到宮中來,暢談一下無上佛法,其實萬曆想學的是密宗的房中術。當時,喇嘛搞這一些可是鼎鼎有名的。幾次會談過後,房中術沒有學到,反而給了達賴不少賞賜,比如承認達賴喇嘛的官方身份啊,在京師為達賴建立廟宇啊,比如允許喇嘛教在中土傳播啊,比如免除蒙藏地區佛教喇嘛的稅賦啊。
而當江南水師的奏報抵達的時候,萬曆正和皇長子常洛在樹蔭下玩螞蟻,指揮螞蟻打仗。前來報告的陳於陛和安歧已經見慣不怪了。
“去看妹妹吧。”萬曆將常洛交給阿母和宮人,讓她們帶他去李妃宮中玩耍。常洛正是好動愛玩的時期,對新出生的妹妹“雨童”有十分的好奇。
陳於陛稟道:“皇上,這是江南水師最新的奏報。臺灣的變亂已經平定,與葡萄牙人的條約也已經擬定,請陛下過目。”
“陳嶙的動作還是滿快的嘛。”萬曆走到椅子上坐下,先看了王道的報告,“這小子很是心狠手辣。”
“皇上,不如此恐怕難以威懾裙夷。”安歧冷靜地說道,“不清除他們,漢人在臺灣就難立足。”
從實惠層面來說,萬里是贊同安歧的。像臺灣和東南洋等島嶼的土著,其文明程度已經很高,人口又眾多。大明要控制他們,用和平的方法是不可能的。
陳於陛卻道;“陛下,此舉雖於國有利,卻不符合仁義之道;過度的殺伐,也傷天和,有汙陛下聲名。不可一而再再而三的實行。”
在道義的層面,萬曆贊同陳於陛。他確實不想自己手上沾太多的鮮血。殺戮和鮮血終究不是祥和之氣。但自己是大明的天子,遇事需得從國家這一角度思考,個人的感覺必須放在後面。
萬曆想了一下,說道:“讓兵部給王道敘功。”說完,拿起與葡萄牙人談判的記錄和簽訂的草約仔細的看了起來。
萬里很看重簽約一事。世界變了,大明原來的天下―朝貢的格局已經不適合如今的世界了。在新的格局下,如何與外國交往成了一個問題。拋棄天下觀念,從新認識世界,實行國與國的平等外交是大勢所趨。給予西方強國以平等的地位,也有利於打破明朝封閉的觀念,引入對大明有利的事務,促進自身的進步。繼續將澳門租借給葡萄牙人也是出於這樣的考慮。當然了,在這個實力決定一切的時代,萬曆沒有放棄原有潘屬國的意思,還有擴大數目和加強控制的打算。
與葡萄牙人簽訂的這個條約,應該是大明與外國簽訂的第一份具有法律效應的國家條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主權的保護。所以萬曆才在聖旨中明確劃定底線,防止由於談判者的無知導致主權被侵害。通覽條約全文,萬里感到滿意,這個周雲軒,不光達成了自己的要求,還為大明取得了額外的利益,特別是“大明子民可以在葡萄牙領地經商,享受與葡萄牙人同等的權力”這一條。
拋開政治利益不說,單是商業利益就十分的可觀。要知道這個時候,葡萄牙人控制了非洲,印度洋,南洋的數個重要交通咽喉,比如霍爾木茲海峽和馬六甲,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貿易網。現在雖然衰落,但仍然不可小視,如果大明能利用上這個網絡,商業上的好處自然不用多說。
“於陛,條文朕沒有意見,交內閣和九卿商議,看看有什麼補充的沒有。”
安歧忙道:“陛下,此事陛下獨斷就好,不須再交內閣商議。而且,這樣的條文,臣以為不便公開。”
萬曆明白他是擔心內閣大臣腦子太冬烘,不能理解條文,反生事端。特別是允許葡萄牙繼續留在澳門,本身就有爭議。說道:“與外國定約這樣的事情,以後還會很多,總該讓他們先嚐試嘗試。不理解的地方,朕會親自給他們解釋的。”順便給他們上一趟關於主權的課。想一想清代人因為不懂得國際慣例和國際法,而主動放棄得國家主權和利益,就讓萬曆心痛不已。那樣的事情,絕對不能在自己掌握下的大明朝出現。
條文陳於陛也看過,大體上是贊同的,特別是第一條:葡萄牙向大明稱潘,讓陳於陛很高興。其他的條文他雖不大懂,但見萬曆和安歧都贊成,想必不會有大的問題,只有允許傳教士傳教這一條,隱隱讓陳於陛感到了威脅。說道:“陛下,傳教士與中華言語不通,習俗不同,允許其傳教,恐會引發誤會,乃至於騷動。”
萬曆暗贊陳於陛想得深遠,也知道他真正憂心的是儒家的地位收到衝擊。比照清末,傳教士確實是值得擔憂的事情。但現在的情況不同,一來傳教士沒有治外法權,二來明清國力不同,還不擔心列強侵凌。允許傳教士傳教還是利大於弊的。說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大明還容忍不了幾個傳教士麼?而且,這些傳教士多有學問,朕記得內閣懸掛的那幅地圖,還是他們繪製的呢。還有,水師奏報上說的這個利瑪竇,說是才華不錯,朕很有興趣,大可以見一見嘛。”利瑪竇,中西交流的第一人,朕到都要看看你是何等的人物。看看剝開歷史的沉霧,你的真面目如何!
安歧立即說道:“臣一定盡心安排,讓這利瑪竇早日進京朝見陛下。”新定條約後,允許葡萄牙人朝見天子;為利瑪竇到京師朝見萬曆開通了道路。
陳於陛回味萬曆那句“海納百川,有容乃大”,這是委婉的批評,陳於陛當然明白,也覺得自己多心了。兩千年的道統,十三經的光輝,何懼區區幾個傳教士?說道:“陛下心胸寬廣,臣深感佩服。臣也認為這條約不宜公開,臣擔心有人將此比成紹興和議。”
萬曆笑了笑,明代理學盛行,宋代對金人的戰合成為了道德問題,凡是主戰的就是好的,凡主張和的就是奸臣。說道:“他們要那樣想,就由著他們去吧。只有深切明白自身力量的人,才能做出最明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