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風流揚州(一)
第十四節風流揚州(一)
第十四節風流揚州(一)
“皇上要廢除食鹽專賣?”陳於陛訝道,鹽稅佔據的地位太重要了,遠遠超過一般的商稅,於此財政緊張之時,廢除專賣制可要冒不少風險。
王家屏也進諫道:“陛下,食鹽雖是細小些微之物,卻是百姓日常所需之物。驟然廢除專賣,恐影響民生,於朝廷賦稅也有不利之處。如今鹽務雖然敗壞,但尚可維持,不宜驟然間全然變動。”
“去年全國各地產鹽多少?”萬曆突然問道。
王家屏略一回憶,“各地彙報上來,總計有七億多斤。”
“閣老記得很清楚啊。”萬曆笑道,“食鹽是百姓日常所需,但其耗損有定量。成年人一年吃鹽大約十五斤,而我大明去年人口超過一億,所需食鹽就超過十五億。而各地的彙報只有七億,這說明了超過一半的產鹽沒有進入官鹽系統出售,而是變成了私鹽。”在沒有精確的統計下,這只是大概的估算,卻也說明了情況的嚴重。
“為何出現如此多的私鹽?官府稽查不力是一個方面,朕也不想多說。”實際上自從張居正整頓鹽務後,地方對擒拿私鹽就熱心了許多,每年都有上百的私鹽頭目被處死,可私鹽氾濫的局面並沒有得到扭轉。“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利潤的驅動,私鹽的價格是官鹽的一半甚至十分之一,可私鹽不需要買鹽引,不需要繳納鹽稅,也不需要繳納種種陋規,因此就算是如此便宜的售價也能獲得暴利!有利益自然會有人冒險走私!而鹽戶為了利益也願意把上等的鹽賣給私鹽販子,將劣等的鹽繳納國家,更助長了私鹽的猖狂。”
“如此循環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壞,鹽務固然不可能全然崩潰,可也得不到的好轉。諸卿,若要治本根除私鹽,當如何下手?”
以陳於陛王家屏等人的經驗,既然萬曆主動說起某事,提出問題,那心中多半有了決定。與眾臣商議,不過是想兼聽罷了。
“臣雖不繫鹽務,但以常理度之:若要禁絕私鹽,一來要提高官鹽的競爭力,朝廷收受食鹽需收上等之鹽,並且降低鹽稅,免除多餘的雜稅;其二,對逐利而犯國法的私鹽販子還得用重刑,嚴厲打擊。責成地方官員禁絕境內的私鹽,若在規定時間內未禁絕,或者禁絕後又再發現,都予以處罰。”李化龍建議道,也許是在邊疆久了,做事果敢,卻有幾分操切過激的毛病。
果然,這引起了王家屏的反對,“若是降低稅率,鹽稅下降,朝廷財政當如何平衡?且稅率再低,也抵不過私鹽;官鹽仍不是私鹽的對手。限定地方官禁絕私鹽,尤不可行!臣以為,與其讓地方官禁絕私鹽,不如在源頭上控制私鹽。大明產鹽的地方不多,也較集中,比較容易管理。臣以為可以加大對產鹽戶的監管,將所生產的食鹽全部收購,實行食鹽官運官賣,不讓商人染指;食鹽由官府運輸,由官府出售,只是最後的零散出售交與商人,朝廷的驛站也可以代為銷售,如此當可以禁絕私鹽。”
雖是反駁李化龍的,卻得到了李化龍的贊成,“私鹽由官府統一售賣,商人無法在中間動手腳,私鹽可可以控制。還是閣老想得周全,在下佩服。”
萬曆暗自搖頭,這官運官賣仍是傳統的思維方式,“元忠,你看呢?”
陳於陛臉色有些為難,他是不看好官運官賣的,如今的吏治本稱不上上好,若行官賣之事,恐怕貪腐將不可避免。而且一旦實行官運官賣制度,各地的鹽商將受到重創;他在萬曆身邊呆久了,雖仍然視商為賤業,卻也漸漸認識到來喔商業的重要。“皇上,臣以為閣老和李大人說的都有道理,禁絕私鹽還得從多方面下手。臣以為最最重要的還是人事,若不得其人,就是再好的制度也會走樣,也不能收到應有的效果。”
略一思索,萬曆就明白陳於陛項莊舞劍的用意,“看來一時間也議不出什麼好辦法來。還得集思廣益,且去揚州,看看鹽務的官員有什麼建議。”
竹西佳處,歌吹揚州。
萬曆御駕駕臨揚州,還沒有來得及做別的事情,就收到一個“下馬威”:就在聖駕蒞臨之日,數百讀書士子大鬧揚州府衙,公開檄文,要驅逐現任揚州府知府陳留霜。陳留霜因聖駕即將降臨,遣人好言相商,那些士子好歹不答應,還傳出了要告御狀的話來。陳留霜束手無策,最後咬牙,將這鬧事的士子全部抓捕,下了大牢。一下子揚州官民震驚,議論紛紜,引起了更多人的不滿。
“這陳留霜是個笨蛋。”萬曆笑道,這等大事如何瞞得過萬曆的耳目?“靈均,士子鬧事,是為了何事?”
錦衣衛千戶王靈均稟道:“去年,揚州有一位舉人,姓季,在外做幕僚多年,回到揚州。年老了,只得一女;家境又寒酸,經人說合,乃允其女季姜與一揚州大商做填房,說好了是繼娶。不料那揚州商人略施小計,先將季姜接到別院休息,說是等待良辰成禮成婚,暗中卻打了納妾的打算。季家自然不答應,兩家爭執起來。鹽商說是季舉人自願將女兒送人為妾,季舉人上告官府,要要回女兒,不想鹽商上下使了錢,官府都不准他的壯子,季舉人竟自氣死了。”
“想是年老體衰,氣憤而終吧?”
“皇上說的是。更奇怪的在後面,那季家女雖在鹽商家,鹽商卻奈何她不得,還被她得了機會,席捲了不少金銀逃到南京去了。鹽商大怒,催促官府以逃人追捕。今年初在從南京拿回季姜,官府將其判給鹽商家。這才惹惱了士子,群起圍攻揚州府。”
王靈均說完,場面便陡然的靜下來,萬曆發呆似的躺在椅子上,眼睛看著窗外的白雲藍天,那竹椅搖動發出的聲響更顯得現場的寂靜。
很久之後,萬曆才說道:“傳朕的旨意,將牢獄中的士子都放了。從南京調人審查這個陳留霜,依法辦理,看看有沒有觸犯《大明律》。還有,那個季姜,朕有興趣,給朕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