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節氣寒西北(二)
第二十五節氣寒西北(二)
第二十五節氣寒西北(二)
帝國有才幹的官吏很多,正直不畏強權的人也很多,正直有才幹而又官運亨通的人就不多了。
三邊總督魏學曾就是這不多的人之一。才幹,品德都無可挑剔,官場幾十年,順水隨風,即便是當初得罪張居正,也不過左遷南京,不久,即便為萬曆所起用,總督陝西軍馬事。十餘年,除去丁內外憂,在邊關時間也不短了。
“啟奏陛下,蒙古與我百年相仇,幾日雖然降服,可終究是蠻夷,不與我同心;且分佈邊關,若倉促有事,將如之奈何?”紫袍沙帽,童顏白鬚的魏學曾侃侃而談,邊關雖苦,卻沒有消磨掉他的雄心,指點江山的豪情依舊,“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古人云:忘戰必亡!對蒙古仍然警惕,不可因其外表之馴服,而等閒視之。前日,巡視邊關城鎮,見堡壘軍械,多有頹廢,深可憂慮。”
萬曆一笑,對今日之蒙古,自然不會沒有防範之心;萬曆早有心調整大明北方的國防佈置,對九邊重新佈防,以適應新的形勢。“卿見識深遠,勤勞王事,大慰朕心。對付蒙古,何策方是上策?”
“漢人農耕,蒙古遊牧,欲要同化蒙古非一時所能見效;即便同化了蒙古,草原上也將出現新的部落,復為國家之憂。根本之策略還是強國強兵,騎兵火器並有,威懾之。然後在羈縻。”魏學曾有些得意,這些年主兵西北,對付鄂爾多斯,利用騎兵突襲,不時騷擾,終於平定一方。雖無赫赫戰功,亦可自傲。
萬曆點點頭,“奈群臣之力,朕方能制服蒙古,解除百年憂患。不過,正如卿所言,忘戰必滅!消滅了蒙古,還需再接再厲,大明之敵可不只有蒙古。”
“陛下是指藏人麼?”魏學曾微笑道,“這些藏人居於高原之上,性情溫順,不足為慮。且信奉喇嘛教,耗損財力物力,自取滅亡。”
今日之藏人已非李唐時之藏人,英武不再,當然不會令萬曆憂心,“西寧現在有多少駐紮兵?”
“五千人左右。配有火槍千人,火炮二十四門。對付河湟的蒙古人,藏人,回回應該不成問題。”雖如此說,魏學曾的神色也嚴肅起來,最近那地方出了些事情,已經派人去處理了,應該不會有問題。
“陝西四鎮共有多少兵馬?”
魏學曾低頭一算,“寧夏,固原,西安,寧夏四鎮共有馬步軍十一萬三千人,其中騎兵五萬五千人,神機兵兩萬四千餘人。另外,陝西,甘肅兩行省還轄有地方衛所兵共兩萬八千人。”
萬曆想了想,“這樣啊,西寧的兵力有些單薄,增加到一萬人,騎兵的比例要高,火炮也要增加。另外,還需要挑選五千精銳騎兵,待機進入這個地方。”
天子的指頭指在地圖上,拉薩。
“陛下,這藏人所居為高原,漢人上去身體多有不適――”
萬曆打斷魏學曾,“這朕都知道,不適應嘛,可以先在西寧訓練訓練,然後再進駐拉薩。喇嘛那邊,朕會處理的。訓練軍私,進駐拉薩,朕給卿半年時間,卿接不接手?”有效控制了才算是真正的疆土,藏衛現今一盤散沙,教派之間也是風雲變幻,是大明介入的機會。達賴四世還是孩童,進軍只需要說服班禪,想西藏的土王也阻擋不了大明;以西寧為前哨,進駐拉薩,然後漸次控制昌都日喀則等地,阻擋蒙古人進入高原,打通與南亞交通線,收羅山脈南方諸國,完成一個大的戰略。朝廷已經派出使者和班禪談判,萬曆相信班禪是識大體的,這個時代黃教的光大還得依靠朝廷。
魏學曾沒有猶豫,“陛下不以臣愚鈍,臣願接令!”
“很好,很好。”萬曆笑道,“高原氣候嚴寒,且藏人習性與我大相異,卿總統其事,細務可遣大將行之。相應之軍費開支,可請兵戶撥款。”
“陛下放心,臣雖一老翁,尚慕姜太公,八十建功勳。”
“卿壯心不已,甚是可嘉。卿鎮守西北多年了,不知對西域可有了解?”萬曆笑問道。
早在萬曆十年,朝廷就下旨令魏學曾的總督府收集西域諸國的情報,不光從前來進貢的使者身上打聽情報,還利用商人,遊僧打聽情報,派遣使者瞻其虛實。見天子提及這話,魏學曾知道重頭戲來了,“當年蒙古成吉思汗滅國無數,身沒之後,其子孫瓜分疆土,西域為察後臺汗國,後幾經更迭。現今漢唐之西域為葉爾羌回回國,據有吐魯番以西至於天山,天山以西,尚有哈薩克,希瓦,吉爾吉,波斯等國;皆是回回國度。根據消息,這些國度實力都不強大,臣本欲遣使勸諭,令其前來朝覲;後依陛下令,未曾施行。”
其時外國進貢中土,多半貪利而來,既非仰慕中華文明,又非真心降服;中土官吏自大喜功,多半為其所矇蔽;中華人眼中萬邦來朝的盛況,在來朝小邦眼中,或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為此,除了傳統的幾個藩屬,或者實實在在處於大明控制下的土邦,萬曆已拒絕外邦的朝貢;通商可以,但休想再借朝貢佔便宜了。
“與這些藩幫打交道,還是實事求是的好。”萬曆說道,“西北也有不少的回回,這些年還平靜?”
“陛下,中土的回回與西域的回回雖然同奉一教,但在相貌上大有不同,中華回回相貌與漢人無大差別,語言同,衣飾小異,性子也還安靜,頗為守法;西域之回回這迥然不同,語言衣飾也不相通,風俗大異。且聞中土失去西域已經將近千年,恐不能一朝恢復。”魏學曾也是老臣了,聰明人,知曉萬曆的宏圖。可在魏學曾看來,要恢復這塊千年前的疆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至少眼下是不大可能的。
萬曆盯著他,看了半響,春花般的一笑,“卿自然知曉朕的願望,也當明白朕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