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競技會(七)
第一節競技會(七)
第一節競技會(七)
秋日午後的陽光溫暖而不酷烈,照得人懶洋洋的。萬曆曾經夢想過,在這樣的陽光下,心無牽掛,觀覽閒書,終了一生也是不錯的結局。身為帝王,此等閒適,是日去日遠了。朝廷之事,千頭萬緒,哪裡有真正的空閒?就在昨日,萬曆已經下旨,批准了首輔申時行的辭職,令六部九卿庭推首輔人選,又令申時行留任至新任首輔上任。這消息一出,想必朝廷百官無人能安心過重陽了吧?
“陛下,朝鮮為邊陲重地,臣到京師多日,也該盡快回去理事。”李謫凡說道,適才的螃蟹宴,剋制著,飲酒不多,神智清明;見萬曆憑欄觀魚,便上前說道,“不知陛下有什麼豐富沒有?”
萬曆笑笑,將手中的麵餅撕碎,拋灑池中,引得游魚紛紛前來爭食,紅紅的一片,煞是好看。“朕以卿為征伐倭寇之統帥,軍旅之事概由將軍定奪,朕不強求。”也知李謫凡此時不願意出兵,退讓一步。“朕想聽聽你的看法。”
“豐臣秀吉統一日本,不自量力,侵凌上國,為我大敗;當其時也,我大明若能一鼓作氣,直下瀛洲,消滅日本也不是難事。可惜當時兵已疲憊,未能成行。今日豐臣秀吉內自反省,外和諸侯;百姓因朝鮮之喪亂,哀子弟之傷亡,上下一心,有眾志成城之勢;誠不可攻,不如稍緩之。”
這豐臣秀吉到底是一代梟雄,朝鮮之戰失敗後,將一切罪過歸於自己,同時大力宣傳明人的殘暴;引用當年蒙古人兩次東征日本的戰例,激勵日本國民,迅速糾集了數十萬大軍,屯於九州嚴陣以待。上至天皇,下至百姓,紛紛捐獻,又日夜祈禱於神社。如此之勢,大類長平之戰後的趙國,攻之不易。
李謫凡既然為前線統帥,深知這一點,自然不會貿然進攻,重蹈元人覆轍。
“唯今之計,我軍可屯於朝鮮,一面訓練士卒,偵察日本情報;同時保持對日壓力,使豐臣秀吉不敢大意,不敢鬆懈。高度緊張,豈可長久?長此以往,其必然惶惶不可終日;大量徵發軍丁,也將影響民生;其士氣也將再而衰,三而竭。那時日本國內必有變,其時我在重兵擊之,可獲全勝。”
萬曆明白李謫凡說的在理。
“臣前日私自放回日本的俘虜,未請示陛下,還請陛下責罰。”
萬曆笑道:“朕實不解卿此舉的用意。卿可為朕釋此疑!”心中有疑問,還是光明正大詢問的好,免得胡亂猜忌,反而壞事。
李謫凡看了一眼閣中下雙陸棋的安寧等人一眼,說道:“臣在朝鮮,偵知豐臣秀吉在頗有動作,這猴子忍耐了多時,終於忍耐不住,開始懲罰朝鮮之戰的敗軍之將。因豐臣家直接控制的領地並不多,而且大量精銳賞識在朝鮮,重新分配大名間的領地,擴充自己的實力,削弱對手,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萬曆點頭,若是自己,只怕也要這般作,“於是你就放回了俘虜的大名和武士,這些人多半是九州和山陰兩地的諸侯,對豐臣秀吉沒有多少忠誠度;而猴子也未必能再信任他們,處理不好,也是隱憂。這些人殺了也沒有用處,放他們回去,給猴子添亂也不錯。”心中雖然未必贊成,可既然木已成舟,那就認可吧。
“臣此舉的用意,還有懷柔日人,威懾倭寇的意思。”
萬曆搖搖頭,看來就算是李謫凡,對日人的本性也瞭解不透徹啊。
“不過,臣最重要的目的卻不是這些。用意和原因臣都寫在了這摺子上,請陛下過目。”李謫凡說著從胸口取出一張紙,呈給萬曆。
萬曆迅速的瀏覽了一遍還略帶有體溫的紙張,喜道:“此事有幾分成算?”
“事在人為。”李謫凡留了條退路,隨又補充道:“從德川家傳回的情報分析,這事並非不可為之。此外,臣還有另外幾方選擇,都在暗中聯絡,等待時機。”
萬曆重又仔細的看了看紙張,看完撕碎了,扔進池塘,笑道:“卿還真是奸詐。”
“唯陛下能用之。”李謫凡恭維道。
“如此,就再等等又如何?不過日本早晚是要打的,不滅了他,朕一日不得舒心。又仙,伐日之事就多多拜託了,勿負朕望!”
“陛下放心,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李謫凡鄭重說道,“只是不知道陛下為何對一撮爾小國如此在意?”
中心藏之,能不在意麼?“自古以來,列國爭鬥,弱肉強食,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概不例外。方今天下,東西兩洋列國分呈,為大亂之世,彼此相吞之勢已成,數百年後,天下終究歸一,就如當年秦國一統天下!兼弱攻昧又有何奇怪?昔年夫差不滅越國,終於身死國忘,可為今日之鑑。又仙,駐朝逼日,以為兩國國民性格如何?”
李謫凡略一思索,“兩國國土狹小,其民往往器宇狹小,難成大器。”
“是啊。兩國皆小國,畏懼大明,日懷憂懼。古人云: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我大明就太安樂了。想當年契丹,女真,蒙古初起之時,勢力微弱,可終成大業,蒙古甚至奄有中華,涯山之痛,令多少英雄扼腕嘆息!且日人樸質狹隘,甚為殘暴,聯想當年沿海之倭寇,以及其在朝鮮所作所為,可見一般。倘若異日倭寇攻入大明本土,將是中華浩劫!”萬曆語氣有些激憤,不光還是說服李謫凡,也是在說服自己。聲音驚動了陳於陛唐郎等人,詫異的看過來,萬曆一不做而不休,召來諸人,重複了剛才的話。
唐郎道:“如此,自當先下手為強,免得留下後患。”
李謫凡也道:“臣明白了。陛下,若臣攻入日本,該當如何行事?”
萬曆冷笑道:“百無禁忌,先殘破日本,然後在議其它。”
陳於陛猶豫道:“是否有違‘仁義’之道。”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暴。”萬曆悠然說道,“中華民族不光要自強,也要抓住機會打擊對手,強大自己,如此才能屹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