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秀吉的決策(四)
第三節秀吉的決策(四)
第三節秀吉的決策(四)
秀次不禁神傷。太閣的用意,三成的手段,他如何不明白?從秀賴出身的那一日起,秀次就知道自己的命運是什麼。父親希望將自己畢生的心血交給一脈相傳的嫡子是人之常情,那麼先前的繼承人秀次的存在就是一個顯眼的障礙了。而對秀次來說,無庸置疑,秀賴的出生也把自己推到一個進退維谷的尷尬境地。兩邊既都有了心結,齟齬和猜忌迅速滋生。 無論如何做,都免不了同樣的下場。做如是想的秀次,將世間和精力放在了酒色上。秀次暗想:也許秀吉會放過一個沉迷酒色的無能之輩吧。可如今三成和秀吉的舉動,完完全全的破滅了他的幻想,清醒後的秀吉茫然四望,發現已經無路可走,只好盡情的享受最後的美酒與酒色。
然而,面對秀勝的時候,想起做為兄長的責任,秀次還是有點心痛和自責。嘆一口氣,看著顏色清減的秀勝,強打起精神,說道:“佳節,且為一樂。”
“今日尚可為樂?不知明日將如何?”秀勝緩緩抬起頭來,神色憔悴,雙陽死死等盯住秀次,彷彿一把利劍,不肯有絲毫的讓步。
秀次不敢看那雙眼睛,避了開去。他知道秀勝是不甘心的,青春正好,怎麼捨得拋棄?其時自己也是不甘心的,只是別無選擇罷了。顫抖的手端起茶壺,為秀勝添上新制的茶水。幼年的秀次為三好康長所收養,三好康長在茶道、連歌上頗有修養,漸漸懂事的秀次耳濡目染,也開始對文化養成了興趣,對和歌、茶道、書法、將棋深有研究,確實是一流的文化人。
秀勝冷冷的看著兄長的動作,忍住了撕打的衝動,說道:“兄長的茶道是師從千休利的吧?果然深得其中三味。記得當年甲斐武田曾說:天下會享受者,莫非今川義元;而今川家也因此而亡。如今看來,確是至理。”
秀次愣了一下,平靜的說道:“成敗皆是夢幻,何必執著。”
秀勝終於忍不住了,猛然自立起來,朝著秀次狠狠的就是一拳。秀次應聲倒下,仰趟在席上,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發出似笑似泣的模糊聲音。秀勝突然呆了,那聲音彷彿是知道死之將至的鯨魚的哀鳴,滿腔的怒火頓時無影無蹤。他想起了在朝鮮被俘的那些日子。
快步上前,扶起兄長,“兄長,我不甘心啊!不甘心!”戰國時代之日本,由養子繼承家業也不是沒有先例的,為什麼就不給我們一條生路!難道秀賴那個黃毛小子能守住豐臣氏的天下麼?這是秀勝沒有說出的心裡話。
到是秀此很快的平靜下來,微笑道:“舅父是太陽,我們只是靠太陽發熱的微塵,是冷,是熱,都是太陽的恩賜。”雖然自己是關白,雖一樣是平民出身,但和光芒四射的舅舅相比,秀次暗淡了許多。天下人都認為秀次靠了秀吉成功,大名們都信服秀吉,叫秀次如何辦?就是明白了這一點,秀次才如此做?
這道理,秀勝也一樣明白,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之色,“即便如此,我們也不是沒有一拼之力!”
秀次搖搖頭,“誰會支持我們?德川家康?毛利氏?島津氏?長宗我部?上杉?”
“他們不會。”秀勝想都沒想。
“前田利家?小西行長?石田三成?前田玄以?增田長盛?”
“他們也不會。”
“蒲生氏鄉?黑田如水?淺野長政?細川忠興?最上氏?伊達?”秀次追問道。
秀勝道:“他們麼?雖與兄長過往較密,卻也沒到可以信賴的地步。”
秀次道:“剩下還有誰呢?監視我的家臣?伊藤盛景那樣的小大名?連歌師裡村紹巴?公卿菊亭晴季?靠他們和威震天下的猴子對抗麼?”些是長久的壓抑後的宣洩,秀次終於脫口喊出了“猴子”。
秀勝好些失望的看著兄長,等其說完了,平靜下來,方淡淡的說道:“兄長這些年就結交了這等人麼?靠他們自然不成。小弟到有一人,或許可成大事。”
秀此懷疑的看向秀勝。秀勝說道:“如今之勢,不行非常之事,不足以扭轉局勢。若是太閣有不測,秀賴年幼,自然還是由兄長繼承家業。就算是德川這烏龜,也不會有異議吧?”德川雖不弱,卻也沒到挑戰豐臣家的地步。
秀次點點頭,明白了秀勝的意思,問道:“可有合適的人選?”
秀勝說道:“石川五右衛門。”
秀次想了一下,“即便是他,也只有很小的機會。”
“總強過束手就擒,為天下人恥笑。”秀勝當即說道,神色也越來越冷,“若是我們兄弟不免一死,就讓我們為豐家寫下了哀歌吧。我已經是小吉秀勝,兄長以後大概會叫三好秀次吧?豐臣氏既與我無關,又何必吝惜!”
其殺意讓秀次感到寒冷,咬牙說道:“身為關白,為日後的天下人。這幾年,和諸大名相處得還不錯。我若死,依照三成的品行,不難想像會是怎樣的後果。即便太閣寬容,破碎的瓷器終究會有裂痕,一經敲打就會再次破碎!”怨恨的力量如此之強大,足以破壞一切。生出了反抗之心的秀次開始有所作為,一改先前的沉迷酒色,無所作為。他頻頻寫信給關係親密的大名,所談卻不過是尋常的瑣事;他以關白的身份,為親近和仇恨的人請求天皇的賞賜;他將自己的妻妾驅逐回孃家,卻又大肆新納公卿名門之女;他年幼的子女或者與名門結親,或者過繼給別門,或者神秘的失蹤。他甚至公開要求一些大名效忠於他!
石田三成很高興的看著秀次最後的瘋狂表現,饒有興趣的紀錄下來,彙報給秀吉。秀吉確是神色凝重,說道:“長進了啊!”即令前去京師問訊的前田玄以、增田長盛兩人立即解除秀次的職務,予以拘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