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進化 第三章 城堡
情況緊急,法爾特兄弟抄近路穿越叢林趕往城堡,蘭迪當然也就跟著一起跑了――反正他也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只管走就是了。
近路很難走,需要鑽過茂密的灌木叢,穿越陰暗潮溼的闊葉林,還要趟過一條小河。不過走這條路卻能節省一半的時間,而蘭迪只覺得新奇,一點也不覺得困難。
三個人進入法爾特家的領地不久就經過一個小村子。本來這裡應該住著幾個農戶,不過現在卻一個人也沒有,簡陋的板屋房門洞開,街上散落著凌亂的農具、衣服和一些籃子籮筐之類的東西。
蘭迪第一時間就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很快就發現了氣味的來源。幾隻牲畜的屍體散落在灌木叢中,都是隻留下前半截,後半截和內臟已經不見了,地上血跡淅淅瀝瀝拖了老長。
蘭特只看了一眼就下結論是迅狼乾的。
這既是好訊息也是壞訊息。
好訊息是迅狼和人不同,它們不會主動攻擊城堡,所以城裡的家人沒有危險。
壞訊息是迅狼非常地難纏,一旦它們定居下來就會不時地來襲擊。而這種動物卻非常狡猾,很難將它們徹底趕走。
不過,既然是附近有迅狼那野外就非常危險,而法爾特兄弟的佩劍都隨著船一起沉到湖底去了,現在三個人都是手無寸鐵,必須盡快回到城堡才行。蘭特隨手從旁邊農居里拎了把草叉,蘭德則撿了把鐮刀,這樣萬一遇上迅狼就抵擋一會了。不過他們這一行卻非常順利地抵達了城堡前,沒有碰上什麼意外。
城堡的底層非常狹窄擁擠。附近所有的農戶都來避難了,通道的兩側都或站或躺著衣衫襤褸的老幼婦孺,成年男人則被武裝起來防禦猛獸的襲擊。這些農民把手裡的鋤頭換成長槍,再扣上一頂不知有多少年曆史的骯髒的硬皮頭盔就算是士兵了,也不知道面對猛獸能有多少戰鬥力。
蘭迪隨著法爾特兄弟穿過人群,周圍的農戶紛紛向他們行禮。在這些人看來,和貴族走在一起的一定是貴族,更何況這位小姐(先生?)的相貌明顯不像生來勞作不停的下層農民。他們之間已經有人悄悄議論,暗自猜測究竟這位應該是哪個男爵、子爵或者是伯爵家的,更有人猜測她和法爾特家的兩個兄弟究竟是什麼關係。
不過無論結論如何,所有人都記住了這位小姐(還是覺得她像女性的人佔了多數)。在他們看來法爾特兄弟比一般貴族親切多了,而這位小姐顯然比蘭德之前認識的那些小姐優秀許多,很多人已經在暗地裡為兩位的未來祈禱了。
進入城堡第三層,眼前霍然開朗。這是一個宴會大廳。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猩紅色羊毛地毯,不過看起來已經有些年代了,上面的磨損痕跡相當明顯。牆壁也有些灰暗的煙痕,顯然是長年使用壁爐取暖的結果。
左側的牆上開著一排狹長的窗戶,不過由於牆的厚度和窗戶的寬度差不多,所以大廳裡依舊需要點著油燈。右邊的牆壁上掛著各種各樣的武器,弓、弩、長槍、劍、盾都有,其中最多的是劍。各種各樣的劍都可以在這裡見到,從細小輕便的刺劍到十多公斤重的寬刃重劍應有盡有。所有的武器都保養得很好,青白色的鋒刃說明經常有人擦拭,一直保持著往日的鋒利。
大廳裡已經有人在等著了。蘭迪他們一進入大廳,一個身穿深藍色長裙的中年美婦便快步走來。蘭特和蘭德迎了上去,蘭德更是張開雙臂準備擁抱了,誰知那美婦卻從兩人中間穿過直奔蘭迪而來,把那兄弟兩晾在了一邊。
蘭德一臉尷尬地轉過身道:“媽媽,又怎麼了?是我身上髒了嗎?你兒子我可是一看到狼煙就翻山越嶺趕過來的呀,這些汙漬就是證據。這種孝順的兒子難道不該給一點獎勵嗎?”
那美婦卻一點沒理會他的廢話,一雙美目將蘭迪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打量了半晌,突然蹦出一句話來:“好俊的姑娘啊!蘭德,這次你終於長眼了呀!”
除了聽不懂她說什麼的蘭迪,所有人都露出了“早知你會這麼說”的表情。
美婦人上前一步,親熱地挽起蘭迪的手臂問道:“姑娘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啊?家裡還有什麼人?”
除了一臉茫然的蘭迪,所有人再一次露出“早知道會這麼問”的表情。
最終還是蘭德上來解圍。他輕輕咳嗽一聲提醒美婦人注意,然後小聲道:“她叫蘭迪。她聽不懂我們的話的。”接著指著美婦人對蘭迪介紹道:“艾米麗。”
語言不通就未免有些乏味,反正無論說什麼對方都不會有反應,艾美終於放棄了與蘭迪親近的嘗試。蘭迪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被一個長輩拉住品頭論足可不是一件讓人輕鬆愉快的事情。
接下來,艾米麗讓自己的貼身女僕找幾件衣服讓蘭迪穿。那身鱗甲雖然能夠遮住身體,但未免有點不適合女孩子穿。可是沒想到蘭迪堅決拒絕穿長裙,弄得一家人沒了脾氣。當對方聽不懂你說什麼的時候任何勸說的企圖都是徒勞的。搞了半天才大致明白蘭迪的意思好像是覺得穿長裙不方便活動,因為她並不反對穿獵裝――雖然還是女式的,不過蘭迪好像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雖然事先有了心理準備,但當換上女裝的蘭迪走出房間的時候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忘記了本來在做的事情。
那一剎那,彷彿大廳裡所有的光線都被身穿獵裝的蘭迪吸引了過去,其他事物瞬間失去了光彩。火紅的獵裝彷彿一團躍動的火焰緊緊裹著她矯健的身體,潔白的絲綢衣領簇擁著天鵝般修長的頸項,金屬般閃亮的金髮被翠綠的絲帶成一束。這應該是用什麼來形容呢?無論多麼華麗的詞語在這裡都失去了顏色,無論多麼高超的技巧都無法描繪這種畫面。
也許只有狩獵女神可以與之相媲美吧?所有人的腦海裡都掠過這種想法。
蘭迪自己還沒有發覺眾人的異樣,相當隨意地活動了一下雙臂,然後將扯了扯衣袖調整一下衣服的位置以便穿起來更舒服。一個簡單的動作讓眾人的眼睛再次一亮。她的每個動作都另有一種特別的韻味,而充蘊其間的是一種自然而然的高貴與自信,彷彿這美貌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別人的看法與反應她完全不放在心上。這種神態讓她看起來似乎是來到民間視察的女王,又好像是碰巧遇見幾個初學者的絕世高手。這是一種一切都在掌握中、無論什麼事情都無法打亂自己腳步的強者才有的自信;是一種蔑視一切、洞察一切的智者才有的清高。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她會具有這種氣質,但都能體會到她發散出來的強大威壓與無窮魅力。在她面前每個人都感到自己如同螻蟻一般渺小,但這種感覺卻不讓人討厭,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一般。
在眾人的心裡,對蘭迪身世的猜測已經從伯爵小姐一路上升到了大國公主、甚至更高的地位,至於究竟是什麼就各有各的結論了。
不過無論結論如何,現在再也沒有人懷疑她是不是女人了。如果她不是女人,那這個世界所有的女人乾脆都投河自殺算了――所有人都這麼想。
實際上蘭迪自己也沒有發現,她現在所處的世界與原來的世界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宇宙,而不是她認為的同一個宇宙中的兩個星球。這兩個宇宙的基本規則有著一個微小的差別,而這個差別就極大地放大了某些力量的作用。因此她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的類似人類看猴子的心態就對周圍人產生了影響,而龍族原本就具有的心靈交流能力(實際上是透過電磁波)更加放大了這種影響。
一個突然闖進來的女人打斷了大廳異樣的氣氛。這個女人身穿土黃的粗布衣衫,顯然是個下層農婦。雖然看起來應該只有三十多歲,臉頰和雙手早早地刻上了歲月的痕跡。她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但臉上卻表現出深深的悲傷與無奈。
艾米麗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問道:“麗特爾,發生什麼事了?”
那叫做麗特爾的農婦身體搖晃了一下,突然跪下哀求道:“夫人,求求你,救救我那可憐的孩子吧!他還在外面……”
麗特爾是個寡婦,她一家都是法爾特家的佃戶。她的大兒子傑克今年十九歲,已經是管理羊群的羊倌頭子了。今天早上傑克和往常一樣與幾個同伴趕著羊群出去放牧。中午的時候狼群來襲,麗特爾帶著另兩個孩子躲進了法爾特城堡。不久之後其他牧人陸續趕著牲畜回來了,其中有些人丟了牲畜,甚至受了傷。麗特爾擔心傑克,於是四處打聽他的訊息,但就是沒有人看見他和他的那幾個同伴。
艾美一聽說這個情況立即就叫兩個兒子準備去救人,而法爾特兄弟早就開始挑選裝備了。
對付像迅狼這樣動作迅捷的動物身穿鎧甲反而會降低反應速度,所以兄弟倆首先就淘汰了鎧甲,而過於沉重的武器比如長槍、斧頭和戰錘也一樣不考慮。
其次,迅狼長而濃密的毛髮能夠集聚風的力量,所以箭矢對它們近乎無效,除了魔法外就只有貼身近戰才能夠傷到它,於是弓和弩也遭到淘汰。
最終,蘭特挑選了單手長劍和一面小圓盾,蘭德則是右手刺劍左手格擋匕首的長短結合。
兩人剛挑選好自己的武器,一隻白皙的手臂從他們身後伸過來,輕鬆地將牆上最大的一柄重劍摘了下來。
“蘭迪?!”兄弟倆吃了一驚。
蘭迪單手顛了顛劍的分量,然後一隻手就這柄重劍揮舞了起來。
重劍的主要攻擊方式是刺、砍和削。“刺”的時候起作用的是劍尖;“砍”的時候應該以前端三分之一處接觸物體,這樣既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衝擊力又可以避免劍身的震顫和對手腕的衝擊;而格擋的時候應該用劍刃後部三分之一處接觸,道理和砍的時候是類似的。
憑藉比一般人開闊得多的眼界,蘭迪在劍入手的同時就意識到了這些訣竅。接著只是簡單地揮了兩下就精確地測定了重劍的質量、重心和旋轉慣量,劍的運動特性很快就清晰起來。把這些理論結果和實際運用情況稍加對比,然後針對出現的問題加以修正,再反過來在實踐中驗證。這些經驗經過處理就可以作為運動神經反射記憶下來。
高等龍族強化的大腦和身體將這個過程加快了許多倍,正常需要幾個月的學習和適應過程在幾分鐘內就完成了。蘭迪的動作很快就由生澀變得流暢起來
這時,在另一邊的法爾特兄弟雖然對蘭迪的力氣已經有心理準備,但看到這一幕的兄弟倆依舊感到脊背發涼。
這柄劍的長度是一百六十公分;劍刃長一百一十公分,最寬處六公分;劍柄長四十公分,長長的劍鐺往兩側伸出近十五公分;全重三十二公斤。
這是典型的雙手重劍,通常一個健壯的男人雙手揮舞也會覺得吃力。如果是由身高兩米以上的蠻族戰士使用最合適不過,但是現在卻由一個身穿獵裝的“纖弱”女子單手揮舞,怎麼看怎麼覺得不是人在揮劍而是人在被劍揮。
蘭迪的力量是足夠了,但是她的體重卻與這把劍之不相稱。三十多公斤的鋼劍揮動時產生的慣性是非常大的,為了保持平衡,蘭迪的身體不得不往相反的方向傾斜,看起來就像馬上就會脫手摔倒似的。
大廳裡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以免被誤傷,只有蘭德陪著笑臉小心地湊上去,半哄半勸地打著手勢:“你的動作很好……確實很好……不過,可以把劍先放下來嗎?放下來……就是這樣――對,對,先放下來。”終於從蘭迪手裡接下劍,蘭德才鬆了口氣,“你乖乖地呆在家裡,我們是出去作戰的,不是去玩……”
蘭迪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看,聽到這裡忽然開口重複道:“作~戰~”說著單掌做了個下劈的動作。
這是蘭迪說出的第一個當地詞語。
“作戰。”蘭迪盯著蘭德的眼睛又一次重複。
蘭德直覺地感到,眼前的這個女人是認真的,她確確實實明白什麼是作戰。
蘭迪指著自己:“蘭迪,”又指向窗外,“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