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進化 第五章 刺客
午夜時分，蘭迪等人找到了酒吧女招待說的那個地方。
這是一個陰暗曲折的小巷，狹窄到只夠兩人擦肩而過，碎石路面上汙水橫流，散發出一股難聞的臭味。兩邊的房屋都是用未經修整的石塊砌成，在巷子裡行走時稍微不注意肩膀就可能撞在突出的石頭上。
果然是很適合盜賊身份的環境。
兩位女士現在恐怕有點後悔跟來了，單是空氣中瀰漫的腐臭氣味就足以讓人望而卻步。不過現在後悔也遲了，漆黑的巷子看起來就像一個鬼屋，想到要一個人回去心裡就有點毛毛地。不過精靈能夠在夜間看見東西所以並不十分害怕，而格妮雅有星光和月影兩隻迅狼在身邊，手裡還抓著蘭迪的手臂，心裡也略微踏實了一點。
總算到了巷子盡頭，面前是一個破舊的兩層小樓。漆黑的牆，漆黑的門，漆黑的窗戶，只有樓上的一個窗戶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
蘭迪敲了敲門，大聲道：“傑斯特在嗎？”
很快，樓上的窗戶開啟了，一個大大的腦袋伸了出來：“叫得那麼大聲幹什麼？該死！我又不是聾子！”
蘭迪問：“你是傑斯特嗎？”
“有事進來說。”那個腦袋縮了回去。
不一會兒門開了，一個只有蘭迪胸部高的胖子站在面前。稀疏焦黃的捲髮搭在佔了身高四分之一的大腦袋上，圓滾滾的肚腩挺得老高，幾乎將兩條長著長毛的短腿和大腳板都遮住了，五根肥得和香腸一樣的手指抓著一盞油燈，昏暗的燈光下他巨大的鷹鉤鼻幾乎將半個臉遮在了陰影裡。
等四人進了屋，胖子探頭到門外張望了一下，然後小心地將門關上。藉著油燈的光，胖子打量了蘭迪幾人一眼嘿嘿笑道：“很少見的組合啊。人類戰士、牧師，加上精靈遊俠和半精靈德魯依。”
蘭迪一愣，指著自己道：“說我嗎？”
胖子道：“難道不是嗎？人類沒有長得你這麼漂亮的，而精靈不可能這麼高。再說你身上有精靈的味道卻沒有精靈的尖耳朵，傻瓜也猜得到。”
蘭迪撓撓頭笑道：“就算是吧。”他總不能解釋說那種精靈的味道是因為融合了精靈的基因所致的吧？更何況從這個方面來說他身上現在確實有部分精靈的血統。
胖子在一張寬大的桌子後面坐下，將油燈放在桌角：“說吧，你們是要接生意還是要打聽訊息？我這裡正好有幾個適合你們這種小團隊的生意。介紹生意收百分之十中介費，提供訊息按重要性和隱秘程度收錢。”
“你就是傑斯特？”格妮雅問道。
“不是我還有誰？”胖子有些惱火，“快點快點，時間就是金錢！我沒時間陪小姑娘聊天！”
格妮雅嘟著嘴躲到蘭迪身後生悶氣去了。
蘭迪道：“我們想打聽一下黑森郡的法爾特兄弟現在的準確地址。他們是一個月前參加領主的部隊保護國王去的。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
傑斯特晃了晃他的大腦袋，作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找兩個人……這種事情可不容易啊，要知道現在外面兵荒馬亂的，軍隊每天都在調動。更不要說這些還是軍事機密……”
“你有他們的訊息嗎？”
“除非專門委託人去找，否則怎麼會有準確訊息？不過那樣需要很多人手，價錢方面……”傑斯特眯起了兩隻小眼，左手手指輕輕地敲打著桌面。
“那樣我們還不如自己去找。等你的人一來一回我們早已找到了。”蘭迪說著就準備走了。
傑斯特不緊不慢地道：“其實還有快一點的方法，不過……嘿嘿，價錢就比較高了一點。”
“要多少？我們今天晚上就要答覆。”
傑斯特的臉上浮現出為難的神色，兩手不停地絞著手指：“我的線人現在應該已經睡覺了，以他的身份，如果這麼晚吵醒他恐怕不合適。你們的要求讓我很為難……”
傑克湊到蘭迪身邊小聲道：“他是在故意抬高價錢。” 蘭迪微微點頭。
這時格妮雅不耐煩地插話道：“究竟需要多少？”
“十個金幣。”
“你乾脆去搶好了！”格妮雅忍不住道，“一個男爵的領地一年稅收也不過四十個金幣。”
“小姑娘，話可不能這麼說。”傑斯特好整以暇地掰著手指，“這是你第一次出門吧？外面的世界和家裡可不一樣，很多事情是很花錢的，比如打聽什麼秘密之類的……”
格妮雅氣鼓鼓地瞪了傑斯特一眼轉向蘭迪尋求幫助，但是蘭迪似乎有點心不在焉，一雙眼睛不停地從房間的一個角落轉到另一個角落。
從剛才開始蘭迪就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一種若有若無的殺氣飄散在這個空間裡。
掌握自然之心的人自然而然地具有強烈的直覺，能夠感覺到人或其他生物的敵意。但這裡是城鎮的居住區，人口密集遠離自然，所以自然之心的力量受到很大的幹擾，蘭迪只是有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卻不能肯定對方的目標和位置，甚至不能肯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蘭迪看向溫蒂，只見她秀眉微顰，似乎也有些察覺。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都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蘭迪！”格妮雅發覺了兩人“眉目傳情”，一把拉住蘭迪的胳膊，手指裝作無意地微微用力一捏，“你倒是說句話啊！”
蘭迪笑笑沒有說話，腦子裡卻急速運轉起來。
雖然無法確定這些人的目標是誰，但一定不是什麼好事，呆在這裡一定會被牽扯進去。即使蘭迪自己不怕也得考慮到另外幾個人的安全，尤其是格妮雅沒有一點自我保護的能力，一旦出現衝突很容易受到傷害。
而且這個房子裡情況不明，地形又不熟悉，萬一是這個傑斯特勾結什麼人暗算自己的話恐怕都沒有還手的機會。相比之下，雖然巷子裡又黑又窄，卻比這裡安全得多，更何況蘭迪自己還有適應這種環境的秘密武器，相信可以讓偷襲者大吃一驚。
再說自己這一行人剛剛從妖精森林出來，並沒有得罪什麼人，相信只要及時離開這些人並不會窮追不捨。
“蘭迪！”格妮雅見蘭迪沒有反應，頓時妒火中燒，手上又加了兩分力氣，踮腳湊到他耳邊大聲道：“我在叫你聽見沒有！”
蘭迪笑著拍拍格妮雅的頭髮：“聽見啦！”又對傑斯特道：“不麻煩你了，我們還是自己去找吧。”說完轉身就開門出去。
溫蒂默默地跟著走出去，左手已經放在了劍柄上。格妮雅還想說什麼，傑克已經看出蘭迪的反應有些反常，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將她拖了出去。
“等一等！價格可以再商量嘛！要不八個金幣怎麼樣？”傑斯特見上門的生意就要飛了，頓時緊張起來，追在後面就出了門。
現在蘭迪只想離這個半身人越遠越好，客氣地說：“不用了，我想我們不用那麼急找人的。”
“七個金幣！”傑斯特一臉痛苦的表情。
蘭迪搖搖頭，轉身就走。
“六個！不能再少了！”傑斯特悲痛欲絕。
蘭迪等人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傑斯特急忙追上來拉住蘭迪的衣袖叫道：“五個金幣！不二價！再少我就虧本啦！”忽然發現一個黑影從上面一晃，傑斯特抬頭一看，只見傑克揮動著重劍當頭劈來，只嚇得他坐倒在地大叫：“不要殺我！”
當地一聲，傑克的重劍劈到了黑暗中某個金屬物體，一個黑影順著衝擊力飛了回去。黑暗中一串錚錚連響，如同急速撥動琴絃發出的聲音，不過隨之而來的卻是死亡的使者，密集的弩箭從黑暗中射來。不用任何人下令，傑克和溫蒂就已經臥倒在汙水裡，格妮雅也被蘭迪拉了下來。弩箭貼著眾人的頭皮飛了過去，勁風颳得皮膚一陣發麻。
既然已經出手，蘭迪也不相信對方會讓自己這些人安然離開，立即發動反擊。
“閃光！”蘭迪手心隨即出現一個閃爍的光點，接著光點突然爆發成一團耀眼的強光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晝一般。使用這個魔法的時候蘭迪有意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光源和同伴之間。只要不是被光線直射的話致盲時間就只有一兩秒，不會影響接下來的戰鬥。
蘭迪的聲音一出口，熟悉德魯依魔法的溫蒂就默契地閉上了眼睛，同時精靈弓滑到手中，雙手熟練地完成了取箭上弦的動作。其他人的反應就沒有這麼快了，隱身黑暗中的弩手眼前頓時白茫茫一片。
強光一閃即逝，溫蒂雙目一睜立刻辯明瞭刺客的位置。只見她手臂一舉，五支碧綠的羽箭向暴露位置的刺客傾瀉過去，頓時便有三個刺客了帳。
但是這些刺客也不是等閒之輩，雖然眼前看不見，依舊憑著記憶連滾帶爬地躲入了黑暗中。接著巷口的方向和屋頂上都傳來腳步聲，顯然已經有人埋伏了，只是怕誤傷自己人而不敢放箭。
蘭迪迅速掃視了一下週圍，立即看見十幾個亮紅色的人影正在黑暗中飛快地接近。在妖精森林訓練的時候蘭迪已經用響尾蛇的基因改造了眼睛，這樣就可以看見溫血動物散發的紅外線。雖然這些刺客都經過隱蔽的訓練，又穿上了夜行衣，但誰又想到最不以為意的體溫卻出賣了自己呢？
“回屋子裡！那裡有密道可以離開！”傑斯特不知道又從哪裡冒了出來，蘭迪可以看見他身上的汙水在紅外線下顯示出冰冷的深藍色。
五個人貼著牆角跑向小樓。由於傑斯特胖胖的身材和小短腿跑不快，格妮雅穿著牧師袍更是礙事，很快最前面的刺客已經悄悄摸到傑斯特身後，手中漆黑的匕首對準他的後心便刺下。但是他的匕首還沒有碰到傑斯特的身體就停了下來，不明所以的刺客愕然看著胸口突出的五根手指，頹然軟倒。
蘭迪輕鬆地解決了第一個刺客，目光已經盯上了第二個。無論他們怎麼訓練，人類的眼睛都不能在黑暗中看見東西。因此他們在黑暗中和能直接看見體溫的蘭迪對抗總要吃虧。
連續三個最好的刺客死得悄無聲息，其他刺客不由得停下腳步，換用更加安全的弩箭。但是射出的弩箭如石沉大海，連箭簇撞擊牆壁的聲音都沒有。刺客們順著牆壁摸上去，卻發現多了一道厚實的荊棘牆，弩箭都被卡在了裡面。等他們從旁邊屋頂上繞過荊棘牆之後蘭迪等人已經躲進了小樓。
一關上門，傑斯特立即如魚得水，蹦來跳去地開啟一個個隱秘的機關開關。聽見小樓裡到處咯咯作響，蘭迪明白現在在這裡佈滿了陷阱，只要走錯一步就可能立即喪命。為了防止萬一，蘭迪探手將傑斯特拎在手裡，覆蓋了鱗甲的手指扣住了他那肥厚的後頸。
傑斯特感覺那剃刀一樣銳利的指甲刺進了皮膚裡，頓時滿頭冷汗：“你想幹什麼？”
“密道入口在哪裡？通往什麼地方？”
“入口在樓上我的臥室，通到教堂旁邊的墓地裡。你放開手我帶你們去。”
蘭迪笑了，露出了兩排白森森的牙齒。那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微笑，傑斯特只覺得全身一陣冰涼，彷彿被一隻龍盯上了一樣。
“很好的主意，”蘭迪依然在笑，“當我們走上樓梯的時候正好被那根細線割斷喉嚨，而你卻可以安然無恙。確實是很好的主意，非常適合半身人使用。現在我非常好奇，究竟那密道里藏了多少好東西，值得你這麼小心呢？”
傑斯特手腳冰涼，全身冷汗如雨，強笑道：“怎麼會呢？你說什麼呢，我一點都不明白。”
蘭迪表情不變，緩緩將拎著傑斯特的手臂伸直。傑斯特彷彿被抽了一鞭子的馬一樣尖叫起來：“不要！不要！我什麼都說！”
蘭迪不語答，繼續伸直手臂。突然嗡地一聲，一支黝黑的弩箭貼著傑斯特的鼻子飛了過去插在對面牆上。傑斯特腦子嗡嗡直叫，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只聽蘭迪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道：“你以為別人都不瞭解機關嗎？我會造的機械恐怕你聽都沒聽說過。”那聲音彷彿兩個好朋友在聊天一樣和藹，“你知道你犯了什麼錯誤嗎？這種錯誤就叫做‘班門弄斧’，我抓住你只是為了避免你操縱其他機關，不是需要你指路。”
蘭迪說完便拎著傑斯特走上樓梯，非常靈巧地避開了所有暗藏的機關，還不時回頭提醒其他人注意。
憑著來自迅狼對空氣流動的敏感、能看見溫差的眼睛和能察覺傑斯特心理變化的自然之心，蘭迪可以精確地判斷出各種機關陷阱的位置，然後憑藉來自地球上更先進的機械知識分析出其型別、作用和破解方法。傑斯特的這些陷阱在蘭迪眼中不過是些粗糙簡陋的史前時代的產物，和使用生物技術、奈米技術以及微電子技術的現代機械完全不能比擬。
蘭迪很快就找到了密道的入口，帶頭鑽了進去。透過一個狹窄的梯子，開啟一道石頭的密門鑽到地下，周圍明顯空曠了起來，一股名貴香料的氣息充滿整個空間。
“螢火蟲之舞。”蘭迪輕巧地召喚了一個繞著自己飛舞的小光源，頓時一片金燦燦的光照得眾人倒抽一口涼氣。
半晌，格妮雅自言自語道：“天哪，龍的寶藏也不過如此……”
這正是所有人的心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