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進化 第二章 麻煩
北國冬日的傍晚來得格外地早。剛剛過五點天色就已經黯淡到看不清十步開外的人影，只留下漫天青色的餘暉。如果不是雪地和雲層的反光，恐怕現在已經伸手不見五指了。
前兩天突如其來的暴風雪一下子把冬天帶到了身邊，氣溫驟降了二十幾度，河川冰封，積雪過膝，整個世界一夜間就變成了銀白色的。
蘭迪一個人坐在營地外圍的一個樹樁上看著天空，身邊潔白的雪花在天際的輝光下顯現出朦朧的青白色光暈。星光和月影伏在他腳邊打著盹。
理論上說這個緯度應該能夠看見極光的，尤其是在電磁作用如此強烈的宇宙空間裡，極光會比地球亮上許多倍。可惜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否則也許可以看見精彩絕倫的極光奇觀。
蘭迪的家鄉處在溫帶，他還從來沒有親眼看過極光――在太空船上遠遠瞥見的除外。不過今天他並不僅僅是為了看極光才一個人跑到零下二十度的露天來的，他是在躲一個人。
事情要從他們跟隨羅恩哈特的軍隊一起行動那天開始說起。
軍隊裡全是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而且這支軍隊裡的還是由一些名震王都的花花公子組成的。這些已經一個多月未嘗葷腥的色鬼簡直就是一群餓狼，見了漂亮女人眼睛都綠了。現在身邊突然多了兩個美女，而且還都是絕色美女，可想而知反應如何。
溫蒂就不用說了，精靈的相貌原本就沒話說，連格妮雅也是清純可人的小美人，在黑森郡甚至整個普盧斯王國都很有名聲；這樣素質的美女即使是在王都也不是說找就能找出來的。這些“餓狼”簡直就是垂涎三尺，整天像蒼蠅一樣圍著兩個女孩轉，簡直到了奮不顧身的地步，連溫蒂的魔法攻擊都不能打消他們的激情。至於羅恩哈特，不知道是管不了還是不想管，反正整天都見不到他的人。
暴風雪的到來不僅沒有給他們降溫反而加劇了這種局勢。由於積雪堵塞了道路，公子哥們當然不會冒雪行軍，理所當然地駐紮了下來。不用行軍就意味著有了更多的時間和精力花在其他事情上――比如泡女孩。
說起來蘭迪對此並不反感，因為他來的那個世界更加自由開放，更肉麻的事情都有，早已習以為常了。而且這些公子哥居然還比較規矩，雖然是死纏爛打，但並沒有對兩人有什麼侵犯的舉動。幾天下來，蘭迪反而和他們混得有些熟稔了。
事實上這些被送到軍隊裡來的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紈絝子弟，他們是王都世家年輕一代裡比較出色的。他們這次出來實際是借戰爭鍍鍍金，增加一點日後加官進爵的資本。雖然他們或多或少有些不良癖好，但本質還不算壞。
真正的混混是沒有膽子上戰場上來的。
不過兩個當事人就不這麼認為了。格妮雅還好一點，畢竟她就是在王都長大的，這種場面已經見過不知多少次了；溫蒂就完全不知所措了，在精靈之間從來沒有這種厚臉皮的傢伙，雖然被他們搞得極為頭痛，但總不好真的殺人，而小規模的懲罰完全不起作用。
事實上，這支部隊裡的牧師水平比普通部隊不知道高了多少級。在他們的治療下一般的輕傷只要十分鐘就能夠痊癒，所以公子哥們完全不把傷痛當回事。
這種強大的治療能力讓蘭迪看得非常眼饞。龍族雖然有強大的自我癒合能力，但也不可能達到這種速度。所以閒暇的時候蘭迪就跟格妮雅學習光明魔法和治療術。由於公子哥們多少有點怕蘭迪――被美女打傷可以算豔遇，而被男人打傷除了痛之外就什麼都得不到。因此落單的溫蒂就成了他們唯一的目標。
被他們搞怕了的溫蒂最後終於發現，只要格妮雅和蘭迪在一起公子哥們就不去找她了，所以溫蒂就向蘭迪求援。但是這樣一來等於是蘭迪一個人“剝奪”了其他人“追求美好愛情的權力和自由”，所以公子哥們一起找蘭迪表示抗議。
這能怎麼解釋？蘭迪只好急中生智拉過溫蒂道：“她是我的未婚妻，當然不能答應你們的追求。”
精靈是從來不撒謊的，溫蒂一聽之下吃了一驚：“我們並沒有……”
蘭迪趕緊搶過話頭道：“我們並沒有戴訂婚戒指，但是一回去就正式訂婚，所以你們就不用費心啦。”接著假裝親熱地挽著溫蒂的腰肢，俯身貼近她的面頰耳語道：“是假的。不這樣他們還會纏著你。”
溫蒂從來沒有與男性如此親暱地接觸過，一抹紅暈頓時飛上面頰。但是她的力量和蘭迪完全無法相比，下意識的掙扎反而看起來像在向愛人撒嬌，無奈之下只有用細如蚊蚋的聲音爭辯道：“但這是欺……”
“是啊是啊，”蘭迪大聲道，“忠於愛情不僅是妻子的義務，也是丈夫的義務啊。”說著“含情脈脈”地注視著溫蒂的雙眼低聲道：“你什麼以不說就可以了。讓我來處理。”
這一幕在別人看起來完全就是情人之間在說著情話，而溫蒂緋紅的面頰和盈盈眼波更加應證了眾人的看法。一個是俊男一個是美女，這簡直就是標準的天造之合，公子哥們即使心有不甘也無可奈何。
不過大家都算漏了一個人。正當貴族公子們準備散去的時候，蘭迪身後傳來一聲怒喝：“蘭迪！你在幹什麼！？”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怒髮衝冠的格妮雅站在離蘭迪和溫蒂兩人兩步的地方，雙手握拳，視線從蘭迪摟住溫蒂的手臂和溫蒂羞紅的面頰一直轉到蘭迪的臉上。傑克跟在格妮雅後面，一臉抱歉地對蘭迪笑了笑。
看起來似乎有什麼蹊蹺呢。公子哥們再次圍了過來等著看好戲。
妒火中燒的格妮雅完全沒有在意蘭迪使過來的眼色，她的眼中只有兩個人卿卿我我的姿態，耳中只有說將要訂婚的那句話。
怪不得你在妖精森林一呆就是兩個月，怪不得一回來就帶了一個女孩子，怪不得一個精靈居然願意和人類一起旅行，怪不得你一向對我不冷不熱的……
格妮雅感到心臟突然緊緊地揪了起來，一股酸酸的東西從心房湧出來，浸得整個胸腔一陣劇痛，淚水頓時矇住了視線。她的身體如同張開的弓一樣繃得緊緊地，四肢像石化了一樣無法移動。她的手指緊緊地握成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裡，但這痛楚和心底的痛楚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傑克感覺到了格妮雅的激動情緒，擔心地扶住她的肩膀。但是一向內秀的他現在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勸說她是好。
“這不是真的，”格妮雅努力壓制住火山一樣快要爆發的情緒，儘量平靜地盯著蘭迪的眼睛說，“你在撒謊。”
但是蘭迪並沒有注意到格妮雅的異常，他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到了周圍的公子哥們身上。眼看眾人露出“原來如此”的神色，前面的效果就要失去，蘭迪心中一急，故作鎮定地道：“誰說的？我現在就證明給你們看。”
接著蘭迪做了一件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事情：他忽然摟緊溫蒂的腰肢將她抱了起來，俯身下去準確地吻在她紅潤的唇瓣上。溫蒂全身一震，目光中掠過一絲茫然，接著雙目變得朦朧起來，手臂不由自主地攀上了蘭迪的肩頭。
彷彿有人施展了靜默魔法，人群頓時靜得一根針落地都能夠聽見，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中間的一對璧人身上。一個古典雕像般完美的男性，一個風中百合般優雅清秀的女子，美妙絕倫的姿勢，深情感性的長吻……彷彿任何一絲氣息都會破壞這種完美的景色，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短短的一瞬間彷彿變成了一個世紀，唇分的時候周圍的人還處於深度石化狀態，沒有一個人作出相應的反應。
“啪！”一個巴掌打在蘭迪的左臉上。
這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格妮雅所做的第一件事，接著便踉踉蹌蹌地跑開了。蘭迪依稀看見她眼角滑落的晶瑩淚珠。
“格妮雅！”蘭迪愣了一下。
“啪！”第二個巴掌落在蘭迪的右臉上。
溫蒂的眼中閃過一種複雜的神色，乘蘭迪短暫的失神掙脫了他的手臂飛一般地逃開了。
蘭迪摸了摸臉頰自言自語道：“怎麼你也打我？我可是為你解圍的啊。”
蘭迪以前的人生裡可沒有這種經驗，不知所措地站了好久才垂頭喪氣的坐在雪地裡。
圍觀的人群漸漸各自散去。可能是剛才的一幕太過刺激，所有人都還處於一種失魂落魄的茫然狀態中，各人安安靜靜地走開了。
整個下午軍營裡都反常地安靜，連往日最歡騰的獵狗都失去了活力，安安靜靜地蹲在窩裡。
※ ※ ※
事情搞成這樣，蘭迪都有些怕見那兩位小姐了，而她們顯然也有意地避開了蘭迪。
格妮雅整個下午都呆在帳篷裡生悶氣，任何人都不見。好在有傑克擔心她出什麼事情，一直守在她門口，所以蘭迪不用太擔心。
不過因為整個營地就她和溫蒂兩個女性，所以她們一直是共用一個帳篷，而現在這個時候她們顯然不適合見面。因此溫蒂中午就一個人離開了營地跑到附近的叢林裡去了，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蘭迪雖然知道叢林是精靈的天下，在那裡溫蒂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是多少還是有些擔心。不過現在這個情形自己實在不適合去找她，而別人是不可能在叢林裡找到一個精靈的。
蘭迪也沒有辦法，只好一個人坐在這裡呆呆地看雲彩，好在還有星光月影兩個忠實的夥伴陪伴在身邊。蘭迪輕輕摟著它們的脖子，靠著它們溫暖的身體，有些寂寞的心也漸漸變得平和了。
它們是蘭迪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批同類，也是蘭迪最信任的同伴，相應地，它們受到的改造也最徹底。狼本來就是一種很聰明的哺乳動物，而經過改造之後的迅狼已經具有了基本的思維能力，能夠理解蘭迪的思想。事實上，它們的智商已經比那些地精高了。因為它們能夠直接接收到蘭迪的思想，所以它們幾乎就是蘭迪身體的延伸。它們甚至能夠使用許多蘭迪掌握的能力，比如簡單的變形術和一些自然魔法。
叢林裡傳來的細微聲響打斷了蘭迪的遐想，從那風一樣輕軟的腳步和穿越灌木叢時微不可聞的枝葉摩擦聲蘭迪可以判斷出來的是一個精靈，而附近的精靈就只有溫蒂一個。
不一會兒，森林黑色的陰影裡顯現出了草綠色的身影，溫蒂優雅從容地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蘭迪站了起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好。
溫蒂緩步走過來，輕輕摸了摸星光和月影的腦袋，在旁邊的樹樁上坐了下來。
“你也坐下吧。”溫蒂的聲音裡已經沒有了中午的惱怒，平靜得如同這靜悄悄的冬夜，“我想我們應該好好地談談。”
蘭迪忐忑不安地坐在樹樁上等待她下面的話。但是溫蒂卻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撫mo著迅狼濃密的毛皮，輕輕地幫它們撓癢癢。過了好一會兒，溫蒂才說道：“我剛才和大長老聯絡過了，把這裡的事情告訴了她。”
蘭迪點點頭。他知道精靈有自己的聯絡方法，透過走獸、飛鳥或風的力量，精靈們可以在千里之外和自己部族的自然之母取得聯絡，所以溫蒂和大長老聯絡並不讓蘭迪吃驚。
溫蒂張開雙臂抱住迅狼的脖子，將面孔埋在深深的狼毛中，使得蘭迪看不見她的表情：“我問大長老我現在該怎麼辦。她告訴我要順從自然之心的選擇。”
這些沒有頭緒的話讓蘭迪有些莫名其妙。他追問道：“然後呢？”
溫蒂沒有回答，只是放開了迅狼，直視著蘭迪的眼睛。她那藍寶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下熠熠生輝。這目光讓蘭迪感到有些心虛，視線不由自主地避開了她的眼睛。
溫蒂的身體忽然向蘭迪傾過來，雙手撫上蘭迪的面頰，唇瓣風一般迅捷地吻上了蘭迪的唇。整個事情來得太突然，蘭迪剛感覺到她嘴唇的溫軟芳香，溫蒂已經轉身逃開了，完全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
蘭迪呆呆地看著溫蒂消失在夜色中，耳邊還回蕩著她輕柔的話語：“對精靈來說，吻就是訂婚的信物。”
半晌，蘭迪摸了摸還留有餘香的嘴唇，自言自語道：“這下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