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進化 第八章 柳竹
通常峭壁下都會有非常巨大的岩石。這些巨石都是山崖被風化之後落下來的。不過花崗巖的風化速度非常慢，所以拉法山的山腳下不是巨石而是佈滿了拳頭大小的尖利石塊，幾乎讓人無法立足。
這些石頭堆高達二十米，從峭壁下一直延伸到三百米開外。越往外去石塊的尺寸就越小，石縫之間的植物也越茂密。從一百五十米開始出現稀稀拉拉的草叢，漸漸連線成一片草地，直到兩百多米的距離上被突然出現的灌木叢代替。
種樹當然是距離山崖比較遠、土壤比較肥沃的地方更合適，但是若種在灌木叢裡的話照看起來就不大方便了。因此蘭迪決定把種子種在灌木叢和草地的交界處。
草地的土壤裡通常都佈滿了堅韌的草根，而灌木的根系比青草更加發達。蘭迪揮動方便鎬深深扎入土壤裡用力一掀，地下頓時發出一陣噼噼啪啪的斷裂聲。鬆散的灰色新土夾雜著大量碎石從地下翻了出來，其中還有許多捲曲的細小根莖。一股泥土的味道混合著植物汁液的清香頓時飄散在空氣中。
溫蒂顯然非常不喜歡這種傷害植物的事情，但是礙於臨行前大長老的囑咐不能提出反對，於是皺了皺眉頭走到遠處去了。蘭迪看著溫蒂的背影不易察覺地笑了一下便接著幹活。蘭迪的力量加上鋒利的鐵鎬，工作效率自然不在話下，三下兩下便挖出了一個大坑。看得老侏儒鼻樑上的老花鏡險些掉下來。
蘭迪粗略地挖了個樹坑便停止挖土，從揹包裡取出了預備好的種子。這個種子看起來像是有兩個拳頭大的玉米粒，最現眼的部分就是一個碩大的桔黃色晶核，晶核的尖端被白色的植物組織包裹著。
蘭迪將種子放在坑底，淺淺地埋上一層土，然後開啟一個水袋把水澆在上面。開始沒有什麼動靜，片刻之後溼土就開始慢慢往上隆起。蘭迪連忙把周圍的土往坑裡填，然後再用腳輕輕踩平。
不一會兒，一個土塊慢慢地被掀起，一根嫩綠色的幼苗彷彿電影快鏡頭一樣搖晃著鑽了出來。覆蓋在幼苗頂端的堅韌芽鞘隨即裂開，細長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空中伸展開。嫩綠的葉片在空氣中迅速變為墨綠色，開始貪婪地吸收著空氣中的養分，生長的速度也顯著加快了。
現在這株植物是在利用晶核的能量把空氣中的二氧化碳和土壤裡的水合成有機物，葉片吸收的魔力還遠遠跟不上生長所需。這個晶核是一次性的，它的化學成分其實就是澱粉。隨著能量的消耗，這些澱粉也會被幼苗吸收，最後什麼也不會剩下來。
在地面部分向空中生長的同時，地下莖也在橫向生長並不時地分裂出幾個新芽。這些新芽有些向上鑽出地面，有些向著水平方向成為新的地下莖，甚至有些向地下伸展變成新的根。當這些根或地下莖的分枝相遇的時候並不像普通植物一樣各長各的，而是相互連線甚至融合構成一個複雜的立體網路。
在地下莖生長的同時，幼苗的根也在發生著變化。根的一些分枝開始膨脹腫大形成一個個的瘤。如果切開這些瘤的話就能夠看到裡面已經變成了海綿狀，充滿了琥珀色的液體。這些就是根瘤，通常會出現在大豆等植物根莖上。根瘤裡的液體中生長著一種被稱為根瘤菌的細菌。
氮是合成蛋白質的必須元素。通常植物只能從土壤中吸收礦物溶解的硝酸鹽或生物屍體分解產生的氨來獲得氮，但根瘤菌可以直接用氮氣和水合成氨。一個根瘤就等於一座小型氮肥廠。有了它們，植物就可以在貧瘠的土壤中生長了。
種子剛種下去幾分鐘，地面上已經冒出了一叢叢的灌木。灌木叢之間相距大約五十釐米。
每一叢灌木都是由一個芽生長出來的。芽在露出地面之後就迅速分裂出幾十根枝條。這些枝條圍繞粗短的主幹向外生長、分岔，濃密的葉片組成了一個半球形的樹叢。
當這些樹叢相互接觸到一起之後，形態又發生了變化。一些樹叢開始向上伸長，另一些則橫向伸展，交錯的枝條形成一片高低錯落的樹林。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魔法植物已經擴充套件成了一片直徑二十米、高三米的茂密樹林。然後它生長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
“它怎麼不長了？”老侏儒在提問題的同時也沒有停下手中的鵝毛筆。
蘭迪道：“因為晶核裡儲存的能量已經用完了。現在它吸收魔力的速度還跟不上生長消耗的速度，所以速度放慢了。”
老侏儒一邊奮筆疾書一邊斷斷續續地低聲念著：“吸收魔力的植物……生長迅速……消耗晶核能量……預計……”然後抬頭問道，“要長多久？”
“放心，老布朗。現在雖然慢了一點，不過等樹林成形之後擴充套件的速度又會加快的，而且還會隨著面積的增加速度越來越快。”
“那麼它最多可以長到多大呢？”
“這個沒有什麼限制。如果需要的話覆蓋整個普盧斯也不是不可能。不過我只需要它把這片三角洲變成森林就可以了。”
老布朗又開始揮動鵝毛筆：“生長範圍……沒有限制……它要多久才能完全長滿這片三角洲？”
“不不不！”蘭迪連忙搖頭，“不可以完全長滿這種植物。它並沒有參與這裡的生態迴圈。如果全部是這種植物的話其他生物都會被餓死，這裡的生態也就被破壞了。”
老布朗的眼睛從眼鏡後面盯著蘭迪：“生態是什麼東西？什麼是生態迴圈？”
“這個……說來話長。還是以後慢慢解釋吧。我們該到下一個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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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迪一共帶了十二顆種子，其中十顆種在了拉法山的山下，一顆種在紅土村的山腳。這些墨綠色的茂密樹林在天眼鷲的眼中和周圍的灌木叢涇渭分明，彷彿給拉法山戴上了一串祖母綠項鍊。
這些魔法植物是蘭迪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創造的第一種全新的物種，所以蘭迪保留了一顆種子作為紀念。
製造一種新物種和蘭迪之前對迅狼和人做的改造是完全不同的。後一種改造只達到組織的深度，並不涉及dna，所以能力是不能遺傳的；而新物種的特性都是可以遺傳的。
星光月影只是被強化了肌肉力量、增加了腦容量並植入了部分人類的腦組織。蘭迪自己和傑克也只是和魔獸的組織融合從而增加新能力而已。
動物細胞的分化非常徹底，一般只能分裂十次；只有癌細胞和受精卵能夠無限分裂。因此在植入之前必須先用激素誘發癌變。這些癌細胞被“種植”在預先形成的“胎盤”上，透過胎盤獲得養分。然後癌細胞在龍族真菌的控制下按需要的方式分化、生長成動物組織，融入寄主的身體裡。
所以，嚴格地說起來現在蘭迪的體內至少有變異真菌、人類細胞和迅狼細胞三種生物共生在一起。如果再加上以前為了工作而植入的其他組織，這個數量將增加到兩百七十四。
現在種植的魔法植物就不一樣了。
這種植物是蘭迪以竹子和一種生長在戈壁灘上的沙柳的dna為基礎製造出來的。竹子的地下莖無性繁殖方式顯然比用種子繁殖更適合快速擴張，而沙柳發達的根系、退化的主幹和發達的枝條顯然能夠適合這種貧瘠的土地。更重要的是沙柳的結構稍微變動一下就可以變成高大的喬木。這就為將來把灌木林變成真正的森林提供了方便。
因此蘭迪給這種新植物起名為“柳竹”。
當然，柳竹的dna並不完全來自沙柳和竹子。比如它的葉片是來自水杉的羽毛狀複葉，因為這樣表面積更大。葉面上的魔法文身來自一種叫石蕨的魔法植物。這種蕨生長在高山的石頭上，用魔力從空氣中抽取液態水，用強酸從石頭上溶解出礦物作為肥料。它的吸魔效果是目前蘭迪所知的植物中最強的，葉片的形態也很像水杉。
蘭迪甚至加入了一些動物的特性，比如像來自蚯蚓的能搏動的動脈血管。這種血管在柳竹的每個節內都有一個。這樣營養的輸送就不必依賴滲透作用，速度提高了一百多倍。魔獸輸送魔力的器官是由神經系統分化而來的，而柳竹體內的纖維管也可以起到同樣的作用。
當然，柳竹作為一種龍族的產物，龍族真菌是必不可少的。這些真菌滲透到柳竹的每一小片組織中使得它始終處在蘭迪的控制之下。不然的話這種瘋狂的植物將迅速長滿整片大陸，把其他所有生物逼上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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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完柳竹之後並不是就萬事大吉了，蘭迪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柳竹的生長肯定會搶佔很多植物的陽光和養分，同時又有完善的物理化學防禦系統，相信不久之後將有一大批生物被迫退出現在的生存空間。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話這裡的生態就徹底毀掉了。所以蘭迪必須搶在環境改變之前收集這裡所有物種的情況。這樣才能夠建立起一套環境監控系統來。
這個工作說白了就是以拉法山為中心按照一個螺旋線路向外搜尋。每走一段路就劃出幾個有代表性的區域，然後一個個地數出這裡各種生物的數量，從而推算出生態狀況。
看起來好像很有趣，無非就是在野外到處走走、數數花花草草、偶爾抓幾隻蟲子小鳥什麼的，和郊遊差不多。不過把這種事情當作工作來做的時候就不那麼有趣了。十幾遍、幾十遍、幾百遍地數下去簡直是要人命。
在地球上，十幾二十世紀的生物學家要幾十個人花幾年時間才能完成，而蘭迪一向是派出幾千個低等龍族去做，所以從來沒真正體會到這是個多麼大的工程。因此在處理了兩個區域之後蘭迪就不得不減少取樣點。不過即使是這樣蘭迪也沒能堅持到晚上，因為她今天只完成了不到千分之一的工作量。而且這還是在溫蒂和天眼鷲的幫助下才完成的。
按照這個速度到明年也做不完。
晚上回紅土村之後，蘭迪試著把這件事情和侏儒們講了，結果侏儒們的熱情遠遠超出蘭迪的預期。反正現在是農閒時期，侏儒們平時並沒有多少事情，所以全村出動幫蘭迪進行統計。雖然侏儒們是抱著玩耍的心情去做的，但統計的結果還是秉承了他們的技術傳統，讓蘭迪非常滿意。
當然，侏儒們白天出去“郊遊”，晚上就會帶著各種各樣的問題來請教蘭迪。比如這個：“蘭迪你看！這是我今天抓到的蟲子！為什麼它的背上有白條紋呢？”或者：“為什麼蝴蝶的翅膀和蜻蜓的不一樣？”
於是蘭迪白天工作，晚上還得給他們一一講解，腦子裡還得同時處理天眼鷲傳來的統計資料，簡直比自己動手還忙。好在人多力量大，統計工作的進度總算是趕上來了。
不過沉浸在知識海洋中的侏儒有些得意忘形了。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在他們來來往往頻繁進出村口幻術魔法陣的時候，一些渾濁的黃眼睛始終在附近注視著他們忙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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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一彎新月低低地垂在地平線上。
紅土村對面的山丘頂上，兩個頎長的黑影悄悄從夜色中凝聚出來。黑色的斗篷把他們的身體完全裹在裡面，連臉頰都隱藏在兜帽裡，只露出半截尖尖的下頜。
接著，在他們身後又顯露出了六個同樣裝束的黑影。這些黑影的腰間可以看到明顯的突起，顯然是攜帶了兵器。
左邊的黑影突然開口道：“就是這裡嗎？”聲音清脆悅耳，猶如一股清冽的山泉，分明是少女的嗓音。
“按照神後的預示，第七引導者就在這裡了。”這個黑影顯然也是個年輕的女性，不過嗓音比第一個要低沉圓潤一點，似乎比較年長。
“只是第七啊……”少女撅起了小嘴，顯然對這個名次有點不滿。
年長者訓斥道：“這種事情輪得到你選擇嗎！第七家族當然只能輪到第七個！”停了一下又解釋道，“我們目前還沒有實力和前幾個家族爭奪。但如果這個引導者能夠帶領我族重新生活在陽光下的世界上，我們就一定能夠獲得神後的恩寵。到時候第一家族就是我們了，你想要什麼自然也就能夠得到。”
少女突然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我知道啦！你也太緊張了吧，親愛的姐姐？來，笑一個看看嘛！”
被稱作姐姐的人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這次你最好能認真一點。別怪我沒提醒你：這裡有那些傢伙，事情可能會有點麻煩。”
妹妹聳了聳肩：“一個木精靈嘛。早就知道了。”
“知道就好。”姐姐冷冷地道了一句，轉身融入了夜色中。那些護衛也隨後原地消失。
妹妹眯起眼睛看著姐姐離開，兜帽的陰影也遮不住那陰冷銳利的目光。但是這目光轉瞬即逝，妹妹臉上的表情突然從陰冷變成了陽光普照，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姐姐再見！”
黑暗中靜悄悄地沒有什麼迴音，但她很清楚姐姐聽到了這句話。雖然沒有光線，但她還是能夠清楚地看見那七個漸漸遠去的背影。
“再見了，我親愛的姐姐。”妹妹的嘴角微微往上翹，勾勒出一個淺淺的冷笑，“我們再見的時候就是我獲得神後恩寵的時候，也就是我成為主母的時候。你永遠都不可能成為主母了。”
少女轉過身，視線掠過紅土村投向遙遠的地平線，自言自語道：“陽光下的世界――我來了！”
說著她一把掀開兜帽，銀白的長髮頓時在月光下飛揚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