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進化 第十四章 移民
當拉法山那鐵青色的剪影浮現在地平線上時，希勒知道這四天的路途就要結束了。
希勒是傑斯特在黑森城招募的流民之一。
一個星期之前他還是黑森城附近一個伯爵莊園裡的獵戶，一個星期後他就成了一個從沒聽說過的三等男爵的佃戶，而原因只是他偷偷在貴族的林子裡打了一隻麂子給受傷的弟弟養傷。
去年秋天希勒和弟弟保羅一起作為槍兵跟隨伯爵的兒子出去作戰，保羅就是因此失去了一條腿。但是希勒卻因為一隻麂子就被打了個半死，如果不是正巧碰上這個拉法男爵的僕人招募流民弄不好連命都會丟掉。
後來希勒被那個叫傑斯特的半身人從伯爵的地牢里弄了出來，而且半身人還順便把他的家人也一起買了下來。據說是一個叫蘭迪的人事先關照半身人儘量把整個家庭遷徙過去的原因。
希勒的父親已經過世，母親又體弱多病，一個妹妹還沒成年，弟弟又變成了殘疾，如果他離開了家，家人的生活就沒了著落。但是一般的貴族是不願意買下這些沒有勞動能力的人口的，所以希勒很是感激這個沒有見過面的貴族。
不過也正因為這種政策所以傑斯特招募的流民數量遠比實際需要的多。現在跟在車隊旁邊的就有兩百五十多戶、超過一千人，如果再加上第二批的應該有近兩千。
這樣的人口對一個三等男爵的領地來說太多了點，甚至可能沒有足夠的土地耕種。不過按照普盧斯法律，除國王賜予的土地不可轉讓外，貴族可以任意申請zhan有領地附近的無主土地――只要他能為這些土地交付稅金。
看起來拉法的位置很偏僻，周圍應該沒有其他貴族。也許這個男爵正是打的這個主意？
希勒正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隻小手輕輕地拉動了他的衣角：“哥哥，哥哥！你看！好漂亮的鳥！”
希勒低下頭，一個長著棕色捲髮的小女孩扇動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仰望著他。這是希勒的妹妹海倫娜，她的手裡正捧著一隻翠綠色的長尾鳥。
希勒嚇了一跳，臉色都白了。
他認出這是平時總停在傑斯特肩頭的那隻會說話的鳥，老人們都說它是隻魔法寵物，也就是說傑斯特的主人是個法師或巫師。無論什麼時代，人們對這些掌握著神秘力量的人都是十分敬畏的，希勒還一直暗自為自己未來的主人是這樣的人而自豪。但是這隻鳥怎麼會跑到海倫娜手裡？偷貴族的寵物可是非常嚴重的罪行，更不用說是一個魔法寵物了。
地牢、腳鐐、劊子手、死刑……一連串恐怖的名詞從希勒的腦子裡蹦了出來，語氣不由得嚴厲起來：“你在幹什麼！還不快送回去！”
海倫娜嚇了一跳，淚水頓時溢滿了眼眶，委屈地道：“是、是它自己飛過來的……”
看見海倫娜的淚水，希勒頓時沒了主意，慌忙蹲下去哄道：“對不起啊，海倫娜。是哥哥不對，哥哥不該懷疑你……”
長尾鳥歪著腦袋看了看希勒又看了看海倫娜，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接著忽然張開翅膀飛了起來。希勒的視線跟著它的影子轉過去，正迎上了騎著毛驢的半身人。希勒趕緊帶著海倫娜行禮：“傑斯特先生。”
傑斯特點點頭算是回了禮，然後對那隻長尾鳥說起了話來：“您看怎麼樣？這是第一批，過兩天還會有一批人過來。我已經把路線通知他們了。”
這種情形希勒已經看過好幾次了，但當長尾鳥用女聲說起話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感到驚奇。
“還不錯。你的酬金已經存在卡羅斯了，隨時可以去取。我已經讓人去接你們了，你安排人去前面一下，不要引起誤會。”
“是。”傑斯特恭敬地道，接著四下掃了一眼，視線最終落在了希勒身上，“就是你了，跟我來。”
“我？”希勒有些意外。
“除了你還有誰？”傑斯特邊說邊轉過毛驢向前面走去。希勒只好拿起自己的獵弓跟了上去。
“我先提醒你一句，到時候不要說我沒說過啊。”傑斯特邊走邊道，“一會兒看見再奇怪的事情都不要驚訝，更不要慌手慌腳地給我惹麻煩。”
“是，先生。”
希勒答應得很輕鬆，但是當他看見一隻異常高大的迅狼沿著大路衝過來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本能地彎弓搭箭。
“說了叫你不要慌！”傑斯特連忙阻止，“上面騎著人呢！”
騎著“人”？希勒看著迅狼背上的狗頭人目瞪口呆。他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
哎喲，好疼！是真的，不是在做夢。
迅狼像一陣風一樣衝過來，圍著兩人一驢轉了一圈才停了下來。
希勒發現這隻迅狼幾乎和傑斯特的毛驢一樣高，顯然比它的野生同類要高大得多。迅狼的背上綁著一套特殊的鞍蹬，比普通的馬鞍要狹窄輕便許多，顯然是為迅狼的體形特製的狼鞍。不過迅狼的身上沒有韁繩，不知道騎手是怎麼駕馭坐騎的。（很久之後他才知道是透過心靈感應直接交流的。）
騎在迅狼身上的狗頭人穿著一套只保護住要害部位的輕便皮甲，戴著一頂鑲嵌著鐵片的皮盔，揹著一個怪模怪樣的武器。這個武器看起來像是個十字弓，但沒有弓臂，而且後面加了一塊彎曲的木頭（槍託），下面還多了一個彎曲的把手樣子的東西（彈匣）。（大家放心不是衝鋒槍，是自動弩機。）迅狼的騎乘舒適性顯然比不上戰馬，因此狗頭人的雙腿都是用皮帶固定在狼鞍上的。
在希勒好奇地上下打量時，狗頭人開口說話了，依舊是那種類似小狗叫的可笑聲音，但說的卻是蹩腳的普盧斯語：“人呢？”
傑斯特道：“在後面，馬上就到。”
他也沒有見過騎狼的狗頭人，不過他相信在魔法的領域裡一切都是可能的，因此並不顯得很驚訝。
狗頭人越過希勒的頭頂向路的盡頭眺望了一眼。他似乎看見了車隊，於是道：“等在這裡。”說完掉頭絕塵而去。
不一會兒前面出現了一支車隊，令希勒吃驚的是這支車隊里居然沒有一個人類。走在前面的是清一色的狗頭人狼騎士，趕車的是一群地精，每輛馬車旁邊都有兩個手執長戟的豺狼人。與輕裝的狼騎士不同，所有的豺狼人都穿著一種厚實的緊身織物，一些部位還掛著黑色的貼身甲片。
馬車都是空的，顯然是來迎接移民的隊伍。不過被傳說中兇猛嗜血的獸人圍著並不是讓人愉快的經歷，移民的隊伍裡出現了一陣恐慌。好在獸人們並沒有做出什麼讓人誤會的行為。
傑斯特花了好些功夫才向移民們解釋清楚這些都是他們領主的朋友、一個“大法師”的隨從。一些膽子比較大的人開始試著把行李搬上馬車，獸人們只是在旁邊無所事事地看著，並沒有攻擊他們。於是其他人也放下了心中的疑慮。不一會兒車隊便開始往拉法防線前進了。因為所有行李和老弱病殘都坐上了馬車，所以行進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一個擁有獸人衛隊的大法師顯然不是平常貴族能夠比擬，再加上他能派出護衛和車隊來迎接自己的佃戶，移民們眼前的前景一片光明。這個未來主人在移民們心中的地位又提高了幾個檔次。
跨過一座石橋就進入了拉法，道路突然變得非常平坦。地面就像鏡面一樣結實平整，馬車跑起來就像溜冰一樣平穩。希勒有意用棍棒戳了戳地面，發現這並不是普通的夯土，因為它硬得像石頭一樣。但是又明顯可以看見鑲嵌在路面上的碎石和沙礫，似乎是用某種方法使土壤凝結而成的。
這顯然不是人力能夠做到的，希勒現在更加確信住在拉法的是一個大法師了。（其實是用柳竹透過化學方法將砂子變成矽酸鹽水泥，然後就簡單了。）
希勒還注意到四周的叢林裡多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植物，而且越接近拉法山這種植物越密集。
正在他看得出神的時候，一道隱約可見的紫色光暈彷彿掠過平靜湖面的波紋一般輕快地滑過叢林，快到希勒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但是很快又是一道更明亮的光暈滑過，這次不僅希勒，其他人也看見了。
希勒疑惑地向前面的傑斯特望去，只見一個豺狼人正在對他說說著什麼。與其他豺狼人不同的是他的每邊的肩頭都有一個黃色的v形標記。仔細注意下希勒發現一個似乎是頭目的狗頭人肩頭也有同樣的標記，一隻帶隊的大地精身上也有，看起來是特殊身份的標誌。
不一會兒前面傳來命令：“加快前進。”
車隊再次忙碌起來。可惜那幾輛牛車再怎麼趕也跑不快，整個隊伍的速度都被它們拖慢了。
拉法山的影子在樹梢上越來越高，移民們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但紫色的光波也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清晰，彷彿在催促這車隊的前進。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了，獸人的隊伍彷彿聽到了無聲的命令一樣整齊劃一地停了下來，接著前面的車隊也停住了。
驚疑不定的移民們不安地相互詢問“發生了什麼事？”，但沒有人知道答案。獸人們看起來知道怎麼回事，但沒有人敢去問。
不一會兒，前面傳來命令：“就地紮營。把行李捆牢、車輛停穩，把牲畜的眼睛蒙起來防止受驚。”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移民們還是很快將車輛和牲畜都安頓好了，只是心中的惶惑並沒有消失。人類自發地圍著車輛聚在一起，和另一邊的獸人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團體。在大家忙碌的時候，原本不斷閃爍的紫色光波卻停息了，四周安靜得有些讓人不安，彷彿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希勒家的行李本來就少，加上捆得比較牢，所以很快就處理好了。接著他就看見半身人騎著毛驢走了過來。希勒迎了上去道：“傑斯特先生，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什麼，”傑斯特打量了一眼希勒家的馬車隨口答道，“我們來得不巧，正好碰上做魔法試驗。馬上可能會有比較大的風，所以讓大家提前做好準備。”
“魔法試驗？”柱著柺杖的保羅頓時眼睛一亮，“需要大家躲避的一定是大型魔法吧？我們的主人一定是個偉大的魔法師吧？”
也難怪他如此，魔法師本來就很稀少，所以魔法就越傳越神，不瞭解的人還以為魔法是無所不能的，結果造就了一大片魔法師的崇拜者。他這麼問的同時已經有不少人好奇地圍了過來。
傑斯特年輕的時候畢竟當過冒險者，所以他知道蘭迪的魔法水平最高不超過四級。不過他們現在距離拉法山至少還有兩三公里，四級魔法不可能影響到這麼遠，所以現在他也有些拿不準了，只好含糊地說：“差不多吧？……”
這時道路兩邊的灌木叢又開始發光了。不過這次不再是一陣陣的光波，而是整個森林都發出了紫色的光暈。光暈漸漸變得清晰，森林發出海濤般的沙沙聲，風也隨之出現了。
希勒發現其實只有一部分植物在發光，而這些植物也表現出了反常的狀態。本來樹梢應該是“隨風擺動”，而它們卻是“迎風擺動”。風是向著拉法山的方向吹去的，而這些植物卻向相反的方向傾斜，和周圍的樹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紫光越來越強，漸漸掩蓋了樹葉本來的顏色把整棵樹木渲染成了晚霞般絢爛的紫色。天空在這光芒下顯得黯淡無光，除了發光植物以外的東西都變成了黑色的剪影。整個森林成了紫色和黑色的天下。
風越來越強，沙沙的聲音漸漸匯成連綿的濤聲。原本飄蕩在天空中的縷縷薄雲被強風撕碎，火焰般的紅色雲塊悄然取代了它們的位置。散落在低空的火雲猶如草原上的馬群快速奔湧，繞著拉法山緩緩旋轉，漸漸凝成了六條火紅的螺旋臂。
火雲旋臂很快遮住了整個天空，在拉法山的上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被重重雲霧籠罩著，但依稀可以看見從雲縫中洩露出的點點金光。
肆虐的狂風像咆哮的巨龍掠過天空，飛揚的沙礫像戰場上的箭雨一般撞擊著人們暴露的皮膚，馬車上的棚布在風中發出噼啪的撞擊聲。馬的眼睛雖然被矇住了，但它們還是發出了恐懼的悲鳴，車伕們頂著風沙儘量安撫它們。
森林裡的發光植物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得幾乎貼在了地面上，整整齊齊地向著拉法的外圍方向傾斜。它們光芒達到了頂峰，將整個森林染成了一片紫色。
本來在這種狂風下溫度應該下降，但從火雲中輻射出的熱量卻將人們暴露的皮膚烤得熱辣辣地。
拉法的移民們懷著無比的敬畏仰望著這壯觀的超自然景象，激動的心臟幾乎要蹦出胸膛。最精美壯麗的詞彙在這裡都失去了顏色，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風就像它來的時候一樣很快停了，天空的火雲也迅速黯淡、消散，只留下一層灰色的薄霧。漩渦中心的火雲消散後，一個太陽般耀眼的氣團顯露了出來。
森林突然從極度喧囂中安靜下來，只有紫色的光暈依舊在葉片上輕輕盪漾。移民們這才緩過一口氣來，如果再繼續下去恐怕有很多人要犯心臟病了。
還沒等他們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平靜下來，光球突然像被刺破的氣球一樣爆裂開，一道金光像一顆金色的流星又如同熾熱的長槍一般刺穿重重雲層直奔深邃的蒼穹而去。
流星劇烈地撕裂了大氣，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肉眼清晰可見的倒錐形的衝擊波。一瞬間時間彷彿變慢了，人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半透明的衝擊波像海嘯一樣壓過來。
隨著噼啪一聲巨響，灌木像草莖一樣被折斷，碎葉斷枝漫天飛舞，所有站立的人都被毫不留情地推dao。接著轟隆的雷聲伴著高氣壓像咆哮的巨獸一般碾過，即使距離三公里遠也讓人感到呼吸一滯。
過了半晌，驚魂未定的移民才一個接一個從地上抬起頭。
所有的目光都交流著同樣的資訊：“終於結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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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巢深處，蘭迪在的培養槽中緩緩睜開了雙眼。她並沒有急著移動，而是舒服地懸浮在透明的液體中，臍帶和固定栓將她連線在母體上。
前幾天的設想被證實了，利用柳竹果然可以使用超級魔法。只是蘭迪無法直接控制所有柳竹，所以必須藉助主腦的幫助。不過如果是普通魔法的話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一個圓潤的女聲在蘭迪腦中響起：【試驗完成。實測威力45萬兆焦。】
（注：m1a1坦克的炮口動能不到10兆焦。給大家對比一下。）
【不錯。這個能量差發射衛星都可以了，差不多已經是目前的極限了。】蘭迪的精神力消耗過大，神色顯得有些疲憊，【謝謝你，夏娃。】
“夏娃”是拉法母巢的名字。因為母巢的智慧不輸強化智力後的人類，所以習慣上都會給她們起個名字。既然這是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母巢，而母巢又是一切龍族的源頭，所以蘭迪就給她取了個聖經故事中人類第一個女性的名字。
蘭迪可以感到夏娃無聲地微笑了一下：【不客氣。】接著又彙報道，【系統能源剩餘30％，另外柳竹在剛才的衝擊波中損傷達到15％，因此必須暫時停止部分裝置的運轉。】
【你看著辦吧。】蘭迪疲倦地道，【我得休息一會兒了。另外剛才我感到控制極限下降了，而且最近出現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估計是我的大腦在上次失控的時候受損了。你順便幫我檢查一下。】
【好的。】
蘭迪正打算進入休眠狀態，突然系統傳來蘭德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心事重重：“蘭迪，你在嗎？”
“什麼事？”蘭迪強打起精神道。
“你趕快來一下王都吧。傑克他在決鬥中受了重傷……”蘭德停了一下，“可能快不行了……”
“什麼！！”蘭迪聞言劇震。主腦來不及仔細分辨，將這猛烈的意識流當作普通命令放大了上千倍，頓時形成了一道無形的衝擊波。五千米距離內所有生物的大腦都受到了龍威的洗禮，還沒有從先前的震撼中恢復的移民們再度摔倒在地。
蘭迪立即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控制住情緒沉聲道：“究竟怎麼回事？說詳細點。”
“這事說起來有點複雜……”蘭德開始細細解釋。
【看來必須得親自去王都看看了。最近麻煩事怎麼總是那麼多呢？】蘭迪暗自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