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進化 第七章 宴會
蘭迪的心情非常糟糕,非常非常地糟糕。
為什麼一定要穿這種衣服?為什麼一定要穿上這種累贅的晚禮服?不能彎腰、不能大步走路,想找個地方坐一下都怕把裙子壓皺、怕把布料弄髒、怕把……反正是動彈不得,恨不得整個人變成石像才好。
還有,為什麼衣領必須開得那麼低?整個肩頭都露在外面,衣服僅僅是勉勉強強掛在手臂上,想把手臂抬高一點都怕衣服滑下去。
還要把腰收得這麼緊,難道想謀殺嗎?蘭迪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還有那可惡的高跟鞋,又窄又緊,鞋根尖得像釘子一樣。難道自己還不夠高嗎?蘭迪不無惡意地想道:真想看看用這鞋子踩在蘭德那混蛋的俊臉上有什麼效果。
這一切都要怪蘭德那個傢伙。
雖然領主大人是邀請法爾特家參加宴會,但是並沒有說所有人都得參加啊?這傢伙非要蘭迪也去。哼,他明知道別人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其實說白了還不就是想看看蘭迪穿女式晚禮服的樣子?口水都快把房間淹了,還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面孔,簡直是欲蓋彌彰。
還有艾米麗,都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快四十歲的人了,還和兒子一起起鬨。還一本正經地說什麼正式場合必須穿禮服,其實臉上的表情早已把自己出賣了。
這母子兩,真是一對活寶,真是服了他們了。
心情不好,說話自然也就不客氣。舞會開始不到一個半小時,蘭迪已經拒絕了二十六個邀請跳舞的、趕跑了十八個上來搭訕的、謝絕了十五束各式花、踩了五個不規矩的傢伙的腳,甚至還應付了兩個當眾求婚的……總之是煩不勝煩,即使躲在最最隱秘的角落裡也躲不開這些麻煩。
其實蘭迪不知道別的少女多麼忌妒她呢。如果要說舞會的焦點的話,今天就有兩個:一個是領主的女兒,今天過十八歲生日的黛安娜;另一個就是史上最強壁花小姐,法爾特家的養女蘭迪小姐。黛安娜那邊是熱的焦點,一支接一支舞跳個不停,就像光芒四射的太陽;蘭迪那邊就是冷的焦點,一個接一個追求者碰得頭破血流,活象不可接近的冰雪女神。
可惜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次舞會的真正焦點是從沒下場的蘭迪。
奔黛安娜而去的多半出於禮節、出於趨炎附勢的動機而去;而法爾特家完全沒有什麼值得巴結的,奔蘭迪而去的都是被她的美貌和氣質所吸引,甚至碰了壁還滿心歡喜――就因為“她和我說話了”。
蘭迪也不知道,自從這次宴會之後,半個普盧斯的貴族都知道了法爾特家,知道了他家有個生人勿近的冰雪美人。
蘭迪也不想知道這些事情,喧鬧的舞會對她來說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與她毫不相干。她獨自一人站在陽臺上欣賞外面的夜景,細細地品著一杯紅酒,遠遠地躲開別人的目光和舞會的喧囂。
過了一會兒,一個輕柔的腳步聲往這邊走來。腳步停在蘭迪身邊,一雙玉手放在了大理石欄杆上。
“請問,”一個悅耳的少女的聲音猶猶豫豫地問,“是蘭迪・法爾特小姐嗎?”
蘭迪側臉看了一眼,那少女也在看著她,但是陽臺上光線很暗,看不清楚相貌究竟如何。
“是我。”
少女痴痴地看著蘭迪喃喃自語:“好美……真像……”
美什麼?難道這個相貌連女人都吸引?拜託,人家現在穿的可是裙子。
“請問,”少女又問,“蘭德先生來了嗎?”
又找他?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是的,蘭德來了。不過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兩位美麗的小姐,你們在說我嗎?”蘭德突然出現在陽臺入口,彷彿從地下冒出來一樣。
“你這人怎麼總是突然出現在別人身後!”
蘭德不以為然地聳聳肩:“不要發火嘛,親愛的妹妹。生氣會使你那美麗的面孔變老的。”
蘭迪冷笑:“這些花言巧語對我沒用。今天晚上回去你陪我練劍怎麼樣?”哼哼,這身讓人難受的衣服穿了一晚上,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今天太遲了吧?還有幾個美女在等著我呢,我先告辭了。”開玩笑,每次陪你練習都被你狂扁。就憑你那一身怪力,誰敢惹你啊。
“蘭德先生!”那少女突然牽住蘭德的衣袖,“你……你還記得我嗎?”
蘭德仔細端詳了片刻笑道:“當然,當然記得。你這樣的美人我怎麼會忘記呢?讓我想想……你是叫艾黎……不,應該是海倫……還是……”
蘭迪冷哼一聲:“想不起來就是想不起來,不用找藉口了,反正你的舊情人可以成車裝。得了,你們已經見面了,可以讓我安靜一會了嗎?”
蘭德溫柔地對少女道:“美麗的小姐,我們去裡面邊跳邊聊好嗎?”說著已經挽起她的手臂往裡走了。
他們剛走了沒幾步蘭迪就聽見少女驚訝的聲音:“你,你是蘭德・法爾特?”
“當然是我了。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可是,那天……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沒關係,既然認識了就是有緣分,我們跳支舞好嗎?我都快被你迷住了。”
蘭迪白了蘭德一眼,走過去解圍:“既然是認錯了就別纏著人家女孩了。”
那少女轉身向蘭迪道謝,兩人目光交錯,一瞬間都呆住了――那少女原來就是蘭迪救出的格蘭迪亞小姐!
“是你!”兩人異口同聲地道。
“你,你是……女人?”格蘭迪亞如雷轟頂,簡直不敢相信上帝竟和她開了這麼個玩笑,“這……怎麼可能?怎麼可以這樣?!”
蘭迪也是哭笑不得,正準備解釋,忽然見格蘭迪亞小姐身體一軟就要往下倒,趕緊一把將她抱住叫道:“格蘭迪亞!格蘭迪亞!”
眼看眾人圍了上來,蘭迪叫來侍者:“準備一個房間,快!”說著便抱起格蘭迪亞快步上樓去了。一會格蘭迪亞醒了肯定要追問,蘭迪可不想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解釋自己的性別問題。
準備宴會的地方總會有備用的房間讓那些體弱的貴族小姐們休息,所以侍者很快就準備好了房間。蘭迪將格蘭迪亞安置在床上,自己也終於可以避開樓下的喧鬧了。
過了好一會兒格蘭迪亞才悠悠醒轉。一見到蘭迪,兩行清淚便滑下格蘭迪亞的臉頰。
“怎麼了?”蘭迪坐到她身邊,輕輕摟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有什麼事情跟我說啊。”
格蘭迪亞睜著一雙淚眼怔怔地看了蘭迪一會,突然撲到蘭迪懷裡嗚嗚痛哭起來,雙手捶著蘭迪的胸膛:“壞蛋!大騙子!你明明是女人還要騙別人的心!害得人家吃不香睡不著。現在愛上你了,你卻突然變成了女人,你叫別人怎麼辦?”
蘭迪沒有回答,只是將懷裡的女孩緊緊摟住,手掌輕輕撫mo著她柔順的黑髮。過了許久女孩才漸漸平靜下來,但依然蜷縮在蘭迪懷裡輕輕啜泣。
蘭迪沒有學過心理學,但是直覺地覺得讓這個女孩痛快地哭一場可能比較好。畢竟情緒太過壓抑容易生病,還是需要偶爾宣洩一下比較好。
不過宣洩之後最好還是好好休息一下。蘭迪放在女孩後頸的指尖悄悄滲出少許液體。這些液體迅速被皮膚吸收進去,在其中鎮靜劑的作用下,女孩很快昏昏沉沉地睡著了。蘭迪將女孩輕輕放在床上。
空蕩蕩的房間,寬大的床鋪上躺著的女孩顯得格外地柔弱。女孩的身體還顯得有些稚嫩,纖細柔軟的腰肢彷彿稍一用力就會折斷似的,裙子下的雙腿還不夠豐滿,面孔也依稀留著孩子氣的痕跡,但微微隆起的胸部和潔白渾圓的肩頭已經開始顯現出女性的魅力。
也許和女裝的蘭迪比起來格蘭迪亞還顯得不夠完美,但作為一個人類少女,她已經有了足以自豪的資本。在蘭迪所見過的女性裡,不算那些能夠自由變換相貌的高等龍族,格蘭迪亞可以算得上前幾名。作為一個自然人能夠和那些經過整容手術和現代化妝術包裝的明星相媲美,格蘭迪亞已經是非常優秀了。
尤其,她那濃密的黑髮讓蘭迪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記得當年母親最自豪的就是自己遺傳了她的這個特色吧?可惜在轉變成龍族之後自己把頭髮的顏色換成了金色,結果母親一直耿耿於懷。
其實現在自己身上還有多少特徵是遺傳自雙親的呢?蘭迪自己也說不清了。
美麗的女孩總是比較惹人憐惜。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男人身上,蘭迪一定會一笑置之,但是對這個女孩……看著她那略顯憔悴的面容,蘭迪有些於心不忍。
無論如何可以肯定,這個女孩是真的動了感情,而物件卻是蘭迪,一個看起來像人類的非人類。
蘭迪不是不可以達成她的心願。只要動用基因的力量,即使把女人變成男人也不算費事。但是,真正的感情來自雙方的交流,這個女孩真的值得自己付出嗎?也許又只是一個被自己的外表所迷惑的人罷了。
龍族的社會是一個極度理性的社會,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的蘭迪知道人的感情是多麼的易變。天長地久的感情並非沒有,但是絕大多數人都太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金錢、衰老、利益的衝突、地理的分隔,甚至僅僅因為新鮮感的消失,現在看起來堅如磐石的感情可以在瞬間灰飛煙滅。
一個龍族和一個人類可以有天長地久的愛情嗎?高等龍族出眾的智力、完美的相貌、高貴的氣質和強健的體魄對普通人類確實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但是這種差距也導致了雙方很難有共同語言。如果再加上兩者來自不同世界,各自屬於不同的時代,龍族的壽命又比人類長了一倍多,而且在死亡來臨前幾乎不會衰老……這些差距足以磨滅一切愛情的火花。
還是讓這個女孩去尋找真正適合自己的另一半吧。時間會撫平任何傷痕的。蘭迪輕輕給女孩蓋上毯子,離開了這個房間。
經歷了一場變故,舞會在蘭迪眼中更顯無聊。她面無表情地和蘭德打了個招呼就徑自離開了會場,毫不理會四周射來無數挽留的眼神。
蘭迪獨自一人走入過道的時候,一個侍者小步快跑著進入大廳高聲通報:“海恩雷斯・郫斯麥公爵、羅恩哈特・斯蒂芬伯爵到!――”
雖然樂隊依舊在演奏,但所有的交談聲都瞬間消失了,連正在跳舞的人也暫時停下了腳步。
會場正門的通道內,兩個身穿普盧斯軍服的年輕貴族領著一群部下大步走來,整齊的皮靴聲在寬闊的通道內不斷迴盪。最前面的一個年輕貴族看起來最多二十五六歲,他的頭髮竟是銀色的,一雙閃動著刺骨寒意的冰藍色眸子平視前方,絲毫沒有將旁邊行禮的人群看在眼底;另一個年輕人看起來比前一個年長兩歲,火紅的長髮隨著矯健的步伐如旗幟一般飛揚。
銀髮貴族看也沒看蘭迪一眼就從她身邊大步走過,紅髮貴族卻用疑惑的目光一直盯著蘭迪看。蘭迪沒好氣地回瞪了他一眼,徑自走了出去。
“羅恩,”銀髮貴族突然道,“你認識那個女人?”
紅髮的羅恩哈特疑惑地皺了皺眉:“我總覺得在哪裡看見過她,可是又想不起來究竟她是誰。”
前來迎接的科恩領主打斷了兩者關於蘭迪的討論。
“歡迎歡迎,”微胖的科恩伸出雙臂迎上來,“是什麼風把您兩位吹來了?在下不知道兩位在本地,沒來得及通知,還望兩位見諒。”
銀髮的海恩雷斯依舊像冰雕一樣無動於衷,絲毫沒有和科恩擁抱的意思:“我們可不是來參加你那無聊的舞會的。”同樣冷冰冰的聲音裡帶著露骨的蔑視和諷刺,即使如科恩般老奸巨猾的政客也感到了惱怒,一張老臉頓時漲得通紅。
“科恩領主,”羅恩哈特上前一步打斷了兩者的衝突,洪亮的聲音頓時響徹全場,“立即集合你的軍隊,國王陛下需要你的效忠!王都發生了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