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衝鋒

終宋·怪誕的表哥·3,434·2026/3/24

第433章 衝鋒 紐璘已退守到成都。 他望著那步步為營逼近的宋軍,眉頭深深地皺起,如刀刻一般。。。 “都元帥,到底打不打啊?”車裡湊上前問道。 三千餘蒙軍能吃牛羊馬匹,輜重壓力比近萬宋軍小,這不假,但也要吃飯的。 這成都附近已無處可劫擄,輜重又在瀘州丟了,拖下去也不是事。 紐璘轉頭喝道:“怎麼打?!宋人懦夫披著重甲,每走一步都要設拒馬、壕溝,怎麼打?!” 實話實說,這樣的仗紐璘不是沒打過。 這些年,被他活活拖死的宋軍也不是一支兩支了。 但他不想冒險。 再輸……已經不能再輸了。 車裡也糾結,道:“既然不打,我們退吧?成都就是座空城,丟了就丟了,再搶回來就好。” 這話,本也是紐璘說的。 成都是空城,讓給宋軍,宋軍也守不住。 因為城內沒糧。 從敘州運糧過來,那麼長的輜重線,蒙古騎兵隨時可以切斷。 一千人就可以讓成都守軍斷糧,餓上十天半個月,莫說一萬宋軍,十萬人也能拖垮。 這是必勝之法。 但,大汗都快打到重慶了,這邊再把成都城丟了? “……” 紐璘良久無言。 車裡只好再次問道:“不打也不退,我們守城?” 讓騎兵下馬,上城頭守,與宋軍打守城戰。這顯然不可能會是紐璘的選擇。 十八天了。 他苦等著李瑕露出破綻。 但沒有。 李瑕始終是堅定地貫徹步步為營的打法,看起來就是……時間很多的樣子。 紐璘恨不能親自衝到李瑕面前,重重摑一巴掌,問一問他。 “你就不急嗎?!大汗馬上要攻破重慶府了,到時蜀川全境陷落,你還在這慢吞吞地打?!” 時已至此,紐璘必須做一個選擇。 是放棄成都,以必勝之法拖垮宋軍;還是冒險決一死戰。 他挺起胸膛,一字一句道:“出城,迎戰。” 他說話時眼神中透著堅毅。 臉上的鬍鬚根根都堅硬如鐵,風吹也吹不動。 草原上的男人頂天立地,不會委曲求全。 …… 號角聲如嗚咽。 蒙軍再一次棄守了成都,策馬奔向了宋軍的陣線。 他們的戰術並不是排得整整齊齊去衝撞宋軍,而是在離宋軍八百步之外便散開。 聚如丘山,散如風雨。千騎分張,可盈百里。 若從天上看去,近萬宋軍排得整整齊齊,站成幾個緊密的方陣,蒙騎便如散在它們周邊的散沙。 蒙騎人數雖少,卻分佈在數倍於宋軍的地域。 他們圍繞著宋軍,開始放箭。 箭矢並不密集,多是射落在宋軍的盾牌之上。 日頭很曬,披著重甲的宋軍士卒渾身大汗淋漓,卻還要高舉著重重的盾牌防禦。 若是時間充裕,蒙軍可以這樣騷擾好幾天都不發起衝鋒,直到宋軍精疲力竭。 但李瑕的令旗已開始搖動,命令宋軍繼續向成都前進。 彷彿是沒看到蒙軍一般。 …… 紐璘策馬繞著宋軍的方陣奔跑著,尋找著他們防禦薄弱之處。 像是野獸獵食,想要找到下嘴的地方。 但沒有,宋軍一天只打算行進五里。 重甲兵、長矛兵、弓箭手一層層佈置,連糧草輜重都始終圍在裡面。 再這般下去,明日宋軍便可進成都。 到時打巷戰不成? 又是長長的號角聲,蒙騎開始向紐璘所在的方向集結…… ~~ 車裡覺得紐璘瘋了。 他明白,紐璘這是要放棄一貫的打法,衝鋒進宋軍之中,展開肉搏。 這絕非蒙軍的長處。 靈活的豹子獵殺公牛,也要把公牛咬出傷來,等公牛流血到力竭。 直接衝上去,也是會被牛角頂傷的。 “都元帥!” “長生天,保佑我!”紐璘揮舞著彎刀,讓傳令兵將號角吹得愈發響亮。 蒙騎聚在一起,並不急著馬上衝鋒,而是不停呼嘯著。 馬蹄刨著地上的土,咴咴叫個不停。 三千騎兵,有的一人兩騎,有的一人三騎,聚在一起,方陣遠遠大過宋軍。 壓迫感、殺氣沖天而起…… ~~ “蒙騎要衝過來了!” 蒲帷大喊著,終於感受到了與蒙古騎兵野戰的壓力。 他聽蒲擇之說過,一般士卒站在陣地上,看到蒙古人騎在馬上呼喝,很容易被蒙騎的氣勢壓垮,從而潰敗。 蒲帷之前不明白,至此才明白這是為什麼。 馬群原來很可怕,騎在馬上的蒙古人居高臨下,天然就能給人帶來恐懼。 而主動權掌握在蒙人手裡,攻與不攻都由蒙人決定,宋兵只能站在那胡思亂想,時間越久,腿越軟。 “非瑜!你看……後面!後面!蒙軍繞到後面集結了……” 李瑕卻很平靜,道:“我知道。” “你還不快變陣?” “不能變陣,否則蒙人很快會換一個方向進攻。” 李瑕的語速很快,已大步走開,不再理會蒲帷。 “擊鼓!” “停止前進!各方陣守好自己的防線!” “咚!咚!咚!” …… “孃的,就快要到成都了……” “都閉嘴!”沙寶大吼一聲,喝道:“擊鼓回應!” “咚!咚!咚!” “盾牌手放下盾牌,歇一刻鐘!”沙寶大步走著,用盡全力大吼道:“都他孃的放鬆!把力氣給老子緩過來!” 汪大頭背對著他,聽了這些命令連忙重複著,對麾下的士卒大吼。 也不是第一次跟蒙古人打仗了,他們都知道蒙古人其實非常狡猾,衝鋒之前都會想方設法耗盡宋兵的體力。 有時候緊張地等了一天,蒙古人又不打了。 但,這次,李瑕已與所有將士仔細說過整體的戰略。 “蒙人一定會衝鋒,他們拖不起,他們的心已經亂了……” 汪大頭其實沒太聽懂。 但他知道李瑕的意思。 “都他娘放鬆!放鬆,又不是沒擊敗過韃子!我們年年都在打勝仗……給老子笑!哈哈哈!” 這是這些低階將領的經驗,以幫助士卒們放鬆緊繃的神經、僵硬的肌肉。 但只有幾聲尷尬的笑聲。 每個人的呼吸都很重。 ~~ 李瑕的呼吸也很重。 這是他第一次與蒙古騎兵進行大規模的野戰。 他有一輛小戰車,三個人的高度,爬上去之後視野能稍微好一些。 遠遠的,只見蒙軍的大旗已開始前傾。 李瑕眯著眼,屏息,張嘴…… “來了!” “咚!咚!” 戰鼓很有韻律,提醒著後翼的兵馬。 “來了!” 沙寶放聲大吼道:“盾牌手!舉盾!” “長矛手!架矛!” “箭上弦!” “……” “轟、轟、轟……” 馬蹄踏在地面上,引起大地的震動。 …… 李瑕眼睛愈發眯起來,這是被太陽照的。 這時還是上午。 宋軍是從東南方向往成都進發。紐璘特意繞到了他們的後翼,從東邊發起攻勢。 宋軍向陽。 太陽光照在盔甲上,亮得晃眼睛。 與陽光同來的蒙軍顯得更加可怕。 “後翼死守住!兩個側翼準備!小心蒙軍隨時改變進攻方向!” 李瑕發號施令著,忽然目光一凝。 他發現,紐璘衝鋒在最前面。 這個蒙軍都元帥竟還保留著身先士卒的優良傳統…… 只這走神的一瞬間,紐璘的大旗忽然指向了另一個方向,蒙軍掉頭,轉向了宋軍的右翼。 …… “盾牌手!”劉金鎖竭力大吼。 在聽到鼓聲之時,他已開始防備。 但沒想到蒙軍真是衝他這邊來了。 “都他孃的穩住!拖住蒙軍,馬上會有支援……” “咴咴咴!” 已有馬嘶聲響起。 那是有蒙騎掉進了宋軍前面的壕溝。 但其後的蒙騎竟是毫不猶豫躍過壕溝,徑直撞上宋軍。 “殺啊!” “殺……” 這一戰的決勝點很簡單。 紐璘若能在宋軍合圍之前,使這個方陣的宋軍潰敗,他便可勝。 李瑕若能在這個方陣潰敗之前,合圍住蒙軍,他便可勝。 血已潑開,勝負便交由士卒了…… ~~ 成都以北,綿竹。 一支五千餘人的蒙騎正在策馬狂奔。 為首的蒙軍將領名叫“劉黑馬”,本還在嘉陵江上游準備掃除宋軍殘部,得令便馳援紐璘。 他是蒙軍都總管萬戶,長年鎮守陝西、山西,此次亦隨蒙哥出征。 蒙哥重劉黑馬之才,早有意讓他替紐璘經略成都。 因為在蒙哥的計劃裡,紐璘攻到重慶府也不用回成都了,接著去攻臨安就可以。那麼,成都就需要一個懂治理的人來經營。 但他們都沒想到,紐璘竟已敗得那樣慘。 “快!” 戰馬徑過渡地綿遠河,飛速向成都進軍…… ~~ “殺!” 紐璘手中彎刀劈砍如飛,身後的蒙卒亦不停搶上,直殺得宋軍士卒紛紛倒地。 紐璘知道很可能會有援軍。 但再有一兩日,宋軍便要進成都。 他至少要阻攔住宋軍入城。 這事關整個家族的榮譽,他何懼親上戰場? …… 劉金鎖怒吼著,奮力抵住前方不斷後退的盾牌手,腳底卻還是被推著向後滑。 他沒想到一個蒙古都元帥打起仗來這麼兇。 宋軍從一開始氣勢就被壓住。 劉金鎖很想挺起長槍上去捅翻了紐璘。 但他知道自己還真幹不過對方。 都是打老仗的人了,不說紐璘的高頭大馬,不說紐璘如虎狼一樣的親衛,只說臂膀,紐璘也比他劉金鎖還粗上一大圈。 “要是衝上去,被紐璘砍翻了,麾下的兵卒潰敗了,整場仗就輸了。”劉金鎖算的很明白。 當然,這不是他就怕了紐璘。 “抗住!等合圍了蒙軍!老子再捅死他!” …… 終於,最先合圍過來的是楊奔。 但慶符馬軍和蒙古騎兵完全比不了。 不是步卒上了馬就能叫騎兵的,慶符馬軍還缺少長期的訓練,不敢硬對硬與蒙軍拼殺,只能堵住蒙古的左翼,使其不能靈活轉向。 “快啊!” 劉金鎖身前的盾牌手已倒下。 他架起長槍,親自迎著蒙騎殺去。 再抬頭一看,紐璘已沒入陣中,指揮著後排的蒙軍放箭。 …… 沙寶正大步疾奔。 他清楚地知道劉金鎖撐得很艱難,極需他攻到蒙軍的右翼形成夾擊。 “快!” …… 李瑕向前傾了傾身子。 他恨不得親自上陣,敵一敵紐璘。 但他沒有,他深呼吸著,再次在心底覆盤了一遍,心知這一戰自己比紐璘要穩妥、要冷靜。 視線落處,紅色的洪流正在努力包圍著那黑色的洪流,勝負將要有分曉了…… 7017k

第433章 衝鋒

紐璘已退守到成都。

他望著那步步為營逼近的宋軍,眉頭深深地皺起,如刀刻一般。。。

“都元帥,到底打不打啊?”車裡湊上前問道。

三千餘蒙軍能吃牛羊馬匹,輜重壓力比近萬宋軍小,這不假,但也要吃飯的。

這成都附近已無處可劫擄,輜重又在瀘州丟了,拖下去也不是事。

紐璘轉頭喝道:“怎麼打?!宋人懦夫披著重甲,每走一步都要設拒馬、壕溝,怎麼打?!”

實話實說,這樣的仗紐璘不是沒打過。

這些年,被他活活拖死的宋軍也不是一支兩支了。

但他不想冒險。

再輸……已經不能再輸了。

車裡也糾結,道:“既然不打,我們退吧?成都就是座空城,丟了就丟了,再搶回來就好。”

這話,本也是紐璘說的。

成都是空城,讓給宋軍,宋軍也守不住。

因為城內沒糧。

從敘州運糧過來,那麼長的輜重線,蒙古騎兵隨時可以切斷。

一千人就可以讓成都守軍斷糧,餓上十天半個月,莫說一萬宋軍,十萬人也能拖垮。

這是必勝之法。

但,大汗都快打到重慶了,這邊再把成都城丟了?

“……”

紐璘良久無言。

車裡只好再次問道:“不打也不退,我們守城?”

讓騎兵下馬,上城頭守,與宋軍打守城戰。這顯然不可能會是紐璘的選擇。

十八天了。

他苦等著李瑕露出破綻。

但沒有。

李瑕始終是堅定地貫徹步步為營的打法,看起來就是……時間很多的樣子。

紐璘恨不能親自衝到李瑕面前,重重摑一巴掌,問一問他。

“你就不急嗎?!大汗馬上要攻破重慶府了,到時蜀川全境陷落,你還在這慢吞吞地打?!”

時已至此,紐璘必須做一個選擇。

是放棄成都,以必勝之法拖垮宋軍;還是冒險決一死戰。

他挺起胸膛,一字一句道:“出城,迎戰。”

他說話時眼神中透著堅毅。

臉上的鬍鬚根根都堅硬如鐵,風吹也吹不動。

草原上的男人頂天立地,不會委曲求全。

……

號角聲如嗚咽。

蒙軍再一次棄守了成都,策馬奔向了宋軍的陣線。

他們的戰術並不是排得整整齊齊去衝撞宋軍,而是在離宋軍八百步之外便散開。

聚如丘山,散如風雨。千騎分張,可盈百里。

若從天上看去,近萬宋軍排得整整齊齊,站成幾個緊密的方陣,蒙騎便如散在它們周邊的散沙。

蒙騎人數雖少,卻分佈在數倍於宋軍的地域。

他們圍繞著宋軍,開始放箭。

箭矢並不密集,多是射落在宋軍的盾牌之上。

日頭很曬,披著重甲的宋軍士卒渾身大汗淋漓,卻還要高舉著重重的盾牌防禦。

若是時間充裕,蒙軍可以這樣騷擾好幾天都不發起衝鋒,直到宋軍精疲力竭。

但李瑕的令旗已開始搖動,命令宋軍繼續向成都前進。

彷彿是沒看到蒙軍一般。

……

紐璘策馬繞著宋軍的方陣奔跑著,尋找著他們防禦薄弱之處。

像是野獸獵食,想要找到下嘴的地方。

但沒有,宋軍一天只打算行進五里。

重甲兵、長矛兵、弓箭手一層層佈置,連糧草輜重都始終圍在裡面。

再這般下去,明日宋軍便可進成都。

到時打巷戰不成?

又是長長的號角聲,蒙騎開始向紐璘所在的方向集結……

~~

車裡覺得紐璘瘋了。

他明白,紐璘這是要放棄一貫的打法,衝鋒進宋軍之中,展開肉搏。

這絕非蒙軍的長處。

靈活的豹子獵殺公牛,也要把公牛咬出傷來,等公牛流血到力竭。

直接衝上去,也是會被牛角頂傷的。

“都元帥!”

“長生天,保佑我!”紐璘揮舞著彎刀,讓傳令兵將號角吹得愈發響亮。

蒙騎聚在一起,並不急著馬上衝鋒,而是不停呼嘯著。

馬蹄刨著地上的土,咴咴叫個不停。

三千騎兵,有的一人兩騎,有的一人三騎,聚在一起,方陣遠遠大過宋軍。

壓迫感、殺氣沖天而起……

~~

“蒙騎要衝過來了!”

蒲帷大喊著,終於感受到了與蒙古騎兵野戰的壓力。

他聽蒲擇之說過,一般士卒站在陣地上,看到蒙古人騎在馬上呼喝,很容易被蒙騎的氣勢壓垮,從而潰敗。

蒲帷之前不明白,至此才明白這是為什麼。

馬群原來很可怕,騎在馬上的蒙古人居高臨下,天然就能給人帶來恐懼。

而主動權掌握在蒙人手裡,攻與不攻都由蒙人決定,宋兵只能站在那胡思亂想,時間越久,腿越軟。

“非瑜!你看……後面!後面!蒙軍繞到後面集結了……”

李瑕卻很平靜,道:“我知道。”

“你還不快變陣?”

“不能變陣,否則蒙人很快會換一個方向進攻。”

李瑕的語速很快,已大步走開,不再理會蒲帷。

“擊鼓!”

“停止前進!各方陣守好自己的防線!”

“咚!咚!咚!”

……

“孃的,就快要到成都了……”

“都閉嘴!”沙寶大吼一聲,喝道:“擊鼓回應!”

“咚!咚!咚!”

“盾牌手放下盾牌,歇一刻鐘!”沙寶大步走著,用盡全力大吼道:“都他孃的放鬆!把力氣給老子緩過來!”

汪大頭背對著他,聽了這些命令連忙重複著,對麾下的士卒大吼。

也不是第一次跟蒙古人打仗了,他們都知道蒙古人其實非常狡猾,衝鋒之前都會想方設法耗盡宋兵的體力。

有時候緊張地等了一天,蒙古人又不打了。

但,這次,李瑕已與所有將士仔細說過整體的戰略。

“蒙人一定會衝鋒,他們拖不起,他們的心已經亂了……”

汪大頭其實沒太聽懂。

但他知道李瑕的意思。

“都他娘放鬆!放鬆,又不是沒擊敗過韃子!我們年年都在打勝仗……給老子笑!哈哈哈!”

這是這些低階將領的經驗,以幫助士卒們放鬆緊繃的神經、僵硬的肌肉。

但只有幾聲尷尬的笑聲。

每個人的呼吸都很重。

~~

李瑕的呼吸也很重。

這是他第一次與蒙古騎兵進行大規模的野戰。

他有一輛小戰車,三個人的高度,爬上去之後視野能稍微好一些。

遠遠的,只見蒙軍的大旗已開始前傾。

李瑕眯著眼,屏息,張嘴……

“來了!”

“咚!咚!”

戰鼓很有韻律,提醒著後翼的兵馬。

“來了!”

沙寶放聲大吼道:“盾牌手!舉盾!”

“長矛手!架矛!”

“箭上弦!”

“……”

“轟、轟、轟……”

馬蹄踏在地面上,引起大地的震動。

……

李瑕眼睛愈發眯起來,這是被太陽照的。

這時還是上午。

宋軍是從東南方向往成都進發。紐璘特意繞到了他們的後翼,從東邊發起攻勢。

宋軍向陽。

太陽光照在盔甲上,亮得晃眼睛。

與陽光同來的蒙軍顯得更加可怕。

“後翼死守住!兩個側翼準備!小心蒙軍隨時改變進攻方向!”

李瑕發號施令著,忽然目光一凝。

他發現,紐璘衝鋒在最前面。

這個蒙軍都元帥竟還保留著身先士卒的優良傳統……

只這走神的一瞬間,紐璘的大旗忽然指向了另一個方向,蒙軍掉頭,轉向了宋軍的右翼。

……

“盾牌手!”劉金鎖竭力大吼。

在聽到鼓聲之時,他已開始防備。

但沒想到蒙軍真是衝他這邊來了。

“都他孃的穩住!拖住蒙軍,馬上會有支援……”

“咴咴咴!”

已有馬嘶聲響起。

那是有蒙騎掉進了宋軍前面的壕溝。

但其後的蒙騎竟是毫不猶豫躍過壕溝,徑直撞上宋軍。

“殺啊!”

“殺……”

這一戰的決勝點很簡單。

紐璘若能在宋軍合圍之前,使這個方陣的宋軍潰敗,他便可勝。

李瑕若能在這個方陣潰敗之前,合圍住蒙軍,他便可勝。

血已潑開,勝負便交由士卒了……

~~

成都以北,綿竹。

一支五千餘人的蒙騎正在策馬狂奔。

為首的蒙軍將領名叫“劉黑馬”,本還在嘉陵江上游準備掃除宋軍殘部,得令便馳援紐璘。

他是蒙軍都總管萬戶,長年鎮守陝西、山西,此次亦隨蒙哥出征。

蒙哥重劉黑馬之才,早有意讓他替紐璘經略成都。

因為在蒙哥的計劃裡,紐璘攻到重慶府也不用回成都了,接著去攻臨安就可以。那麼,成都就需要一個懂治理的人來經營。

但他們都沒想到,紐璘竟已敗得那樣慘。

“快!”

戰馬徑過渡地綿遠河,飛速向成都進軍……

~~

“殺!”

紐璘手中彎刀劈砍如飛,身後的蒙卒亦不停搶上,直殺得宋軍士卒紛紛倒地。

紐璘知道很可能會有援軍。

但再有一兩日,宋軍便要進成都。

他至少要阻攔住宋軍入城。

這事關整個家族的榮譽,他何懼親上戰場?

……

劉金鎖怒吼著,奮力抵住前方不斷後退的盾牌手,腳底卻還是被推著向後滑。

他沒想到一個蒙古都元帥打起仗來這麼兇。

宋軍從一開始氣勢就被壓住。

劉金鎖很想挺起長槍上去捅翻了紐璘。

但他知道自己還真幹不過對方。

都是打老仗的人了,不說紐璘的高頭大馬,不說紐璘如虎狼一樣的親衛,只說臂膀,紐璘也比他劉金鎖還粗上一大圈。

“要是衝上去,被紐璘砍翻了,麾下的兵卒潰敗了,整場仗就輸了。”劉金鎖算的很明白。

當然,這不是他就怕了紐璘。

“抗住!等合圍了蒙軍!老子再捅死他!”

……

終於,最先合圍過來的是楊奔。

但慶符馬軍和蒙古騎兵完全比不了。

不是步卒上了馬就能叫騎兵的,慶符馬軍還缺少長期的訓練,不敢硬對硬與蒙軍拼殺,只能堵住蒙古的左翼,使其不能靈活轉向。

“快啊!”

劉金鎖身前的盾牌手已倒下。

他架起長槍,親自迎著蒙騎殺去。

再抬頭一看,紐璘已沒入陣中,指揮著後排的蒙軍放箭。

……

沙寶正大步疾奔。

他清楚地知道劉金鎖撐得很艱難,極需他攻到蒙軍的右翼形成夾擊。

“快!”

……

李瑕向前傾了傾身子。

他恨不得親自上陣,敵一敵紐璘。

但他沒有,他深呼吸著,再次在心底覆盤了一遍,心知這一戰自己比紐璘要穩妥、要冷靜。

視線落處,紅色的洪流正在努力包圍著那黑色的洪流,勝負將要有分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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