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終相見(上)
第一百一十九章 終相見(上)
“恩。明天晚上行動。”葉婉鑽出洞口,活動了下筋骨,明天她就能見到林嵐了,既是期待,心中還有些忐忑愧疚,她的靈魂終究不是葉婉,連葉睿晨也是換了芯子的,是他們佔據了人家親生兒女的身體。
“為什麼不叫上我一起過去?”蔚凌羽這段時間心心念唸的都是宇文雅雲,他迫切地想見到她,能早一天,甚至早一刻鐘他都會高興得飛起來。葉婉明知道他的心情,去見孃親了卻故意不帶他,這讓他有些氣惱。
葉婉一把推開擋在自己面前的蔚凌羽,心頭也莫名冒起火氣,“帶你去幹嘛?你們母子兩個見了面,你激動起來,拉了她就走,我娘怎麼辦?”
“你!我是那種人嘛?”經過假王妃事件,蔚凌羽已然成熟不少,葉婉卻還用老眼光看他。他忽地覺得心臟彷彿被針紮了一下,異樣的刺痛。
“現在不是討論你是什麼人的時候,現在去休息。”葉婉推著蔚凌羽出了房間,轉頭將門上了鎖。
看到葉婉如此舉動,蔚凌羽更覺受傷,她就那般不信任自己,還將門也給鎖了,生怕自己揹著他行動。哼了一聲,扭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葉婉盯著蔚凌羽重重關上的房門,胸口不住起伏,他幫了他這麼大忙,不感謝她也就算了,還給她甩臉色看,真是氣死她了!哼,有什麼了不起,等此事一了,看她還理不理他!
第二日天還沒亮,誠王就急吼吼地來到小院,一進門就徑直朝著葉婉去,一雙鐵鉗般的大手鉗制著葉婉的手臂,那雙眼瞳就像是夜間深林中的餓狼,閃著耀人眼目的幽光。“丫頭!你見著她了?”抖著雙唇,誠王連宇文雅雲的名字都不敢提,目光灼灼地盯著葉婉,生怕得到他不想聽到的答案。
忍著手臂上的劇痛,葉婉連連點頭。現在的誠王就猶如叼著獵物的豹子,連她也不敢再刺激他,若是此時被他傷著了,可當真是冤枉死了。
葉睿晨和蔚凌羽見狀,忙上前拉開誠王,勸他別那麼激動。葉婉瞥了蔚凌羽一眼,一個白眼過去,心中卻是舒服多了,算他有良心,還知道幫她解解圍。
過了好半晌誠王才平復下焦躁的情緒,幾人坐在一起商量著晚上的營救計劃。若是不出意外狀況,行動會很順利,可以不驚動任何人地將兩人都救出來。現在他們所擔憂的,就是中間出點什麼差錯,那麼也許就會功虧一簣。那樣的局面就太糟糕了,打草驚蛇的後果就是,二人會被轉移到更加隱秘的地方關押,那時再想找到人,勢必比登天還難。
“妹子也不必過於憂慮,你忘了?咱們還有一張致勝的王牌。”葉睿晨神情篤定,他們準備這麼充分,以有備打無備,若是還不能成事,那就是天意如此了。
“不錯,還有舅舅。”葉婉點著頭,心中還是有著隱隱的擔憂,但願事情能如他們期望的那樣順利吧。前世出任務,無論多麼驚險艱難,她都從未像現在這般猶豫忐忑,也許是心中有了牽絆,才會讓人患得患失吧。
誠王忽地站起身,對著葉婉和葉睿晨深深一躬身,動情道:“多謝兩位賢侄賢侄女鼎力相助!我、我就是結草銜環,也定當相報!”
葉睿晨趕緊將誠王扶起,這一禮他心裡還是有些受之有愧的。若不是因為林嵐也被關在儲秀園中,他們兄妹也不可能如此地竭盡全力。
天色漸暗,郊外的夜晚格外地寧靜,林間小道上,幾道黑色的身影快速地飛掠而過,行進的方向正是儲秀園幾里外的小院。這是葉睿晨調集過來的閻羅殿成員。無論是誠王府的侍衛還是暗衛,戰力都遠不如閻羅殿成員,與儲秀園的侍衛對上,人數少了勝算不大,人數多了又容易露出馬腳,所以,葉睿晨索性讓他的人做為主力。小說txt下載
亥時剛過,天機匆匆而來,拍響了小院的木門。“屬下剛得到消息,蕭鴻郎正在往儲秀園趕來。”
“什麼?該死的!怎麼這個時候添亂?”葉婉拍案而起,她就說怎麼總覺得心神不寧的,果然出狀況了。
“別急。天機,你派人去路上給蕭鴻郎製造點麻煩,拖延一下。咱們這邊不等了,馬上行動。”葉睿晨果斷開口,利落起身,開了密道所在房間的房門,一把掀開石板,率先跳了下去。儲秀園的侍衛待在楚秀園多年,銳氣早就消磨殆盡,戒備之心也沒有那麼多;蕭鴻郎卻是一隻不折不扣的老狐狸,難保他不會發現什麼異樣。
誠王的心也提了起來,眼看著他就要與宇文雅雲團聚,偏偏蕭鴻郎那個王八蛋又來搗亂。叫來侍衛,對他嚴聲吩咐道:“你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城,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通知皇兄,立刻火速召見蕭鴻郎。”
他們誰都沒想到,蕭鴻郎會在這個時候親身前往儲秀園,這些年誠王也不是沒留意過他的行蹤,卻是從沒發現他到過儲秀園,不然他早就順藤摸瓜,找到宇文雅雲了。
葉婉一邊快速前行,一邊暗暗責怪自己大意了,算來算去,竟是漏算了蕭鴻郎。
儲秀園中,宇文雅雲和林嵐焦急地在房內等待著,被關在這小小的儲秀園十幾年了,雖說衣食無憂,但對外面世界的渴望,幾乎都要將她們逼瘋了。乍一得到能逃離牢籠的希望,二人都是興奮不已。
“宇文姐姐,你說,真的會有人來救我們麼?”林嵐的聲音不可抑制地顫抖著,她真怕什麼年輕婦人、黑衣人的,都是宇文雅雲臆想出來的。十幾年了,她天天等、天天盼,無數次地向上天祈禱,望有人能來救她們出去,一次次的失望,再到絕望,她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了。她之所以還活著,完全是蕭鴻郎以她兒女的生死相要挾的。
“妹子放心,我們約了今晚子時,她一定會來的。”宇文雅雲拍拍林嵐的手,安慰著她,也安慰自己。其實她也心裡沒底,昨晚那個黑衣女子根本沒有向她透露身份來歷,她甚至不能確定,來人到底是來救她們的,還是她們會被再一次劫持。她現在只能滿心期盼,對方確實是誠王府的人吧。
葉睿晨將耳朵貼在石板上傾聽半晌,確定沒有人在附近走動,對著葉婉微一點頭,手上用力,將石板挪開。葉婉縱身躍了上去,身形如同靈巧的狸貓,“嗖”地一下,朝著宇文雅雲的房間而去。
推開房門,身形一閃,快速地又關上。輕微的動靜嚇了房中二人一跳。宇文雅雲反應極快,一把捂住了差點驚叫出聲的林嵐的小嘴。“妹子噤聲,是來救我們的人。”
葉婉呆呆地看著林嵐,那張臉與映在銅鏡中的自己何其的相似,要說她們不是母女,恐怕誰都不會相信。精緻白皙的瓜子臉,一雙大大的眼睛中泛著驚恐的水光,小巧的瑤鼻挺翹,與自己的幾乎一模一樣。歲月在她臉上、眼中留下的痕跡,更為她增添一抹成熟的韻味,美麗安然得讓葉婉移不開眼睛。
“姑娘?”宇文雅雲差異地看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嵐看的黑衣女子,急切地喚了一聲。
“啊。”葉婉被宇文雅雲喚回神智,忙上前拉了兩人就走。“抓緊時間,蕭鴻郎正在來的路上。”
一聽蕭鴻郎要來,林嵐的手不由得縮了縮,立刻不再猶豫,提了裙襬緊跟著葉婉的步伐往房外奔去。
伺候宇文雅雲的侍女、婆子,得了宇文雅雲的話,說她要與林嵐一處安歇,說說話兒,不用伺候了。她們都樂得清閒,此時正聚在一處喝酒打牌。這也是她們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了。與宇文雅雲所住的主房隔了幾間的偏房內,燈火通明,門窗上映著幾道影影綽綽的身影,隱隱有喧鬧聲傳來。葉婉匆匆瞥了一眼,她知道,在得知宇文雅雲和林嵐雙雙失蹤後,蕭鴻郎是不會放過她們的。可她顧不了那麼多,她葉婉不是聖母,兼濟不了天下所有的人。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葉婉眼瞳一縮,迅速閃身躲到了暗處。一個身穿翠色衣裙的侍女快步走出來,看見宇文雅雲和林嵐站在院中,嚇了一跳。“誒喲,兩位夫人大晚上的不睡覺,站在院中做什麼?”
宇文雅雲有些慌亂,林嵐使勁捏了她的手一下,強裝鎮定地抬眼掃了一眼侍女,淡淡道:“月色正好,我二人出來看看。你自去忙你的吧,我們這就回房了。”
侍女眼露輕蔑,不過是階下囚罷了,還裝什麼文雅呢?扭身快步往茅房的方向去了。她手氣正衰,也許去趟茅房後能旺起來也說不定。反正園內到處都有人把守,諒這兩人也鬧不什麼么蛾子,誰耐煩去理會她們?
見著翠衣侍女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林嵐對葉婉招了招手,示意沒人了。拉了宇文雅雲一把,與葉婉一起,湊到牆角的洞口處。扶著林嵐和宇文雅雲下到密道內,葉婉也縱身跳下,與葉睿晨一起,將石板嚴絲合縫地合上了。石板剛一合上,翠衣侍女就回來了,滿院子掃視了一圈,沒見著二人的身影,撇撇嘴,沒有多做理會,急匆匆地回了房間,繼續打牌去了。
密道內燃著一支火把,並不算太亮,卻也足夠誠王看清宇文雅雲的臉。“雅雲!”誠王一把將宇文雅雲攬進懷裡,眼中淚光閃動,直到這一刻,他才算真正覺得,自己還活著。過了十幾年可算是行屍走肉一般的生活,他時常覺得,自己是不是早就死了,留在此間的只是自己的一縷幽魂?是以,他拼命地幫著皇兄治理朝政,來填補內心失去宇文雅雲的空洞。
宇文雅雲亦是緊緊回抱著誠王,看見誠王,她的心才真正踏實下來。蕭鴻郎囚禁了她,她明白將來自己定會成為威脅誠王的籌碼,她也早就做好了隨時結束生命的準備。不管蕭鴻郎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她絕不允許自己成為誠王被脅迫的軟肋。
“孃親!”蔚凌羽痴痴地看著宇文雅雲那張熟悉的臉,這才是他的孃親啊!跟兒時記憶中的一模一樣,都是那樣的可親,會溫聲細語跟他說話的孃親!
“是、是羽兒?”宇文雅雲眼中淚水不斷,一轉眼,兒子都長這麼大了,她對兒子最後的記憶,還是他六歲時的模樣。那時他的身高才到自己大腿處,小臉兒也是圓乎乎的可愛模樣。想不到再見面,兒子已經長大成人,是個男子漢了。
感覺到林嵐攥著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葉婉側眼望去,林嵐那雙妙目中,有欣喜也有著深深的羨慕。“好啦好啦!往後有的時間給你們一家人抱頭痛哭。眼下咱們還是趕緊走吧,時間拖得越久越危險。”葉婉心中有些異樣感覺,林嵐眼中的羨慕之情和微不可查的失落,讓她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此時她隱隱有些後悔,真不該將宇文雅雲一起救出來,省得他們一家大團圓,刺了林嵐的眼。
旁人沒察覺出葉婉一瞬間的小情緒,葉睿晨卻是精確地捕捉到了。嘴角輕扯,一抹笑意隱沒在唇邊,這丫頭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不著痕跡地打量了林嵐兩眼,眼中一絲光亮一閃而逝,真像吶,可能這就是上天註定的緣分吧!
誠王一家反應過來,尷尬地笑了笑,“對對對,先出去再說。”誠王的大手一伸,整個兒將宇文雅雲攬在懷裡,拍開蔚凌羽的手,道:“臭小子,還不趕緊前頭帶路。”
蔚凌羽委屈地看了宇文雅雲一眼,沿著密道往前走就是了,又沒有岔路,還需要帶什麼路啊?時間緊迫,他也顧不得與誠王分辯,趕緊當先一步,快步朝著來路返回。
“姐!”林峰擠到林嵐跟前,喚了一聲。當年他發現林嵐的屍體有問題,猜想姐姐很可能並沒有死,他是既欣喜又憤怒的;而後他輾轉數年去尋找她的下落,經歷了多少辛酸,也只有他自己知曉罷了。如今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總算是見到了活生生的姐姐,心中有千般話要說,此時此刻卻愣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只能滿含著終於見到親人的委屈叫了一聲“姐”。
“啊呀,是阿峰!”林嵐被突如其來的喜悅衝擊得頭腦一陣陣暈眩。剛剛她還羨慕宇文雅雲能一家團聚,轉眼間她也見到了親人,心中是巨大無比的滿足。一邊快速地移動步子,一邊藉著微弱的光亮仔細打量林峰。他成熟了,或者說已有些蒼老。心中微微扯痛,她的弟弟才不過而立之年,鬢邊竟已有了華髮,這些年他也是吃了不少苦吧?
“姐,你知道她是誰嘛?”林峰迅速收起他難得一見的脆弱,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面峰,早已習慣了隱藏情緒。指了指葉婉,林峰神秘兮兮地樣子,有著賣乖的成分。
“出去再說!”葉婉狠狠瞪了林峰一眼,真是分不清輕重,在這個緊要關頭,還有心情賣關子。她是絕對不會承認,她還沒有做好與林嵐相認的準備的。這段時間他們都在全力以赴地為救人忙碌著,她也以為自己早已接受了這具身體的孃親,可當她與林嵐的視線相對時,她突然大腦一片空白,血脈親情的力量在她的身體裡不住地沸騰翻湧,那種感覺,她說不清是欣喜、是悲痛,還是不知所措。所以此刻,她下意識地選擇了暫時逃避。
蕭鴻郎坐在馬車上,健碩的駿馬拉著車,帶著他往儲秀園飛奔。他此時改變了裝束,身穿一套普通的布衣,臉上的膚色黝黑,頜下一片光潔。這與他平日的打扮大相徑庭,就算是熟悉之人,在夜幕的遮掩下,也輕易認不出他來。得意地摩挲著下頜,蕭鴻郎嘴角挑起一個譏諷的笑,誰也想不到,自己在眾人面前極為愛惜的鬍鬚,實際上是黏上去的。
突然,馬車猛地停住,突如其來的慣性險些將蕭鴻郎甩出馬車。“怎麼趕車的!”狼狽地抓住座椅,才不致摔倒,蕭鴻郎一穩住身形,立時惱羞成怒地暴喝出聲。
“老、老爺,前邊有一棵大樹橫在路中間。小的也是到了跟前兒才看見。老爺沒事吧?”車伕覺得自己很冤,要不是他趕車技術一流,此時他們定是已經撞上那一圍多粗的大樹了。避免了一場禍事,非但沒有得到獎賞,反而捱了罵,車伕心中憤憤不平,卻也不敢表現出來。
“大樹?”好端端的路面,怎麼會有一棵大樹攔在中間?下車來走到樹旁,接過車伕提的燈籠,圍著樹轉了一圈,樹的斷口處參差不齊,不像是人為砍伐的。心中稍安,許是前幾日大雨,趕上這課老樹倒黴,被雷劈斷的吧。“趕緊將它搬開。”
車伕聞言嘴中發苦,說得容易,他一個人哪裡搬得動?不敢違抗蕭鴻郎的命令,車伕垂眸唯唯應是,道:“老爺先上車歇著,小的這就將樹搬開。”
好在車上備有粗麻繩,車伕將樹冠處捆了,將繩子扛在肩上,嘿呦嘿呦地拉起來。只可惜,那麼粗的一棵樹,哪是他一個人的力量可以拉動的?拉了半天,樹也沒挪動多少,反倒是車伕累出了一身的汗來。他自己拉不動,又不敢提讓蕭鴻郎幫忙一起拉,那樣他真是活膩了。四處掃視,焦急地想著法子,忽地看見不時打著響鼻的馬,他不敢讓蕭鴻郎幫忙,那牽了馬來一起拉總是可以的吧。
“老爺,那樹實是太沉了,小的一個人拉不動。請老爺再稍等片刻,小的牽了馬去,一起拉。”車伕跟蕭鴻郎打了聲招呼後,三下五除二地將馬身後的馬車卸下,牽著馬“咔噠咔噠”的走到樹跟前,將繩子系在了馬身上。
透過車簾,蕭鴻郎見車伕揮舞著鞭子,吆喝著馬費力地拖動大樹,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真是看不出來,這老東西還有些小聰明。
遠遠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蕭鴻郎眼瞳一縮,這麼晚了,什麼人還會到這邊來?
“是老趙嘛?”
車伕聽見呼喊聲,放下馬鞭,側耳去聽,“老爺,好像是蕭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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