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終相見(下)
第一百二十章 終相見(下)
蕭管家“籲津津”地勒住馬的韁繩,側身翻下馬背,對著蕭鴻郎一抱拳道:“老爺,宮裡來人,宣老爺即刻進宮,說是有要事相商。”
蕭鴻郎擰眉,他作為將軍,皇帝半夜召他進宮商討軍國大事也是常有的。可今天他總覺得這一樁連著一樁的事,有些怪異。遠眺那一片漆黑的儲秀園方向,沉吟片刻,蕭鴻郎果斷地叫了車伕套車,立刻回城。皇上召見耽擱不得,他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讓皇帝對他起了防備之心,還是恭敬著些好。至於儲秀園,那奇怪的一家已經搬來半個月左右了,一直都是相安無事,想來再放著他們一晚上,也出不了什麼事。
調轉車頭,那輛普通的馬車又朝著京城方向奔去。天機隱在林中,望著遠去的馬車消失在夜幕中,嘴角勾起,好在誠王同時安排了這一手。他們是有辦法擋蕭鴻郎一擋,卻是沒法子將他支開的。
天機傳回來蕭鴻郎回城的消息,誠王等人都舒出一口氣,沒有蕭鴻郎攪局,他們可以很從容地回城了。馬車停在小院四五里外的林間,這段路眾人是要徒步過去的。宇文雅雲和林嵐都是弱女子,雖說林嵐是有些武功底子在的,被囚禁這麼多年,也扔的差不多了。
“雅雲,上來。”誠王背對著宇文雅雲蹲下身,他們在密道里已經走了好幾里路了,接下來的路程也不近,他怕累著她了,打算揹著她走。
宇文雅雲的臉上紅了紅,當著這麼多人,叫她怎麼好意思讓誠王揹著她呢?“誠哥,不用啦,我可以自己走的。”
“快上來。你們走得太慢了,咱們得抓緊時間。”誠王半蹲著身子,回頭看了宇文雅雲一眼,寵溺地笑了笑,她還是這般容易害羞。
葉婉帶著些微醋意地看著誠王夫婦眉目傳情,拿腳踢了葉睿晨一下,然後側頭看了林嵐一眼,示意他過來將林嵐背上。
葉睿晨好笑地搖搖頭,這點小事也要攀比一番,他的妹妹越來越像個小孩子了。“孃親,我來揹你。”葉睿晨沒有違逆葉婉的意思,直接過來林嵐的面前,大大方方地叫了一聲“孃親”。
“不用。讓阿峰揹我就好。”林嵐根本沒反應過來面前這個高大的蒙面男子管自己叫“孃親”。
“上來吧。”葉睿晨半蹲下身。
“不,誒?你剛剛叫我什麼?”林嵐此時才回過味來,他叫自己“孃親”?
“孃親。”葉睿晨拉下臉上的黑巾,不遠處天府舉著火把,烈烈的火光照在那張極為肖似葉泰的臉上,讓林嵐呆愣住在當場。
纖蔥玉指哆嗦著,緩緩伸過來,想要撫摸那張臉,以確定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覺。指間觸到光滑的皮膚,溫溫熱熱的,再真實不過的觸感。一瞬間,林嵐淚如雨下。她一直以為葉睿晨還在蕭鴻郎的手上,突然之間他竟出現在自己眼前,心靈上這巨大的衝擊,讓她孱弱的身子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晨兒,真的是晨兒嘛?我可憐的孩子!”林嵐的另一隻手一直被葉婉拉著,此時她什麼都沒注意到,抽回手,抱著葉睿晨痛哭起來。誰能明白她與親生兒女離散多年的悲苦?蕭鴻郎那樣偏執地恨葉泰入骨,他們的兒女卻落在了那個狼心狗肺的畜生手裡,他們會遭遇怎樣的對待?她根本不敢想象。那日日錐心、夜夜泣血的苦楚也只能都咽回肚子裡罷了。
葉婉手中一空,不知為何,她的心忽地有些失落,倔強的偏過頭去,不想再看那母子相擁的畫面。耳中卻是依舊能聽見林嵐那如泣如訴的哭聲,哭得她的心也跟著揪痛。
“不要哭了。你看妹妹要笑話你啦。”葉睿晨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林嵐的後背,將她推開一些距離,指了指葉婉。
“妹妹?阿婉!阿婉也逃出來了?”林嵐急切地轉頭,順著葉睿晨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裡站著一個身量細長的身影,正是一路拉著自己的手的那個黑衣女子。跌跌撞撞趕上前兩步,瑩白的素手將葉婉臉上的黑巾拉下來,果然見著一張秀美的小臉兒,正是那自己夢裡見了無數次的臉龐。“阿婉,孃親的囡囡啊!”
葉婉呆呆地任由林嵐將自己攬在懷裡,緊緊地抱著。那種感覺與林茹月的懷抱不大一樣,讓她覺得更溫暖,更安全。冥冥之中彷彿有一股可不抗拒的聲音告訴她,她就是她的孃親。“媽媽。”前世今生從未叫過的一句稱呼,就那樣毫無生澀地叫了出來,這個女人,是她的媽媽。
林嵐覺得今天是她一輩子之中最幸福的時光,她獲得了自由,還突如其來地得回了她的一雙兒女。上天待她何其不薄!
“走吧。”葉睿晨半蹲下身,將林嵐背在背上,跟在誠王后面,往停放馬車的方向走去。
趴在兒子的背上,一手拉著女兒的手不放,林嵐覺得就是此刻立時讓她死了,她也沒有遺憾了。
直到坐上馬車,林嵐還覺得自己是在夢中呢,眼見不錯地盯著葉婉看,將葉婉都看毛了。“你總是盯著我幹什麼?”葉婉第一次有了手足無措的感覺,侷促地躲避著林嵐溫柔慈愛的目光。
“我的囡囡長大了。”林嵐感慨地嘆了一聲。
宇文雅雲掩嘴偷笑,這母女兩個長得那般相像,性子卻是南轅北轍。先前她看葉婉,身手好,膽子也大;現下再看,她在林嵐的面前乖順得就像一隻溫馴的貓兒。她很能理解林嵐的心情,她與孩子們分離十幾年,時時懸心掛念著他們,卻是從不敢宣諸於口,這麼多年沒將自己憋出什麼毛病來,也是奇蹟了。“妹子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是、是。”林嵐一瞬間眼睛又溼潤了,摩挲著葉婉的手,哽咽道:“這些年你們兄妹在蕭鴻郎那個畜生手裡,也是吃了不少苦吧?”
“恩?”葉婉凝眉,“什麼在蕭鴻郎手裡?”
林嵐見葉婉的模樣,也覺得有些不對,“怎麼?你們不是從那個畜生手裡逃出來的?”
“自然不是。我一直與月姨生活在溪水村。哥哥也是在我十歲那年,在平安鎮意外遇上的。我們從沒與蕭鴻郎接觸過。”
“畜生!真是天殺的畜生!”林嵐鳳眸中迸射出仇恨的光芒,蕭鴻郎口口聲聲告訴她,她的一雙兒女就在他的手裡,她什麼時候說出那個秘密,他什麼時候放了他們。幸好林嵐心思通透,她知道只要自己咬死了不告訴他,她的孩子反而才會更安全一些。
“蕭鴻郎騙了你?拿我和哥哥威脅你了?”葉婉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在心中又給蕭鴻郎記了一筆小黑賬。
林嵐頹然地點點頭,她也真是笨,就那麼傻傻地相信了。也許潛意識裡,她覺得葉婉和葉睿晨那麼小的年紀,流落在外可能根本活不下去,所以她更願意相信他們落在了蕭鴻郎的手裡,那樣起碼他們還能活著。蕭鴻郎一直覬覦著林嵐手中的那個秘密,是絕對不可能殺死她的孩子的,否則他永遠也別想從她口中得到一星半點的消息。
“你放心,我和哥哥早晚會收拾了那個王八蛋,給你出氣。”葉婉微眯的眸中射出一縷寒光,就憑蕭鴻郎敢將她的孃親囚禁,就足以被千刀萬剮。
儲秀園在京城的南邊,天府趕著馬車繞到京城的東門處,停在了離城門不遠的地方。
“咱們等天亮,開了城門再進去。”葉睿晨打馬到誠王跟前,臉上滿是狡猾的笑意。
“雅雲身子弱,不如咱們早點回去,讓她們好生歇息歇息。”誠王心疼極了宇文雅雲,當他將她抱在懷裡時,心都在滴血,那樣脆弱、不堪一抱的身子,都可以說是瘦骨嶙峋了。她這些年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啊!
“父王,葉兄說得不錯,咱們還是等等再進城吧。蕭鴻郎明日得知孃親她們憑空消失,一定會大肆調查,咱們這時候要進城,勢必得亮出身份才進得去,那不就是明明白白告訴她,是咱們誠王府將人救走的嘛?”蔚凌羽沉著冷靜了許多,立刻就明白了葉睿晨的意圖。
“知道就知道!本王還怕他不成?”誠王也領會了葉睿晨的意思,只是還梗著脖子,不肯示弱。
蔚凌羽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父王怎麼就突然變得幼稚起來?“蕭鴻郎在明,咱們在暗,形式對咱們更有利。孃親見著父王了,自是不會覺得累的,父王就安心吧。”小小的馬屁拍過去,讓誠王的嘴角翹了翹,哼哼了兩聲便也不再反對了。
一行人在城門外等了三個多時辰,城門開了。他們分成數波人,分別進了城門,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馬車徑直去了閻羅殿在京城的落腳點,葉婉給林嵐和宇文雅雲化了妝,這才悄悄回了誠王府。
等蕭鴻郎得到林嵐和宇文雅雲憑空失蹤的消息時,二人早已在誠王府中安頓下來了。
儲秀園中,蕭鴻郎揹著雙手立在林嵐居住過的院中,臉色陰沉得嚇人。恰恰就是他以為不會出什麼事的一晚,兩個十分重要的籌碼就丟了!“查!給我仔細地查!連一根頭髮絲都不許放過!”
侍衛們轟然散開去查找線索,他們都清楚,除非能將人找回來,否則他們必死無疑。
“老、老爺,”昨晚在院中遇見宇文雅雲和林嵐的那個翠衣侍女戰戰兢兢地站出來,道:“昨晚,蓮院的夫人與菊院的夫人一同歇在菊院的,亥時左右奴婢還見著她們在院中賞月。”
“亥時左右?你見著她們了?”蕭鴻郎陰森可怖的眼神掃向翠衣侍女,神色不辨喜怒。
“是、是。”
大手一把抓上侍女的脖子,一用力,“咔擦”一聲,生生將侍女的脖子捏斷了。“既是看見了她們,你卻沒有將人看住,留著也不過是浪費糧食。”
“老爺!”侍衛慌慌張張地衝進蓮院,一眼就看見倒在蕭鴻郎腳邊的侍女,縮了縮脖子,不敢耽擱時間,以免惹惱了蕭鴻郎。“在菊院發現了一個密道。”
“密道?”蕭鴻郎瞳孔一縮,心中怒氣更勝,在眼皮底下被人無聲無息地挖了條密道出來,還毫無所覺,儲秀園的侍衛還真不愧是自己千挑萬選出來的精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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