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蒙恩

珠光寶氣同人之無巧不成珠·倚風自笑·4,833·2026/3/26

49 蒙恩 十月的陽光,微帶一種蒼涼和倦意。夕陽澄淨的落在畫廊裡,淺淺青燈冷畫屏,畫上似乎是空曠的原野中,一個人和一顆星球對視。黃昏給涼風一化,便淡淡湮滅,剩下空氣中薄荷似的的陰潤寒香。也好似一場花事忙過,院子裡殘紅還在,而已是靜靜的。 虞葦庭站在門口看著賀峰聚精會神地看著落日一點點地在那幅畫上銷橙溶金,直至被清淺月色洗滌。 一場秋雨一場涼啊,虞葦庭暗自哂笑了一下,終於開口喚道:“martin!” 賀峰轉過身,看著一身楓葉紅套裝的虞葦婷,欣然笑道:“君若到時秋已半,西風門巷柳蕭蕭。1我今天才終於體味到這句話深意。” 虞葦庭心中一慟,彷彿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個一心要考滿分的青澀少年從樹上跳到自己面前得意地炫耀中文功底的情景。一晃已經三十年,人生能有幾個三十年呢?君若到時秋已半。世事人情往往就是這樣兩不湊巧。也許等你到了故人門巷,你再看見的也不是曾經的桃花人面,門上和心上一起生塵。只剩門前蕭蕭長柳,依依地對你說,昔我往矣,機緣錯過。 “這樣的話似乎應該留著等會吃飯時對你的jessica說。” “jessica兩個姐姐都懷孕,忙得恨不得像孫悟空有百萬□,食來運轉已經很久沒開業了。” “所以你現在有空和我說這些。” “melissa,我們已經將近兩個月沒見面。你確定要把時間浪費在這麼無意義的爭吵上來嗎?” 虞葦庭一笑,喃喃道,“確實無意義。” “夜深聞私語,月落如金盆。2不剖心置腹,說些私己的話豈不是對不起這麼好的月亮?” “好,我等著你的私己話。” “這就對了,這裡的卡布奇諾很贊,要不要來一杯。” “不用,我受不了它的甜。炭燒咖啡就好。” “melissa,有時候不妨做一些新嘗試,女人怎麼會有受不了的甜呢?” “個人有個人的愛好,難道喝甜的人生就不會苦嗎?你請我來不會是討論我喜歡那種咖啡吧?你知我性子,有話就直入正題,我時間金貴。” “好吧,melissa,我今天聽宋世萬說,你拒絕了給她孫女舉辦25歲生日嘉年華會的生意?” 虞葦庭忽然有了一種“果然如此”的疲倦。男人的世界裡,尤其在賀峰這樣男人的世界裡,也許感情和女人確實都是無意義的事。感情和女人不過是插曲,他們真正不能失去的華彩樂章卻永遠只能是事業。可你既然知道這個達爾文生存法則的競技場只通行爭強鬥狠,為什麼又這樣多慈不忍?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宋世萬一次次刷爆通行證來掘你的墳墓? “那個小太妹現在還在美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宋世萬還要求保密給她驚喜。我沒可能為一個不確定的日期退掉確定的生意。” “melissa,我們都知道只要宋世萬堅持,宋子凌肯定會在生日前趕回香港的。她人雖然瘋了些,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分寸,宋家的血液裡有一點點這樣的基因嗎?” “melissa!” “martin,沒想到你這次這麼堅決地約我出來居然是為了宋世萬來質問我。” “melissa!你這個指控太嚴厲了,疏不間親,我怎麼可能為了宋世萬來質問你?” “疏不間親? 攪場合作釋出會是他考慮不周,可是那是他看不過去宋世萬跋扈,是幫你出一口氣!可是你居然為此在大庭廣眾下斷言他會是個loser!我真不知道你是上輩子屠了宋世萬滿門還是這輩子搶了他老婆?哪次你做生意有利可圖的時候,他宋世萬不是威逼利誘插一腳進去要分錢?哪次他宋世萬生意上出了問題不是找你幫忙?你怎麼就欠他這麼多?” 虞葦庭怒其不爭地看著賀峰,“你常說滴水之恩當湧泉已報,可究竟要報答他到什麼時候,難道你真要獻了青春獻子孫嗎?這樣的理由連我都沒辦法說服,更何況是terrence?現在你又要為宋子凌那個小太妹的生日會來口口聲聲質問我?你是賀峰啊!” “melissa,你要我再申明多少遍,我不會為了一個外人來質問你,永遠不會!我只是不想你做得那麼明顯,被宋世萬記恨,對你有什麼好處?宋子凌的事不過是小事一樁,又不需要你親自打理,只要你應承了,辦成什麼樣宋世萬也只有感念的份,這樣惠而不費的事能做為什麼不做?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忘。哪有幾個公司不結怨?不都是為了利益?話說回來,也就是為了利益,才更要就事論事,要是每單生意前都要家仇國恨從頭論起,天下也就沒幾單生意可做了。”賀峰好聲好氣地開解著虞葦庭。 虞葦庭無力地搖了搖頭,兩人輕啜著咖啡,陷入深深的沉默,只因太明瞭對方的執著,所以無話可說。 “叮鈴鈴。”適時的電話鈴聲劃破整個空間的粘滯,虞葦庭帶著一絲感謝微笑地接起來,在聽到對方聲音的一瞬間,笑意凝固,隨即擴至更大。 “jessica?……沒關係,我很有興趣……擇日不如撞日,我現在剛好有時間……我在你家食鋪旁邊的畫廊裡……沒有關門,今天包下了場……什麼?你就在食來運轉?好的,那我等你,十分鐘之後見。” “melissa,你還是這樣……。”賀峰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既然我的話你聽不進去,那隻能找能說到你聽進去的人了。” 雅思一進入畫廊就看見了圍坐在小圓桌旁的兩人。心情卻只是訝異了一下,就又恢復了簡靜。她很忙,真的很忙。忙著經營著自己的世界,追慕自己的心靈,以及修正自己的腳印。重生只意味著你抓到了一手好牌,怎麼打出個好局一樣要殫精竭慮,步步為營。況且已去之事不可留,已逝之情不可戀。能留能戀,就不會有今天。既然明瞭這些,她就儘量剋制不要因自覺慣熟親密而強求不虞之隙,求全之毀;不要人為地,為塵埃落定的事情又去自尋無任何益處的旁逸斜出枝枝蔓蔓的情緒。 虞葦庭看見雅思身著一襲黑色半長大衣,紅窄裙,脖子上一串明珠熠熠生輝。一路七寸高跟鞋搖搖曳生姿過來,先走到賀峰身邊,梨渦淺淺地碰了碰他的面頰,神態自然之中還有一份認生,上下打量了一會才喜滋滋地道:“真好,martin,這麼久不見,你既沒有瘦也沒有老。” 賀峰眼眸似湯湯春水,繾綣溫柔;“你倒是憔悴了,也瘦了。” “所以說真好啊,因為衣帶漸寬的是我,思君令老的還是我。”雅思吐了吐舌頭,眉目皆是清皎。又自然地轉身抱住虞葦庭像對賀峰一樣貼了她面頰一下。 “melissa,好久不見。” 虞葦庭全身僵硬,但終究沒有拒絕。 “martin,聽說這裡的咖啡很好喝,去吧檯幫我泡一杯卡布奇諾。” “yes,madam。”賀峰誇張地揚了揚手,快樂地去吧檯服務了。 “jessica,這次你又有什麼好主意來說給我聽?”虞葦庭打斷了他們的默契互動。 “我都還沒說你就知道是好主意?” “因為我對你絕對有信心。” “能得melissa這樣誇獎,我真是亞歷山大。”雅思笑道:“好吧,這一個月家裡喜事太多,忙得頭昏腦漲,食鋪也關門大吉。現在泰禾回來,新進員工磨合完畢,catherine也慢慢獨當一面,我也可以關心一下自家產業了。只是閉門了這麼久再次迎客,總要有些新鮮玩意吸引眼球,於是乎我昨天輾轉反側了一宿,終於想出來一個自認還算夠水準的主意,今天白天又做了點潤色,一完成就趕快聯絡你了。” “我對你想出這個主意的來龍去脈不感興趣,直接告訴我內容。” “好吧。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master chef’?” “‘master chef’?那個全球最老牌的烹飪美食節目?你是想……” “沒錯!我是想打造香港的‘master chef’。全版引進bbc節目流程,把美食烹飪和真人秀相結合,以食來運轉為舞臺,請來頂級的中西方廚藝大師做裁判,募集上千名廚藝愛好者先是選手當場烹飪自己拿手好菜說服裁判進入下一輪,然後現場展示一個經典成品菜讓選手在規定的時間內仿做,多輪角逐逐一淘汰。最後三強優勝者會被聘為食來運轉的主廚並獲得百萬年薪。怎麼樣?” “剛從陀螺狀態中恢復就急著給自己找這麼麻煩的事做。你還真是勤奮。” “沒辦法,消費者總是健忘的,哪怕淡出一天都會有無數後浪等著把你拍死在沙灘上,更何況我停業了這麼久,不拿出點爆炸的東西怎麼行?顧客是上帝,我等羔羊哪能不殫精竭慮?況且,我就是不想讓自己太麻煩才找到你的,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做,如果你認可,我打算把這件事的具體操作全權交給寶侖。你看如何?” “hy not?‘master chef’紅遍全球,美國澳洲義大利都掙得盆滿缽滿,沒道理到了香港就遭遇滑鐵盧。” “那太好了,你說個方便的時間,我去你公司談細節籤合約。” “只是我們兩方合作嗎?這檔節目和傳媒聯絡很緊密,至少你會拉上博勝吧。” “拉上博勝是很好,可是我大姐剛剛懷孕……。” “博勝沒有你大姐的時候也照常運轉,再說你大姐怎麼說也是個準媽媽,自然知道哪頭輕哪頭重總不會和某人一樣因噎廢食吧?” “melissa!”某人懊惱地叫了起來。 “我只是說‘某人’而已,又沒有指名道姓,你沒必要這麼迫不及待地跳出來。” “現場難道還有第四個人嗎?我知道你對我在布吉島和terrence爭執還有宋子凌生日嘉年華的事心存不滿。可我做的每件事都有我自己的理由,請你相信我好嗎?” “jessica,你相信嗎?”虞葦庭只不理他,轉過臉問雅思。 雅思幾乎要感慨起來了。有人說真愛一個人就會覺得他像個小孩子。虞葦庭對賀峰就是如此吧,既欣慰於他的“善良”,又為他人“善”被人欺憤憤不平。所有的理智機警、聰明玲瓏終究都戰勝不了一顆渴望與另一個心深深際會的女兒心,太心疼賀峰了,才會在對“欺負”他的宋世萬時表現出幾乎不遜色於賀哲男的衝動幼稚,進退失據。 “melissa,如果吃虧還能吃到martin這樣的位置,那我真要相信‘吃虧是福’這句老話了”雅思和賀峰相視而笑,兩人隔得開開的,又近近的。 “你不要勉勵他,只要信任他。易經不是說了嘛,龍之潛,乃龍之必騰。” 虞葦庭若有所思地看著雅思,又看看賀峰。雅思金銀叮噹笑起來,斜斜倒在她肩上。 “好了,每人送你們一袋店裡師傅自制的軟糖。”雅思一邊說一邊從包包裡掏出兩袋糖果,金箔線紮成蝴蝶結的玻璃紙袋裡面是各種花形的嫩草綠、迎春黃、杏花紅和玉蘭白。 “顏色都是我定的型,怎麼樣,像不像手上捧著一袋春天?秋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賀峰拿了一顆放進嘴裡,“很甜。” “那也不許多吃,一天頂多一顆。”雅思忙把玻璃紙袋重新紮緊,“好了,我的事情說完該走了,你們繼續談。” “jessica。”賀峰忍不住站起來,“一起吃晚餐?” “人生得一知己已足矣,斯世當以同懷視之。3我們一起吃晚餐什麼時候都可以,但眼下,安慰一個真心為你擔憂著急的知己比一頓飯重要得多。”雅思對虞葦庭嫣然一笑,“就這樣,我走先,拜拜。” 她真的說走就走,高跟鞋敲在亮撻撻的地板上,說不出的傲介和決斷。 “martin,她可真沒白叫jessica,上帝的恩寵。我以前一直以為是你榮耀了她,現在看來誰榮耀誰,還真是說不定。” “‘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 4,說什麼誰榮耀誰。 jessica有她自己的一番天地,即使不嫁給我也自然有英才俊傑來和她交相輝映。但她選擇了我,我才是蒙上帝恩寵。” “那terrence呢?” “terrence自然更是上帝的恩寵,他是我生命和事業的延續,,我可能只能有terrence一個孩子了。” “martin?”虞葦庭吃驚地看著他。 賀峰的神色有些疲憊,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牆上的那副抽象畫上,呢喃著道:“據說我們看到的見到的太陽是8分鐘之前的太陽,見到的月亮是1.3秒之前的月亮,甚至我們看到的星光有的是在星球生前發出的的,看到光芒的時候,它們已然死去。即使像你剛才站在我一米之外,我見到的也是3奈米秒以前的你。我們所眼見的都是過去。,我所眼見的都是過去,而jessica原本是可以擁有無限未來的,她選擇我,於我是蒙上帝恩寵,於她,卻實在是付出良多。” 作者有話要說:1 送範仲訥往合肥三首 (其二)姜夔 我家曾住赤闌橋,鄰裡相過不寂寥。君若到時秋已半,西風門巷柳蕭蕭。 既包含了對友人的深情厚誼,依依不捨,又暗含了人生易老、青春難再以及對昔日紅顏的深深懷念之情。 2 語自張愛玲。 3 語自魯迅 4 出自晚唐詩人溫庭筠的《菩薩蠻》

49 蒙恩

十月的陽光,微帶一種蒼涼和倦意。夕陽澄淨的落在畫廊裡,淺淺青燈冷畫屏,畫上似乎是空曠的原野中,一個人和一顆星球對視。黃昏給涼風一化,便淡淡湮滅,剩下空氣中薄荷似的的陰潤寒香。也好似一場花事忙過,院子裡殘紅還在,而已是靜靜的。

虞葦庭站在門口看著賀峰聚精會神地看著落日一點點地在那幅畫上銷橙溶金,直至被清淺月色洗滌。

一場秋雨一場涼啊,虞葦庭暗自哂笑了一下,終於開口喚道:“martin!”

賀峰轉過身,看著一身楓葉紅套裝的虞葦婷,欣然笑道:“君若到時秋已半,西風門巷柳蕭蕭。1我今天才終於體味到這句話深意。”

虞葦庭心中一慟,彷彿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個一心要考滿分的青澀少年從樹上跳到自己面前得意地炫耀中文功底的情景。一晃已經三十年,人生能有幾個三十年呢?君若到時秋已半。世事人情往往就是這樣兩不湊巧。也許等你到了故人門巷,你再看見的也不是曾經的桃花人面,門上和心上一起生塵。只剩門前蕭蕭長柳,依依地對你說,昔我往矣,機緣錯過。

“這樣的話似乎應該留著等會吃飯時對你的jessica說。”

“jessica兩個姐姐都懷孕,忙得恨不得像孫悟空有百萬□,食來運轉已經很久沒開業了。”

“所以你現在有空和我說這些。”

“melissa,我們已經將近兩個月沒見面。你確定要把時間浪費在這麼無意義的爭吵上來嗎?”

虞葦庭一笑,喃喃道,“確實無意義。”

“夜深聞私語,月落如金盆。2不剖心置腹,說些私己的話豈不是對不起這麼好的月亮?”

“好,我等著你的私己話。”

“這就對了,這裡的卡布奇諾很贊,要不要來一杯。”

“不用,我受不了它的甜。炭燒咖啡就好。”

“melissa,有時候不妨做一些新嘗試,女人怎麼會有受不了的甜呢?”

“個人有個人的愛好,難道喝甜的人生就不會苦嗎?你請我來不會是討論我喜歡那種咖啡吧?你知我性子,有話就直入正題,我時間金貴。”

“好吧,melissa,我今天聽宋世萬說,你拒絕了給她孫女舉辦25歲生日嘉年華會的生意?”

虞葦庭忽然有了一種“果然如此”的疲倦。男人的世界裡,尤其在賀峰這樣男人的世界裡,也許感情和女人確實都是無意義的事。感情和女人不過是插曲,他們真正不能失去的華彩樂章卻永遠只能是事業。可你既然知道這個達爾文生存法則的競技場只通行爭強鬥狠,為什麼又這樣多慈不忍?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宋世萬一次次刷爆通行證來掘你的墳墓?

“那個小太妹現在還在美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宋世萬還要求保密給她驚喜。我沒可能為一個不確定的日期退掉確定的生意。”

“melissa,我們都知道只要宋世萬堅持,宋子凌肯定會在生日前趕回香港的。她人雖然瘋了些,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分寸,宋家的血液裡有一點點這樣的基因嗎?”

“melissa!”

“martin,沒想到你這次這麼堅決地約我出來居然是為了宋世萬來質問我。”

“melissa!你這個指控太嚴厲了,疏不間親,我怎麼可能為了宋世萬來質問你?”

“疏不間親? 攪場合作釋出會是他考慮不周,可是那是他看不過去宋世萬跋扈,是幫你出一口氣!可是你居然為此在大庭廣眾下斷言他會是個loser!我真不知道你是上輩子屠了宋世萬滿門還是這輩子搶了他老婆?哪次你做生意有利可圖的時候,他宋世萬不是威逼利誘插一腳進去要分錢?哪次他宋世萬生意上出了問題不是找你幫忙?你怎麼就欠他這麼多?”

虞葦庭怒其不爭地看著賀峰,“你常說滴水之恩當湧泉已報,可究竟要報答他到什麼時候,難道你真要獻了青春獻子孫嗎?這樣的理由連我都沒辦法說服,更何況是terrence?現在你又要為宋子凌那個小太妹的生日會來口口聲聲質問我?你是賀峰啊!”

“melissa,你要我再申明多少遍,我不會為了一個外人來質問你,永遠不會!我只是不想你做得那麼明顯,被宋世萬記恨,對你有什麼好處?宋子凌的事不過是小事一樁,又不需要你親自打理,只要你應承了,辦成什麼樣宋世萬也只有感念的份,這樣惠而不費的事能做為什麼不做?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忘。哪有幾個公司不結怨?不都是為了利益?話說回來,也就是為了利益,才更要就事論事,要是每單生意前都要家仇國恨從頭論起,天下也就沒幾單生意可做了。”賀峰好聲好氣地開解著虞葦庭。

虞葦庭無力地搖了搖頭,兩人輕啜著咖啡,陷入深深的沉默,只因太明瞭對方的執著,所以無話可說。

“叮鈴鈴。”適時的電話鈴聲劃破整個空間的粘滯,虞葦庭帶著一絲感謝微笑地接起來,在聽到對方聲音的一瞬間,笑意凝固,隨即擴至更大。

“jessica?……沒關係,我很有興趣……擇日不如撞日,我現在剛好有時間……我在你家食鋪旁邊的畫廊裡……沒有關門,今天包下了場……什麼?你就在食來運轉?好的,那我等你,十分鐘之後見。”

“melissa,你還是這樣……。”賀峰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既然我的話你聽不進去,那隻能找能說到你聽進去的人了。”

雅思一進入畫廊就看見了圍坐在小圓桌旁的兩人。心情卻只是訝異了一下,就又恢復了簡靜。她很忙,真的很忙。忙著經營著自己的世界,追慕自己的心靈,以及修正自己的腳印。重生只意味著你抓到了一手好牌,怎麼打出個好局一樣要殫精竭慮,步步為營。況且已去之事不可留,已逝之情不可戀。能留能戀,就不會有今天。既然明瞭這些,她就儘量剋制不要因自覺慣熟親密而強求不虞之隙,求全之毀;不要人為地,為塵埃落定的事情又去自尋無任何益處的旁逸斜出枝枝蔓蔓的情緒。

虞葦庭看見雅思身著一襲黑色半長大衣,紅窄裙,脖子上一串明珠熠熠生輝。一路七寸高跟鞋搖搖曳生姿過來,先走到賀峰身邊,梨渦淺淺地碰了碰他的面頰,神態自然之中還有一份認生,上下打量了一會才喜滋滋地道:“真好,martin,這麼久不見,你既沒有瘦也沒有老。”

賀峰眼眸似湯湯春水,繾綣溫柔;“你倒是憔悴了,也瘦了。”

“所以說真好啊,因為衣帶漸寬的是我,思君令老的還是我。”雅思吐了吐舌頭,眉目皆是清皎。又自然地轉身抱住虞葦庭像對賀峰一樣貼了她面頰一下。

“melissa,好久不見。”

虞葦庭全身僵硬,但終究沒有拒絕。

“martin,聽說這裡的咖啡很好喝,去吧檯幫我泡一杯卡布奇諾。”

“yes,madam。”賀峰誇張地揚了揚手,快樂地去吧檯服務了。

“jessica,這次你又有什麼好主意來說給我聽?”虞葦庭打斷了他們的默契互動。

“我都還沒說你就知道是好主意?”

“因為我對你絕對有信心。”

“能得melissa這樣誇獎,我真是亞歷山大。”雅思笑道:“好吧,這一個月家裡喜事太多,忙得頭昏腦漲,食鋪也關門大吉。現在泰禾回來,新進員工磨合完畢,catherine也慢慢獨當一面,我也可以關心一下自家產業了。只是閉門了這麼久再次迎客,總要有些新鮮玩意吸引眼球,於是乎我昨天輾轉反側了一宿,終於想出來一個自認還算夠水準的主意,今天白天又做了點潤色,一完成就趕快聯絡你了。”

“我對你想出這個主意的來龍去脈不感興趣,直接告訴我內容。”

“好吧。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master chef’?”

“‘master chef’?那個全球最老牌的烹飪美食節目?你是想……”

“沒錯!我是想打造香港的‘master chef’。全版引進bbc節目流程,把美食烹飪和真人秀相結合,以食來運轉為舞臺,請來頂級的中西方廚藝大師做裁判,募集上千名廚藝愛好者先是選手當場烹飪自己拿手好菜說服裁判進入下一輪,然後現場展示一個經典成品菜讓選手在規定的時間內仿做,多輪角逐逐一淘汰。最後三強優勝者會被聘為食來運轉的主廚並獲得百萬年薪。怎麼樣?”

“剛從陀螺狀態中恢復就急著給自己找這麼麻煩的事做。你還真是勤奮。”

“沒辦法,消費者總是健忘的,哪怕淡出一天都會有無數後浪等著把你拍死在沙灘上,更何況我停業了這麼久,不拿出點爆炸的東西怎麼行?顧客是上帝,我等羔羊哪能不殫精竭慮?況且,我就是不想讓自己太麻煩才找到你的,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做,如果你認可,我打算把這件事的具體操作全權交給寶侖。你看如何?”

“hy not?‘master chef’紅遍全球,美國澳洲義大利都掙得盆滿缽滿,沒道理到了香港就遭遇滑鐵盧。”

“那太好了,你說個方便的時間,我去你公司談細節籤合約。”

“只是我們兩方合作嗎?這檔節目和傳媒聯絡很緊密,至少你會拉上博勝吧。”

“拉上博勝是很好,可是我大姐剛剛懷孕……。”

“博勝沒有你大姐的時候也照常運轉,再說你大姐怎麼說也是個準媽媽,自然知道哪頭輕哪頭重總不會和某人一樣因噎廢食吧?”

“melissa!”某人懊惱地叫了起來。

“我只是說‘某人’而已,又沒有指名道姓,你沒必要這麼迫不及待地跳出來。”

“現場難道還有第四個人嗎?我知道你對我在布吉島和terrence爭執還有宋子凌生日嘉年華的事心存不滿。可我做的每件事都有我自己的理由,請你相信我好嗎?”

“jessica,你相信嗎?”虞葦庭只不理他,轉過臉問雅思。

雅思幾乎要感慨起來了。有人說真愛一個人就會覺得他像個小孩子。虞葦庭對賀峰就是如此吧,既欣慰於他的“善良”,又為他人“善”被人欺憤憤不平。所有的理智機警、聰明玲瓏終究都戰勝不了一顆渴望與另一個心深深際會的女兒心,太心疼賀峰了,才會在對“欺負”他的宋世萬時表現出幾乎不遜色於賀哲男的衝動幼稚,進退失據。

“melissa,如果吃虧還能吃到martin這樣的位置,那我真要相信‘吃虧是福’這句老話了”雅思和賀峰相視而笑,兩人隔得開開的,又近近的。

“你不要勉勵他,只要信任他。易經不是說了嘛,龍之潛,乃龍之必騰。”

虞葦庭若有所思地看著雅思,又看看賀峰。雅思金銀叮噹笑起來,斜斜倒在她肩上。

“好了,每人送你們一袋店裡師傅自制的軟糖。”雅思一邊說一邊從包包裡掏出兩袋糖果,金箔線紮成蝴蝶結的玻璃紙袋裡面是各種花形的嫩草綠、迎春黃、杏花紅和玉蘭白。

“顏色都是我定的型,怎麼樣,像不像手上捧著一袋春天?秋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賀峰拿了一顆放進嘴裡,“很甜。”

“那也不許多吃,一天頂多一顆。”雅思忙把玻璃紙袋重新紮緊,“好了,我的事情說完該走了,你們繼續談。”

“jessica。”賀峰忍不住站起來,“一起吃晚餐?”

“人生得一知己已足矣,斯世當以同懷視之。3我們一起吃晚餐什麼時候都可以,但眼下,安慰一個真心為你擔憂著急的知己比一頓飯重要得多。”雅思對虞葦庭嫣然一笑,“就這樣,我走先,拜拜。”

她真的說走就走,高跟鞋敲在亮撻撻的地板上,說不出的傲介和決斷。

“martin,她可真沒白叫jessica,上帝的恩寵。我以前一直以為是你榮耀了她,現在看來誰榮耀誰,還真是說不定。”

“‘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 4,說什麼誰榮耀誰。 jessica有她自己的一番天地,即使不嫁給我也自然有英才俊傑來和她交相輝映。但她選擇了我,我才是蒙上帝恩寵。”

“那terrence呢?”

“terrence自然更是上帝的恩寵,他是我生命和事業的延續,,我可能只能有terrence一個孩子了。”

“martin?”虞葦庭吃驚地看著他。

賀峰的神色有些疲憊,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牆上的那副抽象畫上,呢喃著道:“據說我們看到的見到的太陽是8分鐘之前的太陽,見到的月亮是1.3秒之前的月亮,甚至我們看到的星光有的是在星球生前發出的的,看到光芒的時候,它們已然死去。即使像你剛才站在我一米之外,我見到的也是3奈米秒以前的你。我們所眼見的都是過去。,我所眼見的都是過去,而jessica原本是可以擁有無限未來的,她選擇我,於我是蒙上帝恩寵,於她,卻實在是付出良多。”

作者有話要說:1 送範仲訥往合肥三首 (其二)姜夔

我家曾住赤闌橋,鄰裡相過不寂寥。君若到時秋已半,西風門巷柳蕭蕭。

既包含了對友人的深情厚誼,依依不捨,又暗含了人生易老、青春難再以及對昔日紅顏的深深懷念之情。

2 語自張愛玲。

3 語自魯迅

4 出自晚唐詩人溫庭筠的《菩薩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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