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相扣
51 相扣
“這是你第一次請我吃中餐,這麼大的包間就坐我們兩個人真是奢侈。”賀哲男坐在鳳鱗樓的包間裡對身邊的沈之橙說。
“其實我很喜歡吃中餐的，尤其是川菜,畢竟我祖籍四川啊。可惜香港的川菜是在是不地道，擔擔麵裝在骨瓷碗裡、賣相那麼精緻,吃起來一點感覺也沒有，像超級無聊繡花枕頭。其實川菜本來就是要卸掉所有包裝,大快朵頤享受最鮮最原始的麻辣勁嘛。之前和你不熟怎麼敢請香港第二貴公子吃這種又不太健康又不太高雅的平民菜系？”沈之橙一邊說一邊閉眼深深嗅了一口回鍋肉的香氣,享受地道：“就是這個味兒。”
賀哲男看著一副小女孩神態的沈之橙臉上天真柔軟的微笑,情不自禁也跟著笑起來，“為什麼不敢？我不是人嗎？我也要吃飯喝水,也未嘗不喜歡口感裡多一些麻辣。今天怎麼想起來請我？”
“因為你爸爸嘛！”
“我爹哋？”賀哲男揚了揚眉。
“我們夏天百貨進軍內地市場第一站就是青島，這兩天為了造勢特地和當地政府合作舉辦了‘夏青杯’帆船快艇比賽。本來我和jessica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給你爸爸發了邀請函,結果他真的帶著好幾艘遊艇去青島了,這麼捧場我怎能不感激涕零？”沈之橙誇張地雙手抹了抹臉頰。
“哦，我本來還為能接到沈大小姐的邀請而沾沾自喜，鬧了半天原來是我沾了爹哋的光啊。”賀哲男故作傷心狀，“怪不得連我的遊艇也要借去。不過你也不要太感激，夏天百貨的大中華區計劃本來就是和天堃合作的，再說我爹哋要爭取青島基建的專案免不了要和當地政府打交道，搭夏越的東風先進行一下感情投資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嘛，一舉三得的事何樂而不為之？”
“terrence，你做人可真夠偏激的。世上哪有這麼多純粹黑純粹白的事啊，就算一件事對方也會得利，他肯幫你你也應該心存感激。我哥哥都說做生意就是大家分餅嘛，你吃肉人家喝湯人家吃肉你喝湯，和氣生財，你好我好大家好才能財如流水嘛。再說那可是你爹哋也，你是天堃的代表，自家公司一點善意也應該潑開了往天大說的。”
“可能越是親密你把他看得越重反而越容易求全責備，對陌路人你能有什麼要求？再說我不是和你夠熟到你請我吃‘又不太健康又不太高雅的平民菜系’的地步了嘛？咦，你在偷笑什麼？”
“我只聽人說什麼‘女生外嚮’什麼‘女兒胳膊肘往外拐’，沒想到你一個男孩子也深得其中精髓啊。你說要是咱倆性別換一換，我是夏越的公子，你是天堃的公主，那是不是我略施美男計就把你迷得把自家底牌全亮出來了？”
“不用那麼麻煩吧？美人計效果不是更佳？”
“你這種一會送女主播別墅一會送女演員首飾的花花公子卡路里實在太高，恕我消耗不起。”沈之橙一臉敬謝不敏地擺了擺手。
“還說我偏激。哪，人在不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麼之前呢總要燕窩魚翅，白菜豆腐都嘗一嘗，確定自己的心頭好之後呢就要痴心專一地一直吃下去了。”賀哲男一邊說一邊夾了一筷子回肉，“別說，川菜還真的挺對我胃口。”
“叮咚叮咚叮咚。”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唱了起來，賀哲男皺了皺眉頭，不甘心地對沈之橙道：“不好意思。”看到沈之橙輕舒一口氣的神情，心頭更是火氣，不耐煩道：“hello。”
“怎麼樣啊，帥哥，知不知道我是誰？”
“elise？從八歲就和我開這種玩笑到今天你也不累？你在哪裡啊？”
“那你是不是很想看見我呢？”
“你現在究竟在哪？”
“我的班機就快降落了。如果你現在來接我，我想還趕得及。”
“你稍等。”賀哲男猶豫了一下，用手捂住聽筒對沈之橙道：“catherine……。”
“知道知道，又是你現任或者前任女友吧？趕快去吧。”
“不是，她是我青梅竹馬的世交，就像我妹妹一樣。”
“金庸都說過，他只相信兩種愛情，一見鍾情或者青梅竹馬。你快去吧，我可不想得罪未來大嫂。”
“elise，我帶你未來大嫂一起去。”賀哲男忽然鬆開了聽筒。
“大嫂？”宋子凌的聲音猛然提高了八個音級。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就這樣，我們馬上去接你，一會兒見。”
“大嫂！？賀哲男你在搞什麼飛機？”沈之橙拍著桌子站起來。
“謝謝你沒有立時發作讓我在elise面前下不來臺。”賀哲男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她，像是數學家盯住自己剛解開的哥德巴赫猜想。
“你……！”沈之橙看著賀哲男，他眼中閃起的光亮讓他整個人突然褪去了紳士的表象，咄咄逼人就如剩下正午的驕陽，使得她一時間無法同他對視。
她能感受到賀哲男與以往的明顯不同。這種感覺就像夏至之日那個點刻過來，頃刻之間鳳麟樓內，包間裡下，連人的眉眼之間都有了烈烈熱度。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在沈之橙的心頭滋長，就好像早先種下的小火星，突然得到了能量，於是肆無忌憚地膨脹起來，成長起來。突然降臨的快樂與希望，象樹上掉落的蘋果，砰地砸中沈之橙的頭。她暈暈忽忽地雙眼冒起了蚊香。
哎呀！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可愛了呢？看著被逼住了而呼吸都不暢的沈之橙，賀哲男心情大好地一把牽住她的手，“走，路上再和你解釋。”
沈之橙微一縮手，說是拒絕，還不如說是隻做出個拒絕的姿態，因而迅快也就放棄了，任他把那隻手拉了過去。本來還有些忐忑的賀哲男心中大定，捧著他那隻手，只恨不能舉到唇邊，以示人世間最大的珍惜。話也乾脆說不好了，一把抓住扯過來大踏步地向停車場走去。
“哪個是你那位好妹妹啊？”沈之橙環視著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促狹地問。
“我看見她了。”
“哪裡？”沈之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頭髮捲卷戴著墨鏡穿著短裙的年輕女孩正和身邊那個苦哈哈推著一堆行李的男生打情賣俏。
“連揹包都要別人揹著，要不要這麼誇張？”沈之橙嘟囔。
“elise是宋世萬的掌上明珠，脾氣刁蠻點也在情理之中嘛。”賀哲男好脾氣地解釋。
“宋世萬的掌上明珠，很了不起嗎？我還是夏越的公主呢！”
“是，這不是更凸顯你的珍貴嗎？富而不驕難，你作為出類拔萃的就多包涵包涵elise這樣一般水準的吧。”
“我的車在那邊！”突兀的一聲喊在耳邊爆炸，宋子凌像乳鴿投林一般撲進了賀哲男懷裡。正忙於給沈之橙送高帽的賀哲男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向外推了一下。
“terrence！”從沒想過會受到這種對待的宋子凌臉上瞬間千里冰封。
“elise，你都快25歲了怎麼還這麼不穩重？”賀哲男扶了她一把，笑著拉過沈之橙介紹道，“catherine，這是你未來大嫂，哦不，應該是未來小嬸嬸。”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沈之橙紅霞滿臉地伸出了右手。
“catherine？沒聽說過。”宋子凌卻不伸手，反而圍著沈之橙轉了個圈，邊打量邊說，“也不怎麼樣嘛，居然能勾的terrence讓我叫你小嬸嬸，只是不知道你能勾多久，要是和以前一樣只有幾個月的話那還是算了，否則我怕結束後你不好找下家。”
“elise！”本來一臉愉悅欣賞沈之橙落落大方舉止下隱藏羞澀的賀哲男勃然大怒，“向你大嫂道歉，立刻！”
“terrence，你居然兇我？”宋子凌不可置信地對著賀哲男大吼。
“你該慶幸我今天心情很好，否則就不只是兇你這麼簡單了。”
“別生氣，terrence，我的洋娃娃被別人搶走我也會發脾氣的，可能是被寵得一直沒機會長大，還和小女孩一樣天真呢。以後見到乾媽我會向她多推薦幾個好的教育專家的。”沈之橙微笑著縮回手，挽住賀哲男的胳膊嗔怪道：“你這個當叔叔的真和小侄女一般見識啊？”
“真不知道她是我侄女還是你侄女？怎麼你比我還寵她啊？”賀哲男甜蜜地抱怨了一句。
“難道你侄女不是我侄女嗎？”沈之橙點了一下他的鼻子。
“ok，我說錯話。”賀哲男立刻投降。
“乾媽？誰準你這麼叫我奶奶，你是哪根蔥啊？”
“elise！catherine是沈柏棠的妹妹。”賀哲男臉上怒氣一閃而過，“別不懂事了，我們去提車，你注意跟上。”
“沈柏棠的妹妹很了不起嗎？”被這個訊息砸暈了的宋子凌好一會才反映過來，恨恨地跺了一下腳。
“那我怎麼辦？”無辜男看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戲後無辜地問。
“怎麼辦？幫我把行禮送上車！一點臉色都沒有。”
“咦，terrence，你的女友，哦不，前女友yvonne怎麼樣了？上次我見她她還要我幫忙約一下爺爺做財經訪談呢，你說我現在還要不要和爺爺說啊？”宋子凌大半個身子頭探到前座隔開駕駛和副駕的距離，有意無意地問。
“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把，我剛才還真以為你會飢不擇食呢。”
“他只不過是在頭等艙想泡我的廢物。我看他那麼好玩就和他玩一玩咯，你千萬別可憐他，我這一路都快被他悶死了我還沒和他算賬呢。”
“你要玩就玩得刺激一點嘛。”沈之橙忽然道，“你沒聽說過嗎，開一包鹽放在吸管裡面，然後悄悄放在他的褲袋裡讓他過關。”
“你好惡心啊！”宋子凌誇張地叫了起來。
“terrence，你不覺得這樣很過癮嗎？”
“當然過癮。老婆你好有創意。”
“terrence！”宋子凌盯著賀哲男好像他頭上長了兩隻角。
“也不怪elise這麼吃驚，你畢竟還小，惡作劇也玩不出什麼新花樣，不過你放心，以後我會帶你好好玩。不過你要記住一條，如果想玩，就要真正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並且真正地去享受過程，同時不會被遊戲傷害到。否則就是遊戲玩你了。”沈之橙一副長輩的模樣諄諄教導。
“不勞費心。我已經長大了，我也可以不斯文，還可以再開放一點。”宋子凌一邊說一邊媚眼如絲地摸上了賀哲男的臉頰放送秋天的菠菜。
“你的美瞳是不是掉了？”賀哲男很煞風景地問，“算了小妹妹，大哥哥可不吃你這一套。你十一歲的時候穿的比基尼又掉下來的那排帶子還在我家裡，每次我體重增加的時候都會把它拿出來，這樣我就沒食慾了。你要撒嬌呢回家找你爹哋撒。”
“嚯，你真無趣。”宋子凌嫌棄地看著他，“你現在都沒以前好玩了，我也不吃你現在這一套，你們這些男人一做了生意就不好玩了。”
“你不會是為了這個才不叫你爸爸來接機的吧？”
“你可以當我想神秘人出場。”
“elise也會怕張揚？到底出什麼事？”
“你還是這麼聰明，一句話，我不想太快被爺爺他們知道我回來。”
“又闖禍了？”
“是不是朋友？”宋子凌親熱地攬住他的脖子。
賀哲男趕緊一把拍開，“好吧，怕了你，那你想去哪裡？”
“大浪西。”
“那要坐船才可以去。”
“所以要你借傳給我啊。”
“不好意思，因為賀峰要參加夏越在青島舉行的帆船快艇賽，所以把賀家所有的船都開到青島去了，也包括terrence的。”沈之橙抱著肩膀插道。
“什麼？帆船快艇賽？這個夏越發什麼神經質嘛！……”
“總之船是沒有了。”賀哲男忙打斷她的抱怨，“你再想想其他地方吧。”
“那要不我住你那裡？”
“我現在和爹哋一起住，前一段時間為了週轉把其他房子都賣了，怎麼你想住到賀家老宅去？正好爹哋後天就回來，他也很掛念你。”
“算了算了，你幫我找家酒店吧。”
“就你那千金小姐脾氣非五星級酒店不住，經得起人怎麼找啊？”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究竟怎麼辦？”
“不如你去kate那裡啊？她房子好多。”
“她告訴我爺爺怎麼辦？”
“從小到大她什麼時候玩的過你啊，只要你不願意她肯定不敢告訴你爺爺的。再說你爺爺也肯定想不到你居然躲在kate那裡，這叫燈下黑知道嗎？”
“也只能這樣了，真是的，搞什麼帆船比賽嘛，真是天都要和我作對。”
……
“catherine，你在哪裡？”安頓好宋子凌的賀哲男忽然發現沈之橙不見了，他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打電話。
“想到哪裡到哪裡，關你什麼事？不過是演場戲而已，你不會是真以為能管住我行動自由？”
“catherine，你在哪裡？”
回答他的是嘟嘟的盲音。
賀哲男心一橫，頭伸出車窗外大喊“catherine，catherine！”
電話不負所望地響起來，賀哲男開啟，聽到沈之橙氣急敗壞的聲音，“你幹什麼？”
“告訴我你在哪裡，否則我就去報警說我女朋友失蹤。”
“你！你往後開二百米，我在花壇這裡。” 沈之橙無可奈何地妥協了。
“catherine，為什麼忽然生氣？”
“你究竟有幾個這樣的好妹妹啊？居然說我和jessica神經質？”沈之橙氣憤地道：“還有，什麼叫‘catherine是沈柏棠的妹妹。’這就是你喜歡我的原因嗎？”
“ok，elise的事我們馬上再說。”賀哲男道，：“你這樣想侮辱了你自己也侮辱了我。我賀哲男永遠也不會因為一個女人是誰誰誰的妹妹誰誰誰的女兒喜歡上她。我在乎的只是心裡的感覺。我想和你在一起，也做過很多我們在一起後會怎樣生活的夢，每次做夢都會笑醒。看到你哭我比你還傷心，看到你笑我就整天都莫名開心，甚至你一些小動作小眼神我都覺會記在腦子裡然後沒人的時候一邊回放一邊自己傻笑。我承認我遇到過很多女人，但從來沒有一個讓我有過定下來的念頭，這樣的感覺和衝動只有你能給我。無論你是尊貴如公主還是卑微如侍女，和你在一起我心裡都是一樣的歡喜平和。”
沈之橙愣住，對著這樣一份突如其來的表白，所有憤怒都潰不成軍。所謂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原來就是這麼蠻橫無理的事。即使生氣，即使介意，即使不甘心卻還是會因為那一時，那一人，那一句突然間心動意搖，神魂顛倒。
“我很討厭那個elise，她和他爺爺一樣討厭！”
“catherine，elise其實是個很可憐的女孩，你何必和她一般見識。”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就是小心眼，我要是非和她一般見識不可，你站在哪邊？”
賀哲男躊躇了片刻。
沈之橙掉頭就走。
賀哲男呼了一口氣，一把把沈之橙拽進懷裡以吻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可惡復可愛的紅唇。
半個街心公園的人幾乎全都看了過來，有的人甚至還發出了驚歎聲。那種類似豔羨和愛慕的視線沈之橙再熟悉不過了，但是會造成這種“轟動”還是第一次，這應該要歸功於身邊的那個男人吧。
“terrence，你這個大笨蛋，你想上報紙頭條嗎？”
賀哲男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被偷拍的危險，只是他看見沈之橙氣鼓鼓如倉鼠的臉頰和被怒氣點亮的眼眸，忽然就感到了某種真實的快樂和隨之而來的不管不顧的衝動，於是一向忠於自己的賀哲男不由分說地再次吻下去。
“是，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