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縱容
53 縱容
“martin,你怎麼了？”
“啊？”賀峰茫茫然抬頭，下意識地回答道：“沒什麼。”
“還說沒什麼。”雅思好笑地指了指他盤中只剩下一半的草帽餃,“你平時從來不吃草帽餃的。如果你沒有心情呢，那就不要吃,否則美食也會傷心的。”
“只有你能看出我有心情還是沒心情，terrence就不行。”
“在擔心terrence和catherine的事？”雅思走到賀峰身後伸手撫平賀峰緊鎖的眉頭,笑道：“另一個家長都不急,你急什麼？”
“沈柏棠？”賀峰感興趣地坐正身子,“他怎麼說？”
“他覺得terrence和catherine是兩個小孩子玩過家家，天黑了玩累了就自然會回家的。”
賀峰於我心有慼慼焉地點點頭,抬頭卻看見雅思凝重的神色。
“貌似你對此不敢苟同？”
“他們也許是小孩子，可他們在一起卻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賀峰挑了挑眉, “何以見得？”
“不知道,也許，是一個女人的第六感？”
“比起沈柏棠的判斷我更相信你的第六感。”
“那又怎麼樣呢？其實事情並沒有嚴重到一團死結。或者你們可以約定將來terrence和catherine有一個孩子要姓沈，如果沈柏棠願意，還可以親自教養那個孩子，這不也是一個解決之道嗎？”
“jessica，你有時候真的和terrence一樣天真。商場如戰場，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別人的。一個孩子並不能改變什麼，過去公主和番未嘗沒有生下孩子的，到最後真的刀槍相見的時候又有哪一方因為顧忌這孩子退讓一分的呢？”
雅思失笑，“那是國仇家恨，天堃和沈柏棠哪裡就到了這一地步？”
“我和沈柏棠都不同意他們在一起，說明他既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他。兩個人一旦互相不信任就不能不做最壞的打算啊。”
“那你倆不能為了terrence和catherine精誠團結一下啊？”
“精誠團結？”賀峰笑了笑，“誰都知道那是好的，只是，身家性命，哪裡是那麼好交託出去的？畢竟，我們都只是芸芸眾生。”
雅思心中沉重，澀聲問，“那terrence和catherine……？”
“他們以後就會明白有許多事你不想做卻必須做，這就是責任。有許多事你想做卻不能做，這就是命運。你倔，掰不過世道，有時候無能為力才是人生永恆主題。”
這句話像是火苗一樣冷不防地在雅思心中舔了一下，雅思忙道，：“話別說得這麼悲觀嘛。他們只是拍拖，進步很大的從一開始上釋出會都不敢到現在已經可以獨自應對明年初的青島夏天百貨的開業儀式了，沒準過兩年能撐起夏越呢？你也對terrence有些信心嘛！”
“我也很想。”賀峰苦笑道，“可自欺欺人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別小看愛情對小孩子的靈魂重塑力量哦。”雅思笑眯眯地搖了搖手指，“不妨給terrence和catherine一些時間，如果他們真的那麼強烈地想在一起，一定會知道脫胎換骨才是唯一說服家長的方法；如果他們感情沒有那麼強烈，那麼時間也會讓他倆慢慢疏遠的。而且他們現在還是天堃和夏越合作的雙方代表，也許這段感情能成為他們更加向上的正能量呢？就像高中互相愛慕的少年少女互相鼓勵一起考上名校一樣？真正的愛人都是教出來的，而不是你揀個大便宜不勞而獲從天上掉下來的，想要修成正果，就要教會對方用怎樣的方式去愛你。”
賀峰臉上出現了一絲遲疑，“真會這樣天遂人願？”
“不試試怎麼知道？再說小孩子的逆反心理是最重的，你給的壓力越大反彈力就越強，萬一本來感情沒這麼深讓你這麼一壓硬是更逼成山盟海誓了怎麼辦？退一萬步說，就算天不遂人願，terrence那個讓沈柏棠再娶妻生子的主意也不是一點可能都沒有啊？”
賀峰眼中忽然多了一抹又好氣又好笑的神色，像是看到了拼命旋轉追逐自己尾巴的小貓一樣微微轉頭以掩飾唇邊的笑意，“不是一點可能都沒有？”
“是啊，雖然希望不大。畢竟曾經滄海難為水嘛，可是，人只要活著，誰知道明天會遇到什麼事呢？”雅思俯下/身在他耳邊低低地問：“你在布吉島初見以前能設想到會遇到我嗎？”
賀峰不覺微微一笑，寒浸浸的眼睛裡便多了些和悅溫暖之意。他伸出手覆在雅思放在他肩膀的手上，“是，我在布吉島初見以前能設想到會遇到你。只要活著，總會有好事發生。”
“而且，人活在這人世間，誰都有點自我保護意識，尤其是有錢有權人。我看見他們大部分都塗著一層防護油，然後去微笑、敷衍、搭訕、應酬……油膩膩地走來走去。你該欣慰至少terrence還記得在某些時刻卸一下妝，與自己真實的需求來一次零距離的相對。老婆是自己貼心選的，那家的感覺也會更實在吧？你是terrence的爸爸，難道你忍心他結婚後還有家也不想回，常駐遊艇嗎？你就不怕兒子恨你一輩子啊？”
察覺到手下的肌肉瞬間緊繃，雅思笑著繼續道：“martin，就算你確信自己知道該怎麼做對親人最好，但是任何事終究都該順其自然。至少也應該給他們一個機會。”
“好吧，你說服我了。”賀峰緩緩地放鬆身體，“讓他們先玩一玩吧，既然沈柏棠都那麼淡定，我似乎也沒必要太過煩躁。反正最壞的局面我們也收拾得起。”
“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雅思高興地左右開弓親了賀峰兩記。
“怎麼如果我答應你就會對我很失望？”
“因為我實在不想你和沈柏棠變成棒打鴛鴦的家長，小時候看粵劇對他們的白白的臉映像太深了。”雅思吐了吐舌頭，清了清嗓子，用唸對白一樣的語調道：“錢不能買到所有東西，無論如何它買不到愛情和幸福！”
“一般來說也可以。至少可以買到功用相當的替代品。1”賀峰擰了擰雅思的小鼻子，“還玩上癮了？”
“鼻子快要掉了！”雅思眼淚汪汪地道：“為了賠償我，今晚陪我看一遍《亂世佳人》！”
……
在沈柏棠和賀峰的縱容下，賀哲男和沈之橙的愛情隱秘而熱烈地發展著，兩個元氣充沛的小孩子用拼卻一生似的激情不管不顧地熱戀起來，好像那充斥大街小巷的鳳凰花，煙騰騰地著起一場胭脂火。賀峰的曾經的反對在賀哲男心裡退化成了一個小小插曲，像頑皮的孩子在冬日丟雪球驚飛了寥落的枝椏上的一隻寒鴉很快消失了蹤影。
秋風得意馬蹄急，一日看盡洛陽花，接下來的兩個月是讓雅思快樂得做夢都會笑醒的一段時間。‘master chef’以所向披靡的姿態橫掃收視榜，虞葦庭和高長勝都掙得盆滿缽滿，食來運轉不但高調重回公眾視線，還以華麗的大轉身被饕餮們評為“最有品味私房菜館”。事業已經如此得意，愛情更是甜蜜，雅思把所有的工作都放手給泰川和遊日東，唯一的工作就是和賀峰拍拖，像尋常人一樣拍拖，發簡訊、下館子，看電影。那些對於他們來說脫離了現實世界的景色和生活，形成了一種單調的迴圈。置身於這個迴圈中的人，簡直像傑克說的“享受每一天”。
雅思太快樂了，以至於總是沒來由的心酸和傷感──人在面臨幸福時會突然變得膽怯 ，抓住幸福其實比忍受痛苦更需要勇氣。怕病，怕死，怕分離，怕到了骨子裡。
“jessica？”賀峰朦朦朧朧中，覺得兩痕眼波只在自己臉上溫溫流淌，睜開眼睛，只見雅思用一支手臂半支起身子，春水盎然的雙眼細細地看住自己。
“怎麼起來這麼早？”
“看你啊。日子太幸福了總覺得像做夢。”雅思夢囈般地道：“你這個人啊，我恨不得把你包包起，像個香袋兒，密密的針線縫縫好，放在衣箱裡藏藏好。2”
“傻瓜！”賀峰揉亂了雅思的頭髮，心裡像被一股溫鹽水洗過，暖暖的疼痛。
“如果不是遇見你，我會是在哪裡……”手機鈴聲打斷了一室的溫情脈脈，雅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起電話。
“喂，爸爸？”
“小妹啊，你在哪裡，中午回家吃飯，有大喜事。”
“什麼喜事啊？”
“我瞞著你二姐把她設計的那個幸福指環送去了倫敦的珠寶設計大賽參評，剛剛收到訊息，已經進入了最後五強。”
“真的？那真要恭喜二姐了。”
“當然是真的。我訂了鳳麟樓的包間，大家一起聚餐給你二姐慶賀。不過你不要給你二姐打電話恭喜，我還沒告訴她，準備在席間再給她個驚喜。”
“好的，知道了，會配合你的。什麼時間？”
“十二點半。”
“這麼晚？”
“你二姐剛剛過了頭三個月危險期，醫生囑咐她要多運動。反正田家離我們家也不遠，我就讓ilson攙著她慢慢走過來囉。”
“呵呵，那大姐不也是要走過來？”
“你大姐？那就算了，她整天風風火火的，懷了孕也沒見消停，不用這一次錦上添花了。”
“老爸你說話是越來越幽默了，好的，我知道了，會按時到達的。”
……
“替我恭喜constance。”
“什麼啊？這次老爸自作主張還以為二姐會高興。”
“怎麼進入世界大賽五強不值得高興嗎？”
“要是其他的設計拿到這樣的榮譽當然高興了，可這個幸福指環的設計是二姐預備送給你我的結婚禮物，二姐本來打算只做出一件的。”
“哦，那我真要見識見識這個世上只此一件的幸福指環了。”
“老婆，你小心一點。”田銳小心翼翼地扶住雅瞳一步一步向前挪。
“我只是懷孕而已，又不是七老八十，沒必要這麼誇張吧？”雅瞳半是甜蜜半是煩惱地說。
“哎呀，我老媽說了，你現在就是我們家的超級大熊貓，要是她的金孫傷到一根毫毛，我就要被拉出去痛打八十大板啊！”
“這麼說你只是因為孩子才緊張我囉？”
“我哪敢啊，我本來就最緊張你，有了孩子就是加倍緊張啦。”
“少來，罰你去對面給我和寶寶買一包叮叮糖的！”
“又餓了？是，是，是，女王。”田銳好聲好氣地道，“你在這裡等我哦。”
“怎麼還不過來？”等了一會的雅瞳焦急地轉了個圈，看著已經亮起的綠燈“算了，過去看看吧。”
雅瞳一步一個腳印地慢慢在斑馬線上挪動，忽然“刺啦”一陣劇烈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雅瞳一急之下腳步驚險地轉了一個圈，卻不想腳步一滑一下子跌到在了地上。
“constance！”剛剛趕回來的田銳把左手餓丁丁糖，右手的魚蛋粉全撒在了地上。
“老婆，你小心一點啊！”高長勝心驚膽戰地看著和康家人一起飛奔的雅言。“慢一點，慢一點！”
“你走開，我二妹現在在醫院，你叫我怎麼慢得下來？”雅言不耐煩地推開了他。
“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要我知道是誰撞得constance，不整的他半死我就不是高長勝！”無辜被遷怒的高長勝把一肚子的鬱悶全發在了肇事者身上，“老婆，你別激動，你是高領孕婦啊老婆！”
“ilson！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怎麼照顧constance的？”同時趕到的田太太一把揪住了田銳的耳朵。
田銳無助地把頭埋在膝蓋裡，“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constance餓了要吃叮叮糖，我就到街對面去買，買完後我想一份叮叮糖根本沒作用就又到隔壁排隊買了一份魚蛋粉，等我回去的時候就看到constance倒在地上。”
“是elise！”田銳忽然怒喊了一聲，“我看見了是elise撞的constance！”
elise？宋子凌？田太太一臉驚恐地拉住丈夫低聲問，“是不是上次大陸連鎖酒店的事你沒有答應宋世萬的參股，所以他要來害我的孫子啊？”
田爸爸的臉色陰沉地能滴出水來。
正在這時醫生簇擁著護士而來。
“醫生，醫生，我老婆怎麼樣了啊？”田銳一把抓住了醫生的手。
“她只是腿腳擦破了一點皮，人受了一點驚嚇，其他的沒有大礙。”
“啪！”宋世萬狠狠地打了宋子凌一個耳光。
“爺爺，你打我？”宋子凌捧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就是因為我平時太寵著你你才會這樣無法無天惹是生非！”宋世萬怒意猙獰地道：“上次短片的事剛剛擺平，又整出一個飆車撞孕婦的醜聞！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才擺平警方？你又知不知道我出了多少血才讓高長勝按下這件事？還有田家，我想參股他家在內地的連鎖賓館，本來田家都已經意動了，這件事一出我怎麼還有臉去和他們談？上億的利潤就這麼叫你一撞全給撞沒了？！”
“爺爺，難道我在你心裡還沒有這些生意重要嗎？”
“沒有這些生意哪來的你這穿金戴銀的宋家大小姐？這些年收拾你闖禍的花費再用鑽石打一個你都夠了！總之，這段時間你給我老老實實呆在家裡哪都不許去，否則我就把你銀行卡凍結人扔回美國去！真是的，和你媽一樣不懂事！”
“philip，孩子不懂事你好好教育就是，幹嗎要提她媽媽啊？”宋太小心地勸道。
“慈母多敗兒，你已經毀了一個兒子了，我不想你再把孫女也毀掉。”宋世萬厲聲道：“我今天不住這裡了，你們都好自為之。”
“康雅瞳！”宋子凌捧著火辣辣的臉頰，從牙齒縫裡一字一字喊出這個名字，“我宋子凌和你勢不兩立！”
作者有話要說：1 《亂世佳人》臺詞。
2 語自張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