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自信

珠光寶氣同人之無巧不成珠·倚風自笑·4,439·2026/3/26

55 自信 戀愛中的人總是很不可靠的,不管是智商還是責任心。 很多年以後,賀哲男在小訊訊畫筆下的經典形象依然是一個賊眼珠子轉啊轉,就冒出個又壞又餿又蠢的主意的q版灰太狼。賀哲男對此無可奈何,實在是就連他自己也會覺得,上下五千年這個世界上湧現過無數的蠢人,今後的五千年無疑還將會有更多的蠢人出現。但無論如何,為了這段時間他所有的蠢主意,他都可以當之無愧地高居蠢人排行榜三甲之席而毫不愧色。 但無知是生命的鐵律。至少現在,龐大冰冷的造化還如同水下攝像機般潛伏在一側,靜候著人們像遷徙的魚兒一般隨著命運洋流渾渾噩噩又本能地溯洄。 賀峰一大早趕到約會地—那間有名的海景飯店時,雅思還在熟睡,許是昨晚倦急直接躺床上了,身上還穿著一套嶄新的vivienne estood,歪歪斜斜安安靜靜地雙手抱膝冬眠著,大紅的被,烏黑的頭髮,白生生的臉,滿頭滿衣衫的紅香散亂。 賀峰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又靜靜等了一會,才“刷”地拉開窗簾。陽光立刻從窗簾底毛茸茸鑽進來,金色一長條鋪到床上,水銀瀉地般淹了雅思一臉。 “搞什麼啊?”雅思被乍然君臨大地的陽光刺醒,一手擋著眼睛一手撐著身子半直起身。 “martin!”雅思揉了揉眼睛。 “青島基建那邊出了點突然情況,開會到四點半。怕擾了你睡覺索性就遲點來了。” “我等你等到睡著!”也怨,也嬌,也安心。有約不來過夜半,燈花零落,熬得雙眼紅。猛抬頭看見意中人,嗔怪之餘更是看見天光明亮般滿足。那種因為相見而過分喜悅的心情一發不可收拾,蹦出她身體,攬住他脖子“啪”一個早安吻。 從沒見過在經歷那麼滄桑的同時還能給人這麼純淨感的女人,眼睛像西北年畫裡雙剪瞳孔,烏沉潔白。定定地看著自己,臉直紅入眼底,人如夜明珠般灩灩。他醉意釅釅對著那張凝香臉親下去,三尺之距燃起遍野大火,腐骨蝕魂。 賀峰心中嘆息,老戲骨說武戲要三分生,這樣每一次才能像是首度兵戎相見。雅思便總是給他這樣的感覺,每一次都是人生若只如初見如初見,毫無過去可言。再見剛剛才說過,身體就本能地為下次見面預備身心。她彷彿是一個獨立的天地,立於門前便看見如香港混沌的季節般完美混搭的喜嗔寧暖,翻覆在其間如花海蔓延的情與欲,也自然奔放地呈現在天地之間,無拘無畏。 雅思柔順地依偎在他若垂天之翼實實覆蓋下來的臂膀下,海洋映進來的蔚藍波光滿室輕晃,他的眼睛就在瀲灩深處看著她。身體裡擦出一串串綺麗的火花,在每個細胞裡發酵,蕩氣迴腸打通任督二脈,就像花遇見了蜂一樣的自然註定。身體交出了靈魂,斷絃裂帛。 …… “哎呀,討厭。二姐信給我買的vivienne estood!”雅思用兩根手指挑起皺皺巴巴如同菜葉一般的華服,紅暈一直蔓延到玲瓏的小耳朵,轉身就狠狠地掐住某人胳膊用力一擰,“死了死了,這是二姐專門為‘幸福指環’的事送的賠禮,弄成這樣我怎麼和二姐說啊?” “火爆內衣,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什麼都不說她也明白了!” “martin!”雅思駭笑著撲打他。 “說起來你佔了你二姐一個大便宜!”賀峰又低頭看了看時間,果斷岔開話題轉移太座的怒火。 “怎麼佔她便宜了?” “倒計時。10、9、8、7、6、5、4、3、2、1……” “如果不曾遇見你,我會是在哪裡……”賀峰話音剛落,雅思的手機就哼唱起來。 “喂,爹哋?” “小妹,你在哪裡啊?這些天怎麼老是夜不歸宿?” “爹哋,我都三十不是三歲了好不好?” “好好好,你是大人了嘛。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別,爹哋,我是怕了你了,上次你一個天大的好訊息直接把二姐弄到醫院去了……” “哎呀,上次是意外嘛。”康青楊心虛地道,“這次是真的哦!” “好,你說。” “說起來還和上次的事有些瓜葛的。今天一大早忽然來了一個客人開口就要買‘幸福指環’的設計專利。你知道他出價多少嗎?兩千萬!” “嘶!”雅思倒抽了一口冷氣。 “嚇你一跳吧?本來我不想賣隨口說一個價想嚇走他的,誰知道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反而把我放到了架子上,不賣也不行了。”康青楊遺憾地道:“本來還想退出情人節專賣呢,看來只能放棄了。” “爹哋,我知道了,我現在還有事,明天回去再慶祝。” “喂,小妹,你今晚還不回來嗎?小妹!” …… “martin!”雅思眼淚汪汪地撲到賀峰懷裡,不小心碰到了剛才下指的地方,賀峰誇張地喊了一聲。 “martin,你怎麼樣?”雅思忙捲起他的袖子,看著自己青青紫紫的傑作,淚水撲簌簌地就掉了下來。 “好了好了,你這究竟是感動的還是心疼的啊?” “還不是你不聲不響給我準備這麼大的驚喜!我剛才心臟都快停跳了。”雅思甜蜜之餘更有些心疼,“兩千萬?爹哋下手真狠!” “就當我是討好你爸爸吧。”賀峰攬著她的肩,“這下你有像你二姐交代vivienne estood的底氣了吧?” “討厭!”雅思想也不想地再次掐過去。 “哦,jessica,拜託你不要總趕著一個地方下手好嗎?” “martin,我無意的,你要不要上些藥?” …… “我聽說宋子凌和你二姐的事了。”你一勺我一勺分享完翠景軒的元貝齋粥,賀峰主動道,“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幫忙?” “我不想你難做!”雅思淡淡地道。“你也不用感動,我爹哋媽咪也沒要求田家出頭,大姐也沒要高長勝出手。” “抱歉。”賀峰有些黯然地握住雅思放在桌子上的手。 “幹嗎忽然這麼煽情?量力而為不是自私,人要自保以後才能顧到別人。況且,這件事本來也不需要你們幫忙。” “哦?” “多能多得是沒錯,勢大欺人大家也能接受。可天下的好事不能你一個人佔盡,不給別人留餘地就是堵自己的路。”雅思嫣然一笑,縹緲慵懶卻又悠遠平靜。“金陵玉樹鶯聲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1” 握住自己的手瞬間加重了力氣,雅思堅定地回握。我知,他懂得我的懂得。 兩兩相望,在彼此瞳孔中發現自己的影子,連神態都是那麼相似。電光石火間,便有云垂海立的震撼。這樣心花搖曳的默契,此刻他們靈魂相通。 繾綣了整整一天,夜深兩人相攜到飯店的公園裡散步。冬天的小徑和天空凍結得異常的乾淨。雅思把手插在他的大衣口袋裡,小孩子一般亦步亦趨著走路。遠處彷彿有著碎碎的鈴聲和諸聲色相,渺渺茫茫地遞過來。只聽到兩人的鞋子敲在紅磚道上,美得簡直是夢。 “martin,catherine想我去趟法國。” “沈柏棠出什麼事了?”賀峰一下就抓到了重點。 “他前一陣子患了重感冒,但誰也不讓說。這兩天稍微好一點律師才偷偷打電話求助。律師還說沈柏棠這兩天心情低落,很擔心,想回法國。可是你也知道後天青島夏天百貨就要開業了,這是大中華區第一個竣工的專案,也是catherine接班的第一次大亮相,她很擔心即使去了也會被沈柏棠趕回來。所以想讓我代她去看看。” “你怎麼想呢?jessica?” “說起來,沈柏棠算是我半個老師。那麼相信地就把妹妹和專案全交到我手上。而且,夏越這次和天堃的合作我是從頭參與,好像看見一個孩子一點一點長大。論情論理,我似乎都沒有推辭的理由。” “‘似乎’?”賀峰玩味地摸了摸下巴。 “還不都是因為你?”雅思橫了他一眼,“老是莫名其妙地吃沈柏棠的飛醋。”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賀峰失笑,“那時候我還不能確定你愛我像我愛你一樣深。” “哦?那意思是說現在你一點危機感都沒有了?” “對其他人也就罷了,對沈柏棠,我還真沒什麼危機感。” 雅思一臉問號。 “因為沈柏棠和我是同一種人。我不能給你的,他也不會給你更多。”賀峰耐心地道:“而你選擇的是我!” “這麼有自信?” “愛一個人要是連除了我沒人能給她幸福的自信都沒有,那還不如不愛。”賀峰理所當然地道,有一種淡然卻堅定的自信,因此有舒緩的優雅。 雅思心裡忿忿,卻又實在愛煞他那沉穩與驚猛的氣勢。矛盾了半天,只得英雌氣短地自我安慰,連張愛玲都說了愛一個人會低到塵埃裡然後開出花,何況你乎? “不過,我還是覺得心裡很不舒服。”賀峰板著臉道,“所以我決定誰讓我心裡不舒服,我就讓誰身體不舒服。” “哎呀,martin,快放開我!” “如果你想在去法國前把事情公開,我絕對配合。” 雅思恨恨地再在他傷處撓了一把,咬牙切齒地成為了俊傑。 清晨十點的陽光透過聞名遐邇的鐵線蓮花架的縫隙優雅地灑下,一瓣瓣如盛放的雛菊。穿過花架,轉過幾道鏡廊,繞過一個噴銀濺玉的天使溫水噴泉,雅思隨著僕人來到一間被紫色天鵝絨密密地包裹了起來龐大的起居室。僕人退下後,雅思試探著推開金色把手的門,頃刻陷入了紫色天鵝絨的包裹,天啊,這個屋子的四壁居然全裝上厚窗紗! “vicente?vicente?” “jessica !”低沉,柔和而有磁性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可能是剛剛睡醒,帶了一絲暗啞。 透過天鵝絨窗簾的縫隙,雅思看到了剛從安樂椅上站起來沈柏棠,他被穹頂上惟一一線陽光打亮,連同唇角無懈可擊的笑容一起成了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惟一的光源。他並沒有想象中的憔悴和頹廢,人就被法國的暖冬呵成了淡金色,眼睛彷彿依然流連在王爾德墓前,欣然平靜。只穿了白襯衣灰褲子,手裡拿著一瓶勃根地leflaive白葡萄酒,長得驚人的腿愜意地隨意交疊著,極慵懶也極颯爽。 “呼!”雅思鬆了口氣,責備像炮竹一下拍拍作響。“你幹嘛把屋子弄得和個墳墓似的?還有,你怎麼可以喝酒?明明知道抗排異藥已經讓你的免疫很脆弱了,怎麼還這麼糟蹋自己?你是不是覺得把catherine交給我你就一點義務都沒有了?” “jessica,一個星期前的今天是catherine大嫂三十週年祭日。” 雅思頓時噤若寒蟬。雖然多時不見,但沈柏棠卻已經成功地在她心中樹立起了一個安全閥形象,淡淡矜持的笑意,不高不低的聲音,沉靜內斂,容止端雅,對人對事,有風度,更有距離。此刻聽他用如此喟然的語氣說出如斯感性的話,雅思一句話也不敢說,生怕言語會辱沒了曾經的濃烈。 沈柏棠帶笑沉默,這樣的神色就像寒冬臘月垂掛於屋簷下的冰凌,清澈透亮,太容易勾人想起一些寂寞悽悵的舊事。 “你越是想念她,就越是應該讓自己過得好。”好久雅思才找回自己乾巴巴的聲音。 “逝者已矣,倒是我著相了。” 沈柏棠破顏而笑,屈指輕釦椅背,:“但是這句話太程式話了,為了安慰我受傷的心靈,你再勸一句吧。說到我心裡去了,我就再也不喝酒了。” 雅思想了想,從桌子上拿著一個杯子一步步蹭到到他身邊,看到他鼓勵期待的神色,遲疑地俯□在他耳邊小聲道:“vicente,祝你擁有一個能夠安靜下來的靈魂。” 話音剛落就驚奇地發現沈柏棠的眼睛頃刻間湧出那麼多的感情,如同星空般,盛大而璀璨。雅思覺得甚至能觸控到他眼中的驚喜與熱烈。軟的,像窗下噴泉的潺潺水流,嘩嘩地流轉。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也會被那水流捲走。 但也只是那麼一瞬,下一秒,他就移開了目光,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似乎再沒有什麼,比此刻更該一飲而盡的理由了。” ““vicente,你說話不算話!”雅思大嗔。 “最後一杯,你這句話埋葬了我的酒莊。” 作者有話要說:1清代孔尚任的《桃花扇》

55 自信

戀愛中的人總是很不可靠的,不管是智商還是責任心。

很多年以後,賀哲男在小訊訊畫筆下的經典形象依然是一個賊眼珠子轉啊轉,就冒出個又壞又餿又蠢的主意的q版灰太狼。賀哲男對此無可奈何,實在是就連他自己也會覺得,上下五千年這個世界上湧現過無數的蠢人,今後的五千年無疑還將會有更多的蠢人出現。但無論如何,為了這段時間他所有的蠢主意,他都可以當之無愧地高居蠢人排行榜三甲之席而毫不愧色。

但無知是生命的鐵律。至少現在,龐大冰冷的造化還如同水下攝像機般潛伏在一側,靜候著人們像遷徙的魚兒一般隨著命運洋流渾渾噩噩又本能地溯洄。

賀峰一大早趕到約會地—那間有名的海景飯店時,雅思還在熟睡,許是昨晚倦急直接躺床上了,身上還穿著一套嶄新的vivienne estood,歪歪斜斜安安靜靜地雙手抱膝冬眠著,大紅的被,烏黑的頭髮,白生生的臉,滿頭滿衣衫的紅香散亂。

賀峰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又靜靜等了一會,才“刷”地拉開窗簾。陽光立刻從窗簾底毛茸茸鑽進來,金色一長條鋪到床上,水銀瀉地般淹了雅思一臉。

“搞什麼啊?”雅思被乍然君臨大地的陽光刺醒,一手擋著眼睛一手撐著身子半直起身。

“martin!”雅思揉了揉眼睛。

“青島基建那邊出了點突然情況,開會到四點半。怕擾了你睡覺索性就遲點來了。”

“我等你等到睡著!”也怨,也嬌,也安心。有約不來過夜半,燈花零落,熬得雙眼紅。猛抬頭看見意中人,嗔怪之餘更是看見天光明亮般滿足。那種因為相見而過分喜悅的心情一發不可收拾,蹦出她身體,攬住他脖子“啪”一個早安吻。

從沒見過在經歷那麼滄桑的同時還能給人這麼純淨感的女人,眼睛像西北年畫裡雙剪瞳孔,烏沉潔白。定定地看著自己,臉直紅入眼底,人如夜明珠般灩灩。他醉意釅釅對著那張凝香臉親下去,三尺之距燃起遍野大火,腐骨蝕魂。

賀峰心中嘆息,老戲骨說武戲要三分生,這樣每一次才能像是首度兵戎相見。雅思便總是給他這樣的感覺,每一次都是人生若只如初見如初見,毫無過去可言。再見剛剛才說過,身體就本能地為下次見面預備身心。她彷彿是一個獨立的天地,立於門前便看見如香港混沌的季節般完美混搭的喜嗔寧暖,翻覆在其間如花海蔓延的情與欲,也自然奔放地呈現在天地之間,無拘無畏。

雅思柔順地依偎在他若垂天之翼實實覆蓋下來的臂膀下,海洋映進來的蔚藍波光滿室輕晃,他的眼睛就在瀲灩深處看著她。身體裡擦出一串串綺麗的火花,在每個細胞裡發酵,蕩氣迴腸打通任督二脈,就像花遇見了蜂一樣的自然註定。身體交出了靈魂,斷絃裂帛。

……

“哎呀,討厭。二姐信給我買的vivienne estood!”雅思用兩根手指挑起皺皺巴巴如同菜葉一般的華服,紅暈一直蔓延到玲瓏的小耳朵,轉身就狠狠地掐住某人胳膊用力一擰,“死了死了,這是二姐專門為‘幸福指環’的事送的賠禮,弄成這樣我怎麼和二姐說啊?”

“火爆內衣,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什麼都不說她也明白了!”

“martin!”雅思駭笑著撲打他。

“說起來你佔了你二姐一個大便宜!”賀峰又低頭看了看時間,果斷岔開話題轉移太座的怒火。

“怎麼佔她便宜了?”

“倒計時。10、9、8、7、6、5、4、3、2、1……”

“如果不曾遇見你,我會是在哪裡……”賀峰話音剛落,雅思的手機就哼唱起來。

“喂,爹哋?”

“小妹,你在哪裡啊?這些天怎麼老是夜不歸宿?”

“爹哋,我都三十不是三歲了好不好?”

“好好好,你是大人了嘛。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別,爹哋,我是怕了你了,上次你一個天大的好訊息直接把二姐弄到醫院去了……”

“哎呀,上次是意外嘛。”康青楊心虛地道,“這次是真的哦!”

“好,你說。”

“說起來還和上次的事有些瓜葛的。今天一大早忽然來了一個客人開口就要買‘幸福指環’的設計專利。你知道他出價多少嗎?兩千萬!”

“嘶!”雅思倒抽了一口冷氣。

“嚇你一跳吧?本來我不想賣隨口說一個價想嚇走他的,誰知道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反而把我放到了架子上,不賣也不行了。”康青楊遺憾地道:“本來還想退出情人節專賣呢,看來只能放棄了。”

“爹哋,我知道了,我現在還有事,明天回去再慶祝。”

“喂,小妹,你今晚還不回來嗎?小妹!”

……

“martin!”雅思眼淚汪汪地撲到賀峰懷裡,不小心碰到了剛才下指的地方,賀峰誇張地喊了一聲。

“martin,你怎麼樣?”雅思忙捲起他的袖子,看著自己青青紫紫的傑作,淚水撲簌簌地就掉了下來。

“好了好了,你這究竟是感動的還是心疼的啊?”

“還不是你不聲不響給我準備這麼大的驚喜!我剛才心臟都快停跳了。”雅思甜蜜之餘更有些心疼,“兩千萬?爹哋下手真狠!”

“就當我是討好你爸爸吧。”賀峰攬著她的肩,“這下你有像你二姐交代vivienne estood的底氣了吧?”

“討厭!”雅思想也不想地再次掐過去。

“哦,jessica,拜託你不要總趕著一個地方下手好嗎?”

“martin,我無意的,你要不要上些藥?”

……

“我聽說宋子凌和你二姐的事了。”你一勺我一勺分享完翠景軒的元貝齋粥,賀峰主動道,“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幫忙?”

“我不想你難做!”雅思淡淡地道。“你也不用感動,我爹哋媽咪也沒要求田家出頭,大姐也沒要高長勝出手。”

“抱歉。”賀峰有些黯然地握住雅思放在桌子上的手。

“幹嗎忽然這麼煽情?量力而為不是自私,人要自保以後才能顧到別人。況且,這件事本來也不需要你們幫忙。”

“哦?”

“多能多得是沒錯,勢大欺人大家也能接受。可天下的好事不能你一個人佔盡,不給別人留餘地就是堵自己的路。”雅思嫣然一笑,縹緲慵懶卻又悠遠平靜。“金陵玉樹鶯聲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1”

握住自己的手瞬間加重了力氣,雅思堅定地回握。我知,他懂得我的懂得。

兩兩相望,在彼此瞳孔中發現自己的影子,連神態都是那麼相似。電光石火間,便有云垂海立的震撼。這樣心花搖曳的默契,此刻他們靈魂相通。

繾綣了整整一天,夜深兩人相攜到飯店的公園裡散步。冬天的小徑和天空凍結得異常的乾淨。雅思把手插在他的大衣口袋裡,小孩子一般亦步亦趨著走路。遠處彷彿有著碎碎的鈴聲和諸聲色相,渺渺茫茫地遞過來。只聽到兩人的鞋子敲在紅磚道上,美得簡直是夢。

“martin,catherine想我去趟法國。”

“沈柏棠出什麼事了?”賀峰一下就抓到了重點。

“他前一陣子患了重感冒,但誰也不讓說。這兩天稍微好一點律師才偷偷打電話求助。律師還說沈柏棠這兩天心情低落,很擔心,想回法國。可是你也知道後天青島夏天百貨就要開業了,這是大中華區第一個竣工的專案,也是catherine接班的第一次大亮相,她很擔心即使去了也會被沈柏棠趕回來。所以想讓我代她去看看。”

“你怎麼想呢?jessica?”

“說起來,沈柏棠算是我半個老師。那麼相信地就把妹妹和專案全交到我手上。而且,夏越這次和天堃的合作我是從頭參與,好像看見一個孩子一點一點長大。論情論理,我似乎都沒有推辭的理由。”

“‘似乎’?”賀峰玩味地摸了摸下巴。

“還不都是因為你?”雅思橫了他一眼,“老是莫名其妙地吃沈柏棠的飛醋。”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賀峰失笑,“那時候我還不能確定你愛我像我愛你一樣深。”

“哦?那意思是說現在你一點危機感都沒有了?”

“對其他人也就罷了,對沈柏棠,我還真沒什麼危機感。”

雅思一臉問號。

“因為沈柏棠和我是同一種人。我不能給你的,他也不會給你更多。”賀峰耐心地道:“而你選擇的是我!”

“這麼有自信?”

“愛一個人要是連除了我沒人能給她幸福的自信都沒有,那還不如不愛。”賀峰理所當然地道,有一種淡然卻堅定的自信,因此有舒緩的優雅。

雅思心裡忿忿,卻又實在愛煞他那沉穩與驚猛的氣勢。矛盾了半天,只得英雌氣短地自我安慰,連張愛玲都說了愛一個人會低到塵埃裡然後開出花,何況你乎?

“不過,我還是覺得心裡很不舒服。”賀峰板著臉道,“所以我決定誰讓我心裡不舒服,我就讓誰身體不舒服。”

“哎呀,martin,快放開我!”

“如果你想在去法國前把事情公開,我絕對配合。”

雅思恨恨地再在他傷處撓了一把,咬牙切齒地成為了俊傑。

清晨十點的陽光透過聞名遐邇的鐵線蓮花架的縫隙優雅地灑下,一瓣瓣如盛放的雛菊。穿過花架,轉過幾道鏡廊,繞過一個噴銀濺玉的天使溫水噴泉,雅思隨著僕人來到一間被紫色天鵝絨密密地包裹了起來龐大的起居室。僕人退下後,雅思試探著推開金色把手的門,頃刻陷入了紫色天鵝絨的包裹,天啊,這個屋子的四壁居然全裝上厚窗紗!

“vicente?vicente?”

“jessica !”低沉,柔和而有磁性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可能是剛剛睡醒,帶了一絲暗啞。

透過天鵝絨窗簾的縫隙,雅思看到了剛從安樂椅上站起來沈柏棠,他被穹頂上惟一一線陽光打亮,連同唇角無懈可擊的笑容一起成了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惟一的光源。他並沒有想象中的憔悴和頹廢,人就被法國的暖冬呵成了淡金色,眼睛彷彿依然流連在王爾德墓前,欣然平靜。只穿了白襯衣灰褲子,手裡拿著一瓶勃根地leflaive白葡萄酒,長得驚人的腿愜意地隨意交疊著,極慵懶也極颯爽。

“呼!”雅思鬆了口氣,責備像炮竹一下拍拍作響。“你幹嘛把屋子弄得和個墳墓似的?還有,你怎麼可以喝酒?明明知道抗排異藥已經讓你的免疫很脆弱了,怎麼還這麼糟蹋自己?你是不是覺得把catherine交給我你就一點義務都沒有了?”

“jessica,一個星期前的今天是catherine大嫂三十週年祭日。”

雅思頓時噤若寒蟬。雖然多時不見,但沈柏棠卻已經成功地在她心中樹立起了一個安全閥形象,淡淡矜持的笑意,不高不低的聲音,沉靜內斂,容止端雅,對人對事,有風度,更有距離。此刻聽他用如此喟然的語氣說出如斯感性的話,雅思一句話也不敢說,生怕言語會辱沒了曾經的濃烈。

沈柏棠帶笑沉默,這樣的神色就像寒冬臘月垂掛於屋簷下的冰凌,清澈透亮,太容易勾人想起一些寂寞悽悵的舊事。

“你越是想念她,就越是應該讓自己過得好。”好久雅思才找回自己乾巴巴的聲音。

“逝者已矣,倒是我著相了。” 沈柏棠破顏而笑,屈指輕釦椅背,:“但是這句話太程式話了,為了安慰我受傷的心靈,你再勸一句吧。說到我心裡去了,我就再也不喝酒了。”

雅思想了想,從桌子上拿著一個杯子一步步蹭到到他身邊,看到他鼓勵期待的神色,遲疑地俯□在他耳邊小聲道:“vicente,祝你擁有一個能夠安靜下來的靈魂。”

話音剛落就驚奇地發現沈柏棠的眼睛頃刻間湧出那麼多的感情,如同星空般,盛大而璀璨。雅思覺得甚至能觸控到他眼中的驚喜與熱烈。軟的,像窗下噴泉的潺潺水流,嘩嘩地流轉。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也會被那水流捲走。

但也只是那麼一瞬,下一秒,他就移開了目光,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似乎再沒有什麼,比此刻更該一飲而盡的理由了。”

““vicente,你說話不算話!”雅思大嗔。

“最後一杯,你這句話埋葬了我的酒莊。”

作者有話要說:1清代孔尚任的《桃花扇》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