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劫波

珠光寶氣同人之無巧不成珠·倚風自笑·5,582·2026/3/26

72 劫波 雅思似乎一直在流淚。 這些年,輾轉夢中,痴心地投入過無數次,心血被熬幹過無數次,為人不肯愛自己嚎啕痛哭過,為人不再愛自己傷心欲絕過,也為再不能愛上某人黯然神傷過。年紀按照聯合國新標準雖然尚算青蔥,感情卻已經漸漸霜凍。 可就像二姐說的,是人,就不能克服對溫暖本能的渴望,就不能克服對有一雙眼睛來呼應和回饋的需要。一燈可照萬古黑,她曾以為賀峰這盞燈將永遠為自己長明。 勉強掙扎著摸到茶几上的遙控器,放一張粵語舊片dvd,用滿溢的分貝來來打破令人窒息的安靜。 胡琴依依呀呀地唱著,說不盡的荒涼空曠。唱詞確實截然相反的鬥志激昂。 “女有烈性去就死,何如烈性來求成?況且姻緣前生定,那有失手墮埃塵……”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後來竟然像是有人在耳邊清唱一樣。 “媽。”雅思睜開眼,看見白筱柔正坐在身邊。 “小妹,既然這麼難過,為什麼不再爭取爭取求成呢?不要告訴我是你爸爸的原因,他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又最疼你們……” “不是爸爸的問題。”雅思坐起來靠在沙發背上,“是我們自己的問題。我本來以為只要我做到最好就能讓賀哲男接受我,如今看來是我太高看自己的親和力也太小看賀哲男對繼母的反感度了。” “賀峰放棄了?”白筱柔不愧是白筱柔,一下就抓住了關鍵。 面對媽媽關切的目光,雅思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還是掉過目光避重就輕地道,:“是我想放棄了。媽,我才明白當初你要賀峰答應只有賀哲男和虞葦庭接受我們在一起您才答應讓我們結婚的決定是多英明。要不要和一個人結婚其實不是看他有多少優點而是看他所有的缺點你是不是都能接受,否則這個你不能接受的缺點就會變成定時炸彈,每當生活有不如意就會在你心裡爆炸一次。再鋼鐵長城樣的感情又經得起幾次這樣的爆炸?與其到時候感情耗盡成彼此憎恨的怨偶,不如適時放手,成全彼此心中的最美。” “小妹……” 這個小女兒真是她命裡的魔星,從開始執意要和賀峰拍拖到現在執意要和賀峰分手都是一意孤行。大妹二妹都功德圓滿了,只有她三十歲的人了還任性得像個小女孩。白筱柔失望之餘又莫名地感覺到了一種輕鬆,像是那個著名笑話裡終於等到樓上第二雙鞋落下來的人,從得知她和賀峰交往的時候就替她提著一口氣終於可以呼了出來。 “你這麼說倒也有一番道理。”白筱柔嘆道,:“都怪宋子凌那個瘋女人不管不顧鬧得全香港都知道,將來你怎麼嫁人呢?” “媽,這和我嫁人不嫁人有什麼關係?難道我和賀峰拍拖過就再也不能和別人結婚了嗎?他又不是古代的皇帝!” 白筱柔把胳膊撐在雅思的枕頭上,低聲道,:“我早就和你們說了香港還是通行大清例律。女人嫁人就像第二次投胎,都想投到殷實人家,挑挑選選免不了有幾樁緋聞,這些都沒什麼。只有一件事最要忌諱,那就是:你愛人家而人家不愛你,或是愛了你而把你扔了。一個女人的骨架子,哪兒禁得起這一扔?1像你今天這一回子事,知道內情的人,說你是至情至性顧全賀峰父子情誼,給外面嘴頭子刻毒的人說起來,就是你攀龍附鳳不成反遭拋棄。這世道就是這樣,越難聽的話越有人信。大家都是場面上的人,你一旦貼上‘賀峰棄婦’的標籤,將來怎麼嫁到好物件啊?” “媽,首先賀峰對我並非無情,就算是分手也會給足我面子;其次,如果一個人因為我和賀峰交往又分手而看不起我的話,那這樣低eq低iq的人也絕對不是我的菜;最後,你女兒有本事自己養活自己,還活得很好,即使一輩子不嫁人也能讓自己快快樂樂;所以你完全不需要為我擔心……媽,我知道你覺得我這樣的想法很懦弱。可我已經打定了主意,愛情不過兩種結局,厭倦到終老或者懷唸到哭泣。我沒有擁有第一種結局的福氣,你就讓我在還可以哭泣的時候好好哭幾場吧。” “怎麼可能不擔心?做人父母小時候擔心你們溫飽,少年擔心你們學業,畢業了擔心你們婚嫁,婚嫁完還要擔心你們下一代……,攤上你們三個不省心的女兒,我看我要到勞息歸主才能徹底安生。”白筱柔沒好氣地道。 “媽,太多時侯我們做一件事不是因為我們想做,而是我們非如此不可。況且……”雅思頓了一下,:“結婚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我要先生存,然後才能生活。” 是,確實是重要的,只是沒有重要到需要以全部快樂為代價來支付的地步。任何事都存在著一個尺度和範圍,應該為自己留下一個起碼的空間,如果你超越了應有的尺度和範圍,不論好壞,都將受到懲罰。前世的我犯下了大錯,同時懲罰了一家人。如果不是媽媽你未卜先知錄下了那個帶子,我們一家人都會陷入精神分裂、自相殘殺的境地,從此與快樂絕緣。 一之為甚,豈可再乎? “媽,我現在也不能說將來會結婚還是不會結婚,和誰結婚。你也不要問我將來的事情,我不會刻意讓某些事發生,也不會刻意讓某些事不發生。這一切,總會來的。我會靜心學習等待時機成熟的情緒,也一定會保有等待之外的努力和堅持。”雅思抓過她的胳膊讓它們交纏在間,:“所以,不用擔心,媽媽。我向你發誓,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到什麼境地,我都會盡力讓自己活下去,活得好。身體髮膚受諸父母,沒有你和爸爸的允許,我哪敢讓自己受傷太過?” “嚯,以前你大姐總說我最疼你,我還不承認。”白筱柔側過身子看她。“今天我才發現我果然是偏心,因為三個女兒裡,數你最像我。” “媽,你這是往我臉上貼金啊還是往你臉上貼金?” …… 這一夜兩個人就這麼並排躺著聽著胡琴的咿呀聲默默地看月光塗抹窗欞。雅思一直保持著仰面的姿勢,據說這樣即使有淚也不容易掉下來。 “女有烈性去就死,何如烈性來求成?況且姻緣前生定,那有失手墮埃塵……” “賀峰,你知道嗎?我終於又找回了我的孩子,我還會給他取名叫訊訊。” 未能說出口的依戀寂滅成灰燼被風吹散,包括那淹沒在喉嚨裡再也不能說出來的句子。 被你擁抱地一切都變作光,被你放棄的一切都化為炭。 賀峰。 終於,我和你徹底走失在這迷亂的命運裡。 接下來的日子雅思過得分外忙碌,清點所有的資產,除了留下一處不動產外其餘全部拋售,變賣大部分珠寶,聯絡移民署……以賀峰的性格,一旦知道了這個孩子的存在,有九成的可能會和自己結婚,剩下的一成也可能會留子去母。無論哪一種她都不能接受。 要冷靜,只有冷靜佈局小心行事才可以保護自己和孩子,雅思,若你想陪著孩子安樂長大,你要做個不起眼不佔地方的人,人人不在意你,你才能達成心願。無數次,她在心裡一遍遍地提醒自己。 “小妹,你至於做得這麼幹脆嗎?活像你一去十年八年都不會再回來了似的。”雅瞳不滿地道。 “二姐,做出離開賀峰這個決定真的好艱難,我是真的愛他。”雅思幽幽地嘆息著,聲線蒼涼如在彼岸。 “我要暫時逃離這裡,逃離隨時隨地能聽到他訊息的地方。雖然這種療傷方法太怯懦……到底我只是個女人。” “我倒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白筱柔表示贊同,:“正好避開那些無聊人的口舌,女人的名譽多重要啊,怎麼經得起在八婆嘴裡嚼來嚼去?” “對了二姐,你問問ilson有沒有興趣接手‘食來運轉’ ?” “當然有興趣了!”雅瞳脫口而出,隨即不好意思地垂下頭,:“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收購‘食來運轉’,市價都叫到估價的三倍了。” “ilson要是有興趣接手的話我就轉讓給他。”雅思笑道,:“不是給田家,只是給ilson。” “小妹,謝謝你。”雅瞳感激地道,:“我們一定按市價付錢,絕不讓你吃虧。” “難道我真收你三倍的錢啊?”雅思嗔道,:“按估價給我就行了,其他的我想和你換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綽美珠寶10%的股權。我想把它送給窩可。” “送給禾仔?”康青楊激動地道,:“小妹你終於想通了。” 一向對康爸爸喜愛把雅思和泰禾送做堆的白筱柔此時卻反常地沒有反駁。 “什麼啊?男女之間難道就只能有男女之情嗎?”雅思哭笑不得,“我是感謝他這多年一直對我們家不離不棄,照顧爸媽比我們做女兒的還精心,我們一說開店他二話不說就放棄在其利的資歷過來幫我們。就是親兄弟又能做到怎樣?再說,給他一些股份他以後做事也會更盡心啊。怎麼樣,二姐?” “珠寶店本來就是你掏錢投資的嘛,別說10%就是你全部拿去我也不會有意見啊。”雅瞳理所當然地道。 “我對珠寶店一點興趣都沒有拿來幹什麼啊?那就這麼說定了,今天下午你就讓ilson來籤合同吧。” “這麼急,你不是明天就要走吧?” “放心,我就是走也會等到你生下寶寶的。紅包都在包裡放著了!” “jessica。”泰禾一邊小跑著過來一邊遠遠地打招呼。 “窩可。”雅思從長椅上站起來迎接他。 “jessica,聽,聽說你和賀峰分手了?”泰禾跑到雅思身邊連氣都沒有喘勻就急忙問。 “是。” “為什麼?” “因為只有愛是不足以成就婚姻的。” “那……那我?……”泰禾的眼睛因為期待而閃閃發光。 “可是如果連愛都沒有,婚姻就更無從談起了。”雅思看著泰禾眼睛裡的光隨著自己的話而漸漸熄滅,輕輕把手中的一份檔案遞給他。 “這是什麼?”泰禾意志消沉地問。 “綽美珠寶10%股權的股權書。” “你!”泰禾臉上怒色一閃而逝,“我不需要這樣的補償!” “什麼補償?”雅思無辜地睜大眼睛,“我不愛你,這是連我也沒有辦法的事,我不覺得自己對不起你,雖然我常常會設想,如果我能愛上你會有多幸福,可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心不我與。我把這個送給你,只是因為我希望你能過得更好。別再勉強自己去讀mba了,你也說了就算拿到了又怎樣?要十年才能掙夠買到一間像樣住所的頭期款。再過十年你都多大了?不如塌下心好好地經營綽美珠寶,到時候就算吃股息都能買到一套好房子,你老婆孩子也不會和你一起苦熬。窩可,你就像我的哥哥一樣,我總盼著你和大姐二姐一樣生活安逸美滿。收下來,好嗎?” 石泰禾眼眶泛紅,他轉過頭掩飾自己的表情,良久才沉悶地道,:“可我怎麼知道那些女孩子是為了我的錢和我結婚還是確實喜歡我這個人?” “窩可,你不是常常感嘆結婚比中**彩還難嗎?那你中了**彩為什麼還要去計較是怎麼中獎的啊?別怪女孩子現實,因為如果她們年輕的時候不現實,等人老珠黃了以後社會和男人就會對她們很現實。世上哪有完全純粹的東西?既然有緣在一起,就要好好經營。”雅思把股權數塞到泰禾手裡,“窩可,很遺憾我不能愛上你,但你對我始終是親人一樣的存在,一定要讓自己快樂。記住我說的話,不管什麼時候,你的幸福都是我很在意的事。” 5月13日和14日,高長勝連續兩天為寶貝兒子高康在連襟田家名下的五星級酒店擺百日宴。場地租用了酒店兩個ballroom,遍邀嘉賓,筵開八十席。當天的酒店大廳一派童話分為,全場佈滿攀藤及專門從荷蘭空運來的6000朵荷玫瑰,羅馬噴泉流水淙淙,當中還放了一張落了紗的bb床,四周有蝴蝶和小蜜蜂飛舞,現場更播放著清翠的“雀仔聲”,儼如童話國內的小花園。 香港名流俊彥悉數出席,散佈在大廳裡一邊等開席一邊嘖嘖稱讚。 “高長勝真是有子萬事足,這場滿月宴至少要花500萬吧。” “500萬怎麼打的住?你看那邊黑壓壓的記者,聽說主家安排給每個採訪的記者teabox和晚餐盒,再看這場地佈置、回禮給嘉賓的水晶和金蛋。我看沒有1000萬是拿不下來?” “酒店花費應該沒那麼多。畢竟高長勝和田銳是連襟嘛,康家家境沒見多出色,女兒倒是嫁的很好。” “這算什麼?聽說他們家小女兒和賀峰關係匪淺,都到送戒指的地步了?” “賀峰不是不置可否嗎?” “怎麼你想知道?賀峰不是就在那裡站著嗎?不如你去問一下?” “開玩笑,我要是敢去問還用得著問你啊?我又不是宋世萬!” 賀峰端著一杯香檳站在大廳的一隅,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彷彿剛才的竊竊私語都沒有入耳,大家逢場作戲,彼此敷衍地漂亮。這樣的場合不就是個戲嗎?誰不拎著一箱子面具行天下?至少除了宋世萬還沒有人當面地詢問他,至於私下裡的話就讓人私下裡去說吧。 “我看倒也不一定是賀峰不想回應,他現在哪有時間來處理風流韻事啊?前幾天剛剛把兒子送到法國千里追佳人……。” “你說沈之橙到底會不會嫁給賀哲男啊?” “這個可不好說,不過烈女怕纏郎,更何況賀哲男身後還有賀峰壓陣呢!” “那天堃不是如虎添翼嗎?……。” “噓,康家三小姐進來了!” 康家三小姐像是一陣帶著花香的風一般迷醉了這由長裙燕尾服構成的沙漠。她穿著名為chiton古希臘式的白色袍子,一襲長巾攢成纏枝玫瑰的樣式蜿蜒爬過右胸,飄逸的下襬透過布料本身的重量瀉下瀑布般的垂褶,簡單、樸素而高貴,唯一的首飾是盪漾耳下藍瑩瑩的孔雀石。那隨著腳步的移動時隱時現的一雙小小白白、如玉雕似的蓮足竟然是赤/裸的。她的氣質既清純又妖豔,但只要你看見她脂粉不施的臉上的靈魂之窗,就會立刻感覺到其中的和諧靜柔,像佇立在愛琴海山丘頂上神廟前的大地女神得墨忒耳,樸素明朗、大氣雍容,嘈雜紛爭、抑鬱憤懣的**悄然褪去,寧靜富裕、沉靜滿足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賀峰用自己都不知道的熱烈眼神即刻地追逐著她的身影,彷彿又回到了過去,為她的一顰一笑驚心動魄,日子是痛楚而又喜悅的,人彷彿整個飽滿透明瞭,牽動一下,就在碎得滿地。在那更苦卻更親切的往日,我料不到會情形--在一個已然沒有你的世界,我竟然還能夠存此身。2 雅思含笑向場內人點頭致意,明媚的眼波像初夏的愛琴海溫溫地流過每一個角落,漫過賀峰又迅速地淹沒,沒有稍作停留。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也不是我就在你身邊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你明明知道我愛你,卻還是堅決的將我放棄。 這樣的傷害實實在在,刻骨銘心,今生我都無法原諒,縱然我還愛你。 曾經的溫暖也實實在在,刻骨銘心,今生我都無法遺忘,縱然我還恨你。 那麼就期待來生吧。來生我必然已經不認得你,不願認得你,若你還想認得我,就請渡盡劫波地來找尋我吧,如果你的愛能夠覆蓋掉我的恨,那麼,我們也許還能相逢一笑泯恩仇。 也許。 十幾天後,雅瞳足月順產下了一名男嬰,被欣喜若狂的田銳取名為田林。 二十天後,雅思登上了去加拿大的飛機。 作者有話要說:1 語自張愛玲 2 亨利.萊特的“a lost l ove”

72 劫波

雅思似乎一直在流淚。

這些年,輾轉夢中,痴心地投入過無數次,心血被熬幹過無數次,為人不肯愛自己嚎啕痛哭過,為人不再愛自己傷心欲絕過,也為再不能愛上某人黯然神傷過。年紀按照聯合國新標準雖然尚算青蔥,感情卻已經漸漸霜凍。

可就像二姐說的,是人,就不能克服對溫暖本能的渴望,就不能克服對有一雙眼睛來呼應和回饋的需要。一燈可照萬古黑,她曾以為賀峰這盞燈將永遠為自己長明。

勉強掙扎著摸到茶几上的遙控器,放一張粵語舊片dvd,用滿溢的分貝來來打破令人窒息的安靜。

胡琴依依呀呀地唱著,說不盡的荒涼空曠。唱詞確實截然相反的鬥志激昂。

“女有烈性去就死,何如烈性來求成?況且姻緣前生定,那有失手墮埃塵……”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後來竟然像是有人在耳邊清唱一樣。

“媽。”雅思睜開眼,看見白筱柔正坐在身邊。

“小妹,既然這麼難過,為什麼不再爭取爭取求成呢?不要告訴我是你爸爸的原因,他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又最疼你們……”

“不是爸爸的問題。”雅思坐起來靠在沙發背上,“是我們自己的問題。我本來以為只要我做到最好就能讓賀哲男接受我,如今看來是我太高看自己的親和力也太小看賀哲男對繼母的反感度了。”

“賀峰放棄了?”白筱柔不愧是白筱柔,一下就抓住了關鍵。

面對媽媽關切的目光,雅思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還是掉過目光避重就輕地道,:“是我想放棄了。媽,我才明白當初你要賀峰答應只有賀哲男和虞葦庭接受我們在一起您才答應讓我們結婚的決定是多英明。要不要和一個人結婚其實不是看他有多少優點而是看他所有的缺點你是不是都能接受,否則這個你不能接受的缺點就會變成定時炸彈,每當生活有不如意就會在你心裡爆炸一次。再鋼鐵長城樣的感情又經得起幾次這樣的爆炸?與其到時候感情耗盡成彼此憎恨的怨偶,不如適時放手,成全彼此心中的最美。”

“小妹……”

這個小女兒真是她命裡的魔星,從開始執意要和賀峰拍拖到現在執意要和賀峰分手都是一意孤行。大妹二妹都功德圓滿了,只有她三十歲的人了還任性得像個小女孩。白筱柔失望之餘又莫名地感覺到了一種輕鬆,像是那個著名笑話裡終於等到樓上第二雙鞋落下來的人,從得知她和賀峰交往的時候就替她提著一口氣終於可以呼了出來。

“你這麼說倒也有一番道理。”白筱柔嘆道,:“都怪宋子凌那個瘋女人不管不顧鬧得全香港都知道,將來你怎麼嫁人呢?”

“媽,這和我嫁人不嫁人有什麼關係?難道我和賀峰拍拖過就再也不能和別人結婚了嗎?他又不是古代的皇帝!”

白筱柔把胳膊撐在雅思的枕頭上,低聲道,:“我早就和你們說了香港還是通行大清例律。女人嫁人就像第二次投胎,都想投到殷實人家,挑挑選選免不了有幾樁緋聞,這些都沒什麼。只有一件事最要忌諱,那就是:你愛人家而人家不愛你,或是愛了你而把你扔了。一個女人的骨架子,哪兒禁得起這一扔?1像你今天這一回子事,知道內情的人,說你是至情至性顧全賀峰父子情誼,給外面嘴頭子刻毒的人說起來,就是你攀龍附鳳不成反遭拋棄。這世道就是這樣,越難聽的話越有人信。大家都是場面上的人,你一旦貼上‘賀峰棄婦’的標籤,將來怎麼嫁到好物件啊?”

“媽,首先賀峰對我並非無情,就算是分手也會給足我面子;其次,如果一個人因為我和賀峰交往又分手而看不起我的話,那這樣低eq低iq的人也絕對不是我的菜;最後,你女兒有本事自己養活自己,還活得很好,即使一輩子不嫁人也能讓自己快快樂樂;所以你完全不需要為我擔心……媽,我知道你覺得我這樣的想法很懦弱。可我已經打定了主意,愛情不過兩種結局,厭倦到終老或者懷唸到哭泣。我沒有擁有第一種結局的福氣,你就讓我在還可以哭泣的時候好好哭幾場吧。”

“怎麼可能不擔心?做人父母小時候擔心你們溫飽,少年擔心你們學業,畢業了擔心你們婚嫁,婚嫁完還要擔心你們下一代……,攤上你們三個不省心的女兒,我看我要到勞息歸主才能徹底安生。”白筱柔沒好氣地道。

“媽,太多時侯我們做一件事不是因為我們想做,而是我們非如此不可。況且……”雅思頓了一下,:“結婚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我要先生存,然後才能生活。”

是,確實是重要的,只是沒有重要到需要以全部快樂為代價來支付的地步。任何事都存在著一個尺度和範圍,應該為自己留下一個起碼的空間,如果你超越了應有的尺度和範圍,不論好壞,都將受到懲罰。前世的我犯下了大錯,同時懲罰了一家人。如果不是媽媽你未卜先知錄下了那個帶子,我們一家人都會陷入精神分裂、自相殘殺的境地,從此與快樂絕緣。

一之為甚,豈可再乎?

“媽,我現在也不能說將來會結婚還是不會結婚,和誰結婚。你也不要問我將來的事情,我不會刻意讓某些事發生,也不會刻意讓某些事不發生。這一切,總會來的。我會靜心學習等待時機成熟的情緒,也一定會保有等待之外的努力和堅持。”雅思抓過她的胳膊讓它們交纏在間,:“所以,不用擔心,媽媽。我向你發誓,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到什麼境地,我都會盡力讓自己活下去,活得好。身體髮膚受諸父母,沒有你和爸爸的允許,我哪敢讓自己受傷太過?”

“嚯,以前你大姐總說我最疼你,我還不承認。”白筱柔側過身子看她。“今天我才發現我果然是偏心,因為三個女兒裡,數你最像我。”

“媽,你這是往我臉上貼金啊還是往你臉上貼金?”

……

這一夜兩個人就這麼並排躺著聽著胡琴的咿呀聲默默地看月光塗抹窗欞。雅思一直保持著仰面的姿勢,據說這樣即使有淚也不容易掉下來。

“女有烈性去就死,何如烈性來求成?況且姻緣前生定,那有失手墮埃塵……”

“賀峰,你知道嗎?我終於又找回了我的孩子,我還會給他取名叫訊訊。”

未能說出口的依戀寂滅成灰燼被風吹散,包括那淹沒在喉嚨裡再也不能說出來的句子。

被你擁抱地一切都變作光,被你放棄的一切都化為炭。

賀峰。

終於,我和你徹底走失在這迷亂的命運裡。

接下來的日子雅思過得分外忙碌,清點所有的資產,除了留下一處不動產外其餘全部拋售,變賣大部分珠寶,聯絡移民署……以賀峰的性格,一旦知道了這個孩子的存在,有九成的可能會和自己結婚,剩下的一成也可能會留子去母。無論哪一種她都不能接受。

要冷靜,只有冷靜佈局小心行事才可以保護自己和孩子,雅思,若你想陪著孩子安樂長大,你要做個不起眼不佔地方的人,人人不在意你,你才能達成心願。無數次,她在心裡一遍遍地提醒自己。

“小妹,你至於做得這麼幹脆嗎?活像你一去十年八年都不會再回來了似的。”雅瞳不滿地道。

“二姐,做出離開賀峰這個決定真的好艱難,我是真的愛他。”雅思幽幽地嘆息著,聲線蒼涼如在彼岸。

“我要暫時逃離這裡,逃離隨時隨地能聽到他訊息的地方。雖然這種療傷方法太怯懦……到底我只是個女人。”

“我倒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白筱柔表示贊同,:“正好避開那些無聊人的口舌,女人的名譽多重要啊,怎麼經得起在八婆嘴裡嚼來嚼去?”

“對了二姐,你問問ilson有沒有興趣接手‘食來運轉’ ?”

“當然有興趣了!”雅瞳脫口而出,隨即不好意思地垂下頭,:“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收購‘食來運轉’,市價都叫到估價的三倍了。”

“ilson要是有興趣接手的話我就轉讓給他。”雅思笑道,:“不是給田家,只是給ilson。”

“小妹,謝謝你。”雅瞳感激地道,:“我們一定按市價付錢,絕不讓你吃虧。”

“難道我真收你三倍的錢啊?”雅思嗔道,:“按估價給我就行了,其他的我想和你換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綽美珠寶10%的股權。我想把它送給窩可。”

“送給禾仔?”康青楊激動地道,:“小妹你終於想通了。”

一向對康爸爸喜愛把雅思和泰禾送做堆的白筱柔此時卻反常地沒有反駁。

“什麼啊?男女之間難道就只能有男女之情嗎?”雅思哭笑不得,“我是感謝他這多年一直對我們家不離不棄,照顧爸媽比我們做女兒的還精心,我們一說開店他二話不說就放棄在其利的資歷過來幫我們。就是親兄弟又能做到怎樣?再說,給他一些股份他以後做事也會更盡心啊。怎麼樣,二姐?”

“珠寶店本來就是你掏錢投資的嘛,別說10%就是你全部拿去我也不會有意見啊。”雅瞳理所當然地道。

“我對珠寶店一點興趣都沒有拿來幹什麼啊?那就這麼說定了,今天下午你就讓ilson來籤合同吧。”

“這麼急,你不是明天就要走吧?”

“放心,我就是走也會等到你生下寶寶的。紅包都在包裡放著了!”

“jessica。”泰禾一邊小跑著過來一邊遠遠地打招呼。

“窩可。”雅思從長椅上站起來迎接他。

“jessica,聽,聽說你和賀峰分手了?”泰禾跑到雅思身邊連氣都沒有喘勻就急忙問。

“是。”

“為什麼?”

“因為只有愛是不足以成就婚姻的。”

“那……那我?……”泰禾的眼睛因為期待而閃閃發光。

“可是如果連愛都沒有,婚姻就更無從談起了。”雅思看著泰禾眼睛裡的光隨著自己的話而漸漸熄滅,輕輕把手中的一份檔案遞給他。

“這是什麼?”泰禾意志消沉地問。

“綽美珠寶10%股權的股權書。”

“你!”泰禾臉上怒色一閃而逝,“我不需要這樣的補償!”

“什麼補償?”雅思無辜地睜大眼睛,“我不愛你,這是連我也沒有辦法的事,我不覺得自己對不起你,雖然我常常會設想,如果我能愛上你會有多幸福,可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心不我與。我把這個送給你,只是因為我希望你能過得更好。別再勉強自己去讀mba了,你也說了就算拿到了又怎樣?要十年才能掙夠買到一間像樣住所的頭期款。再過十年你都多大了?不如塌下心好好地經營綽美珠寶,到時候就算吃股息都能買到一套好房子,你老婆孩子也不會和你一起苦熬。窩可,你就像我的哥哥一樣,我總盼著你和大姐二姐一樣生活安逸美滿。收下來,好嗎?”

石泰禾眼眶泛紅,他轉過頭掩飾自己的表情,良久才沉悶地道,:“可我怎麼知道那些女孩子是為了我的錢和我結婚還是確實喜歡我這個人?”

“窩可,你不是常常感嘆結婚比中**彩還難嗎?那你中了**彩為什麼還要去計較是怎麼中獎的啊?別怪女孩子現實,因為如果她們年輕的時候不現實,等人老珠黃了以後社會和男人就會對她們很現實。世上哪有完全純粹的東西?既然有緣在一起,就要好好經營。”雅思把股權數塞到泰禾手裡,“窩可,很遺憾我不能愛上你,但你對我始終是親人一樣的存在,一定要讓自己快樂。記住我說的話,不管什麼時候,你的幸福都是我很在意的事。”

5月13日和14日,高長勝連續兩天為寶貝兒子高康在連襟田家名下的五星級酒店擺百日宴。場地租用了酒店兩個ballroom,遍邀嘉賓,筵開八十席。當天的酒店大廳一派童話分為,全場佈滿攀藤及專門從荷蘭空運來的6000朵荷玫瑰,羅馬噴泉流水淙淙,當中還放了一張落了紗的bb床,四周有蝴蝶和小蜜蜂飛舞,現場更播放著清翠的“雀仔聲”,儼如童話國內的小花園。

香港名流俊彥悉數出席,散佈在大廳裡一邊等開席一邊嘖嘖稱讚。

“高長勝真是有子萬事足,這場滿月宴至少要花500萬吧。”

“500萬怎麼打的住?你看那邊黑壓壓的記者,聽說主家安排給每個採訪的記者teabox和晚餐盒,再看這場地佈置、回禮給嘉賓的水晶和金蛋。我看沒有1000萬是拿不下來?”

“酒店花費應該沒那麼多。畢竟高長勝和田銳是連襟嘛,康家家境沒見多出色,女兒倒是嫁的很好。”

“這算什麼?聽說他們家小女兒和賀峰關係匪淺,都到送戒指的地步了?”

“賀峰不是不置可否嗎?”

“怎麼你想知道?賀峰不是就在那裡站著嗎?不如你去問一下?”

“開玩笑,我要是敢去問還用得著問你啊?我又不是宋世萬!”

賀峰端著一杯香檳站在大廳的一隅,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彷彿剛才的竊竊私語都沒有入耳,大家逢場作戲,彼此敷衍地漂亮。這樣的場合不就是個戲嗎?誰不拎著一箱子面具行天下?至少除了宋世萬還沒有人當面地詢問他,至於私下裡的話就讓人私下裡去說吧。

“我看倒也不一定是賀峰不想回應,他現在哪有時間來處理風流韻事啊?前幾天剛剛把兒子送到法國千里追佳人……。”

“你說沈之橙到底會不會嫁給賀哲男啊?”

“這個可不好說,不過烈女怕纏郎,更何況賀哲男身後還有賀峰壓陣呢!”

“那天堃不是如虎添翼嗎?……。”

“噓,康家三小姐進來了!”

康家三小姐像是一陣帶著花香的風一般迷醉了這由長裙燕尾服構成的沙漠。她穿著名為chiton古希臘式的白色袍子,一襲長巾攢成纏枝玫瑰的樣式蜿蜒爬過右胸,飄逸的下襬透過布料本身的重量瀉下瀑布般的垂褶,簡單、樸素而高貴,唯一的首飾是盪漾耳下藍瑩瑩的孔雀石。那隨著腳步的移動時隱時現的一雙小小白白、如玉雕似的蓮足竟然是赤/裸的。她的氣質既清純又妖豔,但只要你看見她脂粉不施的臉上的靈魂之窗,就會立刻感覺到其中的和諧靜柔,像佇立在愛琴海山丘頂上神廟前的大地女神得墨忒耳,樸素明朗、大氣雍容,嘈雜紛爭、抑鬱憤懣的**悄然褪去,寧靜富裕、沉靜滿足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賀峰用自己都不知道的熱烈眼神即刻地追逐著她的身影,彷彿又回到了過去,為她的一顰一笑驚心動魄,日子是痛楚而又喜悅的,人彷彿整個飽滿透明瞭,牽動一下,就在碎得滿地。在那更苦卻更親切的往日,我料不到會情形--在一個已然沒有你的世界,我竟然還能夠存此身。2

雅思含笑向場內人點頭致意,明媚的眼波像初夏的愛琴海溫溫地流過每一個角落,漫過賀峰又迅速地淹沒,沒有稍作停留。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也不是我就在你身邊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你明明知道我愛你,卻還是堅決的將我放棄。

這樣的傷害實實在在,刻骨銘心,今生我都無法原諒,縱然我還愛你。

曾經的溫暖也實實在在,刻骨銘心,今生我都無法遺忘,縱然我還恨你。

那麼就期待來生吧。來生我必然已經不認得你,不願認得你,若你還想認得我,就請渡盡劫波地來找尋我吧,如果你的愛能夠覆蓋掉我的恨,那麼,我們也許還能相逢一笑泯恩仇。

也許。

十幾天後,雅瞳足月順產下了一名男嬰,被欣喜若狂的田銳取名為田林。

二十天後,雅思登上了去加拿大的飛機。

作者有話要說:1 語自張愛玲

2 亨利.萊特的“a lost l 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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