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群俠傳 第一章 精靈
第一章 精靈
腳步聲越來越近,劉大牛耳聽人數眾多,暗道不對,剛要躲藏,林後轉出幾條人影,一人看見他們,叫道:“他們在這裡啦!大人快看!”劉大牛霎時間冷汗直流,心道:“有這麼邪乎嗎?真就碰到仇人了?這人語氣興奮,難道就是要殺玲兒的人?”他猜的半點不錯,那人滿臉鬍子,雙目如電,正是王希然。李雪玲陡然看到王希然,嚇的小臉雪白,忙轉頭道:“快跑!他是大壞人。”劉大牛吃了一驚,拉住李雪玲,轉頭便往山下逃去,邊逃邊罵:“真他媽晦氣!”
林中高低不平,劉大牛人小步短,奔不出幾步,跌倒在地,連帶著李雪玲也一起摔倒。二人臉上神情驚慌,偏偏足下無法快得半分,身後吱吱聲響,官兵越追越近,劉大牛道:“你自己快走!”話音甫落,王希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站住了!兩個小雜種,再跑爺爺放箭啦!”劉大牛膽子甚小,當即不敢再逃,呆呆的站在原地。李雪玲見他不走,駐足道:“你怎麼啦?快走啊!”這當兒豈容她駐足詢問?官兵追尋李雪玲數日,人人疲累欲死,此刻好容易尋到,恨不能肋生雙翅,一步便追到李雪玲,奮力奔跑之際,足下似乎輕快許多。幾大步搶到劉大牛身前,團團圍住二人。王希然傷勢未愈,從山上慢慢走下,看到劉大牛,見他黑瘦黑瘦,目小如豆,小小年紀便醜的駭人,李雪玲卻極是可愛。他心下厭惡劉大牛,一腳將他踢倒,罵道:“他媽的,知道她是甚麼人嗎?朝廷欽犯也敢窩藏,老子一刀殺了你!”一刀砍下,劉大牛心裡一涼,暗道:“我一倒黴,又要穿越了!”念頭尚未轉過,只聽一聲呼嘯,聲震群山,嘯聲威猛之至,他聽的極熟,正是老虎的聲音。
噹的一聲,王希然手腕劇痛,鋼刀居然無法把捏,跌落雪上。他也是戰場上的老兵油子,縱身後躍,刷的一聲,從身後一名官兵腰間抽出單刀,便欲迎敵。今日與李白、魯健明數次激戰,他實已受傷不輕,但這下回身後躍,拔刀迎敵,乾淨爽脆,利落非常。劉大牛不知其中難處,尚自震驚於虎嘯之聲。他身後一名白衣少女緩步而出,那少女身旁跟著三頭斑斕猛虎,兀自發威。王希然張大了口,見她身材纖秀,白衣勝雪,肌膚蠟黃,顴骨高聳,醜陋非常。但烏絲垂肩,隱隱竟有一股清冷出塵之意。她手中把玩數枚鐵蓮子,王希然心中一凜,料想定是這少女以手中鐵蓮子打落自己單刀。
三頭猛虎威猛無雙,只瞧得眾官兵倒吸一口冷氣,連連後退。猛虎雙目圓瞪,望著眾官兵,官兵中膽小者刷的冷汗直冒,此時眾人心中不約而同的想到一個詞,便是“虎視眈眈”,卻想不到會在這等情形之下,還是自己身臨其境。
白衣少女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她約莫二十出頭年紀,身穿素衣白裙,便那麼靜靜的站在一旁,也不說話,青絲飛舞,似煙似幻。王希然暗暗吃驚,摸不清白衣少女底細,硬著頭皮道:“這位姑娘請了,不敢請問尊姓大名?”白衣少女淡淡的道:“這兩個小孩我帶走了。”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波動,直如山中精靈。王希然一怔,白衣少女暗器手法怪異,以小小一枚鐵蓮子,擊落他手中鋼刀,力道極是不凡。想起日前虛凌心的手段,心道:“今日一倒黴,又碰到一個江湖中人,看來這丫頭命不該絕,當下還是老子保命要緊。”想到這裡,滿臉堆歡,笑道:“姑娘出口,在下自當從命,這兩個娃娃便看在姑娘的面上,饒過他們。小人告退。”說著便欲離開。白衣少女道:“如今正是大雪封山之時,你們冒死進山,自然事關重大,難道就這麼走了?”王希然又是一怔,但覺這少女單刀直入,偏偏讓人無法不回答她的問題。他也不知白衣少女究竟是要救李雪玲,還是僅僅問一句,道:“姑娘既然動問,小人便如實回答。姑娘可知他們是何人?”白衣少女搖搖頭。王希然接著道:“他們的爺爺可是大有名聲,乃是御史臺李軒亦李大人。這李軒亦平素裝作兩袖清風之象,其實卻是一個大大的貪官。”話未說完,李雪玲叫道:“你胡說!爺爺不是貪官,爺爺是清官,你殺了爺爺,你是壞人......你這壞人......”王希然不理會她,偷眼看白衣少女,見她臉上不動聲色,繼續道:“每年進京面聖的大小官員,若無孝敬,一律休想面聖。這麼些年下來,李軒亦都不知盤剝多少官員,實是朝廷一大禍害。各省官員在他那裡孝敬的銀子,豈非都是從百姓身上來的嗎?如此一來,還不天怒人怨?此次聖上查明浙江貪汙一案,李軒亦自知在劫難逃,於是舉家逃亡,在下從四川一路追到終南山,便是要將他繩之以法,替天下百姓孝些微勞。這娃娃乃是李軒亦之後,犯官家屬,是以在下才冒死進山,要將她捉拿歸案。”劉大牛隻覺王希然所云大有道理,心想:“要是他跟我說這樣的話,我也不能再攔著他了。”
白衣少女道:“你既要捉他們回去,適才幹麼又要殺他?”一指劉大牛。王希然說的是“她”,白衣少女說的是“他們”,雖一字之差,意思卻天差地別。她這一問極是厲害,直接切中要害,王希然適才明明是殺人滅口之舉,被她看在眼中,如何自圓其說?他平素跋扈慣了,實是忌憚白衣少女身旁三頭猛虎,這才耐著性子解釋,此刻見辯她不過,怒氣上衝,低沉著聲音道:“瞧姑娘袖口標識,想是蘇家莊之人,在下甚久不曾拜會蘇老爺子,正想去見見他老人家,也順便請他老人家評評這個理!”說完轉身而去,再不停留。劉大牛哭笑不得,說道:“這傢伙真橫,打不過人就想告狀,跟我小時候一樣。”
天空越來越亮,西方透出一股紅光,看來不過一會便會轉晴。白衣少女並不理會他,低呼幾聲,三頭猛虎呼啦一聲竄入樹叢之中,蹤影全無。劉大牛瞧的目眩神馳,心道:“她把老虎訓練的這麼聽話,也不知道是咋做到的。剛剛那個當兵的說她是蘇家莊的人,肯定名氣挺大,不然當兵的咋不敢惹她,扭頭就跑了?”白衣少女臉上絕無半點變化,眼神中頗有愁意,走到一株樹下,抱膝而坐,眼望西方慢慢顯出的紅日。夕陽映在她臉上,竟說不出的豔麗,便如天山雪蓮,孤傲清冷,兼而有之。劉大牛不覺忘記她容顏醜陋,呆呆的道:“姐姐,你是不是有啥心事?跟我說說行不?”白衣少女仍不理他,李雪玲小聲道:“天快黑啦,我們再不回去,李大叔該著急了。”劉大牛搖搖頭道:“姐姐,當兵的要去你家告狀,你還是早點回去罷,免得他先胡說起來。”白衣少女眼神忽而憂愁起來,眉毛彎下,雖說眼睛甚小,但神色間竟悽然欲絕。李雪玲為她神色所染,不覺傷心,伸手拉住她道:“姐姐,你別不快活成不成?玲兒心中難受的緊,你若也不開心,玲兒......玲兒......”鼻子一酸,便欲哭出聲來。白衣少女手掌一顫,微微皺眉,見李雪玲眼珠漆黑,隱隱有一股書卷之氣,又不失調皮精靈,如此獨特的氣質,她生平從所未見,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李雪玲道:“姐姐,你叫我玲兒就是。”白衣少女看看天色,道:“跟我來。”伸臂拉住李雪玲,往山下走去。
天色越來越晚,大地籠罩著一層霧氣,劉大牛跟在身後,道:“姐姐,我們這是去哪裡?”白衣少女不理他,李雪玲又問一遍,白衣少女道:“去我家。”劉大牛訕訕的不是味道,知道自己容貌醜陋,人家不願看自己也屬正常,心下又想:“你自己也好看不到哪裡去,咱哥兒倆半斤八兩,大哥不說二哥。”轉念想到天黑不歸,爹爹定然著急,顧不得許多,又道:“姐姐,不如我和玲兒明天再來,今天實在太晚了,我們再不回去,爸爸肯定著急呢。”白衣少女一頓,道:“今日天色已晚,你不怕老虎麼?你們兩個小孩兒怎麼回去?你要是不敢去我家,就自己回去罷。”劉大牛想起三頭猛虎,心下惴惴,見她眼神頗帶不屑,雖覺心有不甘,卻也不敢犟嘴,道:“我家住在竹林中央,從這裡往南不過五六里路。很近的,姐姐,你不如送我倆回家罷。”白衣少女看一眼李雪玲,嘆道:“好,我送你們回去。”劉大牛笑道:“多謝姐姐,我認得路。”白衣少女不願多言,右袖揮出,捲住劉大牛手臂,運起輕功,往山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