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綺戶 95、無辜
95、無辜
“等一下”時秋雁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時初暖:“既然我不和時府聯絡了,那麼我現在告訴你我知道的事吧。你母親當年留下的嫁妝,一部分已經被大太太賣了,一部分還在二老爺手裡。可是時府盯著這份財產的不止這些,要不是宮裡逼著,根本不會接你回來,現在你回來了,要嫁人就的給你嫁妝,只怕有人不願意的。”
“大太太?二老爺?”時初暖遲疑一下:“還是老太太?”
時秋雁說:“不止是。你這份錢財數量大,都算計著分一杯羹,偏你回來了。你路上遇上的事,只怕也是為了這個,你死在路上了,就會不會回來嫁人了。你要進來時府,再死,只怕宮裡要過問的。不過也不一定,反正你死了比活著,更有人喜歡。”
時初暖靈光一閃:“如果不好殺我,讓我壞了名聲不好出嫁也是辦法,比如映紅的事?”
時秋雁的聲音沒有起伏:“二老爺曾經說過,我和如蘭出嫁,嫁妝能從你母親的嫁妝裡出,比如每人一個鋪子或者多少田地,老太太也這個意思。”
時初暖如同掉進了冰窖了,雖然本來沒對時府這些指望什麼親情,但是這麼赤裸裸的算計,這樣的謀財,時初暖心裡真的很難接受。
時初暖現在明白為什麼時府總有人前僕後繼的要謀殺她了,或者她居然現在還好好的真的奇蹟。
離開關押時秋雁的小院,時初暖真心不想回去,不過怕出來太久,被上夜的鴛鴦發現,驚動了人,只怕時秋雁就走不了了,所以她還是遊魂一樣的回去了。
好在鴛鴦這丫頭心實,睡覺更實,讓時初暖順利的進屋回到床上,都沒發現。
後半夜,時初暖翻來覆去睡不著。時秋雁都聽到的話,那麼時二太太和時如蘭沒道理不知道,那麼自己來的路上那車禍,車子本來就是二太太和時如蘭的車,那麼現在時初暖想不多想也不可能。
如果沒有時初暖,那麼二太太是不是會和時老太太一樣認為時如蘭是靖安侯夫人的必然人選,因為靖安侯和時府有婚約,而靖安侯府又看不上相貌平平的時玉煙,那麼只能是剩下的唯一嫡女時如蘭了。這是十年九穩的好親事,對於在二老爺的虐待下生活的二太太怎麼可能不為女兒夢寐以求。
可是如果時初暖順利的回來了,那麼靖安侯的婚事,原配嫡女當然優先於繼室生的嫡女,現在靖安侯府退婚理由不就是有原配嫡女不給,給繼室所出女兒,是侮辱金家,所以必須堅決退婚。
這樣的話,二太太怎麼可能想要時初暖順順利利的回到時府呢?何況就算時初暖因為在外頭撫養,沒法和時如蘭競爭靖安侯夫人的位置,可是嫁妝呢?時初暖不能回來,那麼時如蘭有理由得到的前房遺留的嫁妝,反正現在原氏家族已經沒了,不可能要回原氏夫人的嫁妝了。
能奪走時如蘭到嘴裡的肥肉的,只有時初暖,而二太太又不像大太太有自己的嫁妝又管著家,沒有時初暖母親的財產,也能給女兒一份豐厚體面的嫁妝。
果然這時府可謂殺機四伏,自己的生父,繼母,異母妹妹都是最有動機殺自己的人,其次有動機的是祖母和伯母,這叫什麼樣茶几的人生,不,餐桌的人生――悲劇慘劇一樣不缺啊。
第二天,唯一的好訊息是時秋雁真的逃走了,還帶走了那叫展雲的姑娘――這是時老太太下令捉拿的時候,時初暖才記住的名字。
只能說時府的管理真的是鬆散啊,時初暖那不高明的計劃,居然順利的不像話的實現了。
時老太太大發雷霆,又在徹查中。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查出時秋雁其實是從側門裡光明正大的出去的,等查出來時秋雁怎麼出去的,那麼一定會知道時秋雁是同謀給她通風報信,所以被關押隔離的時秋雁,才會知道時如蘭指使三房下人去桂花坊買牡丹酥的好機會。
只是不知道時老太太能不能想到是自己放的時秋雁,只怕不太可能想到吧。
應該懷疑時如蘭的可能性比較大,不過時如蘭因為每天三房院子關門的原因,完全有充分的不在現場證明。不對,她可以之前看過時秋雁,雖然絕對沒有時如蘭探視過時秋雁的記錄,但是時老太太從來不需要記錄。
當然現在根本還不用擔心這些,因為時老太太正為時秋雁怎麼從關押她的院子裡出去的發愁呢。
根據桃兒打聽的情況,早上來送飯的婆子發現展雲不在,很奇怪,結果一推時秋雁的屋子門,發現門之上虛掩著,屋裡沒有時秋雁主僕的人影。
那個小院就那麼大,不過一個花廳小院,院子一目瞭然,不在院子裡,不在屋子裡,哪裡去了?婆子發現責任重大,居然很鎮定,先喊了人來看住門口,自己跑去稟告老太太。
時老太太聽了一驚,派了心腹婆子來看,當然還是人去屋空。那些婆子賭咒發誓,相互作證,說那院門都是鎖的好好的,早上送飯才開啟。所以實在不知道時秋雁主僕怎麼跑出去的。
當然第一懷疑是什麼人私下開鎖放走了時秋雁,這個徹查的結果是拿鑰匙的婆子昨晚在家睡覺,鑰匙隨身攜帶也在家裡,就算她有心放時秋雁,她也晚上進不來時府後宅,所以不可能是她放走的。最後是那鑰匙的婆子和三五個其他婆子一起看著鎖上門的,然後各自回家,都沒機會放走時秋雁。更不要說更沒動機放走時秋雁了。
可是鑰匙只有三把,一把就是這婆子手裡,送飯打掃用的,另外,一把在大太太的總鑰匙上,最後一把在時府總管家的總鑰匙上,哪個是會半夜放走時秋雁的?
還有就是時秋雁過去的人,就是兩個大丫鬟,四個奶孃,四個小丫鬟的班底。問題是時秋雁被捉住之後,除了先期已經伏法的舒雲,另一個大丫環因為幫時秋雁混出府去,被趕到莊子上了,四個奶孃也因為被時老太太遷怒管教不利被趕出去了。
只有四個小丫鬟打發到粗活上,留在府裡了。一個就是堅持服侍時秋雁的展雲,其他三個和分到各處與人同住,別說偷不到鑰匙,就是半夜長期跑出去也會被人發現的。
這裡時秋雁再次慶幸鴛鴦的睡眠質量之好了。
不過這些都是時初暖早打聽清楚了,知道時老太太完全查不到什麼人身上,才敢去放走時秋雁的。
要不為了放走時秋雁連累了無辜的人,按時老太太的性子,只怕又要寧錯抓不錯放的打死掉了。為了救害過自己的時秋雁的命,害死另外一條無辜的生命,這事時初暖是絕對不做的。時秋雁固然罪不至死,人家還完全無罪呢。
果然時老太太查來查去,都發現沒有嫌疑人。
當然現在時老太太和大太太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忙,就是時玉煙的親事,她們必須在二太太不定什麼時候嚥氣之前,給時玉煙找一個合適的丈夫,然後把時玉煙嫁出去,因為時玉煙的年紀,倉促一點著急一點,外人也不會懷疑,頂多暗自笑話一下時府的二姑娘真是著急趕著出嫁,怕成了老姑娘。
當然如果能在嫁出時玉煙之後,及時把時初暖嫁出去就更好了――這也是時初暖盼望的。
所以時老太太和大太太的心力主要集中在給時玉煙挑丈夫上,把追查時秋雁,不論是在府裡徹查時秋雁怎麼逃出去的,還是在府外頭搜捕時秋雁的事,都主要交給管家們做。
時府的風氣,能偷懶的時候必須偷懶,自願出力了會死的心理狀態,在時老太太和時大太太的心力不在時秋雁的身上的時候,能查出什麼來,當然外頭的搜捕一無所獲,府裡的調查還停留在怎麼破解時秋雁封閉院落失蹤之謎上了。
好吧看看那本來就不高的牆,看看院子外頭的歪脖樹,還有什麼好迷的?唯一和時初暖設想不同的時候,院牆裡面這側,並沒有什麼踏腳的傢俱,不知道時秋雁和展雲怎麼爬上的牆頭。或者時秋雁本來就會爬牆,只是不好混出府去,所以一直沒跑?最後聽說要殺她了,又有時初暖提供的出門情報,就越牆而出逃之夭夭了。
正當時初暖漸漸放鬆為時秋雁一事繃著的神經,而且現在初暖和楚家的意向也日漸明確了。似乎生活美好起來,當然能不能美好建立在時府有沒有人致力於在她出嫁之前謀殺了她謀取她的嫁妝。
時初暖想到那晚聽見的毒藥事件,心裡總是緊張過度的。
春眠也看出她的緊張,卻以為初暖是為了時秋雁逃脫的事的擔心,關切的安慰時初暖:“那時秋雁已經離開府裡了,她的人也沒剩下,就是三個小丫鬟也做不了什麼。姑娘不用擔心的。”
我擔心的根本不是時秋雁好吧,好吧我擔心時秋雁是怕她又被捉住,殺了,而且把我供出去。
終於,某個春眠上夜的晚上,時初暖還老實交代了自己那晚的行動,重點是她因此偷聽到的訊息和時秋雁告訴她的訊息。這些東西壓在她心裡,讓她悶得難受,如今說出來有個人分擔一下,心裡舒服點,所以是時初暖和盤托出了。
春眠很無語的看著自己姑娘,這膽大妄為到了這等程度。還有救要謀殺自己的時秋雁又是為了什麼?對春眠來說沒有什麼未遂不未遂的,只要謀害了就是死罪。
春眠有些憤怒的說:“姑娘可不能這麼膽大妄為了。上次出去看什麼雪小蟬不就被薛家三少趕上了。幸虧現在姑娘不用去薛家了,要不真的是一輩子抬不起頭的。如今姑娘又私放了時秋雁,放虎歸山啊!
你說姑娘你做點什麼不好,非要去做東郭先生!萬一時秋雁魚死網破,時府名聲受損對姑娘可是不好的,姑娘正是個楚探花結親的重要時候啊。”
時初暖分辨:“時秋雁縱然有罪,也罪不至死啊,老太太是要殺了她滅口,不對,滅臉,毀滅證據的,和她謀害沒謀害我真的沒什麼關係,只能說因為毒殺我,結果被發現了於雪小蟬的關係,謀殺我只是楔子,原因可不在那。”
春眠不為初暖的辯解所動:“什麼罪不至死的。哪個刺殺被捕刺客能說,我沒成功,所以罪不至死?從古至今都不會有人聽這個的。”
時初暖知道春眠說的是這個社會的正確規則,但是她是法治社會穿越的靈魂,自然不可能看著罪不至死的人被殺,那叫枉死。只是只怕和春眠解釋不通,就想她知道春眠說的對,也不能執行一樣。
不過初暖安撫一下春眠:“要不是去放時秋雁,怎麼可能聽到這些。”
春眠看了時初暖一眼:“姑娘相信那個時秋雁的話?”
時初暖想了想,才表態:“其實沒什麼信不信的,只是很明顯的現實,我卻一直不去看,裝作不知道而已。”
春眠嘆了口氣,心裡心疼起初暖來,幼年母族蒙冤就被拋棄,長大之後,卻因為父系家族怕被追究接回來,破壞了整個生活,作為小家碧玉的韋初暖可比現在的時初暖幸福快樂。而就算回來了,不說補償吧,起碼一般對待,結果卻是當作眼中釘,親祖母隨便找個人家就要把初暖嫁了,還有不知道幾個的希望謀財害命的潛伏周圍。
這麼一想,春眠也不忍心責怪初暖了。她說:“姑娘打算如何防備?”
初暖搖頭:“我已經做了所用能防備的了,還能怎麼樣?”從時秋雁在老太太的飯桌子上給初暖下毒以後,時老太太不集中孫女們一起吃飯了,所以吃初暖在自己房裡吃飯,筷子已經換了銀的,連喝水的杯子都換了銀盃,還能怎麼防護呢?養個貓試毒?
初暖正想到這個的時候,春眠卻說:“我聽說咱們院裡看門的李媽媽家的貓生了一窩小貓,正送人呢,要不我去要一隻來。”這是心有靈犀?
初暖不由說:“貓咪也是一條命……”在春眠的逼視下,初暖改口:“好吧,養一隻吧,我挺喜歡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