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綺戶 94、救人
94、救人
惆悵歸惆悵,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的,初暖惆悵了一會兒就想起自己的目標。不過她真的迷茫了:自己都被這麼前僕後繼的謀殺著,真的還要去救別人的命麼?還是想要謀殺自己的“前撲者”。
不過只是猶豫了一會兒,時初暖決定還是善始善終,既然都到這裡了,就繼續去救人吧,如果不成也能心安理得了,反正“謀殺自己的前撲者”的死刑判決也不能震懾“謀殺自己後繼者”,那麼“前撲者”不死也罷了。
時初暖於是就溜出了這個院子,順利的潛入關押時秋雁的院子。沒錯!時初暖今晚要做一回聖母,私自放走明天就要被時老太太私刑處死的時秋雁,就是唯恐雪小蟬的毒藥不能致時初暖於死地的時秋雁。
為什麼要救時秋雁,時初暖自己也沒想明白,也許在她的觀念裡,殺人未遂真的不應該處以死刑,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但是至少未遂就賠上一條命,時初暖寧可做一次聖母。
你說什麼?如果私放了時秋雁會連累看守的人。時秋雁跑了,那麼素來草菅人命的時老太太會殺了看管時秋雁的人洩憤。
這個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根本沒有人看守時秋雁。
沒錯,之前有雪小蟬的時候,還是有婆子看守的,現在雪小蟬被放走了,那麼就剩了一個時秋雁。也不知道是時老太太認為時秋雁行動不便(上次上刑的結果)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反正根本沒人看管時秋雁,就一個時秋雁過去的小丫鬟叫什麼雲的照顧時秋雁。
據說這位什麼雲的姑娘還是自己找上門,行賄了過去看管的婆子才得以照顧時秋雁的,真是忠心可嘉。之後照顧時秋雁就成了這個什麼雲的姑娘的責任了。
所以時秋雁現在被關押的院子裡除了時秋雁本人,就只有那位可敬的什麼雲姑娘了。院子外頭鎖上門,似乎就高枕無憂了。
可是時初暖沒事幹的時候,四處閒逛的時候,早觀察過時府各處地形,那院子外頭就是花園,緊靠著院牆就是一棵長斜了的樹,時初暖不費什麼力氣就借住樹上了牆頭,利用亂石牆的石頭縫輕鬆著地――當年上學時候回來晚了爬牆頭的功夫沒退化。
時秋雁房裡沒點燈,但是隱隱有哭聲穿出來。時初暖藉著月光悄悄的靠近時秋雁的窗下,正聽時秋雁的聲音:“你別哭了,讓人聽見對你不好。”
那叫什麼蘭的姑娘帶著嗚咽的聲音:“我才不怕呢,我都進來服侍姑娘了,害怕哭讓她們聽見啊。”
時秋雁的聲音卻很平靜:“……那你就哭吧。不過答應我,哭過今晚,哭過明天,就忘了我。你雖然服侍過我,倒是也是忠心,老太太不看重你,大太太也會看重你,不會為難你的。以後大太太如何安排你,就好好聽話,去了新地方好好做事,不要再提我了。我死之前就這個要求,你能答應麼?”
“姑娘!”那什麼蘭姑娘哭的更大聲了。
時初暖在外頭聽了,想:雖然只是說,不過在這個社會估計也難得了,所以那舒雲才肯為時秋雁陷害自己的事業而死,而那叫舒嵐(時秋雁另外那個丫鬟是就舒嵐吧?時秋雁沒做出害時初暖的事之前都不被重視,何況她的丫鬟,更沒人注意了,時初暖一直都沒分清過她的丫鬟)肯拉著母親一起擔風險騙過眾人讓時秋雁混出府外去。
不過時秋雁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就到明天了?這樣還能這麼震驚的吩咐侍女,真是人才。時府的男人但凡有這膽色,時府也不至於混到如此地步。不對!如果時府男人有時秋雁的膽子,早出大事了,只怕現在都全家押往菜市口了。
膽量必須和智商相配套,否則是禍不是福。
時初暖上前推了推門,居然沒推動,看來,那蘭姑娘還記得睡前鎖門,雖然她們是被關押的。好吧讓被關押,甚至明天就處死的人自己記得從裡面關屋子門,估計也就時府獨一份。
時初暖就敲了敲門。裡面頓時安靜了,過來一小會兒,才聽見時秋雁的聲音:“誰?”
“時初暖!”時初暖發現習慣成自然,她現在已經可以脫口而出“時初暖”這個名字了。
不過此名一報,裡面真的安靜,連一點哭聲都不見了。
時初暖低聲說:“明天老太太就要私刑處死你了。我雖然恨你,但是你只是殺人未遂的罪,罪不至死。所以如果你能相信我的話,我幫你逃出去。當然也非常可能不敢相信我,不過反正你都死路一條了,何不試試。”
“……你……你想做什麼?”是那什麼蘭姑娘的聲音,不是憎恨或者排斥,是害怕,準確說恐懼,似乎時初暖時刻都會破門而入吃了她們。
時初暖耐著性子:“我說我幫你們逃走!今晚!如果時秋雁你能動的話,不能動,那就沒辦法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時秋雁真的動彈不得,她也沒辦法。而她今晚救不了時秋雁那麼就算時秋雁命中當死,就聽天由命吧。
時秋雁沉默了一會兒說:“為什麼?”
“只是因為你罪不至死。”時初暖的確只有這個理由,雖然好像基本沒有可能說服時秋雁,不過她起碼應該嘗試一下挽救一下這條罪不至死的生命。
時秋雁真的是個人物,或者求生慾望很強,明天就死到臨頭了,自然無所畏懼了,能有一線希望都抓住,哪怕只是飲鴆止渴。她有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你怎麼放我走?”
時初暖說:“我給你帶了點銀子,這還有幾件衣服,你們換了衣服,搬個凳子就能從花園這側的牆翻出去,那麼有棵樹,踩著就下去了,然後躲在假山後頭,明天一早開門,你們就說是三太太房裡給二太太買桂花坊的牡丹酥的,就混出去了。”
“給二太太買桂花坊的點心?還是三太太房裡?”時秋雁有些接受不來。
時初暖解釋:“二太太受傷了,很重。老太太安排她去三太太院裡休養,五姑娘照顧,每天早上派人買第一批桂花坊出爐的牡丹酥。”
時秋雁喃喃的說:“原來這樣,原來二太太喜歡牡丹酥。”
時初暖有些不耐煩:“你就不要糾結二太太喜歡什麼了,記住了。反正你膽子大經驗足,應該不會露餡,一定要一開門趕第一批啊,要不人家的真的買東西的比你們早了,你們就出不去了。”
時秋雁頓了一下才說:“一開門不會太早?”
“聽說那東西要排隊的,沒兩個時辰都回不來。”時初暖也是聽自己院子裡婆子們聊天聽見的,正好利用一下。
現在的時如蘭不知道怎麼個想法,反正喜歡打發三房的下人去一早去桂花坊排隊給母親買牡丹酥,因為不是固定差事,而且又早又麻煩,三房的人都是能躲就躲的,哪裡肯接受,所以每天派的人都不一樣,準確說時如蘭抓住誰算誰。
根據時玉煙分析,時如蘭根本不是為了買什麼牡丹酥,根本是三房那些勢利眼對她們不好,她變著法折騰那些人報復呢,因為她每次都當著三太太找人,三太太自然要讓下人滿足時如蘭這個微不足道的小要求了,下人自然不敢不去。
這個分析,時初暖也同意,無他,因為說給二太太買牡丹酥,可是不管多麼好的牡丹酥,也是油大的硬點心,哪裡是二太太這種垂危病人能吃的?好吧,不算垂危,但是估計除了流食只怕也吃不了別的。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時如蘭自己愛吃桂花坊的牡丹酥,藉機天天買了吃的。可是如果她現在還有這個心思,那麼只能說時府真的是個恐怖的地方,起碼二房的人除了時初暖自己,其他的心都冷漠的都夠毛骨悚然了。
時初暖交代完了,就說:“包袱我放門口了,你們等我走了自己拿吧。記得是這棵桃樹長斜了,可能踩著下來,小心點,藉著月關看著點,別再受傷,就混不出去了。”
時秋雁這時候說:“我不欠你的情,等我出去,我會告訴你一個對你很重要的秘密。”
時初暖漠然的說:“你出去之後,趕緊離開京城,或者躲藏起來,總之千萬不要和時府聯絡了,再可靠的人也不要聯絡了。萬一讓老太太找到了,可是害人害己的。我到時候可不會承認是我放了你們的。”
她又嘆了口氣:“老太太為了我和薛家能順利取消口頭婚約,所以同意了薛家的要求,把雪小蟬放了,可是她又擔心你和雪小蟬的關係曝光,所以你是很危險的。並不是為了你要殺我的事,那事對老太太根本不重要,你逃了就逃了,不逃估計也沒什麼大事。可是牽扯上雪小蟬和時府的名聲,你的命就……所以能走多遠走多遠吧,別聯絡我了,也別聯絡任何人了。”
“你和薛家退婚了?”時秋雁的聲音都在抖――你有多愛那薛懷沙?
時初暖自嘲的一笑:“還沒到退婚的地步,因為根本沒定婚,只是一個口頭約定。當時府發現能把我賣的更好,自然要退了薛家。”
“薛家同意?”時秋雁你有多重視薛家的薛懷沙。
不過解釋就這一回了,而且兩人的矛盾都集中在薛懷沙的婚事上,所以時初暖決定還是說明白吧,連聖母都當了,還在乎一個解釋啊:“不太高興是真的,但是畢竟沒真的訂婚,她們又能說什麼?再說薛家也不是非我不可,沒準想著我已經和薛懷沙因為雪小蟬翻臉了,倒不是個好人選,起碼到了薛家可能虐待人家的庶長子,正想著怎麼換人才好。
不過既然是時府先提出的,自然要表示憤怒一下,刁難一下,所以就要求把雪小蟬交給她們了。老太太理虧就答應了,然後只能拿你滅口了。“
時秋雁好像不在乎被滅口,反而關心:“那現在薛家給薛三哥選了誰了?”
時初暖真心無語了,這女人一旦談戀愛真的智商為零麼?她無奈的說:“才取消了口頭約定,沒那麼快吧。除非之前有了人選,那也不能讓時府知道啊。
你也別想他了,你和雪小蟬鬧成這樣,雪小蟬回去了,還能對薛懷沙說你好話?只怕現在薛懷沙看你比看我還不順眼呢。”
時秋雁居然來了一句:“我知道。其實薛三哥一直還是想要娶個世家嫡女做妻子的。”
時初暖一愣:“他的理想不是娶雪小蟬做正室麼?”
“當然不可能,就算我這樣的庶女他也不會喜歡要的。”時秋雁聲音裡能聽出自嘲:“因為雪小蟬的事,他名聲上受了影響,還有其他的問題,只有娶個世家嫡女才好緩解一下。”
“就是因為有個外宅名聲不好,不好說親,所以非得找個好的,才不被人笑話,是這樣吧?”時初暖分析了一下薛懷沙可能的心理。
時秋雁點點頭,才想到時初暖看不見,說:“是這樣的。要不以後連仕途都可能受影響。”
“犧牲人家姑娘,給自己收拾爛攤子。”時初暖不屑說,“他找那戲子外宅的時候,怎麼沒想什麼名譽損失,仕途影響啊。”純屬當時精蟲上腦,結果還想拉人家姑娘墊背。
時秋雁卻為所愛之人辯解:“不是這樣的,他……”
時初暖懶得聽她為薛懷沙辯解,打斷說:“我不管他怎麼樣,反正現在和我沒關係了。倒是你出去不要和他聯絡了,要不只怕得賠上你的命。那雪小蟬是吃素的?你為什麼想到用‘無味香’害我,是不是曾經看見過她用‘無味香’殺人?”
時秋雁卻說:“我沒親眼看見,但是我聽和別人說起來過。”
時初暖心說,那還是殺過人了,就說:“聽我一句勸,你再怎麼樣也是大家閨秀,和她比心機和狠毒,你百分百的輸掉,那會要了你的命。忘了薛懷沙吧,也忘了時府,出去找個生機好好生活吧。
我走了,你們一定明天趕一開門就出去。花園還是沒什麼人看管,和過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