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兵變(4)
# 第239章兵變(4)
殿外的廝殺聲像漲潮的海水,順著雕花窗欞往裡湧。
克洛德攥緊了御座的扶手,指節泛白——方才還整齊列隊的軍隊此時已亂作一團,甲冑碎裂的脆響混著慘叫,撞得大殿梁柱都在顫。
「快!護衛隊在哪裡!」
護衛長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掃過那些倒在血泊裡的侍衛,喉結滾動了一下,但他還是組織僅有的幾名精銳緊緊地將克洛德皇帝護在身後。
「陛下,您放心,我保證即便是豁出這條生命,也會確保您的安全。」
「你的生命不是關鍵,要做的是想辦法平息這場戰亂!」
克洛德拍著對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所以與其想著殉國,不如考慮怎麼解決問題!」
話音未落,殿門「哐當」一聲被撞碎。
叛軍的長矛尖率先探進來,映著外面的火光,閃著冷森森的光。
護衛長低吼一聲,拖著傷腿迎上去,長刀與長矛碰撞的瞬間,火星濺到他染血的臉頰上,他卻連眼都沒眨一下。
可不過片刻,一名掩護克洛德的護衛的胳膊就被長矛刺穿,慘叫著倒在地上。
另一個年輕些的侍衛拼力砍斷對方的矛杆,自己的後背卻瞬間挨了兩刀,踉蹌著栽倒時,手裡的劍還死死勾住了一名叛軍的腳踝。
護衛長眼角的餘光瞥見同伴接連倒下,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他猛地發力將身前的叛軍逼退半步,卻感覺傷腿的劇痛順著骨頭往心口鑽——他們只剩下三個人了,而殿門外的黑影還在不斷湧進來,那點微薄的防線,像被狂風撕扯的布,隨時都可能碎掉。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這就導致他們沒有任何防備……原本的保護克洛德的防線應該是萬無一失的,然而負責保護的護衛中同樣混入了叛軍,這也讓他們相互間更無法信任彼此。
一陣波折下來他們只剩下了眼前幾人。
而他們也堅持不了多久……根本無法支撐到支援趕到。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原本還在死鬥的眾人紛紛一愣。
而在看到來者後,護衛長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欣喜。
「太好了,米蘭迪大人您終於來了!您趕快帶陛下離開這裡,這裡由我們拖……」
護衛長的話還未說完,一片鮮血直接從自己眼前揚起。
他詫異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貫穿傷口,再次抬頭看向米蘭迪時卻是一臉錯愕:「米蘭迪大人……」
「米蘭迪,你清楚這樣做的後果嗎?」
眼睜睜看著對方輕而易舉地將自己身前幾名護衛清理乾淨後,克洛德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喜悲。
米蘭迪優雅地整理好自己的稍微混亂的衣領,掏出手帕擦拭著濺到手上的鮮血,平靜道:「這是很明顯的事情,殿下。」
隨著米蘭迪手中的長劍穿透最後一名護衛的胸膛時,殿內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與血泊裡的呻吟。
他緩緩轉身,曾經映著忠誠的眼眸此刻冷得像冰:「陛下,您的時代,該結束了。」
米蘭迪的劍再次抬起,寒光直逼他的咽喉:「陛下,別做無謂的掙扎。」
可就在劍尖即將觸到他衣襟的剎那,克洛德猛地按下了戒指上的凸起。
一道刺眼的白光驟然炸開,將他整個人裹在其中——米蘭迪的劍刺在光壁上,只濺起一串細碎的火花。
待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一枚掉落的玉佩,而克洛德的身影,早已在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哼,果然留有後手。」
看到對方消失,米蘭迪倒是不緊不慢,「不過空間位移的戒指應該需要長時間才能冷卻完,所以又能逃多久呢?」
轟!
就在他準備追趕逃走的克洛德皇帝時,隨著一聲巨響,眼前的牆壁瞬間坍塌!
「咳咳,咳咳咳咳……」
米蘭迪揮手拍去塵土——待到塵土散去,一道身影站在他的身前。
「找到你了。」
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女人,米蘭迪原本優雅自在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抹慌亂的神色。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米蘭迪顫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可思議。
…………
「效率真高啊,呵呵。」
「洛雷亞爺爺,為什麼要這樣做?」
洛雷亞看著圍住自己的一群士兵,隨後又抬起頭看向站在護衛中央女孩。
眼神中帶著一絲賞識。
「果然,最先找到我的是你,而且比我預想的要早了很多,不過很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洛雷亞眼睛微眯,帶著一絲如往常般若有若無的慈祥,「我一直相信你的能力,而事實證明,我的眼光沒有看錯。」
「因為大姐注意力被其他事情轉移,而二姐剛剛甦醒,否則她們的能力也能很快發覺。」
洛雷亞搖搖頭,「在我看來,這可未必……她們都執著於自己的念頭,被自己的性格所操縱,這也就導致她們無法做到冷靜地判斷局勢。」
「現在不要說這些了,請您立刻下令停止!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索菲亞的聲音冰冷,而士兵們也繼續湊上前。
現在只需要她的一個眼神,洛雷亞便是死路一條……但是即便面臨這種情況,洛雷亞依舊保持著端莊的微笑。
「變革已經開始,沒有人能夠阻止。」
「但是這樣會讓很多無辜的人死去!」索菲亞怒斥,「我知道父親他下達過許多不妥的政策,但是為什麼要以這種手段!」
洛雷亞眼神堅定,「正因如此,這是必要的。」
眼看無法勸阻,索菲亞緊咬著下唇,齒尖幾乎要嵌進肉裡,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採用暴力的手段只會適得其反,所以我必須要阻止這一切。」
「你知道的……只要我活著,你不可能成功。」洛雷亞直接了當,「記得我曾經教過你的嗎?要想擊潰一支信仰堅定的軍隊,就必須砍斷其旗幟。」
「不要逼我,洛雷亞爺爺。」
洛雷亞笑笑,看著索菲亞的目光並沒有任何仇恨或者憤怒的情緒,依舊是那慈祥的微笑:「動手吧,這是你成長的必經之路。」
索菲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猶豫已被徹骨的冰冷取代。
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抬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抱歉,我必須要阻止您……然後我證明——我會以我的方式來改變一切。」
隨著她的手落下,士兵們高舉手中的利刃……
…………
一場持續良久的戰鬥過後一片廢墟中,斷壁殘垣間還殘留著戰鬥的餘溫,碎石上沾染的暗紅色血跡在火焰下泛著刺目的光。
米蘭迪仰面倒在瓦礫堆裡,銀白色的長髮被塵土弄髒,曾經高貴的服飾此時裂開幾道猙獰的口子。
那雙總是盛滿傲慢的眼眸此刻緊緊閉著,再無半分生氣。
艾莉絲單膝跪地,雙手撐著那把卷了刃的長劍才勉強穩住身形,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
雖然戰鬥已經結束,但是黑色的氣息仍舊不受她的控制般從她的身體散發出來。
艾莉絲剛拄著劍站穩,胸口還在因急促的呼吸起伏,米蘭迪墜地的悶響還未消散,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她下意識側身,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束擦著肩頭掠過,將旁邊的石柱炸得粉碎。
艾莉絲抬起頭,目光看向遠處的斷臂上——煙塵中,一道身影緩緩顯現。
他手中的法杖頂端寶石閃爍著詭異的光:「真是精彩的意外,雖然知道你是那種為了目的而不達手段的傢伙……但是沒想到你居然會接觸黑魔法這種雙刃劍。」
艾莉絲沒有說話,僅僅是聽到對方的聲音便讓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眼前的老人摸著他那花白的鬍鬚,指腹摩挲間,銀絲般的須梢微微顫動。
他那雙深凹的眼眸藏在鬆弛的眼皮下,此刻正半眯著,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此時的老人俯看的視線看著如爛泥般躺在地上的米蘭迪。
「不過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氣,只是沒想到甚至米蘭迪都加入了反叛的陣容。」
國師塞納面對自己曾經的學生,目光中沒有任何的憐憫。
「似乎還留著一口氣,不介意的話我替你動手?也算是我清理門戶了。」
艾莉絲瞥了眼身後半死不活的米蘭迪,「現在他還不能死。」
「你特意趁著帝國的動亂之際趁虛而入,目的已經很明顯,」塞納摸索著下巴,「現在這種情況下都沒有見到馬特休斯對身影,估計已經栽在你手裡了吧?」
看著艾莉絲並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塞納也不著急,「但是你應該很清楚,要想解除你身上的封印,同樣也需要我。」
「倒省得我去找你了。」
「呵呵,沒錯,我確實是送上門來了……或者說我從未離開。」
艾莉絲的劍已經豎起,這一次她身上的黑色氣息再次迸發,只不過氣息比起之前稍有凌亂。
「真是狼狽啊。」
塞納看著她的樣子,聲音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如果是全盛姿態的你我或許還會畏懼一絲,但是以你現在的狀態……魔力被封印,而剛剛經歷與米蘭迪的戰鬥,黑魔法已經給你身體帶來了嚴重的反噬。」
塞納摸索著鬍鬚,聲音中帶著絕對的自信,「你真的認為現在的你能戰勝我嗎?」
艾莉絲握緊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實際上確實如塞納預料中的那樣——剛才與米蘭迪纏鬥已耗去大半力氣,此刻面對早有準備的國師,她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而且因為黑魔法的反噬,此時的她感覺渾身就如同被蟲蟻不斷噬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