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日照金山與你

灼灼其鳶·吟唱·3,290·2026/5/18

雲省邊境,卡瓦格博峯。   這座被譽為「雪山之神」的巨峯,像萬年寒冰的利劍,悍然劈開混沌的天穹,峯頂的積雪在稀薄到極致的空氣中,泛著一種非人間的、冷冽而純粹的藍光。在其近乎垂直的絕壁山腰,金陽寺如同被遠古神祇隨手楔入巖體的一枚古釘,僅憑一條在罡風中呻吟搖晃的鐵索橋,與凡俗塵世維持著岌岌可危的聯繫。   凌晨五點,夜色仍濃,星子尚未隱退。   沈鳶裹在厚重的衝鋒衣裡,呼出的白氣在鏡頭前凝成薄霧,她已經在這裡架設了三天的三腳架,只為捕捉那傳說中的「日照金山」。   山風吹亂了她鬢邊的碎發,她卻毫不在意,只專注地盯著東方漸亮的雲層。   「今天有戲。」她低聲自語,齒間逸出的白氣很快被風吹散,沈鳶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指,那雙手纖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無名指上一枚素圈鑽戒在昏暗光線下偶爾閃爍,看似簡約,其實來自日內瓦某位隱退大師的私人訂製。   與此同時,金陽寺最深處的禪房內,氣氛劍拔弩張。   裴聿辭坐在一張古樸的紫檀木椅上,一身大師高定黑色西裝與這禪意空間格格不入。   他身形挺拔修長,肩線利落如刀裁,即便是靜坐,西服面料之下也隱隱透出蓄勢待發般的肌肉輪廓。   昏黃油燈的光暈將他側臉切割得愈發深邃鋒利,高挺的鼻樑投下濃重陰影,嘴脣緊抿成一道冷淡的直線,那脣形生得極好,卻因緊繃而透出某種禁慾的剋制感。   但裴聿辭最致命的還是那雙眼睛,瞳色是濃得化不開的墨黑。此刻正漫不經心地撩起,目光所及之處,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降溫,那是一種絕對的寂靜,所有光線都似被吸入他眼底的寒潭,只剩無聲對峙的張力在昏暗中暗自洶湧。   此刻,這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三人身上。   為首男子皮膚黝黑,左眼角一道猙獰疤痕斜劈至太陽穴,他是金三角地區最大的軍火商,金坤。   「裴五爺,」金坤的中文帶著濃重的邊境腔調,每個字都像砂紙磨過粗糙木板,「這次的價,已是我們的血線。」   裴聿辭沒有回答。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轉動著左手拇指上的那枚墨玉扳指。扳指通體烏黑,唯有在極其細微的角度變換時,才會滲出一線暗綠幽光,宛若深潭底沉睡的惡龍偶然睜開一線眼簾,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這看似從容的動作,卻讓禪房內的空氣一寸寸凝結成冰。   沉默被無限拉長。   久到金坤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人人都知,滬城裴家的五爺,談笑間便可定人生死,其心思比這雪山腹地的暗河更加難以揣測。   「血線?」裴聿辭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不帶絲毫波瀾,「我赴你這雪山之約,要看的,是誠意。」   話音落地,金坤身後兩名保鏢的肌肉同時繃緊。   就在這時,禪房門被輕輕叩響。   除裴聿辭外,所有人心頭一凜。   金坤眼中兇光一閃,手指已觸到冰冷金屬,裴聿辭卻幾不可察地抬了抬手,只是一個細微至極的動作,便如無形的枷鎖,瞬間定住了金坤所有後續反應,他目光未移,輕叩兩下桌子,侍立一旁的助理林青意會。   門被林青拉開一道縫隙。   凜冽山風猛地灌入,卷著雪沫與寒意。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女子。   陡然的寒風灌入,吹起她頰邊的碎發,那是一張極其明豔奪目的臉,沈鳶的肌膚被凍得透出細膩的薄紅,如初雪覆梅,反倒將眉眼襯得愈發濃麗張揚,她的眼睛大而亮,眼尾天然上揚的弧度帶著不自知的嫵媚,瞳仁在背光的昏暗光線裡像浸在清泉裡的黑曜石,清澈透亮。   鼻樑秀挺精緻,鼻尖被寒風凍出一抹可愛的緋紅,為這張明豔的臉平添了幾分生動與嬌俏,長發隨意紮成高馬尾,幾縷不聽話的髮絲貼在光潔的額前,嘴脣是飽滿的櫻色,微微張合時呼出淡淡白氣,整個人像一幅在寒風中驟然綻開的濃墨重彩的油畫,美得極具衝擊力,瞬間攫取了所有的目光。   沈鳶肩上扛著攝影包,脖子上掛著專業相機,整個人包裹在衝鋒衣裡,卻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被寵慣了的驕矜。   「打擾了,」沈鳶開口,聲音清亮,壓過了風聲,「能行個方便嗎?我想借這門口廊道拍幾張照,就三分鐘。」她指了指門外正對雪山的絕佳角度。   林青皺眉上前半步,擋住門縫:「小姐,此處不對外開放。」   「我知道的,」沈鳶眨了眨眼,長睫上還沾著未化的雪星,「住持說,只要不打擾貴客清修即可。」她目光越過林青,朝禪房內迅速掃了一圈,脣角彎起一個瞭然的弧度,「我看諸位……也不像是來靜心參禪的吧?」   禪房內落針可聞。   金坤的眼神陡然陰沉,用方言急速對裴聿辭低語了一句,充滿警告與戾氣。   裴聿辭卻在此刻,緩緩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越過昏暗光影,精準地落在了沈鳶臉上。   沈鳶不閃不避,直直迎上。   四目相對的剎那,她心中微微一怔,嘖,造物主偏心的傑作,可惜眼神太冷,像雪山巔終年不化的寒冰,多看兩眼都會凍傷。   但,美色當前,不容錯過,這荒山野嶺,竟藏著這等極品。   「沒看見在談事情?」裴聿辭開口,聲線比方纔更沉了幾分,裹挾著明顯的逐客意味。   沈鳶這才似注意到屋內另外幾人那不友善的凝視。可她是誰?在籌碼與槍械的陰影邊長大的沈大小姐,什麼陣仗沒見過?   「就三分鐘,」她雙手合十,做出個略顯俏皮的懇求姿態,眼裡卻閃著狡黠而固執的光,「日照金山,機緣轉瞬即逝。佛不是常說麼?與人方便,自己方便。諸位就當……結個善緣?」   金坤眯起眼,用方言對裴聿辭說了句什麼,語氣陰沉。   裴聿辭沉默地看了她兩秒,就在林青以為他會下令將人丟出去時,他卻忽然站起身。   他一起身,壓迫感便撲面而來,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寬腰窄,黑色西服妥帖地包裹著精悍身軀,他邁步走向門口時,山風掀起衣角,腰間一抹金屬冷光倏忽即逝。   他在沈鳶面前半步處停住,居高臨下。   「三分鐘。」他吐出三個字,聲調無波。   沈鳶眼睛倏地一亮,燦若星辰:「謝啦!您真是個大好人!」話未說完,人已靈活地側身擠過,迅速佔據廊道最佳位置,動作麻利地架起三腳架,調整參數時神情專注至極,彷彿一瞬間將身後所有的刀光劍影、詭異氣氛都隔絕在外。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不一會兒,晨光在破雲而出。   第一縷金色如熔化的赤金,精準地潑灑在卡瓦格博峯頂,剎那間,整座巍峨雪山彷彿被來自天外的神火點燃,從亙古的冷冽藍白,瞬息化為輝煌璀璨、令人無法直視的金紅!光芒流淌在每一條雪脊、每一道冰裂縫隙,神聖、磅礴,帶著摧毀一切視覺經驗的震撼力。   「來了!」沈鳶低呼,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顫抖,手指穩定而迅疾地按動快門,「咔嚓」聲清脆,接連不斷。   裴聿辭站在她身後三步之遙。   他的目光,並未追隨那舉世罕見的奇景。   他在看她。   看她專注的側臉,鼻樑秀挺如峯,下頜線精緻卻分明,晨曦的金色狂熱地親吻她的肌膚,在她長而密的睫毛上跳躍,山風頑劣,捲起她頰邊幾縷不聽話的髮絲,露出白皙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瑩潤的珍珠耳釘。   她整個人浸泡在這片造物主恩賜的輝煌裡,明豔、鮮活、蓬勃,幾乎……刺眼。   她,生的確實好看。   三分鐘,轉瞬即逝。   沈鳶檢查完照片,心滿意足地收起設備:「好了,謝謝各位。」   她轉身要走,突然又回頭,從揹包裡掏出幾塊包裝精緻的巧克力,塞給離她最近的裴聿辭:「這個給你們,瑞士帶回來的,算謝禮,山頂冷,補充點熱量。」   林青瞳孔一縮,幾乎要立刻上前阻止,但被裴聿辭一個眼神阻止。   沈鳶揮揮手:「耽誤各位談生意啦,祝順利!」話音未落,人已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背著沉重設備輕快地消失在走廊拐角,像一陣突如其來的春風,吹皺一池寒水。   禪房內恢復死寂,氣氛卻比之前更黏稠、更詭異。   金坤冷冷道:「裴五爺,我們繼續?」   裴聿辭望著廊外逐漸消散的金色光芒,淡淡道:「今天,到此為止。」   「什麼?」金坤霍然起身。   「金坤先生,」裴聿辭轉身,目光如冰錐,「我說過,我要看到誠意,在你的地界,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直闖你我密談之地——」他頓了頓,語氣輕緩,卻字字重若千鈞,「這就是你所謂的,『誠意』?」   金坤臉色驟變,急聲道:「五爺!那絕對是個意外,我立刻去查……」   「在邊境,」裴聿辭打斷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露出腕上一隻低調的鉑金機械錶,「來沒有『意外』,只有無能,或者……別有用心。」   他不再多言,邁步離開,黑色皮鞋踏在古舊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叩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種瀕臨崩斷的神經

雲省邊境,卡瓦格博峯。

  這座被譽為「雪山之神」的巨峯,像萬年寒冰的利劍,悍然劈開混沌的天穹,峯頂的積雪在稀薄到極致的空氣中,泛著一種非人間的、冷冽而純粹的藍光。在其近乎垂直的絕壁山腰,金陽寺如同被遠古神祇隨手楔入巖體的一枚古釘,僅憑一條在罡風中呻吟搖晃的鐵索橋,與凡俗塵世維持著岌岌可危的聯繫。

  凌晨五點,夜色仍濃,星子尚未隱退。

  沈鳶裹在厚重的衝鋒衣裡,呼出的白氣在鏡頭前凝成薄霧,她已經在這裡架設了三天的三腳架,只為捕捉那傳說中的「日照金山」。

  山風吹亂了她鬢邊的碎發,她卻毫不在意,只專注地盯著東方漸亮的雲層。

  「今天有戲。」她低聲自語,齒間逸出的白氣很快被風吹散,沈鳶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指,那雙手纖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無名指上一枚素圈鑽戒在昏暗光線下偶爾閃爍,看似簡約,其實來自日內瓦某位隱退大師的私人訂製。

  與此同時,金陽寺最深處的禪房內,氣氛劍拔弩張。

  裴聿辭坐在一張古樸的紫檀木椅上,一身大師高定黑色西裝與這禪意空間格格不入。

  他身形挺拔修長,肩線利落如刀裁,即便是靜坐,西服面料之下也隱隱透出蓄勢待發般的肌肉輪廓。

  昏黃油燈的光暈將他側臉切割得愈發深邃鋒利,高挺的鼻樑投下濃重陰影,嘴脣緊抿成一道冷淡的直線,那脣形生得極好,卻因緊繃而透出某種禁慾的剋制感。

  但裴聿辭最致命的還是那雙眼睛,瞳色是濃得化不開的墨黑。此刻正漫不經心地撩起,目光所及之處,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降溫,那是一種絕對的寂靜,所有光線都似被吸入他眼底的寒潭,只剩無聲對峙的張力在昏暗中暗自洶湧。

  此刻,這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三人身上。

  為首男子皮膚黝黑,左眼角一道猙獰疤痕斜劈至太陽穴,他是金三角地區最大的軍火商,金坤。

  「裴五爺,」金坤的中文帶著濃重的邊境腔調,每個字都像砂紙磨過粗糙木板,「這次的價,已是我們的血線。」

  裴聿辭沒有回答。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轉動著左手拇指上的那枚墨玉扳指。扳指通體烏黑,唯有在極其細微的角度變換時,才會滲出一線暗綠幽光,宛若深潭底沉睡的惡龍偶然睜開一線眼簾,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這看似從容的動作,卻讓禪房內的空氣一寸寸凝結成冰。

  沉默被無限拉長。

  久到金坤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人人都知,滬城裴家的五爺,談笑間便可定人生死,其心思比這雪山腹地的暗河更加難以揣測。

  「血線?」裴聿辭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不帶絲毫波瀾,「我赴你這雪山之約,要看的,是誠意。」

  話音落地,金坤身後兩名保鏢的肌肉同時繃緊。

  就在這時,禪房門被輕輕叩響。

  除裴聿辭外,所有人心頭一凜。

  金坤眼中兇光一閃,手指已觸到冰冷金屬,裴聿辭卻幾不可察地抬了抬手,只是一個細微至極的動作,便如無形的枷鎖,瞬間定住了金坤所有後續反應,他目光未移,輕叩兩下桌子,侍立一旁的助理林青意會。

  門被林青拉開一道縫隙。

  凜冽山風猛地灌入,卷著雪沫與寒意。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女子。

  陡然的寒風灌入,吹起她頰邊的碎發,那是一張極其明豔奪目的臉,沈鳶的肌膚被凍得透出細膩的薄紅,如初雪覆梅,反倒將眉眼襯得愈發濃麗張揚,她的眼睛大而亮,眼尾天然上揚的弧度帶著不自知的嫵媚,瞳仁在背光的昏暗光線裡像浸在清泉裡的黑曜石,清澈透亮。

  鼻樑秀挺精緻,鼻尖被寒風凍出一抹可愛的緋紅,為這張明豔的臉平添了幾分生動與嬌俏,長發隨意紮成高馬尾,幾縷不聽話的髮絲貼在光潔的額前,嘴脣是飽滿的櫻色,微微張合時呼出淡淡白氣,整個人像一幅在寒風中驟然綻開的濃墨重彩的油畫,美得極具衝擊力,瞬間攫取了所有的目光。

  沈鳶肩上扛著攝影包,脖子上掛著專業相機,整個人包裹在衝鋒衣裡,卻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被寵慣了的驕矜。

  「打擾了,」沈鳶開口,聲音清亮,壓過了風聲,「能行個方便嗎?我想借這門口廊道拍幾張照,就三分鐘。」她指了指門外正對雪山的絕佳角度。

  林青皺眉上前半步,擋住門縫:「小姐,此處不對外開放。」

  「我知道的,」沈鳶眨了眨眼,長睫上還沾著未化的雪星,「住持說,只要不打擾貴客清修即可。」她目光越過林青,朝禪房內迅速掃了一圈,脣角彎起一個瞭然的弧度,「我看諸位……也不像是來靜心參禪的吧?」

  禪房內落針可聞。

  金坤的眼神陡然陰沉,用方言急速對裴聿辭低語了一句,充滿警告與戾氣。

  裴聿辭卻在此刻,緩緩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越過昏暗光影,精準地落在了沈鳶臉上。

  沈鳶不閃不避,直直迎上。

  四目相對的剎那,她心中微微一怔,嘖,造物主偏心的傑作,可惜眼神太冷,像雪山巔終年不化的寒冰,多看兩眼都會凍傷。

  但,美色當前,不容錯過,這荒山野嶺,竟藏著這等極品。

  「沒看見在談事情?」裴聿辭開口,聲線比方纔更沉了幾分,裹挾著明顯的逐客意味。

  沈鳶這才似注意到屋內另外幾人那不友善的凝視。可她是誰?在籌碼與槍械的陰影邊長大的沈大小姐,什麼陣仗沒見過?

  「就三分鐘,」她雙手合十,做出個略顯俏皮的懇求姿態,眼裡卻閃著狡黠而固執的光,「日照金山,機緣轉瞬即逝。佛不是常說麼?與人方便,自己方便。諸位就當……結個善緣?」

  金坤眯起眼,用方言對裴聿辭說了句什麼,語氣陰沉。

  裴聿辭沉默地看了她兩秒,就在林青以為他會下令將人丟出去時,他卻忽然站起身。

  他一起身,壓迫感便撲面而來,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寬腰窄,黑色西服妥帖地包裹著精悍身軀,他邁步走向門口時,山風掀起衣角,腰間一抹金屬冷光倏忽即逝。

  他在沈鳶面前半步處停住,居高臨下。

  「三分鐘。」他吐出三個字,聲調無波。

  沈鳶眼睛倏地一亮,燦若星辰:「謝啦!您真是個大好人!」話未說完,人已靈活地側身擠過,迅速佔據廊道最佳位置,動作麻利地架起三腳架,調整參數時神情專注至極,彷彿一瞬間將身後所有的刀光劍影、詭異氣氛都隔絕在外。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不一會兒,晨光在破雲而出。

  第一縷金色如熔化的赤金,精準地潑灑在卡瓦格博峯頂,剎那間,整座巍峨雪山彷彿被來自天外的神火點燃,從亙古的冷冽藍白,瞬息化為輝煌璀璨、令人無法直視的金紅!光芒流淌在每一條雪脊、每一道冰裂縫隙,神聖、磅礴,帶著摧毀一切視覺經驗的震撼力。

  「來了!」沈鳶低呼,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顫抖,手指穩定而迅疾地按動快門,「咔嚓」聲清脆,接連不斷。

  裴聿辭站在她身後三步之遙。

  他的目光,並未追隨那舉世罕見的奇景。

  他在看她。

  看她專注的側臉,鼻樑秀挺如峯,下頜線精緻卻分明,晨曦的金色狂熱地親吻她的肌膚,在她長而密的睫毛上跳躍,山風頑劣,捲起她頰邊幾縷不聽話的髮絲,露出白皙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瑩潤的珍珠耳釘。

  她整個人浸泡在這片造物主恩賜的輝煌裡,明豔、鮮活、蓬勃,幾乎……刺眼。

  她,生的確實好看。

  三分鐘,轉瞬即逝。

  沈鳶檢查完照片,心滿意足地收起設備:「好了,謝謝各位。」

  她轉身要走,突然又回頭,從揹包裡掏出幾塊包裝精緻的巧克力,塞給離她最近的裴聿辭:「這個給你們,瑞士帶回來的,算謝禮,山頂冷,補充點熱量。」

  林青瞳孔一縮,幾乎要立刻上前阻止,但被裴聿辭一個眼神阻止。

  沈鳶揮揮手:「耽誤各位談生意啦,祝順利!」話音未落,人已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背著沉重設備輕快地消失在走廊拐角,像一陣突如其來的春風,吹皺一池寒水。

  禪房內恢復死寂,氣氛卻比之前更黏稠、更詭異。

  金坤冷冷道:「裴五爺,我們繼續?」

  裴聿辭望著廊外逐漸消散的金色光芒,淡淡道:「今天,到此為止。」

  「什麼?」金坤霍然起身。

  「金坤先生,」裴聿辭轉身,目光如冰錐,「我說過,我要看到誠意,在你的地界,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直闖你我密談之地——」他頓了頓,語氣輕緩,卻字字重若千鈞,「這就是你所謂的,『誠意』?」

  金坤臉色驟變,急聲道:「五爺!那絕對是個意外,我立刻去查……」

  「在邊境,」裴聿辭打斷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露出腕上一隻低調的鉑金機械錶,「來沒有『意外』,只有無能,或者……別有用心。」

  他不再多言,邁步離開,黑色皮鞋踏在古舊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叩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種瀕臨崩斷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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