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裴聿辭動手揍裴瀟

灼灼其鳶·吟唱·4,675·2026/5/18

裴聿辭來了。   他步履略顯匆匆,顯然是從隔壁牌局被緊急請過來的。   身上的黑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領口也鬆開了兩顆釦子,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帶著一絲未散的屬於牌桌上的慵懶隨性,卻無損他周身驟然釋放出來鋪天蓋地的低氣壓和寒意。   他身後,跟著面色凝重的唐緒和緊挽著他手臂的潘曉,以及眉頭緊鎖的周燼和顧衍。   這裴瀟,怕是撞上鐵板了,不,是撞上了鋼鐵澆築的城牆。   裴聿辭的目光,沒有在狼藉的包廂和那羣噤若寒蟬的紈絝身上停留半秒,進門的第一眼,便精準地鎖定了沈鳶。   當他看到她頸項處那暗紅刺目的酒漬,看到她墨綠色絲絨外套上深色的、不規則的溼痕時,那雙深邃的眼眸,瞬間凝結成萬年寒冰,眼底翻湧起駭人的黑色風暴。   他薄脣抿成一條冷厲的線,下頜緊繃,側臉輪廓在昏光裡如刀削般凜冽。   潘曉下意識想衝過去抱住沈鳶,給她一點安慰,卻被唐緒一把攥住手腕,力道不輕。   唐緒朝她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眼神示意——有裴聿辭在,沈鳶的身邊,輪不到任何旁人上前,那是專屬的領地,不容僭越。   周燼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審慎,顧衍雙手插在西褲口袋,嘴脣抿得發白,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他們太瞭解裴聿辭了,這副表情,這副壓抑著毀天滅地怒火的平靜表象,上一次出現,還是三年前有人動了他歐洲那批覈心貨的時候,那一次,相關的人,後來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估計今晚,又要出人命了。   裴聿辭邁開長腿,徑直走向沈鳶,他的步伐穩健,不快,卻帶著一種摧枯拉朽般的氣勢,所過之處,無論是癱軟在地的還是勉強站著的,都連滾帶爬地讓開,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壁裡。   在看到裴聿辭身影的瞬間,裴瀟最後一絲力氣和僥倖也被徹底抽乾了,他像一灘真正的爛泥,徹底癱軟在地,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只有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巨大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真的……要完蛋了!他怎麼會鬼迷心竅去招惹沈鳶!   裴聿辭走到沈鳶面前,停下,他伸出手,他沒有先去碰那些刺目的酒漬,而是輕輕撥開她臉頰邊一縷被酒液沾溼貼服在肌膚上的碎發,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與這修羅場般的氛圍格格不入,卻更讓旁觀者心頭髮緊,背脊生寒。   越是溫柔的表象下,越是駭人的風暴。   「哪裡疼嗎?」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情緒,卻有讓人心尖發顫的壓抑怒意。   沈鳶直到此刻,才彷彿從某種冰封的自我隔絕的狀態中微微鬆動,她抬起眼,看向裴聿辭。   包廂迷離的光線映在她清澈的瞳仁裡,卻沒有太多波瀾,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底深處,只是眼底深處,那層堅冰似乎因為他指尖的溫度,融化了一點點。   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疼。」她停頓了一下,後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髒。」   就這一個字。   「髒。」   像一顆火星,落入了堆滿乾柴的怒海。   裴聿辭周身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冷戾陰鷙了幾分,包廂裡的紈絝們感覺呼吸更加困難了。   他沒有說話,將一直搭在臂彎的黑色西裝外套拿過來,動作自然地披在沈鳶肩上,寬大的外套將她整個人裹住,遮住了她沾染酒漬的外套和裙子。   然後,他才微微俯身,對沈鳶說:「乖,旁邊等我一下。」   這句話,是對沈鳶的交代,也是給這場「清理」拉開了序幕。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地,將目光轉向地上抖得不成樣子的裴瀟。   裴瀟對上他的視線,如同被最兇猛的遠古兇獸盯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抽氣聲,涕淚瞬間糊了滿臉:「大……大哥,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大哥,饒了我,饒了我吧!我喝多了!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故意的,嫂子對不起!對不起!」   裴瀟朝著沈鳶磕頭,他知道,只要沈鳶一句話,裴聿辭肯定能放過他。   他語無倫次,除了求饒,大腦一片空白。   「起來。」裴聿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裴瀟掙紮了幾下,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最後還是連滾帶爬地勉強跪直了身體,頭垂得極低,聲音帶著哭腔:「大、大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喝多了,鬼迷心竅……我不知道是大嫂……我……」   「不知道是她,就可以?」裴聿辭打斷他,語調平直,聽不出喜怒,卻更讓人心頭髮寒。   裴瀟猛地一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慌忙改口,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臉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對不起嫂子!我該死!我混蛋!我畜生不如!」他邊說,邊又開始狠狠地扇自己耳光,左右開弓,清脆的啪啪聲在空曠的包廂裡迴響,異常刺耳,很快,他臉頰紅腫起來,嘴角也滲出了血絲。   他是真的怕了,怕到極致,只能用這種自虐的方式來祈求一線渺茫的生機,直到裴瀟把自己打得暈頭轉向,眼前發黑,動作都遲緩下來,裴聿辭纔再次開口。   「裴家的規矩,你忘了。」不是疑問,是冰冷的陳述。   裴瀟渾身一僵,扇自己巴掌的手停在半空。   「裴家第一條家規是什麼?」裴聿辭問。   裴瀟的身體開始更劇烈地顫抖,他當然記得,裴老爺子戎馬半生,最恨子孫欺凌婦孺,仗勢欺人,那條「正身律己,不得倚勢凌弱」的家規,是刻在祠堂石碑上的鐵律,每個裴家子弟開蒙時就要背誦。   可他從未當真,從小到大,他惹是生非,欺男霸女,家裡總能替他擺平,最多關幾天禁閉,罰點零花錢,他以為所謂的家規不過是約束旁系、裝點門面的擺設,他可是裴家正枝的少爺!   「看來是忘了。」裴聿辭淡淡道,「忘了也好,今天,我幫你記起來。」   說完,裴聿辭慢條斯理地,開始解開自己左手腕上那枚精緻的鉑金袖釦。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種冷酷的優雅。   「嗒。」袖釦被解開,輕輕放在旁邊乾淨的茶几邊緣,發出細微的脆響。   然後,是右手腕。   「嗒。」又是一聲輕響。   他將兩枚袖釦並排放好,然後開始挽起襯衫的袖子,一層,兩層,隨著他的動作,線條流暢蘊含著爆發力的小臂肌肉逐漸顯露出來,充滿了力量感。   包廂內,除了沈鳶依舊沉靜地站在原地,林青面無表情地垂手侍立,唐緒等人神色複雜外,其他所有人,包括那些紈絝和被裴瀟欺負、此刻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女服務生,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裴聿辭的動作,心頭瀰漫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懼。   他們隱約猜到了要發生什麼,但又不敢相信,裴聿辭,裴氏帝國的掌舵人,滬城無人敢直視其鋒芒的年輕的「王」,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親自對人動過手了?   十年?還是更久?他的身份和地位,早已不需要他親自動用武力,一個眼神,一句話,自然有人替他處理得乾乾淨淨。   但此刻,為了沈鳶,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裴聿辭朝裴瀟走了過去,他腳步沉穩,停在癱軟的裴瀟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裴瀟嚇得魂飛魄散,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慘白和血汙,涕淚糊了滿臉,聲音破碎不堪:「大…哥……放…放過我!求你了……看在我們是同族的份上,看在爺爺的面子上……求……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裴聿辭彎下腰,單手揪住裴瀟酒紅色絲絨西裝的領口,輕而易舉地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裴瀟雙腳離地,像一隻待宰的雞仔,徒勞地蹬動著腿,眼裡全是瀕死的恐懼和絕望,領口勒緊了他的脖子,讓他呼吸更加困難,臉開始漲紅髮紫。   裴聿辭看著他,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然後,他另一隻手握拳,將全身那股壓抑的駭人的怒意,凝聚於拳鋒,對著裴瀟那張還算英俊、此刻卻寫滿恐懼和猥瑣的臉,狠狠砸了下去!   「砰!!!」一聲悶響,結實得讓人牙酸。   裴瀟的腦袋猛地向後仰去,鼻樑骨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清脆斷裂聲!鮮血瞬間從鼻孔和嘴角迸濺出來,有幾滴甚至濺到了裴聿辭的襯衫袖口和下頜。   他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完整的,只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眼前金星亂冒,意識都模糊了一瞬。   但這還沒完。   裴聿辭的拳頭,一拳接一拳,砸在裴瀟的臉上、腹部、肋骨。   砰!砰!砰!   沉悶的令人心悸的擊打聲在死寂的包廂裡迴蕩,一聲接一聲,節奏穩定得可怕,沒有怒罵,沒有質問,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宣洩和最冷酷的懲罰。   裴瀟像一個人形沙包,在裴聿辭手中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哀嚎和求饒,鮮血糊滿了他的臉和裴聿辭的襯衫袖子、手背。   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驚呆了,駭然地看著這一幕,潘曉嚇得把臉完全埋進唐緒懷裡,身體微微發抖,不敢再看,唐緒摟著她,臉色凝重,但眼底並無多少同情。   周燼鏡片後的眼神深邃難辨,顧衍抿著脣,神色嚴肅,兩人又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再打下去,裴瀟恐怕……真的要死了。   畢竟,裴瀟身上流著裴家的血,裴老爺子再嚴厲,裴瀟父母再不成器,若裴瀟真的死在裴聿辭手裡,裴家人該怎麼看待沈鳶。   那些紈絝子弟,有幾個已經嚇得癱倒在地,尿了褲子,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騷臭味,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如此暴戾的裴聿辭,這和他們印象中那個永遠冷漠矜貴、高高在上的商業帝王截然不同,卻又詭異地貼合了關於他那些鐵血手腕的傳說。   都是真的!   對親堂弟尚且如此,那對他們這些毫無血緣關係的冒犯了他心尖人的螻蟻呢?會不會直接殺了他們?   而沈鳶,靜靜站在原地,披著裴聿辭寬大的西裝外套,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眼神都沒有太多波動,只是安靜地看著裴聿辭動手。   那姿態,不像是被嚇到,也不像是覺得殘忍,反而像是一種……司空見慣的沉靜,或者說,是一種默許。   裴聿辭並沒有打太久,大概十幾拳後,裴瀟已經如同一條死狗,滿臉是血,意識模糊,只能發出微弱地呻吟。   裴聿辭鬆開了手。   「噗通」一聲,裴瀟爛泥般癱倒在地,身體微微抽搐。   裴聿辭直起身,從口袋裡拿出一方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手背和指關節上沾染的鮮血,他的動作依舊優雅,彷彿剛才那個暴戾揮拳的人不是他。   擦乾淨手,他將染血的手帕隨手扔在裴瀟臉上,蓋住了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然後,他轉過身,重新走回沈鳶身邊,牽起沈鳶的手,他看向林青,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卻字字清晰,帶著裁決的口吻:「這裡的人,」他目光掃過那羣噤若寒蟬、面無人色的紈絝,「家族,三天內,消失。」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決定了在場至少七八個中小型家族的命運。   「人,」他頓了一下,目光冰冷地掠過地上奄奄一息的裴瀟,以及那些幫兇,「除裴瀟,全部丟公海餵鯊魚。」   「是,爺。」林青躬身,毫無遲疑地應下,平常地彷彿只是接到明天會議的指令。   那幾個紈絝聽到這話,有幾個當場眼睛一翻,暈死過去,剩下的也癱軟在地,紛紛開始求饒:   「裴五爺饒命!我們錯了!是我們有眼無珠,冒犯了沈小姐!」   「沈小姐求您高抬貴手……我們真的再也不敢了!」   「裴爺!求您看在我父親曾為裴氏效力多年的份上,饒我這一次吧!」   「我們沒做什麼,只是、只是跟著喝了幾杯酒……」   「沈小姐您說句話……求求您……」   哭喊、磕頭、辯解、推諉,場面一時混亂不堪,有人想去抓沈鳶的衣角,還未靠近便被林青一腳踹開。   哀鳴與絕望在包廂瀰漫,卻絲毫動搖不了裴聿辭眼中那片冰冷的深海,他只垂下眸看向沈鳶,眼神裡的冰寒褪去些許,換上一種只有對著她時才會有的專註:「手怎麼這麼涼?」   「嚇到了?」他又問,伸手,用乾淨的指背,極輕地碰了碰她冰涼的臉頰。   沈鳶抬眸看他,搖了搖頭,聲音平靜:「沒有。」頓了頓,她補充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裴聿辭眼底最後一絲戾氣也消散了,「你手沒事吧?」   裴聿辭眸色微動,握住她微涼的手,包裹在掌心:「沒事。」   他攬住沈鳶的肩,將她帶向自己懷中,以一種絕對佔有的姿態。   「我們回家。」他說。   然後,他擁著沈鳶,轉身,朝著包廂外走去,唐緒等人也立刻跟上,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包廂內才隱約傳來崩潰的哭聲和絕望的呻

裴聿辭來了。

  他步履略顯匆匆,顯然是從隔壁牌局被緊急請過來的。

  身上的黑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領口也鬆開了兩顆釦子,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帶著一絲未散的屬於牌桌上的慵懶隨性,卻無損他周身驟然釋放出來鋪天蓋地的低氣壓和寒意。

  他身後,跟著面色凝重的唐緒和緊挽著他手臂的潘曉,以及眉頭緊鎖的周燼和顧衍。

  這裴瀟,怕是撞上鐵板了,不,是撞上了鋼鐵澆築的城牆。

  裴聿辭的目光,沒有在狼藉的包廂和那羣噤若寒蟬的紈絝身上停留半秒,進門的第一眼,便精準地鎖定了沈鳶。

  當他看到她頸項處那暗紅刺目的酒漬,看到她墨綠色絲絨外套上深色的、不規則的溼痕時,那雙深邃的眼眸,瞬間凝結成萬年寒冰,眼底翻湧起駭人的黑色風暴。

  他薄脣抿成一條冷厲的線,下頜緊繃,側臉輪廓在昏光裡如刀削般凜冽。

  潘曉下意識想衝過去抱住沈鳶,給她一點安慰,卻被唐緒一把攥住手腕,力道不輕。

  唐緒朝她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眼神示意——有裴聿辭在,沈鳶的身邊,輪不到任何旁人上前,那是專屬的領地,不容僭越。

  周燼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審慎,顧衍雙手插在西褲口袋,嘴脣抿得發白,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他們太瞭解裴聿辭了,這副表情,這副壓抑著毀天滅地怒火的平靜表象,上一次出現,還是三年前有人動了他歐洲那批覈心貨的時候,那一次,相關的人,後來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估計今晚,又要出人命了。

  裴聿辭邁開長腿,徑直走向沈鳶,他的步伐穩健,不快,卻帶著一種摧枯拉朽般的氣勢,所過之處,無論是癱軟在地的還是勉強站著的,都連滾帶爬地讓開,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壁裡。

  在看到裴聿辭身影的瞬間,裴瀟最後一絲力氣和僥倖也被徹底抽乾了,他像一灘真正的爛泥,徹底癱軟在地,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只有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巨大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真的……要完蛋了!他怎麼會鬼迷心竅去招惹沈鳶!

  裴聿辭走到沈鳶面前,停下,他伸出手,他沒有先去碰那些刺目的酒漬,而是輕輕撥開她臉頰邊一縷被酒液沾溼貼服在肌膚上的碎發,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與這修羅場般的氛圍格格不入,卻更讓旁觀者心頭髮緊,背脊生寒。

  越是溫柔的表象下,越是駭人的風暴。

  「哪裡疼嗎?」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情緒,卻有讓人心尖發顫的壓抑怒意。

  沈鳶直到此刻,才彷彿從某種冰封的自我隔絕的狀態中微微鬆動,她抬起眼,看向裴聿辭。

  包廂迷離的光線映在她清澈的瞳仁裡,卻沒有太多波瀾,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底深處,只是眼底深處,那層堅冰似乎因為他指尖的溫度,融化了一點點。

  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疼。」她停頓了一下,後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髒。」

  就這一個字。

  「髒。」

  像一顆火星,落入了堆滿乾柴的怒海。

  裴聿辭周身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冷戾陰鷙了幾分,包廂裡的紈絝們感覺呼吸更加困難了。

  他沒有說話,將一直搭在臂彎的黑色西裝外套拿過來,動作自然地披在沈鳶肩上,寬大的外套將她整個人裹住,遮住了她沾染酒漬的外套和裙子。

  然後,他才微微俯身,對沈鳶說:「乖,旁邊等我一下。」

  這句話,是對沈鳶的交代,也是給這場「清理」拉開了序幕。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地,將目光轉向地上抖得不成樣子的裴瀟。

  裴瀟對上他的視線,如同被最兇猛的遠古兇獸盯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抽氣聲,涕淚瞬間糊了滿臉:「大……大哥,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大哥,饒了我,饒了我吧!我喝多了!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故意的,嫂子對不起!對不起!」

  裴瀟朝著沈鳶磕頭,他知道,只要沈鳶一句話,裴聿辭肯定能放過他。

  他語無倫次,除了求饒,大腦一片空白。

  「起來。」裴聿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裴瀟掙紮了幾下,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最後還是連滾帶爬地勉強跪直了身體,頭垂得極低,聲音帶著哭腔:「大、大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喝多了,鬼迷心竅……我不知道是大嫂……我……」

  「不知道是她,就可以?」裴聿辭打斷他,語調平直,聽不出喜怒,卻更讓人心頭髮寒。

  裴瀟猛地一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慌忙改口,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臉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對不起嫂子!我該死!我混蛋!我畜生不如!」他邊說,邊又開始狠狠地扇自己耳光,左右開弓,清脆的啪啪聲在空曠的包廂裡迴響,異常刺耳,很快,他臉頰紅腫起來,嘴角也滲出了血絲。

  他是真的怕了,怕到極致,只能用這種自虐的方式來祈求一線渺茫的生機,直到裴瀟把自己打得暈頭轉向,眼前發黑,動作都遲緩下來,裴聿辭纔再次開口。

  「裴家的規矩,你忘了。」不是疑問,是冰冷的陳述。

  裴瀟渾身一僵,扇自己巴掌的手停在半空。

  「裴家第一條家規是什麼?」裴聿辭問。

  裴瀟的身體開始更劇烈地顫抖,他當然記得,裴老爺子戎馬半生,最恨子孫欺凌婦孺,仗勢欺人,那條「正身律己,不得倚勢凌弱」的家規,是刻在祠堂石碑上的鐵律,每個裴家子弟開蒙時就要背誦。

  可他從未當真,從小到大,他惹是生非,欺男霸女,家裡總能替他擺平,最多關幾天禁閉,罰點零花錢,他以為所謂的家規不過是約束旁系、裝點門面的擺設,他可是裴家正枝的少爺!

  「看來是忘了。」裴聿辭淡淡道,「忘了也好,今天,我幫你記起來。」

  說完,裴聿辭慢條斯理地,開始解開自己左手腕上那枚精緻的鉑金袖釦。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種冷酷的優雅。

  「嗒。」袖釦被解開,輕輕放在旁邊乾淨的茶几邊緣,發出細微的脆響。

  然後,是右手腕。

  「嗒。」又是一聲輕響。

  他將兩枚袖釦並排放好,然後開始挽起襯衫的袖子,一層,兩層,隨著他的動作,線條流暢蘊含著爆發力的小臂肌肉逐漸顯露出來,充滿了力量感。

  包廂內,除了沈鳶依舊沉靜地站在原地,林青面無表情地垂手侍立,唐緒等人神色複雜外,其他所有人,包括那些紈絝和被裴瀟欺負、此刻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女服務生,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裴聿辭的動作,心頭瀰漫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懼。

  他們隱約猜到了要發生什麼,但又不敢相信,裴聿辭,裴氏帝國的掌舵人,滬城無人敢直視其鋒芒的年輕的「王」,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親自對人動過手了?

  十年?還是更久?他的身份和地位,早已不需要他親自動用武力,一個眼神,一句話,自然有人替他處理得乾乾淨淨。

  但此刻,為了沈鳶,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裴聿辭朝裴瀟走了過去,他腳步沉穩,停在癱軟的裴瀟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裴瀟嚇得魂飛魄散,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慘白和血汙,涕淚糊了滿臉,聲音破碎不堪:「大…哥……放…放過我!求你了……看在我們是同族的份上,看在爺爺的面子上……求……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裴聿辭彎下腰,單手揪住裴瀟酒紅色絲絨西裝的領口,輕而易舉地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裴瀟雙腳離地,像一隻待宰的雞仔,徒勞地蹬動著腿,眼裡全是瀕死的恐懼和絕望,領口勒緊了他的脖子,讓他呼吸更加困難,臉開始漲紅髮紫。

  裴聿辭看著他,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然後,他另一隻手握拳,將全身那股壓抑的駭人的怒意,凝聚於拳鋒,對著裴瀟那張還算英俊、此刻卻寫滿恐懼和猥瑣的臉,狠狠砸了下去!

  「砰!!!」一聲悶響,結實得讓人牙酸。

  裴瀟的腦袋猛地向後仰去,鼻樑骨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清脆斷裂聲!鮮血瞬間從鼻孔和嘴角迸濺出來,有幾滴甚至濺到了裴聿辭的襯衫袖口和下頜。

  他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完整的,只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眼前金星亂冒,意識都模糊了一瞬。

  但這還沒完。

  裴聿辭的拳頭,一拳接一拳,砸在裴瀟的臉上、腹部、肋骨。

  砰!砰!砰!

  沉悶的令人心悸的擊打聲在死寂的包廂裡迴蕩,一聲接一聲,節奏穩定得可怕,沒有怒罵,沒有質問,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宣洩和最冷酷的懲罰。

  裴瀟像一個人形沙包,在裴聿辭手中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哀嚎和求饒,鮮血糊滿了他的臉和裴聿辭的襯衫袖子、手背。

  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驚呆了,駭然地看著這一幕,潘曉嚇得把臉完全埋進唐緒懷裡,身體微微發抖,不敢再看,唐緒摟著她,臉色凝重,但眼底並無多少同情。

  周燼鏡片後的眼神深邃難辨,顧衍抿著脣,神色嚴肅,兩人又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再打下去,裴瀟恐怕……真的要死了。

  畢竟,裴瀟身上流著裴家的血,裴老爺子再嚴厲,裴瀟父母再不成器,若裴瀟真的死在裴聿辭手裡,裴家人該怎麼看待沈鳶。

  那些紈絝子弟,有幾個已經嚇得癱倒在地,尿了褲子,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騷臭味,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如此暴戾的裴聿辭,這和他們印象中那個永遠冷漠矜貴、高高在上的商業帝王截然不同,卻又詭異地貼合了關於他那些鐵血手腕的傳說。

  都是真的!

  對親堂弟尚且如此,那對他們這些毫無血緣關係的冒犯了他心尖人的螻蟻呢?會不會直接殺了他們?

  而沈鳶,靜靜站在原地,披著裴聿辭寬大的西裝外套,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眼神都沒有太多波動,只是安靜地看著裴聿辭動手。

  那姿態,不像是被嚇到,也不像是覺得殘忍,反而像是一種……司空見慣的沉靜,或者說,是一種默許。

  裴聿辭並沒有打太久,大概十幾拳後,裴瀟已經如同一條死狗,滿臉是血,意識模糊,只能發出微弱地呻吟。

  裴聿辭鬆開了手。

  「噗通」一聲,裴瀟爛泥般癱倒在地,身體微微抽搐。

  裴聿辭直起身,從口袋裡拿出一方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手背和指關節上沾染的鮮血,他的動作依舊優雅,彷彿剛才那個暴戾揮拳的人不是他。

  擦乾淨手,他將染血的手帕隨手扔在裴瀟臉上,蓋住了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然後,他轉過身,重新走回沈鳶身邊,牽起沈鳶的手,他看向林青,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卻字字清晰,帶著裁決的口吻:「這裡的人,」他目光掃過那羣噤若寒蟬、面無人色的紈絝,「家族,三天內,消失。」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決定了在場至少七八個中小型家族的命運。

  「人,」他頓了一下,目光冰冷地掠過地上奄奄一息的裴瀟,以及那些幫兇,「除裴瀟,全部丟公海餵鯊魚。」

  「是,爺。」林青躬身,毫無遲疑地應下,平常地彷彿只是接到明天會議的指令。

  那幾個紈絝聽到這話,有幾個當場眼睛一翻,暈死過去,剩下的也癱軟在地,紛紛開始求饒:

  「裴五爺饒命!我們錯了!是我們有眼無珠,冒犯了沈小姐!」

  「沈小姐求您高抬貴手……我們真的再也不敢了!」

  「裴爺!求您看在我父親曾為裴氏效力多年的份上,饒我這一次吧!」

  「我們沒做什麼,只是、只是跟著喝了幾杯酒……」

  「沈小姐您說句話……求求您……」

  哭喊、磕頭、辯解、推諉,場面一時混亂不堪,有人想去抓沈鳶的衣角,還未靠近便被林青一腳踹開。

  哀鳴與絕望在包廂瀰漫,卻絲毫動搖不了裴聿辭眼中那片冰冷的深海,他只垂下眸看向沈鳶,眼神裡的冰寒褪去些許,換上一種只有對著她時才會有的專註:「手怎麼這麼涼?」

  「嚇到了?」他又問,伸手,用乾淨的指背,極輕地碰了碰她冰涼的臉頰。

  沈鳶抬眸看他,搖了搖頭,聲音平靜:「沒有。」頓了頓,她補充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裴聿辭眼底最後一絲戾氣也消散了,「你手沒事吧?」

  裴聿辭眸色微動,握住她微涼的手,包裹在掌心:「沒事。」

  他攬住沈鳶的肩,將她帶向自己懷中,以一種絕對佔有的姿態。

  「我們回家。」他說。

  然後,他擁著沈鳶,轉身,朝著包廂外走去,唐緒等人也立刻跟上,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包廂內才隱約傳來崩潰的哭聲和絕望的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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