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發洩
澳城,清晨。
沈鳶醒得很早,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怎麼睡著。
直升機上那些熾熱的畫面,時不時就衝刷一下她的心緒。
手嘴並用,漫畫都不敢這麼畫,該死的,她居然做了。
裴聿辭那個狗男人!她在心裡又狠狠罵了一句,翻身把臉埋進蓬鬆的枕頭裡,試圖悶死那些不請自來的畫面和身體記憶。
他將她的防線攪得天翻地覆,然後……拍拍屁股走了?用一句輕飄飄的有急事回滬城和更惡劣的下次補償?!
補償什麼!!!
鬼才要補償!
沈鳶氣得牙癢癢,睡意全無,她坐起身,胡亂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亂的長髮,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露臺邊。
她深吸幾口氣,試圖用這自然的空氣來驅散屬於那個男人的氣息。
顯然,失敗了。
她走回室內,目光落在工作檯上那個沉甸甸的攝影包上,理智告訴她,現在應該立刻投入工作,可是手指碰到冰涼的相機金屬外殼時,指尖卻彷彿被燙了一下,瞬間縮回。
相機……
昨天……
「啊——!」沈鳶煩躁地低吼一聲,用力揉了揉臉,不行,不能這樣,她不能被那個男人影響至此,連她最熱愛、最引以為傲的工作都要被汙染了。
她必須做點什麼,把那股無處發洩的憋悶、羞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更隱祕複雜的情緒,統統傾倒出去。
視線掃過工作檯另一側,那裡除了專業顯示器、數位板和各種調色設備,還雜亂地堆放著一些素描本、速寫簿和幾本她閒來無事塗鴉的漫畫分鏡腳本。
她在靈感枯竭或者情緒特別需要宣洩的時候,她偶爾也會用畫筆或簡單的線條來塗鴉,記錄一些天馬行空的念頭。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猛地竄了出來。
帶著惡狠狠的、報復性的快意。
在現實裡,她不是拿那個狗男人沒辦法嗎?至少在他那可怕的權勢和掌控力面前,她似乎總是被動的那一個。
那在她的筆下,在她的想像裡呢?
沈鳶快步走到工作檯前,一把抓過那本最厚、紙質最好的素描本,又撈起一支削尖的2B鉛筆,她盤腿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涼的工作檯金屬支架,將素描本攤開在膝蓋上。
筆尖懸停在空白的紙頁上方,思索片刻,便湧入大量靈感。
第一個闖入腦海的,是昨晚在直升機上,他最後整理衣領袖口、站在暮色海岸邊那個冷靜自持、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背影,多麼道貌岸然!多麼衣冠楚楚!把她弄得一團糟之後,自己倒像個沒事人一樣!
筆尖落下,唰唰幾下,一個穿著考究西裝、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虛偽冷漠氣質的男人輪廓便躍然紙上,沈鳶畫得很快,線條帶著情緒化的鋒利,重點突出那挺直的脊背和一絲不苟的袖口,卻在腳邊,用更潦草戲謔的筆觸,畫了幾隻探頭探腦、揮舞著小鉗子的卡通螃蟹,似乎想鉗住他的褲腳。
標題?她咬著筆桿想了想,在旁邊用花體字寫下:《「裴」岸觀火·衣冠篇》。
不夠,遠遠不夠。
她又翻過一頁,想起更早之前,在滬城那個夜店,他派人清場,差點撒出去十五億現金的瘋狂行徑。那不只是霸道,簡直是荒誕!是金錢堆砌出的、令人窒息的傲慢!
鉛筆在紙上快速遊走,這次畫面更具衝擊力,一個高大的、面容模糊卻氣場強大的男人站在堆積如山的錢幣頂端,腳下是渺小如蟻、驚慌失措的人羣。
男人的表情被刻意畫得冷漠而空洞,彷彿那些錢和人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天空中飄落的不是雪花,而是印著他側臉輪廓的鈔票雨。
畫面一角,沈鳶還惡趣味地加了一個小小的、戴著防風鏡和相機、躲在角落翻白眼的Q版自己。
標題:《撒幣の藝術(價值十五億的鈔票雨)》。
畫完這兩張,沈鳶感覺胸口那股鬱氣消散了些,嘴角甚至忍不住勾起一個解氣的弧度,但靈感一旦開了閘,就有點收不住。
鉛筆在本子上飛舞,速度更快,線條更加奔放不羈,一幅幅帶著誇張、諷刺、甚至有些無釐頭色彩的漫畫分鏡或單幅插畫快速成型:
一幅是男人坐在巨大的西洋棋棋盤前,手指捻著一枚皇后棋,棋子被畫成了她的臉,眼神深邃,而對面的位置空空如也,彷彿對手根本不存在。
她畫他輕描淡寫地說「今天陪你」,腳下卻踩著被撕碎的日程表,畫他貼在她耳邊說「下次補償」,眼神卻像盯著獵物的大魔王……
越畫越離譜,越畫越暢快,她給他加上了惡魔的小角,吸血鬼的尖牙,狐狸的尾巴。
不知不覺,厚厚的素描本已經畫了十幾頁,陽光早已越過露臺,灑滿大半個房間,空氣中飛舞著微塵。
她要將他畫成一本圖冊,一本集結了所有她記憶中、或想像中,他那令人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的模樣的「裴聿辭觀察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