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酒勁上頭纔敢問

灼灼其鳶·吟唱·2,681·2026/5/18

當晚,裴聿辭離澳,回了滬城。   這個消息,沈鳶還是從潘曉那得知。   澳城有名的「威尼斯」酒吧角落,水晶燈投下破碎的光暈。   潘曉面前已經空了兩個杯子,她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此刻寫滿了「生無可戀」。   「鳶寶,我完了。」她撐著額頭,聲音有氣無力,「我爸今天把我叫回去,不是給卡,不是送包——是直接『發』了個未婚夫!」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彷彿那是什麼燙手山芋。   「你說我爸是不是瘋了?滬城唐家?唐緒!我連他長的是圓是扁都快忘了,就要把我打包送過去?」   她用力戳著酒杯裡的檸檬片,彷彿那是她素未謀面的未婚夫。   沈鳶抿了一口杯中的低度數特調,冰涼液體滑入喉間,卻化不開心底那一絲莫名的滯悶,她聽著好友的抱怨,眼神有些放空,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杯壁上滑動。   下午觀景臺上,裴聿辭離開時拎著她器材包的背影,還有那句低沉繚繞的「讓你印象深刻」,彷彿還粘在潮溼的空氣裡,未曾散去。   「喂!沈鳶!」潘曉不滿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有沒有在聽我哭訴啊!姐妹我即將跳入火坑,你的靈魂卻好像被下午那場暴風雨捲走了?」   沈鳶回過神,笑了笑:「在聽在聽,唐緒……我在財經報導上見過照片,帥的很。」她試圖安慰。   「這是臉的問題嗎?」潘曉翻了個白眼,忽然湊近,八卦雷達啟動,「不對,你不對勁,下午幹嘛去了?電話裡支支吾吾就說去拍風暴,拍個照能把魂拍丟?老實交代,是不是有情況?」   沈鳶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能有什麼情況。就是拍到了想要的畫面,有點興奮過頭。」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掩飾瞬間的不自然。   潘曉狐疑地打量她,正準備發動新一輪「嚴刑逼供」,她隨手擱在絲絨桌布上的手機屏幕無聲亮起。   是家族羣的消息提示。   她大哥潘鬱在羣裡@了父親,語氣帶著一貫的精明與不易察覺的挫敗:   【爸,剛確認了。裴五爺的私人飛機航程原本是上午離澳,臨時改籤到了今晚。我們這邊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遞話,想在他離澳前最後爭取一次會面,還是被擋了回來,林助理那邊口風很緊,只說行程已定,下次再約。】   潘曉瞄了一眼,撇撇嘴,將手機屏幕轉向沈鳶,指尖在那句「下次再約」上點了點,語氣是圈內人慣有的、混合著敬畏與無奈的瞭然:「看見沒?滬城這位爺,真是尊請不動的大佛。連我哥親自出馬,照樣喫閉門羹。『下次再約』?這種客氣話,翻譯過來就是『近期免談』。」   她收回手機,託著腮,若有所思:「不過……他突然改籤晚上走,是澳城這邊還有什麼事沒處理完?不應該啊,像他那種大佬,行程不會輕易變動纔是!」她嘀咕著,「不會去見哪個野女人了吧?」   沈鳶眉頭狠狠一動。   她握著冰涼的杯壁,指尖卻有些發燙。   裴聿辭那樣的人,時間以分秒計金,每一個行程背後,恐怕都關聯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商業版圖或利益權衡。   他會「一時興起」,僅僅是為了捕捉風暴的壯美?會在那種極端天氣裡,為一個不算熟識的她,舉傘四十分鐘,任自己半邊身子溼透?   圖什麼?   圖她可能拍出幾張好的照片?圖她一句輕飄飄的「謝謝」?還是……真如他所說,圖一份待討的「人情」?   幾杯特調下肚,沈鳶暈乎乎,逼自己不去深度解讀。   潘曉已經被她家保鏢半勸半扶地塞進了車裡,臨走前還趴在車窗上,醉眼朦朧地對沈鳶比口型:「明天繼續喝!」   沈鳶笑道:「知道啦,陪你!」   站在酒吧街微涼的夜風裡,看著潘曉的車尾燈匯入車流,沈鳶指尖在手機邊緣摩挲。   也許是真的醉了,沈鳶做了一個平時絕不會做的決定。   她翻出昨天上午林青聯繫她時留下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林青的聲音帶著點疑惑:「沈小姐?」   「林助理,」沈鳶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酒精浸潤後的微啞,但還算清晰,「我……我就是想問一下,」她頓了頓,夜風吹得她額發微亂,也吹散了最後一點猶豫,「今天下午,裴五爺……為什麼會特意告訴我風暴的消息?還……去了觀景臺?」   她問得直接,甚至有些莽撞,這不符合她平時與人交往的分寸,但此刻,借著酒勁,想問便問了。   電話那頭有幾秒的沉默,背景音似乎有極輕微的紙張翻動聲和模糊的人聲,隨即,林青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並非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恭敬地轉向了另一側:「裴總,是沈小姐的電話,她想詢問今天下午您安排行程的緣由,她好像喝醉了。」   沈鳶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他就在旁邊?   緊接著,聽筒裡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像是椅子轉動的聲音,然後,那個低沉的嗓音便貼著她的耳膜響起,透過電波,少了雨聲的幹擾,卻多了幾分夜晚獨有的磁性,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   「沈鳶。」   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沈鳶呼吸一窒。   「喝酒了?」他尾音微微上揚,像羽毛掃過,「借著酒勁,纔敢來問我?」   沈鳶臉頰一熱,彷彿被他隔著電話看穿了窘態,她穩了穩心神,借著殘餘的意識支撐:「裴五爺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裴聿辭似乎低笑了一聲,很輕,幾乎融化在電流的細微雜音裡。   「問題?」他重複,語氣不疾不徐,「我以為,下午我已經給過你答案。」   「人情?」沈鳶追問,酒精讓她的思維有些跳躍,卻也讓話語更直接,「裴五爺的時間,每一分鐘都價值連城,一場未必能拍成的風暴照片,一份隨手可查的氣象數據,值您親自到場,淋一場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值不值,」他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我說了算。」   沈鳶一怔。   「沈鳶,」他繼續,每一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緩慢而有力地敲在她心坎上,「我做事,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為什麼』,但你如果非要一個理由……」   他故意停頓,長長的沉默讓沈鳶幾乎能聽到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或許,」他再次開口,語氣裡摻入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我只是想看看,在真正的風暴眼裡,你會是什麼樣子。」   沈鳶的呼吸驟然屏住,聽他繼續講。   「是會被吞沒,還是……能抓住那道最亮的光。」   他的話,似答非答。   沒有明確的情意,卻比任何直白的言語更曖昧,更讓人心神俱顫。   沈鳶搖搖醉意逐漸上頭的腦袋,聽不懂,但好像又懂了,接著醉醺醺嘀咕:「深奧,不好玩,果然啊,攝影比男人好玩多了。」   不等裴聿辭回答什麼,沈鳶便掛了電話。   她站在初秋微涼的夜風裡,臉頰滾燙,不知是酒意上頭,還是因為他那句「在風暴眼裡,你會是什麼樣子」。   他像是給了答案,又像是拋出了一個更深的謎題。   暗處,沈家的保鏢悄無聲息地靠近,低聲提醒:「小姐,該回去了,夜裡風涼。」   沈鳶恍然回神,將手機緊緊攥在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通話帶來的微弱熱度。   她抬頭望了望沒有星星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滬城的風,好像隔著千裡,吹到了澳城,吹亂了她的心

當晚,裴聿辭離澳,回了滬城。

  這個消息,沈鳶還是從潘曉那得知。

  澳城有名的「威尼斯」酒吧角落,水晶燈投下破碎的光暈。

  潘曉面前已經空了兩個杯子,她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此刻寫滿了「生無可戀」。

  「鳶寶,我完了。」她撐著額頭,聲音有氣無力,「我爸今天把我叫回去,不是給卡,不是送包——是直接『發』了個未婚夫!」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彷彿那是什麼燙手山芋。

  「你說我爸是不是瘋了?滬城唐家?唐緒!我連他長的是圓是扁都快忘了,就要把我打包送過去?」

  她用力戳著酒杯裡的檸檬片,彷彿那是她素未謀面的未婚夫。

  沈鳶抿了一口杯中的低度數特調,冰涼液體滑入喉間,卻化不開心底那一絲莫名的滯悶,她聽著好友的抱怨,眼神有些放空,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杯壁上滑動。

  下午觀景臺上,裴聿辭離開時拎著她器材包的背影,還有那句低沉繚繞的「讓你印象深刻」,彷彿還粘在潮溼的空氣裡,未曾散去。

  「喂!沈鳶!」潘曉不滿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有沒有在聽我哭訴啊!姐妹我即將跳入火坑,你的靈魂卻好像被下午那場暴風雨捲走了?」

  沈鳶回過神,笑了笑:「在聽在聽,唐緒……我在財經報導上見過照片,帥的很。」她試圖安慰。

  「這是臉的問題嗎?」潘曉翻了個白眼,忽然湊近,八卦雷達啟動,「不對,你不對勁,下午幹嘛去了?電話裡支支吾吾就說去拍風暴,拍個照能把魂拍丟?老實交代,是不是有情況?」

  沈鳶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能有什麼情況。就是拍到了想要的畫面,有點興奮過頭。」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掩飾瞬間的不自然。

  潘曉狐疑地打量她,正準備發動新一輪「嚴刑逼供」,她隨手擱在絲絨桌布上的手機屏幕無聲亮起。

  是家族羣的消息提示。

  她大哥潘鬱在羣裡@了父親,語氣帶著一貫的精明與不易察覺的挫敗:

  【爸,剛確認了。裴五爺的私人飛機航程原本是上午離澳,臨時改籤到了今晚。我們這邊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遞話,想在他離澳前最後爭取一次會面,還是被擋了回來,林助理那邊口風很緊,只說行程已定,下次再約。】

  潘曉瞄了一眼,撇撇嘴,將手機屏幕轉向沈鳶,指尖在那句「下次再約」上點了點,語氣是圈內人慣有的、混合著敬畏與無奈的瞭然:「看見沒?滬城這位爺,真是尊請不動的大佛。連我哥親自出馬,照樣喫閉門羹。『下次再約』?這種客氣話,翻譯過來就是『近期免談』。」

  她收回手機,託著腮,若有所思:「不過……他突然改籤晚上走,是澳城這邊還有什麼事沒處理完?不應該啊,像他那種大佬,行程不會輕易變動纔是!」她嘀咕著,「不會去見哪個野女人了吧?」

  沈鳶眉頭狠狠一動。

  她握著冰涼的杯壁,指尖卻有些發燙。

  裴聿辭那樣的人,時間以分秒計金,每一個行程背後,恐怕都關聯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商業版圖或利益權衡。

  他會「一時興起」,僅僅是為了捕捉風暴的壯美?會在那種極端天氣裡,為一個不算熟識的她,舉傘四十分鐘,任自己半邊身子溼透?

  圖什麼?

  圖她可能拍出幾張好的照片?圖她一句輕飄飄的「謝謝」?還是……真如他所說,圖一份待討的「人情」?

  幾杯特調下肚,沈鳶暈乎乎,逼自己不去深度解讀。

  潘曉已經被她家保鏢半勸半扶地塞進了車裡,臨走前還趴在車窗上,醉眼朦朧地對沈鳶比口型:「明天繼續喝!」

  沈鳶笑道:「知道啦,陪你!」

  站在酒吧街微涼的夜風裡,看著潘曉的車尾燈匯入車流,沈鳶指尖在手機邊緣摩挲。

  也許是真的醉了,沈鳶做了一個平時絕不會做的決定。

  她翻出昨天上午林青聯繫她時留下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林青的聲音帶著點疑惑:「沈小姐?」

  「林助理,」沈鳶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酒精浸潤後的微啞,但還算清晰,「我……我就是想問一下,」她頓了頓,夜風吹得她額發微亂,也吹散了最後一點猶豫,「今天下午,裴五爺……為什麼會特意告訴我風暴的消息?還……去了觀景臺?」

  她問得直接,甚至有些莽撞,這不符合她平時與人交往的分寸,但此刻,借著酒勁,想問便問了。

  電話那頭有幾秒的沉默,背景音似乎有極輕微的紙張翻動聲和模糊的人聲,隨即,林青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並非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恭敬地轉向了另一側:「裴總,是沈小姐的電話,她想詢問今天下午您安排行程的緣由,她好像喝醉了。」

  沈鳶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他就在旁邊?

  緊接著,聽筒裡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像是椅子轉動的聲音,然後,那個低沉的嗓音便貼著她的耳膜響起,透過電波,少了雨聲的幹擾,卻多了幾分夜晚獨有的磁性,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

  「沈鳶。」

  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沈鳶呼吸一窒。

  「喝酒了?」他尾音微微上揚,像羽毛掃過,「借著酒勁,纔敢來問我?」

  沈鳶臉頰一熱,彷彿被他隔著電話看穿了窘態,她穩了穩心神,借著殘餘的意識支撐:「裴五爺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裴聿辭似乎低笑了一聲,很輕,幾乎融化在電流的細微雜音裡。

  「問題?」他重複,語氣不疾不徐,「我以為,下午我已經給過你答案。」

  「人情?」沈鳶追問,酒精讓她的思維有些跳躍,卻也讓話語更直接,「裴五爺的時間,每一分鐘都價值連城,一場未必能拍成的風暴照片,一份隨手可查的氣象數據,值您親自到場,淋一場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值不值,」他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我說了算。」

  沈鳶一怔。

  「沈鳶,」他繼續,每一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緩慢而有力地敲在她心坎上,「我做事,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為什麼』,但你如果非要一個理由……」

  他故意停頓,長長的沉默讓沈鳶幾乎能聽到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或許,」他再次開口,語氣裡摻入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我只是想看看,在真正的風暴眼裡,你會是什麼樣子。」

  沈鳶的呼吸驟然屏住,聽他繼續講。

  「是會被吞沒,還是……能抓住那道最亮的光。」

  他的話,似答非答。

  沒有明確的情意,卻比任何直白的言語更曖昧,更讓人心神俱顫。

  沈鳶搖搖醉意逐漸上頭的腦袋,聽不懂,但好像又懂了,接著醉醺醺嘀咕:「深奧,不好玩,果然啊,攝影比男人好玩多了。」

  不等裴聿辭回答什麼,沈鳶便掛了電話。

  她站在初秋微涼的夜風裡,臉頰滾燙,不知是酒意上頭,還是因為他那句「在風暴眼裡,你會是什麼樣子」。

  他像是給了答案,又像是拋出了一個更深的謎題。

  暗處,沈家的保鏢悄無聲息地靠近,低聲提醒:「小姐,該回去了,夜裡風涼。」

  沈鳶恍然回神,將手機緊緊攥在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通話帶來的微弱熱度。

  她抬頭望了望沒有星星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滬城的風,好像隔著千裡,吹到了澳城,吹亂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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