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跨越萬難,只為你
隨後,他轉身走向微型吧檯,打開小冰箱,裡面整齊碼放著瓶裝水和功能飲料。
他取出一瓶水,又找到了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動作略顯生疏地將水倒進杯子,然後拿著水杯,重新走回沈鳶面前。
「喝點水。」他將杯子遞到她低垂的視線範圍內。
沈鳶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得像桃子,鼻尖也紅紅的,頭髮凌亂地貼在頰邊,模樣狼狽又可憐。
她看了那杯水一眼,又飛快地瞥了裴聿辭一眼,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
裴聿辭沒有催促,只是穩穩地端著杯子,目光落在她濡溼的睫毛上,那細微的顫動像蝴蝶翅膀,撓在他心尖。
沈鳶吸了吸鼻子,終於伸出手,接過了玻璃杯,指尖相觸的瞬間,她瑟縮了一下,他的溫度總是這麼鮮明。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溫熱的水流滑過乾澀發痛的喉嚨,帶來些許舒緩,一杯水喝完,她感覺好受了些,將空杯子放在旁邊的小桌板上。
她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看向裴聿辭。
他已經走到對面的固定座椅上坐下,正看著她,眼神深晦難明,好像在評估她的情緒是否已經穩定。
「好些了?」他問。
沈鳶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沙啞:「嗯。」
她想說謝謝,話到嘴邊,又覺得太過蒼白,也太過……奇怪。
他們之間,什麼時候需要說謝謝了?好像要,也好像不需要。
「那個……」沈鳶還是問出盤旋在心底最大的疑問,「你怎麼會……這麼快就收到我們失聯的消息?而且,這裡的救援……」
她記得科考站和各國在南極的救援協調機制非常複雜,通常反應不會這麼快,更別提派出這樣頂級的改裝直升機和專業的救援隊了。
裴聿辭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問這個,他身體微微後靠,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機艙內暖黃的燈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讓他的輪廓顯得不那麼凌厲。
「你的極地計劃風險評估報告,裡面有詳細的行程安排、通訊預案和緊急聯絡方式,林青負責跟進,每天會確認一次你們的平安信號。」
沈鳶恍然。
那份被上頭要求做得極其嚴苛、幾乎考慮了所有極端情況的風險評估報告……原來不是刁難。
是他。
是他一直派人盯著,才會那麼嚴苛。
「昨天原定的平安信號沒有按時傳回,林青啟動了應急預案。」裴聿辭繼續說道,語氣平鋪直敘,卻讓沈鳶的心越收越緊,「通過衛星數據和合作的極地氣象服務商,確認了你們所在區域遭遇超預期極端天氣。」
「同時,我們聯繫了最近的、有合作關係的私營極地探險保障公司,他們擁有最適合南極飛行的改裝直升機和經驗豐富的機組,我讓他們立刻做好出動準備。」
「在確認常規救援渠道因天氣和距離原因,無法保證第一時間有效響應後,我讓他們出發了,我搭乘另一架飛機趕到最近的補給中轉站,與他們會合,然後一起過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沈鳶知道,這其中涉及到的資源調動、信息整合、風險評估和決斷速度,絕非易事。
尤其是在南極這種特殊環境下,每一分鐘都至關重要,每一分資源都價值連城。
「你……」沈鳶聲音微顫,手指攥緊了蓋在腿上的毯子,「你從收到消息,到決定親自來,到趕過來……用了多久?」
裴聿辭看了一眼腕錶:「十七個小時。」
十七個小時。
從滬城到南半球,再深入到南極腹地……在極端天氣的阻礙下,這幾乎是挑戰人類後勤和行動能力的極限。
沈鳶的心臟再次被重重撞了一下。
為了她,值得他如此大動幹戈,甚至親身涉險嗎?他們之間那層窗戶紙,薄得幾乎透明,卻又沉重得讓她不敢捅破。
「裴聿辭,」她看著他,眼神複雜得像南極冰蓋下湧動的暗流,「你不該來的,太危險了。就像我剛才說的,萬一……」
「沒有萬一。」裴聿辭打斷她,「我來,是因為我有把握能把你帶回去。」
他的自信近乎狂妄,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就在這時,機艙內傳來機長的廣播聲,透過休息間的隔音門,變得有些模糊:「各位,我們已脫離極端天氣影響區域,正在返回主營地,預計四十五分鐘後抵達,請大家系好安全帶,保持坐姿。」
歸程開始了。
裴聿辭站起身:「回座位上去,繫好安全帶。」
沈鳶點點頭,也跟著站了起來,哭了一場,又喝了水,情緒雖然依舊起伏,但體力消耗巨大,疲憊感排山倒海般湧來,她腳步有些虛浮,剛邁出一步,機身恰好遇到一小股氣流,微微顛簸。
她踉蹌了一下,裴聿辭幾乎是瞬間就伸出手臂,穩穩扶住了她的腰,那隻手溫熱有力,隔著厚厚的保暖衣物,依然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和力道。
他沒有立刻鬆開,反而收緊了手臂,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
「小心。」他低聲說,聲音擦過她的耳廓。
裴聿辭的目光從她慌亂的眼睛,緩緩下移,落在她微微張開的、還有些紅腫的脣上,那脣上還殘留著淚水的溼意和她自己咬出的淺淺齒痕,在機艙暖光下,呈現出一種脆弱又誘人的光澤。
他扶著她的手沒有鬆開,另一隻手卻抬了起來,指腹帶著薄繭,極其緩慢地、試探般地擦過她的下脣,拭去那一點不明顯的水痕。
這個動作太曖昧,太超過了。
然後,他低下頭。
他的脣精準地壓了下來,落在她的脣上,這個吻並不深入,只是脣瓣相貼,微微摩挲,他在確認,確認她的存在,確認她的溫度,確認她真的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沈鳶手指無力地攀上了他的手臂,幾秒鐘後,裴聿辭離開了她的脣,距離拉開了一寸,呼吸交織,比剛才更加灼熱。
「現在,還覺得我不該來嗎?」
沈鳶答不出話,脣上還殘留著他帶來的酥麻感,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裴聿辭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最後用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的脣角,然後鬆開了扶在她腰間的手,轉而牽起她的手。
「走了。」他說。
她被他牽著,回到了機艙前部自己的座位上,裴聿辭俯身,親自為她繫好安全帶。
而他沒有回到旁邊的座位,而是走向了機艙前部,與機長和救援隊長低聲交談起來,顯然是在瞭解後續的安排和主營地的情況。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已經恢復了那個冷靜自持的裴五爺模樣,沈鳶靠在椅背上,閉上酸澀的眼睛,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大腦卻異常活躍。
脣上的觸感揮之不去,裴聿辭的話語,他的行動,他笨拙的安慰,還有最後那個剋制的吻……所有畫面和聲音在腦海裡反覆回放,再次攪亂一池春水。
危險嗎?當然危險。
值得嗎?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