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態度很曖昧
2121:態度很曖昧
天已大亮,他靜坐沉默,耳際迴響著那些過去,像是親身經歷了光景綿長的十年。似有黑暗蔓延,光明隱跡;似有金戈鐵馬,浴血廝殺;似有刀山火海,獨自闖蕩;似有無盡孤寂,心若寒冰。
那是她不曾有他的年華,帶著血一樣的慘烈。
“竟耽擱了你這麼久的時間,真是過意不去。”喬落霄收回神思,嘴角挽著歉意的笑,映著透過頭頂繁嬈的紫薇花灑下來的薄日,幽幽光影流彩。
他突然像是看見了喬昀這樣笑著的模樣。
若是沒有那些慘痛的經歷,如今的她,大概就是這幅模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她會嫁給他,將她所有的溫柔與美麗交給他,靜謐安好。
喬落霄起身離開,他看見她髮絲上綰著根羊脂古玉簪,正是上次在黑風寨,喬昀挑出來最好的首飾。
“她對你很好。”
回頭瞧了瞧一直沉默的男子,喬落霄點頭輕笑,“對阿昀好的人,她都牢牢記在心中,會千萬倍的對對方好。”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笑意,“四妹夫,我方才瞧見你從別院出來,是在找阿昀嗎?”
“嗯。”他頓了頓,加了一句,“怕她惹事。”
“阿昀回來的次數一年不過一兩次,每次與我見過之後,都會去一個地方,一直待到離開。”
她指了指東南方,神色微黯,“後山喬家陵墓。四妹夫若是想找她,去那裡吧。”
如果容玉還在,一切該是多麼美好。
她曾經罵說,她沒爹沒孃,不懂何為孝道。其實不是沒有,而是她的爹孃在她心死的時候一同死去了。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她會是全天下最孝順的女兒。
只可惜天意弄人,生生將喬家的乖女兒逼成了如今嗜血兇殘的混蛋。蘇妄突然想起,自己又是在這一段故事中充當了什麼角色呢?
思前想後,發現自己不過是個無辜的悲劇角色。喬家釀成的悲劇,如今全落到他身上一人承擔了。
他有些咬牙切齒,抬眼望去,不自不覺已經上了山,青石鋪成的石階兩旁開依蘭花,香氣馥郁。
他踏著暗香拾階而上,看見白色衣裙的女子站在墓碑前,一改往日的囂張,溫婉的像是一朵青蓮,安靜美好。
在她孃親墓前,她只想展現最好的一面。
她耳力極好,蘇妄才踏上山來,她已經抬眼望來,看見他時眉目微蹙,面上閃過不滿。若是尋常,定然帶著殺意撲過來了。然此時卻不一樣,她不能讓孃親看見這樣的自己。便別過頭去,對著墓碑跪下磕頭,拜別之後朝蘇妄走過來。
走近了才看見她散下來的墨髮垂在胸前,迎著晨風微微揚起,髮間簪了朵白花,白衣白裙襯著眉目間的冷意,唇角似笑非笑。
灼灼日光下,卻像是冰天雪地裡綻放出的一朵白蓮,攬盡世間風華,遺世而獨立。
她作了女子裝扮,美得驚人。比起芍藥假扮的她,氣質全然不同,更讓人驚豔。
白衣墨髮,如此風華,天人難及。
他突然不知道此時要說些什麼好,就那樣定定瞧著她,目光直視她如寒潭一般冷寂清亮的眼睛。
她卻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腳下輕功施展飛奔下山而去,蘇妄忙忙提了氣跟上。回到山
下,翠綠茂竹映著白裙,有著翡翠一樣的光華。隨著竹枝的搖晃,像是流動的潤色水流。
“你……”
才說了一個字,她突然伸手解開腰帶,然後麻溜的褪下衣裙,在蘇妄僵冷的目光下露出裡面黑色勁裝。披散的長髮紮起來高束在腦後,銀質面具覆上臉,她又變成了惡名昭彰的銀虎。
“幹!蘇混球,誰允許你來後山的?”
有什麼東西啪的一聲碎開,蘇妄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別過頭扶額惋惜。果然,還是不能把她想的太美好。
她無視蘇妄的古怪,利索的將脫下來的白裙收起來,一邊道:“我馬上就走了,你隨意……”
“走?去哪?”蘇妄回過頭,不悅的皺起眉,“你不會是想讓芍藥繼續假扮你,而你出去逍遙快活吧?”
揚起一抹笑,她豎起大拇指,“真聰明。”
蘇妄:“……”
正要說話,身後傳來細碎腳步聲,喬洛川幾個眨眼已近在眼前,一向溫雅的面容難得有些凝重。
“蘇城主,爹讓你去主樓一趟。”看了喬昀一眼,“剛好你也在,一起去吧。”
喬昀明顯不願意去,卻見喬洛川動了動嘴唇,跟蘇妄提到了流雲山莊,頓時心神一提,凝聲,“走。”
主樓一如既往的清冷,喬明和蘇妄寒暄幾句,瞧了喬昀一眼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蘇城主,此番找你前來,是收到流雲山莊少莊主陸彥誰的訊息。”他目露擔憂,聲音沉重不少,“陸震天失蹤了。流雲山莊動用了所有力量也無濟於用,此次特地傳信希望蘇城主和喬家堡前往流雲山莊商計,他覺得他爹失蹤這件事其中必大有文章。”
蘇妄果然面色一沉,深邃的眸子散著濃濃凝重。喬昀奇怪的看了兩人一眼,有些不理解。不就是陸彥誰他爹失蹤了,有必要如此擔心嗎?
直覺這裡面必有隱情,心裡隱隱上了個心。
“明日便出發吧,喬堡主可要隨我一起?”
“老夫如今身體不便,這件事就交給洛川了。”意思不言而喻,今後的喬家堡就要交到喬洛川手上,現在要讓他慢慢接手,今後才能擔此重擔。
喬昀抄著手在一旁靜靜聽了半天,大抵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身形一轉便要破窗而出,腳尖剛剛躍起,卻聽蘇妄在身後淡淡喊了一聲。
“阿昀。”
像是半空中的雀兒被射中,喬昀一個跟頭栽下來,回頭驚恐的瞪著蘇妄,明顯剛才那聲稱呼嚇得她不輕。
喬明喬洛川兩人也是驚愕的張著嘴看著面色如常的蘇妄,見他明目清冷,與平日裡無什二樣,然那看向喬昀的眼神卻不像以前那樣冰冷如雪,帶著絲春風拂過的柔意。
他自己卻似乎不曾察覺,目光與她對視,“你要去流雲山莊吧?一起好了。”
這是在,邀請?
他不是巴不得甩掉自己一輩子也看不見自己嗎?現在怎麼做起好人來了。有陰謀,有問題!
她乾咳一聲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不用了,老子習慣一個人。”
“想必這一路前往流雲山莊的江湖人士不在少數,你若是在路上遇上些糾纏之人,就算他們不是對手,但終歸會耽誤你的行程。待你趕到流雲山莊,說不定事情已經解決完了,你不覺得可惜嗎?”
聽這一席話,她偏著頭打量了蘇妄半晌,似乎在思忖他這番作為到底為何。然終究沒猜出什麼來,二話沒說一個跟頭翻出了窗戶,轉瞬沒了人影。
蘇妄眉梢挑了一挑,終究沒說話。
當晚喬昀便離開了,沒跟任何人招呼一聲。次日蘇妄上路的時候,她已不知道走了多遠。芍藥以及青雀天風花鬢一行人被留在喬家堡,唯獨九月跟著蘇妄一起。看著那雙對全天下冷漠只對自己溫柔的眼睛,蘇妄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自己這一生,欠的情債委實太多,不知何時才還的清。
隨行的喬洛川目露古怪的看了關係不明的兩人幾眼,雖是什麼話都沒說,面容一如既往的溫潤,然那眉目間偶爾透出的不滿,明顯是為自家四妹有些憤憤不平。
雖然自家四妹脾氣又暴躁,個性又爺們,心性還兇殘,手段也狠毒,全身上下找不出一點女人味兒來,但,但是……
好吧,他的確不應該不滿,蘇妄這番做法實屬正常,他放棄為他四妹打抱不平了。
再說喬昀此時正縱馬飛馳,遠在千里之外。難怪那狐狸沒給自己回信,原來竟是老爹不見了,而且情況看上去還挺嚴重,自己自然要去幫這個忙。
何況,她無聊很久了……
不過一路上正如蘇妄所說的一樣,前往流雲山莊的人不在少數。她並未隱藏行蹤,走走停停,遇上不少熟人。
當然,這其中膽敢找她麻煩的還真沒幾個,倒是遇上幾個糾纏自己的,都是女人。這就是所謂的“情債”。
看著自家小姐或是自家師姐師妹甚至於自家掌門夫人那一副幽怨的目光,眾人恨不得撲上去把那個混蛋咬死,當然只是在心裡想一下而已。
然而喬昀一路行來,卻發現了些詭異。
有人在監視她,而且人還不少。她每到一個地方,總會有隱隱的新的氣息暗藏在四周。這就證明並不是有人在跟蹤她,而是算好了她的經過的路徑,每個地方都安排的有探子。
江湖上,很久沒有出現敢監視自己的人了。
唇角揚起一抹戲謔的笑,她倒想看看到底是何人打她的主意。
與此同時,蘇妄一行人也是火速飛奔向流雲山莊,漸漸趕上了喬昀的步伐,畢竟他們都是心無旁騖的趕路,而喬昀少不得要處理這一路上遇上的野花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