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6:取不出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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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算是告一段落,眾人都紛紛離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媽。陸彥誰亦是帶著他爹的屍體和暗士回去山莊,離開前對喬昀說抱歉,見她不在意的揮手,嘴唇依舊是漫不經心的笑,“咱哥倆誰跟誰。”
眉眼浮現笑意,便也不再多話,離開了山寨。這一走就只剩下蘇妄和喬洛川,還有一直扮演隱形人的九月。蘇妄如今承諾找出真相,自然是要和喬昀呆在一起,九月跟在蘇妄身邊也說得過去,但喬洛川也執意留下來就著實很讓人費解了。
“我是關心阿銀,幫她一起找出真相。”說的大義凜然,眼神卻落在九月臉上,笑的歡快。九月冷冷哼了一聲,置若罔聞。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蘇妄和喬昀也懶得搭理他,然而天終不遂人願,在山寨停留的第二日,便收到喬家堡傳來的加急書信。
放飛手中信鴿,喬洛川臉色變得陰沉,在蘇妄臉上掃了幾個圈,一聲不吭的將傳書扔了過去。
信上說,花鬢企圖將喬家堡的情況用信鴿傳出去,卻被陸莊主抓了個正著,細作身份暴露,此刻被關在喬家堡地牢,嚴刑逼供。
從天下城出來的花鬢,竟然是那邊的人。她潛伏在天下城的目的不言而喻,看來之前打算的是用美人計,無奈蘇妄不買賬,反而被喬昀要過去做了丫鬟,只能伺機而動。蘇妄和喬洛川的臉色都很不好看,但卻並不驚訝。早就料到那邊的人定然會安排細作混進三大家,他們無法一一排除,那麼便只有他們露出馬腳,再逐一殲滅。
喬昀搶過信瞄了幾眼,大致明白了什麼,抄著手在一邊嘿嘿的笑,“早就知道那個花鬢有問題了。”
“哦?”蘇妄看過來,微微偏著頭,眼裡是興味的笑,“你知道?”
“天下第一舞姬,哪有那麼容易遇害又恰恰為你所救的?就算是真的遇害了,不回去花都享受她的金山銀山,追捧奉承,居然在天下城鬧自殺,被城主夫人索要之後更是心甘情願委身為婢,嘿,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閒閒靠在門框上,腳尖有一下沒一下踢著地面,“回喬家堡的路上,她看見我時表現更是古怪,而且很在意我和你之間的關係,明顯是有所圖謀,但害怕我會從中插手。”
芍藥對於花鬢的懷疑不是一天兩天了,早就暗地裡告訴了她,讓她防著點。在喬家堡,芍藥定然不會讓她亂來,說不定早就將花鬢的古怪回稟了喬明,只等著她露出馬腳。
“沒發現你還挺聰明的。”蘇妄沉默半晌,笑。
“你是在罵我嗎?”她問。
蘇妄一本正經的搖頭,“我在誇你。”
喬洛川本來凝重的喝著茶,噗的一口噴出來,又淡定扯起袖子擦乾淨,“看來我要回去一趟了,蘇兄,花鬢的事情我會處理好,你不必憂心,專心的還阿銀一個清白就好。”說完,晃著腦袋吸了幾口氣,奇怪道:“怎麼我的袖子有股淡淡的花香?”
抬起自己的衣袖嗅了嗅,誇張的呀了一聲,“一點水漬都沒有,我明明用袖子抹了嘴巴呀……”
身邊傳來冷冷的聲音,夾雜著即將爆發的怒氣,“因為你剛才用的是我的衣袖!!!”
他一拍腦袋,看向九月,坦然的抬起自己的手來,“來,給你擦擦,抵平了。”
“……”
為什麼如此無恥的人會被公認為天下第一溫雅公子啊!天下人的眼睛都瞎了嗎!
最終喬洛川被九月手中的彎刀唰唰唰的追了一圈才瞭解此事,他不再耽擱,當即便要起程回喬家堡,離開前一本正經的看著九月,認真道:“九月姑娘,我看你還是跟著我一起離開的好。你難道不覺得打擾蘇兄和阿銀親親我我的兩人世界是一件天怒人怨的事情嗎?”頓了頓,“當然,你不覺得並不代表你臉皮厚……”
被九月一彎刀釘過去,哇呀呀呀大叫著跑了。
翌日,蘇妄和喬昀也離開山寨,九月沉默的跟在後面。蘇妄已經計劃好了,此事從花都著手查起。花鬢是花都的人,這其中和花都有些關係也說不定。離開山寨後取道陳郡,再從官道走三日便可到達呂中,呂中渡頭乘船過醉月江,便直達花都。
從山寨所在地到陳郡,步行四日便能到達,但為趕時間,從山寨挑了三匹上好的馬匹,兩日便能到。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分一毫都浪費不得。喬昀問過蘇妄,若是三月後什麼都沒有查出來,他如何向天下人交代?他說,沒有我蘇妄做不到的事。說不出的狂妄,卻讓人心安。
當然,若是什麼都沒查到,憑她的性格,難道還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成?怕到時候,任人宰割的不是她,而是想要宰她的那些人。
九月本就是不多話的人,這一路越發的沉默。起先還會跟蘇妄說上兩句,看見他時眼裡也有暖暖的笑意,此時卻連那笑意都隱去了,從裡到外的一個冰雕似的女子。倒是偶爾趕路累了,喬昀會調戲她兩句,只是如同石沉大海,連眉梢都冰冷的像是被凍住,沒有任何表情。
蘇妄看著她,語氣淡淡的,“你若是覺得累,九月……”
她用枯枝挑了挑火光漸小的柴堆,使其再次旺盛的燃燒起來,噼噼啪啪的映著夜幕的繁星,打斷他的話,“不累的。”
就這麼跟著你,永遠都不會累。
好幾日過去,他們終於離呂中近了些,當晚行至深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便在樹林裡挑了個避風的地方,架起柴火休息一夜。
喬昀東轉西拐撿了柴回來,眼光卻不停的四下瞟著,蘇妄看過去,“你在看什麼?”
她坐在九月點燃了的柴堆旁邊,火光跳躍映的面具赤紅一片,薄唇挑起,明豔的刺了眼了。
“這個地方有些熟悉,我應該來過。”
支著腦袋陷入沉思,半晌一拍膝蓋,“老子就說怎麼看著眼熟,這不是老子差點丟了命的地方嗎?”
蘇妄眉頭一跳,“哦?”
她重新撐著腦袋,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一回,在這裡遭了陷阱,被三百多個人圍攻,那一次真是驚險,又是箭又是毒,老子被整的就剩一口氣了。不過,三百多個人也被我殺了不少,在我面前堆成了這麼高一座小山。”
她伸著手比劃半天,似乎覺得高度不夠高,又悻悻縮回手,“後來我暈過去了,失去意識時面前明明還有十幾個人沒死,醒來的時候卻發現人都死光了,我躺在屍體堆裡,是唯一活著的人。那種滋味……”她嘖嘖兩聲,舔了舔嘴唇,“死氣瀰漫,屍骨成山,血流成河,和修羅地獄沒什麼區別。而老子就是從修羅地獄爬出來的人,連閻王都奈何不了的人。”
她興致沖沖的看向蘇妄,“怎麼樣,有沒有覺得老子特別偉岸。”
卻看見蘇妄面上沒什麼表情,垂著眼睛,像是沒聽見一樣,忍不住一怒,抓起面前的石子扔了過去,不偏不倚打在他心口處,“老子問你話呢。”
他緩緩看過來,不起波瀾的眼睛有些讓人心驚,卻不知為何,“以後不要這樣了。”
“什麼?”她皺起眉,顯然不明白。
他別過頭看向遠處,聲音飄飄渺渺,“以後不要這樣了。”頓了一下,閉上了眼,長長的睫毛輕顫,“如果死了,該怎麼辦。”最後一句話說的很輕,完全聽不見。
喬昀無趣的擺了擺手,手指夾著枯枝劃拉著地面,聲音嗡嗡的,“真奇怪呀,怎麼就全死了呢,到現在老子還想不明白。怎麼就死了呢……”
夜深,天地靜寂,只剩火光噼啪的聲音,星子忽明忽暗,娑羅安靜綻放,清涼的夜晚有暗香繚繞,他看著夜幕,低淺的嘆息微不可聞。
清晨霧溼,日光破曉,三人已經收拾的妥帖繼續趕路,不出意外,今日落日時分便可進入呂中城了。行路至一半的時候,遇上有人出喪,白色的紙錢漫天飄舞,嗚咽的嗩吶幽幽暗暗,隱約能聽見隨風傳來的啜泣聲。
他們提前讓了路,立在路旁一塊青石後,等喪隊行至跟前時,看清了白皤上寫著的“容”字。蘇妄擰著眉頭想了片刻,眼裡閃過一抹亮光,再看過去,果然瞧見幾位面熟之人。他微微偏頭看向喬昀,果見她薄唇微抿。
“是容家呢……”
蘇妄低聲,為首的容家家主榮楊恆卻已經看見了蘇妄,眼裡閃過驚詫,隨即揮手示意隊伍停了下來,幾步走近。
“竟在此遇上蘇城主,容某幸會。”轉眼看向喬昀,表情不變,“見過銀虎公子。”
蘇妄含笑,寒暄幾句,“容公子節哀,不知今日是誰的喪禮?”
“哎,家妹自小體質虛弱,患有吐血之症,終究是沒熬過這個夏日。”說著紅了眼眶,蘇妄勸慰幾句,又答應此去呂中必去容家做客,榮楊恆才轉身離開,喪隊漸行漸遠,他看著那烏黑的棺材,若有所思。
他沒記錯的話,喬昀的母親,亦是患上吐血之症而不治身亡。
這個小插曲過後再無什麼意外,三人傍晚時分便進了呂中城,找了間客棧住下。用飯的時候喬昀一言不發,偶爾抬起的眼睛有悲慼閃過。
夜深,蘇妄回房不見喬昀,透過開啟的兩扇窗戶看下去,她執酒罈倚在錦繡蘭樹下,花影憧憧看不清面上的表情,但必然是悲傷的。
他沿著盛開的娑婆花踏過去,聲音低淺,“我可以陪你一同去拜祭。”
死去的容家女兒,是她母親的侄女,是和她血肉相連的姊妹。儘管關係疏遠,但那份骨肉至親是抹不去的。
她搖了搖頭,抬頭看向夜幕朦朧的銀月,“像是被詛咒了一樣,每一代總有兩兩三三的人患上吐
血之症不治而亡。娘是這樣,大哥也是這樣。”
蘇妄想起她早逝的大哥,只聽說是十幾年前患病身死了,在她母親離開後的第二年,那時的她被鎖在深院,連葬禮都沒有參加,沒有見上最後一面。
“大哥很疼我的……”她笑了一下,仰頭飲了一大口酒,“我還記得他小時候死板嚴肅的樣子……”
將酒罈扔向身後,頭也不回的離開,只有淺淺流動的悲傷愁緒纏繞不斷,連夜色看起來都不再那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