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2:又木有標題

自古美人出混蛋·簡小扇·5,840·2026/3/26

6262:又木有標題 儘管被揍得像豬頭,但能抱得美人歸也終算是值了,饒是蘇妄如此擅長掩藏情緒的人,都蓋不住嘴角挑起的笑意。無論之前是多麼苦逼,如今也已經守得雲開見月明,雖然手段有那麼一丁丁不光明,但對付喬昀這種人還非得如此不可。 只是苦了喬洛川,被她記恨了好長一段時間。主要是因為蘇妄揍過之後也就算了,小蜀還和她處於冷戰時期不怎麼能給她臉色看,白落子幾乎就可以忽略不計了,唯一剩下喬洛川才能承擔她滿腔怒火。 但不管怎麼說,蘇妄今後再也不用為此擔驚受怕,算是了結他的一樁心事,也能安下心來應付即將到來的二十年之期。 約莫十日,聚在天下城的人終於漸漸離開,連莊小蜀走走了,偌大的城又清靜下來,倒是陸彥誰和喬洛川留了下來,整日和蘇妄關在小黑屋裡面不知道偷偷摸摸幹了些什麼。其實喬昀對未知的“他們”還是蠻感興趣,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她該知道的,問過蘇妄幾次都被搪塞回去,雖然每次 躺在房頂上幫他們放哨時能偷聽到,終歸沒有那麼做。 頭頂灰白的天滾著連綿雲層,已是快要寒冬的天,透著風雨欲來的跡象。她想,有些秘密,她終究會知道,在合適的時機。 陸彥誰離開的那天飄著小雨,倒有幾分楊柳惜別的離愁別緒,他一襲紅衣像一隻火紅的狐狸,是唯一明豔的顏色,摸著小眼淚對著喬昀揮手,換回一個白眼。 “此去經年,相見無期,與君一別,自當珍重,阿銀,你……” 話沒說完被她一腳踢在屁股上,誇張的叫了兩聲終究沒有繼續說下去,坐上了馬車,侍衛揮動馬鞭,他趁著車輪子滾動的時候掀了車簾,探出頭來,然視線卻意外的看向蘇妄。 收起了之前的輕佻,淡淡笑著的模樣終於能和江湖上盛名的狐狸智囊指點天下的陸彥誰聯絡起來。含著別樣意味的目光在蘇妄身上掃了幾圈,終於緩緩收回。最後一眼,隱隱透著警告的凜冽意味。 蘇妄笑了笑,看著馬車揚起一陣塵煙飛離而去。 因為九月的原因,喬洛川倒沒那麼急著離開,用他的話說,他要是走了,九月醒過來看不見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定會傷心的肝腸寸斷的,為了照顧傷殘人士,他當然要犧牲小我成就大我。 風起雲湧只是私底下,明面上局勢一片大好,大家相處的很和睦,很美滿,吃得好穿得暖,就算寒冬即將降臨,屋裡也有暖爐熱炕。喬昀有時候看著隨時隨地都笑得那麼風輕雲淡的蘇妄,想著這個人其實並沒有表面上那麼清閒。明明已經是和敵人爭鋒相對你死我亡的地步,卻看不出來半分慌張,真是太會裝了。 想想覺得三大家每一代的傳承人也挺不容易的,那個被他們一生守護的秘密旁人分擔不了絲毫,哪怕是至親也不能相告,這樣重的擔子,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挑得起。 於是自然而然,總會想到喬家堡中那個嚴肅地幾近古板固執的老傢伙。想到自己還乖巧的待在喬家堡盼著爹的時候,他也並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樣輕鬆,或許正是刀山火海,命懸一線,為了那個一代代傳下來的秘密,那個可以拋妻棄子的秘密,自己至今也不知道的秘密。 那是她的心結,想起來就難免心煩,但無論如何努力總是不能拋開,於是她將這個原因歸結到喬洛川老是在她面前晃盪上,覺得一定是他那張臉和老混蛋長得太像了才會引人無名火。於是下了死命令,九月一醒,趕緊給老子滾,有多遠滾多遠。 這話就像預示,當晚,昏迷了將近一個月的九月終於醒了過來。而恰恰那時候喬洛川剛好不在,主要是沒想到一直沒什麼徵兆的九月會這樣毫無徵兆的醒過來。於是錯過了他千等萬盼的那一刻,後來後悔的捶胸頓足。 外面已是冬夜,星子倒是特別亮,月光投下花樹的剪影,落在門窗上影影重重,屋內燃著的暖檀香嫋嫋瀰漫,像是盛開的寒梅織成大朵大朵白色的花。花燈內的火光啪的跳了一下,響在寂靜的屋子,她就在搖晃的火光中睜開了眼,冰泉般的眼眸由迷茫一點點變得清明,隨即翻身坐起,手掌按在距心口很近的傷痕處,嗓音低啞而清冷,“又撿回一條命。” 掀了繡著金海棠的錦被,赤足走下地,腦袋還有些昏沉,不免用手指按著額頭,原地靜靜站了一會兒,也不覺得冷,朝外走。 開啟房門,一股冷風呼嘯的灌進來,她有些不適應的打了個寒顫,眯眼打量四周陌生的建築景物,想了半天,“天下城?” 月華大片灑下來,她像是踩著月光而來,在安靜的夜晚盛開,似一朵幽然白曇。喬洛川哼著小調走進院中,看見立在門口的女子,愣了片刻,猛地吸了一口氣,飛快的走近。 語氣不知是欣喜還是激動,“什麼時候醒的?” 她淡淡看著他,想著面前這個人就是救了自己的人,聲音也沒有往日那麼冷,“剛剛。” 他正要說話,目光掃過她的赤足,還有那被風揚起的單薄衣衫,皺眉上前一步,驀然將她打橫抱在了懷裡,“怎麼不穿鞋,外衣也不披一件,明明才剛醒,真不會照顧自己。” 說罷已經抱著她進屋掩上門,四周終於暖和起來,她靜靜看著微抿著唇的男子,溫潤的眼,俊秀的臉,是大名鼎鼎的喬家公子。 等他把她放在床上,蹲著身子替她穿上鞋,又找來斗篷,她終於開口,“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他一邊笑一邊將衣服披在她身上,低著頭替她系領子,“也不是沒有報酬的。” 她頓了頓,“你們中原人在這種情況下要的報酬是不是都是以身相許。” 他繫好了領子,挑著小抬起頭來,點了點下巴,“你還蠻瞭解我們中原人。” 她搖頭,神色是一貫的冰冷,“我不是中原人。” 他還是笑,“入鄉隨俗嘛。” 九月不說話,就那樣靜靜看著他,寒泉一樣清冷的眼不帶半分情感,就像殺手在執行任務時看待一個死人一般,他被看得毛毛的,摸了摸鼻頭,“你別這樣看我,我不是你下手的獵物。” 她還是定定看著他,藍色的衣衫穿在他身上是一派溫潤的儒雅,想起曾經在流雲山莊,他分明就不是這個樣子的,明明之前的儒雅都是裝出來的,現在又是裝給誰看呢。 看她不說話,他攤了攤手,“你看,救命之恩這樣的大恩,除了以身相許還能用其他方式償還嗎?”說完,語重心長的嘆了聲氣,“要知恩圖報啊。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其實喬洛川自己也知道,要打動九月這樣冷性子的人有多困難,何況她是一個殺手,滿手血腥,漠視生命,她骨子裡流著的血都是冷的,要生出一絲情感得有多困難。所以並沒有報多大的希望,只是烈女怕男纏,他只要豁出去了無賴的纏著她,還就不信沒有修成正果的那天。 屋內幽香漸盛,窗外颳起一陣夜風,吹得花樹沙沙作響,如同女子深夜輕吟低語,九月穿著大紅的斗篷,雪白的臉隱在緋紅之中,明豔的刺眼。清冷的眸子看著他良久良久,就在他要出聲打破這沉寂的時候,才終於開口。 “好。”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時愣在那裡,半天,聲音有些不可置信,“什麼?” 見她點點頭,“我答應你,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這真是一個戲劇化的轉折,就在他認為絕對沒戲的情況下,她竟然就這麼容易答應了?老天,他上輩子是做了多少大善事才換來今生情路的如此不坎坷?想想蘇妄,想想莊小蜀,再想想陸彥誰,自己是多麼的幸運啊。 屋內靜的只能聽見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唇角溫雅的笑緩緩綻放,眼底漾出滿滿的欣喜,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力道卻並不大,像是呵護最珍貴的東西那樣小心翼翼的對待,下巴抵在她頭上,輕輕的聲音響起,“九月,以後再也不是殺手,我給你一個家。” 她聽著那句話在頭頂響起,聽見“家”那個字眼,那個曾經離自己多麼遙遠的字眼,如今卻已經一點點靠近,只要她前踏一步,就能走進去。良久,抬起垂下的雙手,緩緩環住他的腰,如同溫順的貓靠在他心口,連聲音都不覺輕柔起來,“好。” 第二天喬昀看見被喬洛川牽著走過來的九月,震驚的下巴都快掉下了,半天,不可置信的瞪著他,“你是怎麼把人家騙到手的?” 他得意一笑,“救命之恩,還不夠嗎?” 轉過頭溫柔的看了九月一眼,“還有我滿腔的愛意。” 喬昀打了個惡寒,翻翻白眼,“既然九月醒了,也別忘了我昨日說的話,有多遠滾多遠,趕緊消失在老子的視線內,看在九月的面子上,今天就不揍你了。” 他聳聳肩不置可否,其實也沒有繼續待下去的意思,當務之急是趕緊將這個兒媳婦領到老爹面前,而且追殺九月的殺樓也是一個麻煩,到了喬家堡倒也算安全,那些人膽子再大也絕對不敢擅闖。 於是決定明日便啟程,但是回去途中是否會遇上劫殺,倒是個問題。自己帶來的護衛並不多,誰知道殺樓在這一路上埋下了多少陷阱,九月的傷勢畢竟才剛好,經不起顛簸,保險一點才最好。 蘇妄聽了之後,沉思了半晌,手指輕叩桌面,開口,“我和阿昀同你們一起去,料想沒人敢來找 麻煩。” 幾人都愣了一下,喬昀最先拍桌而起,“讓老子給他當護衛,想得美!” 蘇妄料到她是這個反應,不慌不忙的繼續道:“我需要去雲水一趟,正好順路。” 她還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面色依舊有些蒼白的九月一眼,終究是沒有開口,只是惡狠狠瞪了喬洛川一眼。 喬洛川卻眯起了眼,“你要去雲水了?現在就開始行動?” 他目光看向外面灰濛濛的天,“不早了,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話落,兩人的面色都有些沉重,當下沒聊幾句便散了,傍晚的時候,喬洛川找到蘇妄,兩人都又去小黑屋嘀嘀咕咕的良久,喬昀知道他們又在商議那些事,也懶得去管,折身去了蘭芝苑,和芍藥告個別。 直到半夜喬洛川才從裡面出來,踏出房門沒幾步,被蘇妄叫住。他轉過身看著他,“還有什麼事嗎?” 蘇妄遲疑了一下,開口,“你和阿昀,到底是怎麼回事?” 似乎並不訝異他會問到這個問題,他笑了笑,又走回屋內坐下,挑了挑旁邊案几上的燭火,讓它燃的更旺,才緩緩道:“阿昀小時候的事,你應該知道。” 看見蘇妄點頭,他笑了一聲,唇角有些苦澀,“爹把她關進折花園,當時我們幾個都為她求情,但是被爹讓人打了幾十個板子,偷偷去給她送吃的被發現,也被關禁閉罰跪,那時候還小,定然不希望自己天天都捱打,於是漸漸便不再關心她,不再去折花園偷偷看她。只有二姐一直堅持著,就算每次被爹打得直哭,第二天還是照常不誤的偷偷跑去。” 他嘆了聲氣,滿滿的後悔,“那時候大哥已經不在了,二姐的身子也不好,去的時間也少了下來,我更是沒有去過一次,阿昀她……記恨了我這麼多年。” 其實也不能怪他,那時候喬明的話就是命令,根本沒有人敢違反,喬洛川只大了喬昀不到一歲,也是小孩子什麼都不懂的年齡,哪裡知道自己的妹妹被關在裡面意味著什麼。既然爹不讓去,去一次挨一次打,自然就不願意再去了。 “等我長大了,稍稍懂事了一些,再去折花園的時候,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神已經是冷冷的,或許那時候我看見的根本就不是阿昀是芍藥,也沒什麼差別,芍藥和阿昀一直是一條心的。她恨我這個三哥薄情寡義,那麼多年都不去看她一眼,但阿昀這樣的人,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心裡根本真正恨不起來,所以就變成你現在看見的這幅局面。” 既不過分親熱,也不過分疏遠,終歸,不再是她曾經無比信任依賴的三哥了。 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等他們都成為了大人,後悔惋惜已經來不及,只能慢慢的去修補這份親情,或許有生之年,能回去曾經的親密無間。 翌日一早,四人便簡裝出發,喬洛川本來要給九月弄一輛馬車,但被她毫無迴旋餘地的拒絕了,看她如此堅持也不好說什麼,只能任由她和他們一同騎馬。但為了防止她的傷口裂開,趕路的速度便放的慢。有英雄榜前三的人物在此,也不用擔心有人會來找麻煩,這一路倒還算安全。 大約行了一半的路程,從落腳的客棧離開準備再次出發的時候倒遇上了一個不速之客,是女子的著裝,頭頂罩著一頂斗笠,垂下的白紗遮住了面容,看著她直直朝著喬昀所在的方向走過來,還以為又是被她調戲過的哪位千金,想著又要解決麻煩了,還好蘇妄在身邊,可以拿來做擋箭牌。 不過當她取下斗笠露出那張精緻的面容時,她就知道自己想錯了,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玥兒姑娘,真是巧的很啊。” 她抿唇一笑,端端的立在雕花柱旁邊,“不巧,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她愣了一下,“找我?” 陸玥兒笑了笑,朝身邊的幾人打了招呼,看向九月時眼裡閃過一抹驚豔,“這位就是哥哥提到的九月姑娘吧,真是名符其實的美人兒,玥兒見著都不忍挪開眼呢,上次九月姑娘前來山莊,玥兒不曾與你相見,現在好生後悔沒能早些看見這般美人。” 喬洛川在一旁滿意的點頭,“真是個會說話的好姑娘。” 喬昀聽得頭疼,揉了揉額頭,“玥兒姑娘,你來找我到底是什麼事兒?” 她扭頭看過來,抿了抿唇,眼裡有些許期許,“銀虎公子,我這一次無意中聽到哥哥講,你在花都期間,似乎遇上了夜魔的人?”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這位大小姐前來的意圖了,卻知道陸彥誰絕對不會告訴她這些事,微微皺起眉,“真的是陸彥誰告訴你的?” 她眼神躲閃了一下,半天,笑了笑,“公子果然精明,玥兒的確是在他與莊內之人商議之間無意中聽到了夜魔兩個字,想著當時公子也在花都,所以……” “所以偷偷跑下山莊來找我了?”她打斷她的話,搖了搖頭,“陸彥誰還不知道吧,你又這樣偷偷溜下山,他會擔心的。” “我留了書信,說來找你。”她急急打斷,眼露懇求的看著她,“我只是想見他一面。” 那樣的眼神,是個男人就不能拒絕。可惜她不是男人,只是想著那樣肝腸寸斷的思念一定是萬分的痛苦,或許跟著自己真的能讓她再次遇上她相思成災的人,良久,終於緩緩點點頭。 多了一個人,速度倒也沒多大變化,沒過幾天就收到陸彥誰的傳信,讓她千萬要照顧好自己這個妹妹,要是出了什麼閃失,一定不會放過蘇妄。她涼颼颼瞟了蘇妄一眼,心裡冷笑,這個狐狸倒知道現在用什麼方法來對付她。 一路相安無事,十日之後便到達了雲水,遠遠便看見喬家堡獨一無二的建築,她眼裡閃過一抹隱隱的晦暗,聽見喬洛川在旁邊問,“都到了雲水,就去喬家堡住下吧。” 她冷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意味分明,蘇妄抿了抿唇,道:“我和阿銀還有其他事,就不前往了,勞煩你幫我像喬堡主問好。” 喬洛川無可奈何的點頭,進入雲水之後便分開了,蘇妄並沒有說他來雲水做什麼,喬昀也沒有去追問,找了間距離喬家堡很遠的客棧住下,想著和自己骨肉相連的親人就在這座城市,這裡就是自己的家,而自己卻住在客棧,覺得真是諷刺。 黃昏之時,餘光遍地,客棧後面是一片九曲十八彎的巷弄,推開窗戶可看見爬滿石牆的藤蔓在牆頭看出小小的紫色的花,斑駁的牆面是歲月的留下的痕跡,偶爾傳來的犬吠聲和孩子嬉戲追逐聲,是寧靜而悠閒的日子。 她目光緩緩掃過,驀然落在一件院落中,遠遠的並看不清其中的景象,但她就那樣定定的看著,面上神色莫辯,蘇妄推門而入,走過來,“你在看什麼?” 她正要答話,突然看見幾個黑衣人在彎彎曲曲的巷弄中飛馳,身形詭異,飛馳的方向正是她方才所看的那間院落。 她皺起眉,“難道……” “什麼?” 話落,見她驀地從視窗躍了出去,直追向黑衣人,蘇妄愣了一下,立即跟上。 作者有話要說:好想睡覺。。大家晚安。。。 謝謝紅衣衛童鞋給扇子的地雷,大麼麼一個~~~

6262:又木有標題

儘管被揍得像豬頭,但能抱得美人歸也終算是值了,饒是蘇妄如此擅長掩藏情緒的人,都蓋不住嘴角挑起的笑意。無論之前是多麼苦逼,如今也已經守得雲開見月明,雖然手段有那麼一丁丁不光明,但對付喬昀這種人還非得如此不可。

只是苦了喬洛川,被她記恨了好長一段時間。主要是因為蘇妄揍過之後也就算了,小蜀還和她處於冷戰時期不怎麼能給她臉色看,白落子幾乎就可以忽略不計了,唯一剩下喬洛川才能承擔她滿腔怒火。

但不管怎麼說,蘇妄今後再也不用為此擔驚受怕,算是了結他的一樁心事,也能安下心來應付即將到來的二十年之期。

約莫十日,聚在天下城的人終於漸漸離開,連莊小蜀走走了,偌大的城又清靜下來,倒是陸彥誰和喬洛川留了下來,整日和蘇妄關在小黑屋裡面不知道偷偷摸摸幹了些什麼。其實喬昀對未知的“他們”還是蠻感興趣,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她該知道的,問過蘇妄幾次都被搪塞回去,雖然每次

躺在房頂上幫他們放哨時能偷聽到,終歸沒有那麼做。

頭頂灰白的天滾著連綿雲層,已是快要寒冬的天,透著風雨欲來的跡象。她想,有些秘密,她終究會知道,在合適的時機。

陸彥誰離開的那天飄著小雨,倒有幾分楊柳惜別的離愁別緒,他一襲紅衣像一隻火紅的狐狸,是唯一明豔的顏色,摸著小眼淚對著喬昀揮手,換回一個白眼。

“此去經年,相見無期,與君一別,自當珍重,阿銀,你……”

話沒說完被她一腳踢在屁股上,誇張的叫了兩聲終究沒有繼續說下去,坐上了馬車,侍衛揮動馬鞭,他趁著車輪子滾動的時候掀了車簾,探出頭來,然視線卻意外的看向蘇妄。

收起了之前的輕佻,淡淡笑著的模樣終於能和江湖上盛名的狐狸智囊指點天下的陸彥誰聯絡起來。含著別樣意味的目光在蘇妄身上掃了幾圈,終於緩緩收回。最後一眼,隱隱透著警告的凜冽意味。

蘇妄笑了笑,看著馬車揚起一陣塵煙飛離而去。

因為九月的原因,喬洛川倒沒那麼急著離開,用他的話說,他要是走了,九月醒過來看不見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定會傷心的肝腸寸斷的,為了照顧傷殘人士,他當然要犧牲小我成就大我。

風起雲湧只是私底下,明面上局勢一片大好,大家相處的很和睦,很美滿,吃得好穿得暖,就算寒冬即將降臨,屋裡也有暖爐熱炕。喬昀有時候看著隨時隨地都笑得那麼風輕雲淡的蘇妄,想著這個人其實並沒有表面上那麼清閒。明明已經是和敵人爭鋒相對你死我亡的地步,卻看不出來半分慌張,真是太會裝了。

想想覺得三大家每一代的傳承人也挺不容易的,那個被他們一生守護的秘密旁人分擔不了絲毫,哪怕是至親也不能相告,這樣重的擔子,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挑得起。

於是自然而然,總會想到喬家堡中那個嚴肅地幾近古板固執的老傢伙。想到自己還乖巧的待在喬家堡盼著爹的時候,他也並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樣輕鬆,或許正是刀山火海,命懸一線,為了那個一代代傳下來的秘密,那個可以拋妻棄子的秘密,自己至今也不知道的秘密。

那是她的心結,想起來就難免心煩,但無論如何努力總是不能拋開,於是她將這個原因歸結到喬洛川老是在她面前晃盪上,覺得一定是他那張臉和老混蛋長得太像了才會引人無名火。於是下了死命令,九月一醒,趕緊給老子滾,有多遠滾多遠。

這話就像預示,當晚,昏迷了將近一個月的九月終於醒了過來。而恰恰那時候喬洛川剛好不在,主要是沒想到一直沒什麼徵兆的九月會這樣毫無徵兆的醒過來。於是錯過了他千等萬盼的那一刻,後來後悔的捶胸頓足。

外面已是冬夜,星子倒是特別亮,月光投下花樹的剪影,落在門窗上影影重重,屋內燃著的暖檀香嫋嫋瀰漫,像是盛開的寒梅織成大朵大朵白色的花。花燈內的火光啪的跳了一下,響在寂靜的屋子,她就在搖晃的火光中睜開了眼,冰泉般的眼眸由迷茫一點點變得清明,隨即翻身坐起,手掌按在距心口很近的傷痕處,嗓音低啞而清冷,“又撿回一條命。”

掀了繡著金海棠的錦被,赤足走下地,腦袋還有些昏沉,不免用手指按著額頭,原地靜靜站了一會兒,也不覺得冷,朝外走。

開啟房門,一股冷風呼嘯的灌進來,她有些不適應的打了個寒顫,眯眼打量四周陌生的建築景物,想了半天,“天下城?”

月華大片灑下來,她像是踩著月光而來,在安靜的夜晚盛開,似一朵幽然白曇。喬洛川哼著小調走進院中,看見立在門口的女子,愣了片刻,猛地吸了一口氣,飛快的走近。

語氣不知是欣喜還是激動,“什麼時候醒的?”

她淡淡看著他,想著面前這個人就是救了自己的人,聲音也沒有往日那麼冷,“剛剛。”

他正要說話,目光掃過她的赤足,還有那被風揚起的單薄衣衫,皺眉上前一步,驀然將她打橫抱在了懷裡,“怎麼不穿鞋,外衣也不披一件,明明才剛醒,真不會照顧自己。”

說罷已經抱著她進屋掩上門,四周終於暖和起來,她靜靜看著微抿著唇的男子,溫潤的眼,俊秀的臉,是大名鼎鼎的喬家公子。

等他把她放在床上,蹲著身子替她穿上鞋,又找來斗篷,她終於開口,“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他一邊笑一邊將衣服披在她身上,低著頭替她系領子,“也不是沒有報酬的。”

她頓了頓,“你們中原人在這種情況下要的報酬是不是都是以身相許。”

他繫好了領子,挑著小抬起頭來,點了點下巴,“你還蠻瞭解我們中原人。”

她搖頭,神色是一貫的冰冷,“我不是中原人。”

他還是笑,“入鄉隨俗嘛。”

九月不說話,就那樣靜靜看著他,寒泉一樣清冷的眼不帶半分情感,就像殺手在執行任務時看待一個死人一般,他被看得毛毛的,摸了摸鼻頭,“你別這樣看我,我不是你下手的獵物。”

她還是定定看著他,藍色的衣衫穿在他身上是一派溫潤的儒雅,想起曾經在流雲山莊,他分明就不是這個樣子的,明明之前的儒雅都是裝出來的,現在又是裝給誰看呢。

看她不說話,他攤了攤手,“你看,救命之恩這樣的大恩,除了以身相許還能用其他方式償還嗎?”說完,語重心長的嘆了聲氣,“要知恩圖報啊。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其實喬洛川自己也知道,要打動九月這樣冷性子的人有多困難,何況她是一個殺手,滿手血腥,漠視生命,她骨子裡流著的血都是冷的,要生出一絲情感得有多困難。所以並沒有報多大的希望,只是烈女怕男纏,他只要豁出去了無賴的纏著她,還就不信沒有修成正果的那天。

屋內幽香漸盛,窗外颳起一陣夜風,吹得花樹沙沙作響,如同女子深夜輕吟低語,九月穿著大紅的斗篷,雪白的臉隱在緋紅之中,明豔的刺眼。清冷的眸子看著他良久良久,就在他要出聲打破這沉寂的時候,才終於開口。

“好。”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時愣在那裡,半天,聲音有些不可置信,“什麼?”

見她點點頭,“我答應你,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這真是一個戲劇化的轉折,就在他認為絕對沒戲的情況下,她竟然就這麼容易答應了?老天,他上輩子是做了多少大善事才換來今生情路的如此不坎坷?想想蘇妄,想想莊小蜀,再想想陸彥誰,自己是多麼的幸運啊。

屋內靜的只能聽見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唇角溫雅的笑緩緩綻放,眼底漾出滿滿的欣喜,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力道卻並不大,像是呵護最珍貴的東西那樣小心翼翼的對待,下巴抵在她頭上,輕輕的聲音響起,“九月,以後再也不是殺手,我給你一個家。”

她聽著那句話在頭頂響起,聽見“家”那個字眼,那個曾經離自己多麼遙遠的字眼,如今卻已經一點點靠近,只要她前踏一步,就能走進去。良久,抬起垂下的雙手,緩緩環住他的腰,如同溫順的貓靠在他心口,連聲音都不覺輕柔起來,“好。”

第二天喬昀看見被喬洛川牽著走過來的九月,震驚的下巴都快掉下了,半天,不可置信的瞪著他,“你是怎麼把人家騙到手的?”

他得意一笑,“救命之恩,還不夠嗎?”

轉過頭溫柔的看了九月一眼,“還有我滿腔的愛意。”

喬昀打了個惡寒,翻翻白眼,“既然九月醒了,也別忘了我昨日說的話,有多遠滾多遠,趕緊消失在老子的視線內,看在九月的面子上,今天就不揍你了。”

他聳聳肩不置可否,其實也沒有繼續待下去的意思,當務之急是趕緊將這個兒媳婦領到老爹面前,而且追殺九月的殺樓也是一個麻煩,到了喬家堡倒也算安全,那些人膽子再大也絕對不敢擅闖。

於是決定明日便啟程,但是回去途中是否會遇上劫殺,倒是個問題。自己帶來的護衛並不多,誰知道殺樓在這一路上埋下了多少陷阱,九月的傷勢畢竟才剛好,經不起顛簸,保險一點才最好。

蘇妄聽了之後,沉思了半晌,手指輕叩桌面,開口,“我和阿昀同你們一起去,料想沒人敢來找

麻煩。”

幾人都愣了一下,喬昀最先拍桌而起,“讓老子給他當護衛,想得美!”

蘇妄料到她是這個反應,不慌不忙的繼續道:“我需要去雲水一趟,正好順路。”

她還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面色依舊有些蒼白的九月一眼,終究是沒有開口,只是惡狠狠瞪了喬洛川一眼。

喬洛川卻眯起了眼,“你要去雲水了?現在就開始行動?”

他目光看向外面灰濛濛的天,“不早了,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話落,兩人的面色都有些沉重,當下沒聊幾句便散了,傍晚的時候,喬洛川找到蘇妄,兩人都又去小黑屋嘀嘀咕咕的良久,喬昀知道他們又在商議那些事,也懶得去管,折身去了蘭芝苑,和芍藥告個別。

直到半夜喬洛川才從裡面出來,踏出房門沒幾步,被蘇妄叫住。他轉過身看著他,“還有什麼事嗎?”

蘇妄遲疑了一下,開口,“你和阿昀,到底是怎麼回事?”

似乎並不訝異他會問到這個問題,他笑了笑,又走回屋內坐下,挑了挑旁邊案几上的燭火,讓它燃的更旺,才緩緩道:“阿昀小時候的事,你應該知道。”

看見蘇妄點頭,他笑了一聲,唇角有些苦澀,“爹把她關進折花園,當時我們幾個都為她求情,但是被爹讓人打了幾十個板子,偷偷去給她送吃的被發現,也被關禁閉罰跪,那時候還小,定然不希望自己天天都捱打,於是漸漸便不再關心她,不再去折花園偷偷看她。只有二姐一直堅持著,就算每次被爹打得直哭,第二天還是照常不誤的偷偷跑去。”

他嘆了聲氣,滿滿的後悔,“那時候大哥已經不在了,二姐的身子也不好,去的時間也少了下來,我更是沒有去過一次,阿昀她……記恨了我這麼多年。”

其實也不能怪他,那時候喬明的話就是命令,根本沒有人敢違反,喬洛川只大了喬昀不到一歲,也是小孩子什麼都不懂的年齡,哪裡知道自己的妹妹被關在裡面意味著什麼。既然爹不讓去,去一次挨一次打,自然就不願意再去了。

“等我長大了,稍稍懂事了一些,再去折花園的時候,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神已經是冷冷的,或許那時候我看見的根本就不是阿昀是芍藥,也沒什麼差別,芍藥和阿昀一直是一條心的。她恨我這個三哥薄情寡義,那麼多年都不去看她一眼,但阿昀這樣的人,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心裡根本真正恨不起來,所以就變成你現在看見的這幅局面。”

既不過分親熱,也不過分疏遠,終歸,不再是她曾經無比信任依賴的三哥了。

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等他們都成為了大人,後悔惋惜已經來不及,只能慢慢的去修補這份親情,或許有生之年,能回去曾經的親密無間。

翌日一早,四人便簡裝出發,喬洛川本來要給九月弄一輛馬車,但被她毫無迴旋餘地的拒絕了,看她如此堅持也不好說什麼,只能任由她和他們一同騎馬。但為了防止她的傷口裂開,趕路的速度便放的慢。有英雄榜前三的人物在此,也不用擔心有人會來找麻煩,這一路倒還算安全。

大約行了一半的路程,從落腳的客棧離開準備再次出發的時候倒遇上了一個不速之客,是女子的著裝,頭頂罩著一頂斗笠,垂下的白紗遮住了面容,看著她直直朝著喬昀所在的方向走過來,還以為又是被她調戲過的哪位千金,想著又要解決麻煩了,還好蘇妄在身邊,可以拿來做擋箭牌。

不過當她取下斗笠露出那張精緻的面容時,她就知道自己想錯了,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玥兒姑娘,真是巧的很啊。”

她抿唇一笑,端端的立在雕花柱旁邊,“不巧,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她愣了一下,“找我?”

陸玥兒笑了笑,朝身邊的幾人打了招呼,看向九月時眼裡閃過一抹驚豔,“這位就是哥哥提到的九月姑娘吧,真是名符其實的美人兒,玥兒見著都不忍挪開眼呢,上次九月姑娘前來山莊,玥兒不曾與你相見,現在好生後悔沒能早些看見這般美人。”

喬洛川在一旁滿意的點頭,“真是個會說話的好姑娘。”

喬昀聽得頭疼,揉了揉額頭,“玥兒姑娘,你來找我到底是什麼事兒?”

她扭頭看過來,抿了抿唇,眼裡有些許期許,“銀虎公子,我這一次無意中聽到哥哥講,你在花都期間,似乎遇上了夜魔的人?”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這位大小姐前來的意圖了,卻知道陸彥誰絕對不會告訴她這些事,微微皺起眉,“真的是陸彥誰告訴你的?”

她眼神躲閃了一下,半天,笑了笑,“公子果然精明,玥兒的確是在他與莊內之人商議之間無意中聽到了夜魔兩個字,想著當時公子也在花都,所以……”

“所以偷偷跑下山莊來找我了?”她打斷她的話,搖了搖頭,“陸彥誰還不知道吧,你又這樣偷偷溜下山,他會擔心的。”

“我留了書信,說來找你。”她急急打斷,眼露懇求的看著她,“我只是想見他一面。”

那樣的眼神,是個男人就不能拒絕。可惜她不是男人,只是想著那樣肝腸寸斷的思念一定是萬分的痛苦,或許跟著自己真的能讓她再次遇上她相思成災的人,良久,終於緩緩點點頭。

多了一個人,速度倒也沒多大變化,沒過幾天就收到陸彥誰的傳信,讓她千萬要照顧好自己這個妹妹,要是出了什麼閃失,一定不會放過蘇妄。她涼颼颼瞟了蘇妄一眼,心裡冷笑,這個狐狸倒知道現在用什麼方法來對付她。

一路相安無事,十日之後便到達了雲水,遠遠便看見喬家堡獨一無二的建築,她眼裡閃過一抹隱隱的晦暗,聽見喬洛川在旁邊問,“都到了雲水,就去喬家堡住下吧。”

她冷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意味分明,蘇妄抿了抿唇,道:“我和阿銀還有其他事,就不前往了,勞煩你幫我像喬堡主問好。”

喬洛川無可奈何的點頭,進入雲水之後便分開了,蘇妄並沒有說他來雲水做什麼,喬昀也沒有去追問,找了間距離喬家堡很遠的客棧住下,想著和自己骨肉相連的親人就在這座城市,這裡就是自己的家,而自己卻住在客棧,覺得真是諷刺。

黃昏之時,餘光遍地,客棧後面是一片九曲十八彎的巷弄,推開窗戶可看見爬滿石牆的藤蔓在牆頭看出小小的紫色的花,斑駁的牆面是歲月的留下的痕跡,偶爾傳來的犬吠聲和孩子嬉戲追逐聲,是寧靜而悠閒的日子。

她目光緩緩掃過,驀然落在一件院落中,遠遠的並看不清其中的景象,但她就那樣定定的看著,面上神色莫辯,蘇妄推門而入,走過來,“你在看什麼?”

她正要答話,突然看見幾個黑衣人在彎彎曲曲的巷弄中飛馳,身形詭異,飛馳的方向正是她方才所看的那間院落。

她皺起眉,“難道……”

“什麼?”

話落,見她驀地從視窗躍了出去,直追向黑衣人,蘇妄愣了一下,立即跟上。

作者有話要說:好想睡覺。。大家晚安。。。

謝謝紅衣衛童鞋給扇子的地雷,大麼麼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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