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守承諾1
承諾不是約定,只要一旦許下,它們無論經過多少歲月,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絕對會遵守。那麼,人類呢?你們還記得當初的承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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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輝從麻石地板的邊緣漸漸褪去。雖然是盛夏,入夜後的青磚大屋卻透著一絲清涼。細小的黑影劃過天幕,隱入一片綠瓦之中,每天如是。
過了好一段日子,我才分辨出那並不是蝙蝠或是歸巢的鳥兒,因為它有兩個腦袋
我把剛舀好的紙料涼在天井裡,有些紙製品需要的紙料要在夜裡陰乾。
回到櫃檯,發現還有一張當天的訂單還沒有人來取貨。我決定再等一會兒,於是在門前點了一堆香和兩枝蠟燭,坐在門邊的竹椅拿起向狐狸記者訂的零日報。
報紙上說鬼月即將到來,地府的系統已經修復,正籌辦鬼月的活動。下面是滿滿一版奇怪的活動和廣告。地府旅遊專案增加‘鬼王娶親’和‘遊鬼市’。還有孟婆新配製的忘憂酒和前塵酒。地獄增加人皮燈籠和惡鬼面具紀念品。
還附帶警告遊客不得在三生石上刻‘到此一遊’等塗鴉。
我很懷疑真的會有遊客嗎?
這零日報也太坑錢了吧,盡是些廣告。只有小篇幅報導了最近有外地幫派入侵,奉勸讀者們小心,不要與之發生衝突云云。
原來阿飄的世界也有地域性排外。
鬼月臨近,外面的阿飄也多起來。最近跟門口的好兄弟們混熟了,它們會來吃香燭,我也順便扯上兩句。
有它們在其實方便一些,有客人會很快知道,有危險它們也會告訴我。有時候還會幫忙擋住怪東西進來小巷。
“所以,創師大人今晚可千萬不要去西區哦,尤其是綠怡街那一帶。”一隻叫‘老鬼’的阿飄最八卦了,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事。而且它在這裡呆得最久,還認識爺爺的話。就是說話的邏輯有點問題,這個‘所以’前面也應該有個‘因為’吧。
沒頭沒腦的來這麼一句讓人困惑。
“是說那些外地的?”另一隻青臉的叫‘阿新’的好兄弟湊過來想分一杯羹。
我想起零日報上確實報導過,“很兇狠嗎?報紙上說不要跟它們起衝突。”
“不是……”老鬼用手扒著阿新的臉,不讓他靠近,“創師大人,這枝香燭給我吧。”
“老鬼,你欺負人。”阿新舉著拳頭抗議。
“你又不是人。”
我同意老鬼佔獨紅燭,又燒了另外一枝給其他阿飄。老鬼這才繼續道:“外地的兇得要命,昨天跟西區的鬼老大火拼。鬼老大被打得屁滾尿流。”
其他的阿飄也你一言我一語地炸開了禍。
“我昨天新眼看到,超可怕的話。”
“連鬼老大也打不過,有夠兇的。”
“說不定區域會重新劃分哦。”
“外地的太可惡,為什麼城隍大人都不管?”
我好奇地問老鬼:“它們是修煉了很久的鬼嗎?”聽阿飄它們說有些滯留在陽間的鬼也會修煉。修煉得越久怨氣越重的鬼力量越強大。
“比那更恐怖。不過創師大人也不必……”
它還沒說完就被人整個穿過,來者的男女也同時打了個寒顫。老鬼在一邊咧嘴咦咦呀呀地大叫倒黴,“巷口的阿桂又偷懶。”
那男女應該是客人,我忙站起來招呼。
“請問兩位需要些什麼?”
那兩人互看一眼,臉上帶著疑慮。這種表情我看多了,很有訂單來取貨的客人都這樣。他們大部分都是不相信逝者的託夢。
“請問是西區綠怡街56號陳氏的親人嗎?”在男子驚訝地點頭後,我將貨物擺到他面前。“陳氏所訂的貨物,請清點。”
“……這……香還有臘肉味的?”男子看了香的包裝都傻眼了。
那位老奶奶過逝沒兩年,嘴卻很叼,香都要分什麼味什麼味的,費了我很多功夫。好像是聽到傳聞說這裡的香好吃,所以才會託夢讓親人過來買。
“令堂可是美食家呀……哈哈。下次跟她老人家說,別那麼重口味,臘肉和鹹魚類少食一點,食多點清淡的。我這裡有菊花味和茉莉花味的。”
以為他們會忍不住笑出來,誰知兩人哭起來,弄得我手足無措。
“客人……你們怎麼了?”慌忙給男子遞了紙巾,示意他幫女的擦眼淚。誰知他接過就直接抹鼻涕了。=_=||||
“……媽在的時候……我們都沒好好…讓她吃好吃的……555……”
那男的一邊哭一邊掏錢說要每種口味的香都買一紮。我倒是沒意見,反正多做了生意而已。可是請不要把鼻涕滴到我衣服上好嗎?
好不容易讓他們哭完送出門,我突然想起他們就是住在西區。不就是老鬼說的那個地方嗎?現在天也黑下來的話……
“兩位今晚最好不要回家。”
看著兩人不解的臉,我真想賞自己兩個鍋貼,總不能說那邊有阿飄幫派鬥毆吧。
“找個地方舒緩一下心情的好,別讓她老人家回來看了擔心哦。”我隨便找了個藉口。沒想到好心的提醒卻讓我惹來麻煩。
吃完飯又洗了澡正準備玩一會兒遊戲就睡覺。誰知天氣預告說今晚至明天有雨。我剎時想起天井晾著的紙料,一下雨就全部報廢。
火速換了外套衝回鋪子。一邊走一邊想還是該把樓上的房間清理收拾乾淨,總住在堂哥家也不好。
四周的情況很不對勁,路上除了稀少的行人外,沒半隻阿飄。按理來說這種時候應該會有一大堆阿飄在遊蕩才對。特別是現在鬼月快到了,正是它們活躍期。
因為趕著回店鋪收紙料,我沒想太多。轉進麻石巷,這一帶全是老舊的房屋,沒路燈,僅靠房屋偶然透出的燈光照路。住戶大部分是老人家,現在已經十點多,基本上都睡下了。
四周一片烏燈黑火,因為陰天多雲也沒有月光,只能靠遠處的燈燈,根本看不清楚。我摸出手機卻也只能照到腳下的地面而已。幸好路都走慣了,也沒費多大勁。
不過這種情況下突然看到阿飄竄出來實在嚇人。奇怪的是一路上不僅沒有一隻阿飄,寂靜得連蟲鳴都沒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這裡應該沒有臭水坑才對。背脊傳來一陣寒意,猶如數根冰針刺著皮膚,所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猛然抬頭髮現左邊的半空懸著兩顆赤色的亮點。那裡是一堵青磚牆壁,亮點比牆要高出一米有餘。遠處的燈光透過來,模糊地顯露出一個東西的輪廓。
應該不是紅外線監視器之類的,這種民宅區也不像有這類東西。我快步走過,眼角瞟到那兩點赤光始終向著我這邊,就像那東西一直瞪著我一般。
這個認知讓我從頭寒到腳底,心裡不斷安慰自己可能是狗或是其他動物。但是卻無法抑制恐怖在心裡頭漫延。
腳步越走越快,最後是放開腿狂奔,雖然身後根本沒有東西追趕。我想快點進入熟悉的小巷,只要看到老鬼它們應該就安全了。
看到阿飄居然能讓我覺得安心,我的三觀越來越偏離了。
可是轉入店鋪所在的小巷卻仍然看不到一隻阿飄。平日裡老鬼它們肯定在附近打牌的。
管不了那麼多,我開啟店門衝進去。店子裡似乎有土地公公保佑,平日裡除了‘客人’之外,怪東西都不能進來。
合上趟櫳之後,我整個癱在地上喘氣。那究竟是什麼東西,真是嚇死我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喘過氣來,開始將天井的紙料收進屋裡。差不多收完之時,突然傳來一陣恐怖的慘叫聲。
並不是被驚叫的那種,彷彿被身體被撕裂般痛苦的慘叫,透心刺骨。在這寂靜的夜裡隨著恐懼漫延開來。
不會是發生命案吧?我跑回櫃檯想拿手機報警,外面傳來叫喊聲還有急促的腳步聲。鞋子踏在麻石地板上發出迴響,似乎有一幫人朝著這邊跑來。
木門發出雜亂的扣扣聲,有人將手穿過趟櫳的橫木,使勁地拉著木門上的鎖環拍打木門。外面傳來人聲,“開門!快開門!”
男人的聲音,但不認識。可能因為我開了燈,燈光從門縫透出去他才會確認這裡有人的。
因為剛才的慘叫聲,我猶豫著要不要開門。說不定外面之人是個殺人犯。
又是一陣刺耳的慘叫,不,聽起來有點像咆哮。那種聲音真的不像人類發出的。
“老陳,快點,這裡要撐不住了。”
“叫不開呀……對了,好像要臉長得好的……阿雲呢?”
“殿後。”
“那巽仔來試試好了。”
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嘛?我還搞不清狀況,門外靜了一下,突然響起如擂鼓一般的急促的敲門聲。
“開門開門,是我。”
如磐石敲擊般清晰的聲音,如果語調再溫柔一點,鐵定會迷倒很多戀聲族。可是語調卻非常暴躁,敲門也毫不客氣地用力。
無論怎樣都好,這聲音絕對沒有聽過。
“誰呀?”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