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零章 太湖歸雲莊

縱橫武俠之黃粱夢·超級黑熊精·6,818·2026/3/23

第二八零章 太湖歸雲莊 太湖之中有一處莊子,莊子的主人自號“五湖怪客”,山莊名為“歸雲莊”,做的卻是無本的買賣。不過因為山莊之人動手極有分寸,貪官汙吏、金國之人那必然是覺悟倖免,忠臣孝子、普通百姓、打漁漁夫那是秋毫無犯,大商賈、遊船之人偶爾遇到了或許會上去瞧瞧,看的順眼的自然放過,不順眼的那便好好教訓一番,這時候可不管你是什麼身份,更不管你是正是邪。 而且這山莊的實力盤根錯雜,和太湖一帶的邪道上的湖匪、高手等多有交情。也有人見莊主為人仗義,雖『性』情有些古怪,但對自己人卻是沒話說,便有不少人前來投靠與他。久之,太湖之中,這歸雲莊卻已經成了當地赫赫有名之所了。 另,這山莊的莊主據江湖留言,似乎還和蘇州的韻暢園有所關係,而且江湖上有名的“邪盜王”曲靈風,一個敢於進皇宮盜寶還留詩譏諷朝廷的邪氣之人,便是這人似乎還是這山莊莊主的師兄。 是以這歸雲莊雖然只在太湖一帶,卻在整個江湖都是頗為有名。 此時山莊中,那“五湖怪客”卻落陪旁座,正中的坐著兩位中年男子,一個丰神俊朗,三四十歲的模樣,正是他的師傅“東邪”黃『藥』師。一個方面大耳,溫和的臉上此時正是笑『吟』『吟』的說道:“『藥』師兄,你真的不想瞧瞧你的未來女婿?” 黃『藥』師冷哼一聲道:“胡來!”說的自然是自己的女兒黃蓉! 丁一笑了笑,便是想來脾氣古怪的黃『藥』師,在對上了自己的女兒的時候卻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父親罷了。當父親的總是不怎麼喜歡女婿的,何況還是一個傻傻的小子!不過丁一數日來跟隨兩人,還特意引去了一些山賊、流民前去『騷』擾二人看他們怎麼處置,心中對著郭靖已經很有好感了,此時道:“那郭靖還算不錯了,你就真不想看看?”說完,瞧瞧了閉口不言專心飲茶的馮蘅,又道:“你讓乘風去試探,萬一傷了郭靖的話,小蓉兒定然將這氣撒到了你的身上。” 黃『藥』師心中一凜,想到自己女兒的脾氣,似乎還真的會如此。當下從懷裡掏出一張面具來道:“拿去再去!” “五湖怪客”陸乘風恭敬的接過了這面具,見面具青面詭異甚是駭人,但製作的卻極為精巧,當下心中明白這是自己的師傅黃『藥』師還真的不敢輕易得罪自己的女兒,所以弄出了這麼一個面具來。不過他雖然拿下了,卻還是不敢離開,這裡的三個人,任是哪一個說話,他都不敢不理會,只能等他們商量好了再做決定了。 丁一道:“喲,還真是做足了準備功夫啊,怎麼?早就想到了這個?” 黃『藥』師冷哼一聲不去理會丁一。 丁一討了個沒趣,卻毫不著惱對著馮蘅道:“黃夫人怎麼看待這傻小子?” 馮蘅道:“想娶我女兒,一自然是要真心的喜歡我女兒,而我女兒也喜歡他。二,這人雖然不需要是什麼蓋世英雄之類的,卻也不能太差。三,這人木訥可以,卻不能蠢笨!” 丁一道:“夫人這三點還真是一語道破了夫妻二人的不合啊。”想了一下道:“這郭靖看上去傻傻的,不過卻並不是蠢笨,不過是有些木訥,為人又沒有心機罷了。說他笨或許可以,不過他有恆心,說他蠢卻沒辦法說了,在我看來他便是大智若愚的這等人,好好調教一番的話必成大器。”他卻是因郭靖想到了自己的第一個徒弟關三,關三也是為人有些笨的木訥,但只要肯努力,成功卻總是有希望的! 馮蘅道:“既如此,那到真要好好地瞧瞧了。” 丁一看了看黃『藥』師見他還是不說話,知道以他的『性』子絕對不會在短時間內對郭靖有什麼好感的。不過不要緊,只要郭靖這小子夠爭氣,一直努力向上的話,卻總是會改變黃『藥』師的想法的。當下便道:“乘風,你戴上面具後準備怎麼做?” 陸乘風想了想道:“先裝做漁夫去試探一番,其後再找犬子令人上前攔劫?” 丁一搖頭道:“漁夫倒是不錯,是將他們騙進莊來吧。打劫的話就不用了,對了做好完全的準備,人手要聰明的,萬不能讓她看出了分明,這小蓉兒可是精明的很呢,卻也不知道跟誰學的。”丁一話剛說完,邊上的馮蘅便低低的哼了一聲,當下丁一就知道自己說錯話得罪了這位黃夫人了。 當下道:“我也同去!”說完,拉著陸乘風便走。 馮蘅在後面看著飛也似逃走的丁一忽然微微一笑道:“『藥』師,我覺得丁大哥,這些年似乎變化極大,而且也和我祖輩所形容的有些不同呢。” 黃『藥』師本來心中正在生悶氣,不過在聽到了妻子說起丁一,不自禁的聯想起自己師傅周侗說的一些話,這些年在江湖中偶爾聽說過的傳聞。當年岳飛被冤殺,宮殿被毀的禁聞,沉思了半晌道:“興許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放開了一切才能真正的享受這些。” 馮蘅雖然聰明但畢竟不懂這些,不過卻還是點頭道:“『藥』師是說這丁大哥想通了什麼嗎?” 黃『藥』師點頭道:“原本的他或許我見之會敬佩也可能會譏諷,卻絕不會如此的相談甚歡,他這些年遊離於市井之中,或許悟出了人生的一些道理,所以才會變得如此這般。不過這樣挺好,至少沒有那種聖賢般的迂腐。” 馮蘅知道自己的夫君是個瞧不起聖賢的人,當下不在說這些,聰明的岔開了話題道:“那和蓉兒在一起的傻小子,你準備如何?” 黃『藥』師現在聽見有人說起這個心中的怒氣就不打一處來,冷冷的哼了一聲不去說話。但是想想畢竟是自己的愛妻,最終還是道了聲:“且……看看。” 馮蘅看著他掙扎著說出這種話來,知道他心中實際上是恨不得劈了那和蓉兒在一起的傻小子,當下呵呵笑著不再說話,兩個人在這大堂之中享受著屬於他們的那份安靜。 而丁一帶著陸乘風走到了後院正要去聯繫人,忽然驚疑一聲,扭頭看了看院子道:“你這是桃花陣?” 陸乘風點頭道:“是啊。” 丁一道:“不行,有了這陣法那小丫頭肯定會認出這裡是什麼地方的,不行,這些東西要弄掉!” 陸乘風訝然道:“這些?弄掉?” 丁一看了看這裡的亭臺道路,道:“也是,短時間弄不掉的。”想了下道:“可有『迷』煙之類的物什?” 陸乘風點頭道:“莊上雖然不用這些,但是往日遇上了過路的惡人,將其殺掉倒是有一些留下,要不我讓人去取來?” 丁一道:“恩,去拿些來,我乾脆將這裡重新弄一下,配合『迷』煙設下個『迷』魂陣來考驗他們一番。” 陸乘風道:“可不會傷了小師妹吧?” 丁一道:“這自然不會,不過是用陣法將『迷』煙『迷』住了他們,卻可以讓他們見到自己內心的一些東西,這樣反而比我們出手試探要好得多了。” 陸乘風想了想,如此一來卻是極好,當下便喚人來將『迷』煙取來。又見丁一在院中走來走去搬動巨石,重設道路,弄開花木,卻是在這桃花陣上設下了一問心陣。 弄完了一切,陸乘風的『迷』煙早已取到問道:“可要現在放下?” 丁一看了他一眼,只將他看的心中『亂』顫問道:“怎麼了?” 丁一才道:“你傻了啊?現在放了,卻給誰來聞?當然是一會設計將他們騙進去,看見他們進去了再放『迷』煙!嘿嘿,到時候,我在用傳音搜魂大法來問他們,當可知這兩個小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 就在這時候,一個一身水靠的男子小跑了進來道:“莊主,您讓我們盯著的那一對男女已經到了太湖的邊上,似乎正想要遊湖在尋找人家租船。” 丁一點頭道:“你戴了面具,化妝一下,我們出去會會這兩個小傢伙。” 陸乘風點點頭,將那人喚道身前道:“去拿兩身漁裝來。”這人立刻領命去了,陸乘風見丁一直往前走,不禁問道:“前輩,就你這身形似乎極容易被小師妹看破的啊。” 丁一點頭道:“這我知道,自然會有辦法讓他們看不出。”隨著他一邊說話一邊走路,身形卻在漸漸的變得矮小、肥壯,臉上的五官更是變得猥瑣無比,這時候任是陸乘風親眼看著他一路變化,但心中卻始終無法將這兩人聯繫到一起,半晌驚訝道:“前輩好功夫,這便是縮骨功吧?” 丁一點頭道:“不錯,不過比之一般的縮骨功卻還要更精妙一些,怎麼想學?” 陸乘風呵呵一笑,他心中雖然對這功夫沒有什麼需要,但是見到了這般神蹟,說不想見識一下那便不是一個習武之人了。想到丁一的『性』格,於是坦然道:“還真有些心動。” 丁一笑了笑,這時候嗓音也變了,變得有些粗厚道:“一會看你表現,表現好就好好的教你,表現不好……嘿嘿。”說著話,便從莊園邊上引進來的溪水中上了船隻道:“準備好了沒?” 陸乘風接過了漁裝,脫掉了身上的華貴衣衫,將一副漁夫的衣衫穿起道:“好,這就來。” 兩人將小船劃到湖邊,遠遠的便能看見那兩人在湖邊說笑,當下丁一和陸乘風相視一笑道:“可算是趕上了。” 沒一會不遠處黃蓉便高聲『吟』唱起一手《水龍『吟』》詞來,聲音輾轉悽切,她唱了上半闋,歇得一歇。船上陸乘風不禁隨即接唱了下半闕,這便搭上了話,陸乘風心中明白,臉上卻不漏半點痕跡,一掌怪異的人皮面具雖然將這二人給嚇了一跳,但卻還是應邀前去莊上做客。 邊上丁一倒了杯酒,遞給了二人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你二人是一對,我和老友分兩人,恰好是對飲成三,當滿飲此杯。” 黃蓉初見陸乘風見其面容鬼氣森森,但談吐不凡,現在又見丁一身材矮胖、相貌猥瑣卻言語幽默,當下好感大生便道:“好啊,靖哥哥,我們來喝上一杯。”小心的拿起酒杯,卻在轉身遞出的時候已經試探了一番,又見丁一滿口倒下,便放下了心來。 黃蓉的小動作自然瞞不過丁一,不過卻讓丁一心中暗自點頭。行走江湖卻是要小心謹慎一些,不然的話甚是容易著了他人的道。她先是易容男子,如此一來便方便了許多,現在不僅顧全了我的顏面,還試探了杯中酒水有毒與否,這一點倒是做的不錯。這小丫頭,離家出走這些日子還混得有聲有『色』,卻也是有些本事,沒有浪費她那顆聰明的腦袋瓜子。 船上陸乘風文雅、丁一風趣、黃蓉精靈,郭靖雖然無法『插』話,也許還聽不明白,卻是一個最好的聽眾,靜靜的坐在一旁聽幾人談詞論詩。雖然聽不甚懂,但這幾人唱出的詩詞都是有感而發,聲情並茂,他雖然不甚明白,卻聽在心中也能感覺到其中是欣喜亦或悲傷。 聊了一會,卻是已經到了島邊,郭靖忽然驚道:“啊呀,將馬落在了岸邊了。” 陸乘風笑道:“不忙,這一帶我算是比較熟的,小哥的馬不會沒了,我且讓人牽上來便是。” 郭靖道:“那馬兒的脾『性』甚至驕劣,還是小可自去好了。” 陸乘風也不阻攔,拍拍手,岸邊的人立刻走了上來道:“來條大船送二位貴客回去取馬。”這些人都是他特意找出來的機靈之輩,卻是絕不會透『露』他的名諱的,所以他很是放心。 這些人齊聲應是,不一會便有大船駛來,上面十二個漿手等兩人上的船來,齊聲呼喝划槳卻是猶如順風順水一般,其速甚快,不一會便到了岸邊。 郭靖和黃蓉上去牽馬,黃蓉道:“靖哥哥,我們可要去這人的莊子?” 郭靖道:“這漁夫甚是誠懇,蓉兒你們剛才說的我雖然聽不懂,但我覺得這二人不會是什麼壞人,壞人說不出那樣感覺的話來。” 黃蓉看了看郭靖,還真沒想到他的靖哥哥居然有如此敏銳的感覺,當下想了想那兩人便道:“那我們便去叨擾一番。” 郭靖道:“恩,到時候多言謝便是。” 於是兩人又牽了馬上船,再次回到小島。將馬匹領進馬廄,弄上精製草料,跟著兩人走了進去。見前面樓閣紆連,竟是好大一座莊院,過了一道大石橋,來到莊前。郭、黃兩人對望了一眼,想不到這漁人所居竟是這般宏偉的巨宅。兩人未到門口,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後生過來相迎,身後跟著五六名從僕。 那年輕的後生走上前抱拳道:“家父命小侄在此恭候多時。” 郭、黃二人拱手謙謝,見他身穿熟羅長袍,面目與那漁人依稀相似,只是背厚膀寬,軀體壯健。 郭靖道:“請教陸兄大號。” 那後生自然是陸乘風的兒子,他是知道兩人身份的,也知道自己的名字黃蓉沒有聽到過,當下便道:“小侄賤字冠英,請兩位直斥名字就是。” 黃蓉心中暗自奇怪:這人怎麼見面就便自稱小侄,平白低了一輩?但是想到了那漁夫和那胖先生,想來應該是他的長輩了,所以他才會如此吧,當下按下了疑『惑』。她自然不知道按照輩分算起來,陸冠英本來就比她低上一輩。不過因為陸冠英為人謙遜有禮,不討黃『藥』師的喜歡,所以在島上也不曾說起過,她自然無從得知。 郭靖道:“這哪裡敢當?” 三人一面說話,一面走進內廳。郭靖與黃蓉見莊內陳設華美,雕樑畫棟,極窮巧思,比諸北方質樸雄大的莊院另是一番氣象。黃蓉一路看看莊中的道路佈置,臉上微現詫異。心道:這裡的莊園佈置的似乎另有學問。但也沒有細細研究,便隨著陸冠英走了進去。 到得後廳,那漁夫的爽朗笑聲已經傳了出來,緊接著便見其已不作漁人打扮,穿著儒生衣巾,手裡拿著一柄潔白的鵝『毛』扇,笑『吟』『吟』的拱手。 兩人急忙還禮,接著落座相聊。那陸冠英不敢陪坐,只能站著,黃蓉又看了左右,見這裡書房中琳琅滿目,全是詩書典籍,几上桌上擺著許多銅器玉器,看來盡是古物,壁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畫的是一箇中年書生在月明之夜中庭佇立,手按劍柄,仰天長吁,神情寂寞。左上角題著一首詞:“昨夜寒蛩不住鳴。驚回千里夢,已三更。起來獨自繞階行。人悄悄,簾外月朧明。白首為功名。舊山松竹老,阻歸程。欲將心事付瑤箏,知音少,絃斷有誰聽?”這詞她曾由父親教過,知道是岳飛所作的《小重山》,又見下款寫著“五湖怪客病中塗鴉”八字,想來這“五湖怪客”必是這陸莊主的別號了。但見書法與圖畫中的筆致波磔森森,如劍如戟,豈但力透紙背,直欲破紙飛出一般。 陸乘風和郭靖聊了幾句,見他果然有些木訥,但便是因為如此幾下試探便問出了一些話來,心中覺得這人還真的不錯。卻又見黃蓉細觀圖畫,便開口問道:“老弟,這幅畫怎樣,請你品題品題。” 黃蓉道:“小可斗膽『亂』說,莊主別怪。” 陸乘風心中笑道:便是要你說話,不然的話師尊在後面又怎麼聽?道了聲:“老弟但說不妨。” 黃蓉道:“莊主這幅圖畫,寫出了嶽武穆作這首《小重山》詞時壯志難伸、彷徨無計的心情。只不過嶽武穆雄心壯志,乃是為國為民,‘白首為功名’這一句話,或許是避嫌養晦之意。當年朝中君臣都想與金人議和,岳飛力持不可,只可惜無人聽他的。‘知音少,絃斷有誰聽?’這兩句,據說是指此事而言,那是一番無可奈何的心情,卻不是公然要和朝廷作對。莊主作畫寫字之時,卻似是一腔憤激,滿腔委曲,筆力固然雄健之極,但是鋒芒畢『露』,像是要與大仇人拚個你死我活一般,只恐與嶽武穆憂國傷時的原意略有不合。小可曾聽人說,書畫筆墨若是過求有力,少了圓渾蘊藉之意,似乎尚未能說是極高的境界。” 陸乘風心中暗贊:果然不愧是小師妹。 而屏風後面中的丁一卻是看了眼黃『藥』師,其意不問可知,便是問他這是否是他教的。 黃『藥』師搖搖頭又點點頭,這些自己雖然和她說起過,但當時不過是說的《小重山》罷了,那後面的對書畫的認知,卻是黃蓉她自己悟出來的,所以他卻不能全部認下。 在他邊上的馮蘅卻是拿住了黃『藥』師的手,心中無比的驕傲:這是她的女兒,卻原來除了精靈、頑皮外,在外面居然還有如此大方、瀟灑的一面。為人母的看著孩子成長了起來,心中又哪裡會不激動的? 陸乘風聽了這番話,一聲長嘆,神『色』悽然,半晌不語。 黃蓉見他神情有異,心想:我這番話可說得直率了,只怕已得罪了他。但爹爹教這首《小重山》和書畫之道時,確是這般解說的。便道:“小可年幼無知,胡言『亂』道,尚請莊主恕罪。” 陸乘風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為什麼抱歉,卻是臉『露』喜『色』,歡然道:“黃老弟說哪裡話來?我這番心情,今日才被你看破,老弟真可說得是我生平第一知己。至於筆墨過於劍拔弩張,更是我改不過來的大『毛』病。承老弟指教,甚是甚是。”回頭對兒子道:“快命人整治酒席。” 郭靖與黃蓉連忙辭謝,道:“不必費神。”但那陸冠英早出房去了,想要阻攔卻也晚了。 陸乘風道:“老弟鑑賞如此之精,想是家學淵源,令尊必是名宿大儒了,不知名諱如何稱呼。” 黃蓉道:“小可懂得甚麼,蒙莊主如此稱許。家父在鄉村設帳授徒,沒沒無名。” 陸乘風嘆道:“才人不遇,古今同慨。”心中卻道:師尊雖然算得上是人才不遇,但你這班說他,不知道師尊聽了心裡又會怎想? 屏風後的丁一聽見了黃蓉的話,忍耐不住傳音道:“原來你和我一樣都是在鄉村間當了先生,我們算是同行啊。哈哈。” 黃『藥』師瞥了丁一一眼不去理他,看見幾人聊了一會後隨著陸乘風去了客廳,便走了出來道:“那傻小子剛才被乘風套話,所說的若都是真的,卻總是有那些許的優點。 丁一也走了出來道:“呵呵,如果他是裝的,這要是能騙過了你,怕更是優點了。” 三人在此說話,卻沒去酒宴之上。 客廳酒筵過後,自然被陸乘風又領回到書房小坐,又談片刻,才道:“這裡張公、善卷二洞,乃天下奇景,二位不妨在敝處小住數日,慢慢觀賞。天已不早,兩位要休息了罷?” 郭、黃二人當即起身告辭,自有人帶他們去廂房住下。 陸乘風這才起身走向屏風道:“師傅,小師妹我已經安排他們住在南邊了。” 黃『藥』師點點頭,半晌道了一聲:“不錯。”卻是讓陸乘風喜不自禁,卻又聽黃『藥』師道:“你師兄和師弟,或許這兩天要來,我前些日子讓他們去找蓉兒。丁兄說了蓉兒的下落,我便已讓他們回來,不過他們走得太遠回來還有些時日,而且應當會來此處。” 陸乘風心道:知道您老在這,他們肯定會趕來的。若是師傅您去了師兄他們那,我知道了卻也肯定會趕去的。不過這些話,他卻不會說出來,只是恭敬的目送師傅師孃前去安歇。 丁一道了聲:“按計劃做吧。”便也走了,只等晚上再來看好戲。

第二八零章 太湖歸雲莊

太湖之中有一處莊子,莊子的主人自號“五湖怪客”,山莊名為“歸雲莊”,做的卻是無本的買賣。不過因為山莊之人動手極有分寸,貪官汙吏、金國之人那必然是覺悟倖免,忠臣孝子、普通百姓、打漁漁夫那是秋毫無犯,大商賈、遊船之人偶爾遇到了或許會上去瞧瞧,看的順眼的自然放過,不順眼的那便好好教訓一番,這時候可不管你是什麼身份,更不管你是正是邪。

而且這山莊的實力盤根錯雜,和太湖一帶的邪道上的湖匪、高手等多有交情。也有人見莊主為人仗義,雖『性』情有些古怪,但對自己人卻是沒話說,便有不少人前來投靠與他。久之,太湖之中,這歸雲莊卻已經成了當地赫赫有名之所了。

另,這山莊的莊主據江湖留言,似乎還和蘇州的韻暢園有所關係,而且江湖上有名的“邪盜王”曲靈風,一個敢於進皇宮盜寶還留詩譏諷朝廷的邪氣之人,便是這人似乎還是這山莊莊主的師兄。

是以這歸雲莊雖然只在太湖一帶,卻在整個江湖都是頗為有名。

此時山莊中,那“五湖怪客”卻落陪旁座,正中的坐著兩位中年男子,一個丰神俊朗,三四十歲的模樣,正是他的師傅“東邪”黃『藥』師。一個方面大耳,溫和的臉上此時正是笑『吟』『吟』的說道:“『藥』師兄,你真的不想瞧瞧你的未來女婿?”

黃『藥』師冷哼一聲道:“胡來!”說的自然是自己的女兒黃蓉!

丁一笑了笑,便是想來脾氣古怪的黃『藥』師,在對上了自己的女兒的時候卻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父親罷了。當父親的總是不怎麼喜歡女婿的,何況還是一個傻傻的小子!不過丁一數日來跟隨兩人,還特意引去了一些山賊、流民前去『騷』擾二人看他們怎麼處置,心中對著郭靖已經很有好感了,此時道:“那郭靖還算不錯了,你就真不想看看?”說完,瞧瞧了閉口不言專心飲茶的馮蘅,又道:“你讓乘風去試探,萬一傷了郭靖的話,小蓉兒定然將這氣撒到了你的身上。”

黃『藥』師心中一凜,想到自己女兒的脾氣,似乎還真的會如此。當下從懷裡掏出一張面具來道:“拿去再去!”

“五湖怪客”陸乘風恭敬的接過了這面具,見面具青面詭異甚是駭人,但製作的卻極為精巧,當下心中明白這是自己的師傅黃『藥』師還真的不敢輕易得罪自己的女兒,所以弄出了這麼一個面具來。不過他雖然拿下了,卻還是不敢離開,這裡的三個人,任是哪一個說話,他都不敢不理會,只能等他們商量好了再做決定了。

丁一道:“喲,還真是做足了準備功夫啊,怎麼?早就想到了這個?”

黃『藥』師冷哼一聲不去理會丁一。

丁一討了個沒趣,卻毫不著惱對著馮蘅道:“黃夫人怎麼看待這傻小子?”

馮蘅道:“想娶我女兒,一自然是要真心的喜歡我女兒,而我女兒也喜歡他。二,這人雖然不需要是什麼蓋世英雄之類的,卻也不能太差。三,這人木訥可以,卻不能蠢笨!”

丁一道:“夫人這三點還真是一語道破了夫妻二人的不合啊。”想了一下道:“這郭靖看上去傻傻的,不過卻並不是蠢笨,不過是有些木訥,為人又沒有心機罷了。說他笨或許可以,不過他有恆心,說他蠢卻沒辦法說了,在我看來他便是大智若愚的這等人,好好調教一番的話必成大器。”他卻是因郭靖想到了自己的第一個徒弟關三,關三也是為人有些笨的木訥,但只要肯努力,成功卻總是有希望的!

馮蘅道:“既如此,那到真要好好地瞧瞧了。”

丁一看了看黃『藥』師見他還是不說話,知道以他的『性』子絕對不會在短時間內對郭靖有什麼好感的。不過不要緊,只要郭靖這小子夠爭氣,一直努力向上的話,卻總是會改變黃『藥』師的想法的。當下便道:“乘風,你戴上面具後準備怎麼做?”

陸乘風想了想道:“先裝做漁夫去試探一番,其後再找犬子令人上前攔劫?”

丁一搖頭道:“漁夫倒是不錯,是將他們騙進莊來吧。打劫的話就不用了,對了做好完全的準備,人手要聰明的,萬不能讓她看出了分明,這小蓉兒可是精明的很呢,卻也不知道跟誰學的。”丁一話剛說完,邊上的馮蘅便低低的哼了一聲,當下丁一就知道自己說錯話得罪了這位黃夫人了。

當下道:“我也同去!”說完,拉著陸乘風便走。

馮蘅在後面看著飛也似逃走的丁一忽然微微一笑道:“『藥』師,我覺得丁大哥,這些年似乎變化極大,而且也和我祖輩所形容的有些不同呢。”

黃『藥』師本來心中正在生悶氣,不過在聽到了妻子說起丁一,不自禁的聯想起自己師傅周侗說的一些話,這些年在江湖中偶爾聽說過的傳聞。當年岳飛被冤殺,宮殿被毀的禁聞,沉思了半晌道:“興許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放開了一切才能真正的享受這些。”

馮蘅雖然聰明但畢竟不懂這些,不過卻還是點頭道:“『藥』師是說這丁大哥想通了什麼嗎?”

黃『藥』師點頭道:“原本的他或許我見之會敬佩也可能會譏諷,卻絕不會如此的相談甚歡,他這些年遊離於市井之中,或許悟出了人生的一些道理,所以才會變得如此這般。不過這樣挺好,至少沒有那種聖賢般的迂腐。”

馮蘅知道自己的夫君是個瞧不起聖賢的人,當下不在說這些,聰明的岔開了話題道:“那和蓉兒在一起的傻小子,你準備如何?”

黃『藥』師現在聽見有人說起這個心中的怒氣就不打一處來,冷冷的哼了一聲不去說話。但是想想畢竟是自己的愛妻,最終還是道了聲:“且……看看。”

馮蘅看著他掙扎著說出這種話來,知道他心中實際上是恨不得劈了那和蓉兒在一起的傻小子,當下呵呵笑著不再說話,兩個人在這大堂之中享受著屬於他們的那份安靜。

而丁一帶著陸乘風走到了後院正要去聯繫人,忽然驚疑一聲,扭頭看了看院子道:“你這是桃花陣?”

陸乘風點頭道:“是啊。”

丁一道:“不行,有了這陣法那小丫頭肯定會認出這裡是什麼地方的,不行,這些東西要弄掉!”

陸乘風訝然道:“這些?弄掉?”

丁一看了看這裡的亭臺道路,道:“也是,短時間弄不掉的。”想了下道:“可有『迷』煙之類的物什?”

陸乘風點頭道:“莊上雖然不用這些,但是往日遇上了過路的惡人,將其殺掉倒是有一些留下,要不我讓人去取來?”

丁一道:“恩,去拿些來,我乾脆將這裡重新弄一下,配合『迷』煙設下個『迷』魂陣來考驗他們一番。”

陸乘風道:“可不會傷了小師妹吧?”

丁一道:“這自然不會,不過是用陣法將『迷』煙『迷』住了他們,卻可以讓他們見到自己內心的一些東西,這樣反而比我們出手試探要好得多了。”

陸乘風想了想,如此一來卻是極好,當下便喚人來將『迷』煙取來。又見丁一在院中走來走去搬動巨石,重設道路,弄開花木,卻是在這桃花陣上設下了一問心陣。

弄完了一切,陸乘風的『迷』煙早已取到問道:“可要現在放下?”

丁一看了他一眼,只將他看的心中『亂』顫問道:“怎麼了?”

丁一才道:“你傻了啊?現在放了,卻給誰來聞?當然是一會設計將他們騙進去,看見他們進去了再放『迷』煙!嘿嘿,到時候,我在用傳音搜魂大法來問他們,當可知這兩個小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

就在這時候,一個一身水靠的男子小跑了進來道:“莊主,您讓我們盯著的那一對男女已經到了太湖的邊上,似乎正想要遊湖在尋找人家租船。”

丁一點頭道:“你戴了面具,化妝一下,我們出去會會這兩個小傢伙。”

陸乘風點點頭,將那人喚道身前道:“去拿兩身漁裝來。”這人立刻領命去了,陸乘風見丁一直往前走,不禁問道:“前輩,就你這身形似乎極容易被小師妹看破的啊。”

丁一點頭道:“這我知道,自然會有辦法讓他們看不出。”隨著他一邊說話一邊走路,身形卻在漸漸的變得矮小、肥壯,臉上的五官更是變得猥瑣無比,這時候任是陸乘風親眼看著他一路變化,但心中卻始終無法將這兩人聯繫到一起,半晌驚訝道:“前輩好功夫,這便是縮骨功吧?”

丁一點頭道:“不錯,不過比之一般的縮骨功卻還要更精妙一些,怎麼想學?”

陸乘風呵呵一笑,他心中雖然對這功夫沒有什麼需要,但是見到了這般神蹟,說不想見識一下那便不是一個習武之人了。想到丁一的『性』格,於是坦然道:“還真有些心動。”

丁一笑了笑,這時候嗓音也變了,變得有些粗厚道:“一會看你表現,表現好就好好的教你,表現不好……嘿嘿。”說著話,便從莊園邊上引進來的溪水中上了船隻道:“準備好了沒?”

陸乘風接過了漁裝,脫掉了身上的華貴衣衫,將一副漁夫的衣衫穿起道:“好,這就來。”

兩人將小船劃到湖邊,遠遠的便能看見那兩人在湖邊說笑,當下丁一和陸乘風相視一笑道:“可算是趕上了。”

沒一會不遠處黃蓉便高聲『吟』唱起一手《水龍『吟』》詞來,聲音輾轉悽切,她唱了上半闋,歇得一歇。船上陸乘風不禁隨即接唱了下半闕,這便搭上了話,陸乘風心中明白,臉上卻不漏半點痕跡,一掌怪異的人皮面具雖然將這二人給嚇了一跳,但卻還是應邀前去莊上做客。

邊上丁一倒了杯酒,遞給了二人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你二人是一對,我和老友分兩人,恰好是對飲成三,當滿飲此杯。”

黃蓉初見陸乘風見其面容鬼氣森森,但談吐不凡,現在又見丁一身材矮胖、相貌猥瑣卻言語幽默,當下好感大生便道:“好啊,靖哥哥,我們來喝上一杯。”小心的拿起酒杯,卻在轉身遞出的時候已經試探了一番,又見丁一滿口倒下,便放下了心來。

黃蓉的小動作自然瞞不過丁一,不過卻讓丁一心中暗自點頭。行走江湖卻是要小心謹慎一些,不然的話甚是容易著了他人的道。她先是易容男子,如此一來便方便了許多,現在不僅顧全了我的顏面,還試探了杯中酒水有毒與否,這一點倒是做的不錯。這小丫頭,離家出走這些日子還混得有聲有『色』,卻也是有些本事,沒有浪費她那顆聰明的腦袋瓜子。

船上陸乘風文雅、丁一風趣、黃蓉精靈,郭靖雖然無法『插』話,也許還聽不明白,卻是一個最好的聽眾,靜靜的坐在一旁聽幾人談詞論詩。雖然聽不甚懂,但這幾人唱出的詩詞都是有感而發,聲情並茂,他雖然不甚明白,卻聽在心中也能感覺到其中是欣喜亦或悲傷。

聊了一會,卻是已經到了島邊,郭靖忽然驚道:“啊呀,將馬落在了岸邊了。”

陸乘風笑道:“不忙,這一帶我算是比較熟的,小哥的馬不會沒了,我且讓人牽上來便是。”

郭靖道:“那馬兒的脾『性』甚至驕劣,還是小可自去好了。”

陸乘風也不阻攔,拍拍手,岸邊的人立刻走了上來道:“來條大船送二位貴客回去取馬。”這些人都是他特意找出來的機靈之輩,卻是絕不會透『露』他的名諱的,所以他很是放心。

這些人齊聲應是,不一會便有大船駛來,上面十二個漿手等兩人上的船來,齊聲呼喝划槳卻是猶如順風順水一般,其速甚快,不一會便到了岸邊。

郭靖和黃蓉上去牽馬,黃蓉道:“靖哥哥,我們可要去這人的莊子?”

郭靖道:“這漁夫甚是誠懇,蓉兒你們剛才說的我雖然聽不懂,但我覺得這二人不會是什麼壞人,壞人說不出那樣感覺的話來。”

黃蓉看了看郭靖,還真沒想到他的靖哥哥居然有如此敏銳的感覺,當下想了想那兩人便道:“那我們便去叨擾一番。”

郭靖道:“恩,到時候多言謝便是。”

於是兩人又牽了馬上船,再次回到小島。將馬匹領進馬廄,弄上精製草料,跟著兩人走了進去。見前面樓閣紆連,竟是好大一座莊院,過了一道大石橋,來到莊前。郭、黃兩人對望了一眼,想不到這漁人所居竟是這般宏偉的巨宅。兩人未到門口,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後生過來相迎,身後跟著五六名從僕。

那年輕的後生走上前抱拳道:“家父命小侄在此恭候多時。”

郭、黃二人拱手謙謝,見他身穿熟羅長袍,面目與那漁人依稀相似,只是背厚膀寬,軀體壯健。

郭靖道:“請教陸兄大號。”

那後生自然是陸乘風的兒子,他是知道兩人身份的,也知道自己的名字黃蓉沒有聽到過,當下便道:“小侄賤字冠英,請兩位直斥名字就是。”

黃蓉心中暗自奇怪:這人怎麼見面就便自稱小侄,平白低了一輩?但是想到了那漁夫和那胖先生,想來應該是他的長輩了,所以他才會如此吧,當下按下了疑『惑』。她自然不知道按照輩分算起來,陸冠英本來就比她低上一輩。不過因為陸冠英為人謙遜有禮,不討黃『藥』師的喜歡,所以在島上也不曾說起過,她自然無從得知。

郭靖道:“這哪裡敢當?”

三人一面說話,一面走進內廳。郭靖與黃蓉見莊內陳設華美,雕樑畫棟,極窮巧思,比諸北方質樸雄大的莊院另是一番氣象。黃蓉一路看看莊中的道路佈置,臉上微現詫異。心道:這裡的莊園佈置的似乎另有學問。但也沒有細細研究,便隨著陸冠英走了進去。

到得後廳,那漁夫的爽朗笑聲已經傳了出來,緊接著便見其已不作漁人打扮,穿著儒生衣巾,手裡拿著一柄潔白的鵝『毛』扇,笑『吟』『吟』的拱手。

兩人急忙還禮,接著落座相聊。那陸冠英不敢陪坐,只能站著,黃蓉又看了左右,見這裡書房中琳琅滿目,全是詩書典籍,几上桌上擺著許多銅器玉器,看來盡是古物,壁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畫的是一箇中年書生在月明之夜中庭佇立,手按劍柄,仰天長吁,神情寂寞。左上角題著一首詞:“昨夜寒蛩不住鳴。驚回千里夢,已三更。起來獨自繞階行。人悄悄,簾外月朧明。白首為功名。舊山松竹老,阻歸程。欲將心事付瑤箏,知音少,絃斷有誰聽?”這詞她曾由父親教過,知道是岳飛所作的《小重山》,又見下款寫著“五湖怪客病中塗鴉”八字,想來這“五湖怪客”必是這陸莊主的別號了。但見書法與圖畫中的筆致波磔森森,如劍如戟,豈但力透紙背,直欲破紙飛出一般。

陸乘風和郭靖聊了幾句,見他果然有些木訥,但便是因為如此幾下試探便問出了一些話來,心中覺得這人還真的不錯。卻又見黃蓉細觀圖畫,便開口問道:“老弟,這幅畫怎樣,請你品題品題。”

黃蓉道:“小可斗膽『亂』說,莊主別怪。”

陸乘風心中笑道:便是要你說話,不然的話師尊在後面又怎麼聽?道了聲:“老弟但說不妨。”

黃蓉道:“莊主這幅圖畫,寫出了嶽武穆作這首《小重山》詞時壯志難伸、彷徨無計的心情。只不過嶽武穆雄心壯志,乃是為國為民,‘白首為功名’這一句話,或許是避嫌養晦之意。當年朝中君臣都想與金人議和,岳飛力持不可,只可惜無人聽他的。‘知音少,絃斷有誰聽?’這兩句,據說是指此事而言,那是一番無可奈何的心情,卻不是公然要和朝廷作對。莊主作畫寫字之時,卻似是一腔憤激,滿腔委曲,筆力固然雄健之極,但是鋒芒畢『露』,像是要與大仇人拚個你死我活一般,只恐與嶽武穆憂國傷時的原意略有不合。小可曾聽人說,書畫筆墨若是過求有力,少了圓渾蘊藉之意,似乎尚未能說是極高的境界。”

陸乘風心中暗贊:果然不愧是小師妹。

而屏風後面中的丁一卻是看了眼黃『藥』師,其意不問可知,便是問他這是否是他教的。

黃『藥』師搖搖頭又點點頭,這些自己雖然和她說起過,但當時不過是說的《小重山》罷了,那後面的對書畫的認知,卻是黃蓉她自己悟出來的,所以他卻不能全部認下。

在他邊上的馮蘅卻是拿住了黃『藥』師的手,心中無比的驕傲:這是她的女兒,卻原來除了精靈、頑皮外,在外面居然還有如此大方、瀟灑的一面。為人母的看著孩子成長了起來,心中又哪裡會不激動的?

陸乘風聽了這番話,一聲長嘆,神『色』悽然,半晌不語。

黃蓉見他神情有異,心想:我這番話可說得直率了,只怕已得罪了他。但爹爹教這首《小重山》和書畫之道時,確是這般解說的。便道:“小可年幼無知,胡言『亂』道,尚請莊主恕罪。”

陸乘風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為什麼抱歉,卻是臉『露』喜『色』,歡然道:“黃老弟說哪裡話來?我這番心情,今日才被你看破,老弟真可說得是我生平第一知己。至於筆墨過於劍拔弩張,更是我改不過來的大『毛』病。承老弟指教,甚是甚是。”回頭對兒子道:“快命人整治酒席。”

郭靖與黃蓉連忙辭謝,道:“不必費神。”但那陸冠英早出房去了,想要阻攔卻也晚了。

陸乘風道:“老弟鑑賞如此之精,想是家學淵源,令尊必是名宿大儒了,不知名諱如何稱呼。”

黃蓉道:“小可懂得甚麼,蒙莊主如此稱許。家父在鄉村設帳授徒,沒沒無名。”

陸乘風嘆道:“才人不遇,古今同慨。”心中卻道:師尊雖然算得上是人才不遇,但你這班說他,不知道師尊聽了心裡又會怎想?

屏風後的丁一聽見了黃蓉的話,忍耐不住傳音道:“原來你和我一樣都是在鄉村間當了先生,我們算是同行啊。哈哈。”

黃『藥』師瞥了丁一一眼不去理他,看見幾人聊了一會後隨著陸乘風去了客廳,便走了出來道:“那傻小子剛才被乘風套話,所說的若都是真的,卻總是有那些許的優點。

丁一也走了出來道:“呵呵,如果他是裝的,這要是能騙過了你,怕更是優點了。”

三人在此說話,卻沒去酒宴之上。

客廳酒筵過後,自然被陸乘風又領回到書房小坐,又談片刻,才道:“這裡張公、善卷二洞,乃天下奇景,二位不妨在敝處小住數日,慢慢觀賞。天已不早,兩位要休息了罷?”

郭、黃二人當即起身告辭,自有人帶他們去廂房住下。

陸乘風這才起身走向屏風道:“師傅,小師妹我已經安排他們住在南邊了。”

黃『藥』師點點頭,半晌道了一聲:“不錯。”卻是讓陸乘風喜不自禁,卻又聽黃『藥』師道:“你師兄和師弟,或許這兩天要來,我前些日子讓他們去找蓉兒。丁兄說了蓉兒的下落,我便已讓他們回來,不過他們走得太遠回來還有些時日,而且應當會來此處。”

陸乘風心道:知道您老在這,他們肯定會趕來的。若是師傅您去了師兄他們那,我知道了卻也肯定會趕去的。不過這些話,他卻不會說出來,只是恭敬的目送師傅師孃前去安歇。

丁一道了聲:“按計劃做吧。”便也走了,只等晚上再來看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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