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三章 歸雲莊(下)
第二八三章 歸雲莊(下)
裘千仞的冷嘲熱諷,打斷了丁一和黃蓉的專注。丁一倒是沒什麼,不過黃蓉卻看不慣了,但郭靖跟他說了這人的名姓後。黃蓉並沒有立刻說什麼,看著他被邀請了出去,卻說要去修煉一會武功,黃蓉心想:你既然如此妄言,且看看你又修煉的什麼功夫!當下拉著郭靖便悄悄的往那邊走去,丁一沒有跟去,道:“這人便是當年沒有參加華山論劍的那人嗎?”
陸乘風自然也聽師傅說起過他,所以才會如此的尊敬他。聽見了丁一問話便答:“鐵掌水上漂裘千仞,正是當年受邀華山論劍的一人,不過當年似乎因為修練武功而沒有參與。師傅他老人家曾說起過這人。”
丁一點點頭,聊了一會,陸乘風又向丁一請教了一番剛才的身法問題,卻在興頭時總有人來打擾,這次依然是他的兒子陸冠英領著七個異人走了過來。
看著父親一臉的不渝,陸冠英心道:父親這是怎麼了?卻是不知道兩次的打擾,讓他又怎會有好臉『色』。
陸乘風畢竟涵養在那,深吸了一口氣,見迎面走進來六男一女,看上去並不像是自己的師姐找的幫手,卻又是何人?
這七人不是別人正是郭靖的授業恩師江南七怪。他們回到了江南家鄉,但畢竟離鄉已久,卻忽然聽聞有江湖人士前來尋找。卻原來是周圍的寨主心知陸莊主正要等那對頭前來,他們只打探到了是個女子。
見江南七怪中有一女子,又都手持兵刃當下便誤以為這些人是陸莊主的對頭了。心中嫉恨他們,卻因為莊主的話不敢輕易動手,只能用江湖的切口將他們迎進了山莊再作打算。
而陸冠英正好出去看酒菜有無備好,見到了張寨主領著七人前來,他們只說是七位異人,陸冠英便只道是江湖上的朋友聽聞了消息趕來幫忙的,當便便帶著他們走了進來。現在一介紹,眾人便齊往大廳,喝酒吃菜時再閒聊。
這時候郭靖黃蓉都已經走了過來,郭靖哪裡會想到在這裡見到幾位自己的師傅當下喜不自禁走上前請安。邊上的黃蓉並沒有上前,看著對著僕從走來的裘千仞,黃蓉低聲詢問邊上在喝酒的丁一道:“丁大哥,你能夠在修煉內功的時候練氣成煙嗎?”
丁一將酒壺放下,好奇的道:“什麼意思?”
黃蓉當即將自己偷看那裘千仞練功的事情說了一遍。
丁一看了她兩眼道:“今後莫要如此,江湖上門戶森嚴,你如此被人知曉會被追究的。”頓了頓的又道:“這什麼練氣成煙,我似乎無法做到。卻是除非我和一高手相鬥,鬥到了油盡燈枯之時,汗水被內力蒸發才有可能出現煙霧繚繞的景象,其他時候似乎並沒有可能。”
黃蓉點點頭,道:“那這個裘千仞當真是個絕頂高手嗎?他比我爹爹還厲害嗎?”
丁一這才將注意力看向了裘千仞,見其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自己,反而在大聲的說著自己的話,當下道:“如果是裝的話,那他應該絕不遜於你父。不過,如果不是可以裝成這樣,他不過是個下三流的人物罷了。”
黃蓉一驚道:“不可能啊,這裘千仞在江湖中成名數十年,怎麼會是這樣的?”
丁一搖頭道:“這我便不知曉了。他腳步虛浮,更是沒有高手的敏銳的感覺,一舉一動間根本就沒有給我一點感覺。除非他已經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身如自然。不過這似乎不太可能,因為如果他真的到了這種境界現在應該注意到我了。”
黃蓉點點頭,正要在說什麼,卻聽那裘千仞一聲高呼:“那‘黑風雙煞’還沒有死嗎?”語氣驚訝,一改剛才一派高手之風。但是他緊接著便道:“卻也好,那王重陽是已經過世了。那年華山論劍,我適逢家有要事,不能赴會,以致天下武功第一的名頭給這老道士得了去。當時五人爭一部《九陰真經》,說好誰武功最高,這部經就歸誰,當時比了七日七夜,東邪、西毒、南帝、北丐盡皆服輸。後來王重陽逝世,於是又起波折。聽說那老道臨死之時,將這部經書傳給了他師弟周伯通。東邪黃『藥』師趕了上去,周伯通不是他對手,給他搶了半部經去。這件事後來如何了結,就不知道了。”
黃蓉與郭靖均想:原來中間竟有這許多周折。那半部經書卻又給黑風雙煞盜了去!
黃『藥』師平日裡甚少提及《九陰真經》和兩個逆徒,所以黃蓉所知也極少,只知道梅超風是自己的師姐。當下道:“既然你老人家武功第一,那部經書該歸您所有啊。”
裘千仞道:“我也懶得跟人家爭了。那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人都是半斤八兩,這些年來人人苦練,要爭這天下第一的名頭。二次華山論劍,熱鬧是有得看的。”
黃蓉道:“還有二次華山論劍麼?”
裘千仞道:“二十五年一世啊。老的要死,年輕的英雄要出來。屈指再過一年,又是華山論劍之期,可是這些年中,武林中又有甚麼後起之秀?眼見相爭的還是我們幾個老傢伙。唉,後繼無人,看來武學衰微,卻是一代不如一代的了。”說著不住搖頭,甚為感慨。
黃蓉見他胸襟廣闊,毫不在意名聲,果然一派高手之風,於是又道:“您老人家明年上華山嗎?要是您去,帶我們去瞧瞧熱鬧,好不?我最愛看人家打架。”
裘千仞笑道:“嘿,孩子話!那豈是打架?我本是不想去的,一隻腳已踏進了棺材了,還爭這虛名幹甚麼?不過眼下有件大事,有關天下蒼生氣運,我若是貪圖安逸,不出來登高一呼,免不得萬民遭劫,生靈塗炭,實是無窮之禍。”
眾人連同江南七怪本來正是聽他說得是理,正字佩服其氣量只是忽聽他話鋒急轉,『性』子最急的柯鎮惡禁不住的便問道:“有關天下?卻是何事?”
“不出半年,大宋就是大禍臨頭了,各位可知道麼?”
各人聽他出語驚人,無不聳然動容。陸冠英揮手命眾莊丁站到門外,侍候酒食的僮僕也不要過來。
裘千仞又道:“老夫得到確實訊息,六個月之內,金兵便要大舉南征,這次兵勢極盛,大宋江山必定不保。唉,這是氣數使然,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了。”
郭靖驚道:“那麼裘老前輩快去稟告大宋朝廷,好得早作防備,計議迎敵。”
裘千仞白了他一眼,說道:“年輕人懂得甚麼?宋朝若是有了防備,只有兵禍更慘。”
陸乘風等都不明其意,怔怔的瞧著他。只聽他說道:“我苦思良久,要天下百姓能夠安居樂業,錦繡江山不致化為一片焦土,只有一條路。老夫不遠千里來到江南,為的就是這件事。聽說寶莊拿住了大金國的小王爺與兵馬指揮使段大人,請他們一起到席上來談談如何?”
陸乘風不知他如何得訊,忙命莊丁將兩人押上來,除去足鐐手銬,命兩人坐在下首,卻不命人給他們杯筷。郭靖與黃蓉見完顏康被羈數日,頗見憔悴。那段大人年紀五十開外,滿面鬍子,神『色』甚是惶恐。
裘千仞向完顏康道:“小王爺受驚了。”心中卻道:哈哈,這消息果然不假,金人慾請我弟出山,卻是被我聽見了,正是好大一筆富貴權貴財富啊,我當要好好的把握。
完顏康點點頭,心想:郭、黃二人在此不知何事?那日他在陸莊主書房中打鬥,慌『亂』之際,沒見到他二人避在書架之側。這時三人相互瞧了幾眼,也不招呼。
裘千仞向陸莊主道:“寶莊眼前有一樁天大的富貴,老弟見而不取,卻是為何?”
陸莊主奇道:“晚輩廁身草莽,有何富貴可言?”
裘千仞道:“金兵南下,大戰一起,勢必多傷人命。老弟結連江南豪傑,一齊奮起,設法消弭了這場兵禍,豈不是好?”
陸莊主心想:這確是大事。忙道:“能為國家出一把力,救民於水火之中,原是我輩份所當為之事。晚輩心存忠義,但朝廷不明,『奸』道當道,空有此志,也是枉然。求老前輩指點一條明路,晚輩深感恩德。至於富貴甚麼的,晚輩卻決不貪求。”隨著他話音落下,邊上江南七怪同時站起皆是說道:“算上我等一份!”他們武藝雖然不高,但是一顆為國為民的俠義之心卻還是有的。
丁一坐在一旁,瞧了瞧這七人,見那脾氣暴躁的瞎子首當其衝的說話“要將金兵趕出中原”卻是點點頭,這幾人還是有點可取之處,倒是難得。武藝雖然不高,但心『性』卻是不錯,不僅對他們好感頓生。
裘千仞見眾人如此連捋鬍子,哈哈大笑道:“咱們身在武林,最要緊的是俠義為懷,救民疾苦。現下眼見金國大兵指日南下,宋朝要是不知好歹,不肯降順,交起兵來不知要殺傷多少生靈。常言道得好:‘順天者昌,逆天者亡。’老夫這番南來,就是要聯絡江南豪傑,響應金兵,好教宋朝眼看內外夾攻,無能為力,就此不戰而降。這件大事一成,且別說功名富貴,單是天下百姓感恩戴德,已然不枉了咱們一副好身手、不枉了‘俠義’;二字。”
此言一出,江南七怪勃然變『色』,韓氏兄妹立時就要發作。全金髮坐在兩人之間,雙手分拉他們衣襟,眼睛向陸莊主一飄,示意看主人如何說話。
陸乘風原本對裘千仞的胸襟還算敬佩,忽然聽他說出這番話來,不禁大為驚訝,陪笑道:“晚輩雖然不肖,身在草莽,但忠義之心未敢或忘。金兵既要南下奪我江山,害我百姓,晚輩必當追隨江南豪傑,誓死與之周旋。老前輩適才所說,想是故意試探晚輩來著。”
裘千仞道:“老弟怎地目光如此短淺?相助朝廷抗金,有何好處?最多是個嶽武穆,也只落得風波亭慘死。”
陸乘風師承黃『藥』師,一身『性』子或許並沒有繼承那邪『性』多少,但是敬佩忠良卻是和他師父沒有兩樣。此時聽裘千仞如此說話,驚怒交加,這人如此威名,武功絕頂居然這般無恥,袍袖一拂,凜然說道:“晚輩今日有對頭前來尋仇,本以為老前輩仗義相助,既然道不同不相為謀,晚輩就是頸血濺地,也不敢有勞大駕了,請罷。”雙手一拱,竟是立即逐客。江南七怪與郭靖、黃蓉聽了,都是暗暗佩服,丁一卻是微微一笑,暗道:黃『藥』師收的徒弟還算不錯。
裘千仞微笑不語,左手握住酒杯,右手兩指捏著杯口,不住團團旋轉,突然右手平伸向外揮出,掌緣擊在杯口,“託”的一聲,一個高約半寸的磁圈飛了出去,跌落在桌面之上。他左手將酒杯放在桌中,只見杯口平平整整的矮了一截,原來竟以內功將酒杯削去了一圈。擊碎酒杯不難,但舉掌輕揮,竟將酒杯如此平整光滑的切為兩截,功力實是深到了極處。
陸乘風知他挾藝相脅,心中怒火叢生當即就要發作,東邪弟子什麼時候會被人威脅?卻那邊早惱了江南七怪中的馬王神韓寶駒。他一躍離座,站在席前,叫道:“無恥老匹夫,你我來見個高下。”
裘千仞說道:“久聞江南七怪的名頭,今日正好試試真假,七位一齊上罷。”說完話起身來,走到天井之中,再行走來手中已各握了一塊磚頭。只見他雙手也不見怎麼用勁,卻聽得格格之聲不絕,兩塊磚頭已碎成小塊,再捏一陣,碎塊都成了粉末,簌簌簌的都掉在桌上。
席上眾人一齊大驚失『色』,這化石成粉卻要何等修為才能做到?
裘千仞將桌面上的磚粉掃入衣兜,又走到天井裡抖在地下,微笑的拿了張椅子,緩步走到廳心,將椅放下,坐了下去,右足架在左足之上,不住搖晃,不動聲『色』的道:“老夫就坐著和各位玩玩。”
柯鎮惡等倒抽了一口涼氣,均知此人若非有絕頂武功,怎敢如此託大?郭靖見過裘千仞諸般古怪本事,知道七位師父決非對手,自己身受師父重恩,豈能不先擋一陣?雖然一動手自己非死即傷,但事到臨頭,決不能自惜其身,當下急步搶在七怪之前,向裘千仞抱拳說道:“晚輩先向老前輩討教幾招。”
裘千仞一怔,仰起了頭哈哈大笑。說道:“父母養你不易,你這條小命何苦送在此地?”
柯鎮惡等齊聲叫道:“靖兒走開!”
郭靖怕眾師父攔阻,不敢多言,左腿微屈,右手畫個圓圈,呼的一掌推出。這一招正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經過這些時日的不斷苦練,比之洪七公初傳之時,威力已強了不少。
裘千仞見韓寶駒躍出之時功夫也不如何高強,心想他們的弟子更屬尋常,哪知他這一掌打來勢道竟這般強勁,雙足急點,躍在半空,只聽喀喇一聲,他所坐的那張紫檀木椅子已被郭靖一掌打塌。
裘千仞落下地來,神『色』間竟有三分狼狽,怒喝:“小子無禮!”
邊上的丁一卻是微微一笑,這人不動還好,但是一動起來,卻是『露』出了馬腳。黃蓉本來正擔心自己的靖哥哥對上了這等高手會受傷,正要求他出手,卻見他臉帶笑意,當下心中疑『惑』走上前問道:“丁大哥,你笑什麼?”
丁一道:“不急,且看下去。”
卻見郭靖因為心存忌憚之心,不敢跟著進擊,說道:“請前輩賜教。”
黃蓉存心要擾『亂』裘千仞心神,叫道:“靖哥哥,別跟這糟老頭子客氣!”
裘千仞成名以來,誰敢當面呼他“糟老頭子”?大怒之下,便要縱身過去發掌相擊,但轉念想起自己身份,冷笑一聲,先出右手虛引,再發左手摩眉掌,見郭靖側身閃避,引手立時鉤拿回撤,摩眉掌順手搏進,轉身坐盤,右手迅即挑出,已變塌掌。
黃蓉叫道:“那有什麼希奇?這是‘通臂六合掌’中的‘孤雁出群’!”
裘千仞這套掌法正是“通臂六合掌”,那是從“通臂五行掌”中變化出來。招數雖然不奇,他卻已在這套掌法上花了數十載寒暑之功。所謂通臂,乃雙臂貫為一勁之意,倒不是真的左臂可縮至右臂,右臂可縮至左臂。
郭靖見他右手發出,左手往右手貫勁,左手隨發之時,右手往回帶撤,以增左手之力,雙手確有相互應援、連環不斷之巧,一來見過他諸般奇技,二來應敵時識見不足,心下怯了,不敢還手招架,只得連連倒退。
裘千仞心道:這少年一掌碎椅,原來只是力大,武功平常得緊。當下招式不斷接連而發,越打越是精神。
黃蓉見郭靖要敗,心中焦急,搖晃著丁一拿著酒壺的手臂就要他出手幫忙,丁一卻是笑了笑道:“不管不顧直的一掌打去!”
郭靖聽見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本能的便是一掌直皮正是“降龍十八掌”中的“飛龍在天”拍了出去,這一掌因為丁一的提醒,他隨心而發,裘千仞根本就是閃避不及,雙掌正好印出,感覺到一股掌力撲面而來,當下大喝一聲抬手便擋。
卻是“砰”的一聲,郭靖的掌力正擊中了他右臂連胸之處,裘千仞的身子立時便如紙鳶斷線般直向門外飛去。
眾人見郭靖不可思議的反敗為勝驚叫聲中,門口突然出現了一人,伸手抓住裘千仞的衣領,大踏步走進廳來,將他在地下一放,凝然而立,臉上冷冷的全無笑容。
眾人瞧這人時,只見她長髮披肩,抬頭仰天,正是鐵屍梅超風。眾人心頭一寒,卻見她身後還跟著一人,那人身材高瘦,身穿青『色』布袍,但見他形相清癯,丰姿雋爽,蕭疏軒舉,湛然若神。
黃蓉一見立時就要衝出去,只因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父親,“東邪”黃『藥』師!不過丁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使了個眼『色』。黃蓉冰雪聰明,立刻知道這是丁一見自己的父親跟著梅超風定是發生了什麼。於是便不動彈了,但一雙眼睛卻看向了父親。
陸乘風萬料不到裘千仞名滿天下,口出大言,竟然如此的不堪一擊,本是又好氣又好笑,忽見梅超風驀地到來,心中更是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完顏康見到師父,心中大喜,覺得逃生有望立刻上前拜見。
眾人見他二人竟以師徒相稱,均感詫異。
陸乘風雙手一拱,說道:“梅師姐,二十年前一別,今日終又重會,陳師哥可好?”
七怪聽他叫梅超風為師姐,登時面面相覷,無不凜然。柯鎮噁心道:不好,今日我們落入了圈套,梅超風一人已不易敵,何況更有她的師弟。
梅超風冷然道:“說話的可是陸乘風陸師弟?”
陸乘風道:“正是兄弟,師姐別來無恙?”
梅超風道:“說什麼別來無恙?我雙目已盲,你瞧不出來嗎?你玄風師哥也早給人害死了,這可稱了你的心意麼?”
這時候那韓寶駒忽然拍桌而起,大嚷:“梅超風,當年那銅屍被我等重傷,我五弟受了他一掌也是修養了五六年才好。你的仇人在此,我等這仇卻也不可不報!”
梅超風心中一凜,怒道:“你……你……”
裘千仞被郭靖一掌打得痛徹心肺,這時才疼痛漸止,眼珠子一轉朗然說道:“說什麼報仇算帳,連自己師父給人害死了都不知道,還逞哪一門子的英雄好漢?”
梅超風一翻手,抓住他手腕,喝道:“你說什麼?”
裘千仞被她握得痛入骨髓,急叫:“快放手!”
梅超風毫不理會,只是喝道:“你說什麼?”
裘千仞急道:“桃花島主黃『藥』師給人害死了!”
梅超風身子一顫怒道:“你此話當真?”
裘千仞道:“為什麼不真?黃『藥』師是被王重陽門下全真七子圍攻而死的。”他此言一出,梅超風當即放聲大哭。陸乘風和黃蓉看著梅超風身後的黃『藥』師有心勸說,卻一時之間又不知道怎麼說好,畢竟黃『藥』師便站在那,自己貿然出聲卻是不好。
而江南七怪本來不信黃『藥』師絕世武功,竟會被人害死,但聽得是被全真七子圍攻,這才不由得不信。以馬鈺、丘處機、王處一眾人之能,合力對付,黃『藥』師多半難以抵擋。
梅超風哭了半晌,嘶聲怒喝道:“全真七子,我梅超風和你們誓不兩立!”卻又道:“陸師弟,以往恩怨暫且放下,你陪不陪我去找那全真七子算賬?”
陸乘風見她已瞎掉的雙目中流出渾濁的眼淚,心中不忍,嘆了口氣還未說話卻又聽她怒喝道:“你……去也不去?”
江南七怪中老二朱聰很是機靈,當下說道:“咱們先問問清楚。”走到裘千仞面前,在他身上拍了幾下灰土,說道:“小徒無知,多有冒犯,請老前輩恕罪。”
裘千仞怒道:“我年老眼花,一個失手,這不算數,再來比過。”
朱聰輕拍他的肩膀,在他左手上握了一握,笑道:“老前輩功夫高明得緊,不必再比啦。”一笑歸座,左手拿了一隻酒杯,右手兩指捏住杯口,不住團團旋轉,突然右手平掌向外揮出,掌緣擊在杯口,託的一聲響,一個高約半寸的磁圈飛將出去,“噹啷”一聲落在桌面。他左手將酒杯放在桌上,只見杯口平平整整的矮了一截,所使手法竟和裘千仞適才一模一樣,眾人無不驚訝。
朱聰笑道:“老前輩功夫果然了得,給晚輩偷了招來,得罪得罪,多謝多謝。”
裘千仞立時變『色』。眾人已知必有蹊蹺,但一時卻看不透這中間的機關。朱聰叫道:“靖兒,過來,師父教你這個本事,以後你可去嚇人騙人。”
郭靖走近身去。朱聰從左手中指上除下一枚戒指,說道:“這是裘老前輩的,剛才我借了過來,你戴上。”
裘千仞又驚又氣,卻不懂明明戴在自己手上的戒指,怎會變到了他手指上。郭靖依言戴了戒指。朱聰道:“這戒指上有一粒金剛石,最是堅硬不過。你用力握緊酒杯,將金剛石抵在杯上,然後以右手轉動酒杯。”
郭靖照他吩咐做了。各人這時均已瞭然,陸冠英等不禁笑出聲來。郭靖伸右掌在杯口輕輕一擊,一圈杯口果然應手而落,原來戒指上的金剛石已在杯口劃了一道極深的印痕,哪裡是甚麼深湛的內功了?黃蓉看得有趣,不覺笑出聲來。
她聲音清脆,聞之卻能夠讓人不會輕易忘卻。梅超風雙目以盲,聽力更勝從前,卻是道:“小師妹也在嗎?小師妹!”
朱聰這時已經猜到了黃蓉的身份,雖然見其聞聽了父親之死不哭不鬧有些奇怪,但還是說道:“令尊黃老先生武功蓋世,怎會被人害死?再說全真七子都是規規矩矩的人物,又與令尊沒仇,怎會打將起來?”
黃蓉自然知道,何況他父親就在眼前,只是她不能說罷了。但是看著梅超風如此傷心,心中不忍道:“裘千仞你就是個騙子,你是從哪裡看見我父親被人害的?”
朱聰道:“不管怎樣,我總說這個糟老頭子的話有點兒臭。”
黃蓉道:“你說他是放……放……”
朱聰一本正經的道:“不錯,是放屁!他衣袖裡還有這許多鬼鬼祟祟的東西,你來猜猜是幹甚麼用的。”當下一件件的『摸』了出來,放在桌上,見是兩塊磚頭,一紮縛得緊緊的幹茅,一塊火絨、一把火刀和一塊火石。
黃蓉拿起磚頭一捏,那磚應手而碎,只用力搓了幾搓,磚頭成為碎粉。她聽了朱聰
剛才開導,對他好感頓生這時笑生雙靨,說道:“這磚頭是麵粉做的,剛才他還『露』一手
捏磚成粉的上乘內功呢!”
裘千仞一張老臉一忽兒青,一忽兒白,無地自容,他本想捏造黃『藥』師的死訊,乘『亂』溜走,哪知自己炫人耳目的手法盡被朱聰拆穿,當即袍袖一拂,轉身走出,梅超風反手抓住,將他往地下摔落,喝道:“你說我恩師逝世,到底是真是假?”這一摔勁力好大,裘千仞痛得哼哼唧唧,半晌說不出話來。
黃蓉又見那束幹茅頭上有燒焦了的痕跡,登時省悟,說道:“二師父,你把這束幹茅點燃了藏在袖裡,然後吸一口,噴一口。”
江南七怪中的朱聰自己便是個脾氣怪異之人,頗喜黃蓉刁鑽古怪,很合自己脾氣,聽得她一句“二師父”叫出了口,更是喜歡,當即依言而行,還閉了眼搖頭晃腦,神『色』儼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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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七怪中除了韓小瑩,最喜歡的便是這個朱聰了。我的書裡面已經設局,讓當年大漠大戰出現了另一條路,陳玄風被小郭靖破了罩門,但畢竟反應及時,用了最後一口氣將他甩出,不死卻終身會癱瘓了。
而梅超風心急要走,重傷了張阿生,並沒有死人。後面的桃花島事件我也準備另寫,這七個人要死的話,如此的忠義還不如要讓他們死在襄陽城破的時候,給他們一個風光的死法。畢竟武功不高的他們,能有一副俠膽義肝,我還是跟佩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