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四章 東邪黃藥師(上)
第二八四章 東邪黃藥師(上)
梅超風本來聽見了恩師因被人圍攻故去,心中無比的憤恨。但是隨著黃蓉和朱聰的『插』科打諢,卻也漸漸的心生疑『惑』,一把捏住了裘千仞的咽喉,道:“你說我師父被全真七子害死,是你親眼見到呢,還是傳聞?”
裘千仞道:“是聽人說的。”
梅超風聲若寒冰道:“誰說的?”
裘千仞沉『吟』了一下,道:“是洪七公。”
黃蓉急問:“哪一天說的?”
裘千仞道:“一個月之前。”
黃蓉又問:“七公在什麼地方對你說的?”
裘千仞道:“在泰山頂上,我跟他比武,他輸了給我,無意間說起這回事。”
黃蓉笑臉盈盈縱上前去,左手抓住他胸口,右手拔下了他一小把鬍子,咭咭而笑,說道:“七公會輸給你這糟老頭子?梅師姐別聽他放……放……”她女孩兒家粗話畢竟不好意思說出口。
朱聰立刻接口道:“放他『奶』『奶』的臭狗屁!”
黃蓉笑道:“一個月之前,洪七公明明跟我和靖哥哥在一起,靖哥哥,你再給他一掌!”
郭靖道:“好!”縱身就要上前。
裘千仞吃了郭靖的一掌,哪裡還敢再受一掌,但是此時被梅超風提著根本無法閃開,當下急的大叫出聲。黃蓉縱身過去,笑嘻嘻的問道:“我剛才聽人說你頭頂鐵缸,在水面上走過,那是甚麼功夫?”
裘千仞道:“這是我的獨門輕功。我外號‘鐵掌水上飄’,這便是‘水上飄’了。”
黃蓉笑道:“啊,還在信口胡吹,你到底說不說?”
裘千仞道:“我年紀老了,武功已大不如前,輕身功夫卻還沒丟荒。”
黃蓉道:“好啊,外面天井裡有一口大金魚缸,你『露』『露』‘水上飄’的功夫給大夥開開眼界,你瞧見沒有?一出廳門,左手那株桂花樹下面就是。”
裘千仞道:“一缸水怎能演功夫……”他一句話未說完,突然覺得腳上一緊,身子已倒吊了起來。梅超風喝道:“死到臨頭,還要嘴硬。”毒龍銀鞭將他卷在半空,依照黃蓉所說方位,銀鞭輕抖,“噗通”一聲,將他倒摔入魚缸之中。黃蓉奔到缸邊,伸手一探一把明晃晃的蛾眉鋼刺弟到眼前,說道:“你不說,我不讓你出來,水上飄變成了水底鑽。”
裘千仞雙足在缸底急蹬,想要躍出,被她鋼刺在肩頭輕輕一戳,又跌了下去,溼淋淋的探頭出來,苦著臉道:“那口缸是薄鐵皮做的,缸口封住,上面放了三寸深的水。那條小河麼,我先在水底下打了樁子,樁頂離水面五六寸,因……因此你們看不出來。”
黃蓉哈哈大笑,進廳歸座,再不理他。裘千仞躍出魚缸,低頭疾趨而出。
梅超風剛才因為傷心悲痛哭了一場,此時也懶得尋這人麻煩,得知師父並未逝世,心下喜歡,又聽小師妹連笑帶比、咭咭咯咯說著裘千仞的事,哪裡還放得下臉?硬得起心腸?她沉『吟』片刻,沉著嗓子說道:“陸乘風,你讓我徒兒走,瞧在師父份上,咱們前事不究。當初我夫『婦』被一群人趕往大漠,雖然你們不說,但是我卻知道你們幾個師弟暗中卻是多番相助,這算是我夫『婦』欠你們的,來日定當歸還!”
黃蓉看了眼自己的父親道:“大家一起去探望爹爹,我代你求情就是。”
梅超風呆立片刻,眼中兩行淚水滾了下來,說道:“我哪裡還有面目去見他老人家?恩師憐我孤苦,教我養我,我卻狼子野心,背叛師門……”突然間厲聲喝道:“只待夫仇一報,我夫『婦』會自尋了斷。江南七怪,有種的站出來,今晚跟老孃拼個死活。陸師弟,小師妹,你們袖手旁觀,兩不相幫,不論誰死誰活,都不許『插』手勸解,聽見了麼?”
柯鎮惡怒哼一聲大踏步走到廳中,鐵杖在方磚上一落,“當”的一聲,悠悠不絕,嘶啞著嗓子道:“梅超風,你瞧不見我,我也瞧不見你。那日荒山夜戰,你丈夫重傷,我們張五弟卻也給你們打得無法動彈,你知道麼?”
梅超風只是“哦”了聲。
柯鎮惡道:“我們答應了馬鈺馬道長,不再向你尋仇為難,今日卻是你來找我們。好罷,天地雖寬,咱們卻總是有緣,處處碰頭。老天爺不讓七怪與你梅超風在世上並生,進招罷。”
梅超風冷笑道:“你們七人齊上好了。”朱聰等早站在大哥身旁相護,防梅超風忽施毒手,這時各亮兵刃。郭靖忙道:“仍是讓弟子先擋一陣。”
陸乘風聽梅超風與七怪雙方叫陣,心下好生為難,有意要替兩下解怨,聽到郭靖這句話,心念忽動,說道:“各位且慢動手,聽小弟一言。梅師姐與七俠雖有宿嫌,但雙方均無人因此而逝,古語云‘冤家宜解不宜結’,依兄弟愚見,今日只賭勝負,點到為止,不可傷人,七俠以六敵一,雖是向來使然,總覺不公,就請梅師姊對這位郭老弟教幾招如何?”
梅超風冷笑道:“我豈能跟無名小輩動手?”
郭靖叫道:“你丈夫是我親手刺中的,與我師父何干?”
梅超風悲憤交加,想到當日自己丈夫抓到的小孩被他用匕首刺中罩門導致癱瘓至今日,當下喝道:“正是,先殺你這小賊。”聽聲辨形,左手疾探,五指猛往郭靖天靈蓋『插』下。
郭靖急躍避開,叫道:“梅前輩,晚輩當年無知,誤傷了陳老前輩,一人作事一人當,你只管問我。今日你要殺要剮,我決不逃走。若是日後你再找我七位師父囉嗦,那怎麼說?”他料想今日與梅超風對敵,多半要死在她爪底,卻要解去師父們的危難。
梅超風道:“你真的有種不逃?”
郭靖朗聲道:“不逃。”
梅超風道:“好!我和江南七怪之事,也是一筆勾銷。好小子,跟我走罷!”
黃蓉見自己的丁大哥依然神情愜意的在喝酒,自己的爹爹更是一語不發的站在後面,當下急的直跳腳叫道:“梅師姐,他是好漢子,你卻叫江湖上英雄笑歪了嘴。”
梅超風怒道:“怎麼?”
黃蓉道:“他是江南七俠的嫡傳弟子。七俠的武功近年來已大非昔比,他們要取你『性』命真是易如反掌,今日饒了你,還給你面子,你卻不知好歹,尚在口出大言。”
梅超風怒道:“呸!我要他們饒?七怪,你們武功大進了?那就來試試?殺了我或者我殺了你們,總算了結了!”
黃蓉道:“他們何必親自和你動手?單是他們的弟子一人,你就未必能勝。”
梅超風大叫:“三招之內我殺不了他,我當場撞死在這裡。”她在趙王府曾與郭靖動過手,深知他武功底細,卻不知數月之間,郭靖得九指神丐傳授絕藝,功夫已然大進。
黃蓉見梅超風上當,當下笑嘻嘻的道:“好,三招太少,還是十招吧。”說完扭頭對郭靖道:“靖哥哥,你且將掌法一路打去。”
郭靖心道自己學了七公十五招掌法,當可以擋下十五招。當下直直的說道:“我接你十五招便是。”
朱聰這時走了過來,他也是不知道郭靖已經今非昔比,心中擔心所以說道:“還是十招,哪有比鬥十五招的!那便由在座的各位還有陪同你來的那位共同做個見證,卻不能反悔!”心中尋思,郭靖身強力壯,十招之中便是中了一兩招只要頂下來便無妨了。
梅超風奇道:“誰陪我來著?我單身闖莊,用得著誰陪?”
朱聰道:“你身後那位是誰?”
梅超風心中一凜當即反手撈出,快如閃電,眾人也不見那穿青布長袍的人如何閃躲,她這一抓竟沒抓著。那人行動有如鬼魅,卻未發出半點聲響。
梅超風自到江南以後,這些日來一直覺得身後有點古怪,似乎有人跟隨,但不論如何出言試探,如何擒拿抓打,始終『摸』不著半點影子,還道是自己心神恍惚,疑心生暗鬼,但那晚有人吹簫驅蛇,為自己解圍,明明是有一位高人窺伺在旁,她當時曾望空拜謝,卻又無人搭腔。她在松樹下等了幾個時辰,更無半點聲息,不知這位高人於何時離去。這時聽朱聰這般問起,不禁大驚,顫聲道:“你是誰?一路跟著我幹甚麼?”
黃『藥』師恍若未聞,毫不理會。梅超風向前疾撲,那人似乎身子未動,梅超風這一撲卻撲了個空。眾人大驚,均覺這人功夫高得出奇,真是生平從所未見。
陸乘風想了想道:“閣下遠道來此,小可未克迎接,請坐下共飲一杯如何?”黃『藥』師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又見丁一似笑非笑的往來,當即轉過身來,飄然入座。
過了片刻,梅超風又扭頭對著後面問:“那晚吹簫的前輩高人,便是閣下麼?梅超風好生感激。”
眾人不禁駭然,梅超風用耳代目,以她聽力之佳,竟未聽到這人移動、落座的聲音。
黃蓉道:“梅師姐,我……那人現在坐在廳中。”卻是心道:啊,險些說出爹爹來了。
梅超風驚道:“啊?我……我怎麼會不聽見?”
梅超風呆了半晌,臉上又現淒厲之『色』,心中閃過當年偷取經書,為了絕頂而努力,現在卻連對方一個人的動靜都無法聽到。卻忽然喝道:“姓郭的小子,接招罷!”雙手提起,十指尖尖,在燭火下發出碧幽幽的綠光,卻不發出。
郭靖道:“我在這裡。”梅超風只聽得他說了一個“我”字,右掌微晃,左手五指已抓向他面門。
郭靖見她來招奇速,身子稍側,左臂反過來就是一掌。梅超風聽到聲音,待要相避,已是不及,“降龍十八掌”粗看上去簡單無比,但實際上招招精妙,“砰”的一聲,正擊在肩頭之上。
梅超風登時被震得退開三步,但她武功詭異之極,身子雖然退開,不知如何,手爪反能疾攻上來。這一招之奇,郭靖從所未見,大驚之下,右腕已被她拿住,只覺得身子酥軟,心中暗道不好。急急的要掙脫開來,順勢便是一招“潛龍勿用”打了出去。
梅超風聽得動靜卻還是閃避不及,被掌力擊退,心中暗怒自己居然接連被這後輩打中卻是運出全力將郭靖甩了出去!
兩人同時倒飛而出,撞得柱子上是灰塵瓦礫紛紛落下。
卻又各展所學打在一起,一個掌法精妙,力道沉猛,一個抓打狠辣,變招奇幻,大廳中只聽得呼呼風響。梅超風躍前縱後,四面八方的進攻。郭靖知道敵人招數太奇,跟著他見招拆招,立時就會吃虧,記著洪七公當日教他對付黃蓉“落英神劍掌”的法竅,不管敵人如何花樣百出,千變萬化,自己只是把“降龍十八掌”中的十五掌連環往復、一遍又一遍的使了出來,這訣竅果然使得,兩人拆了四五十招,梅超風竟不能『逼』近半步。只看得黃蓉笑顏逐開,七怪詫異不下,陸氏父子目眩神馳。
不過梅超風心中雖然驚訝與這小子居然數月不見便已經有了如此的身手,卻因為久戰之後。心緒漸漸的平定下來,見郭靖打來打去都是這幾招,當下出手更利一招更快一招。
這降龍十八掌本來就極耗氣力,郭靖雖然根基穩健,卻也架不住如此往復的施展,此時氣力漸衰,時間一久掌力所及卻已經沒有剛才那般威勢。漸漸的便被心中惱怒的梅超風『逼』到了下風。
黃蓉心中擔心,急道:“梅師姐,卻已經百招了,怎麼還不停手?”
梅超風充耳不聞將全部精力用來打郭靖,黃蓉一急看了看左右當即跑到一根柱子前道:“靖哥哥,學我這般。”
郭靖並不傻,看見了黃蓉的比劃,心裡立刻明白了,且戰且退順勢一繞躲在了柱子後面。
梅超風雙眼已盲,與人動手全憑聲響。這柱子就站在此處又沒有半點聲音,她哪裡會知道?當下一爪抓出,卻是扣在了柱子上,心中立刻大驚:不好!卻只覺得一股大力湧來,被震退幾步。心中更怒又衝上前,卻沒過三招便又被郭靖藉著柱子繞過招式,看著她一爪抓在柱子上,並沒有還擊反而道:“梅前輩,我武功不及你,還請手下留情!”
丁一見郭靖憑藉著柱子已經站於不敗之地,卻居然能夠坦然直言,微微一笑對著身邊的黃『藥』師擠了擠眉『毛』。
梅超風冷哼一聲道:“此乃尋仇,除非你殺了我!”說話間猛然運力連發三掌,盡數打在柱子上,只聽“咯啦”一聲,這柱子居然被硬生生的打斷。
眾人見機的早,卻在她發力之際便已經衝了出來,此時雖然失了柱子大廳塌了一角卻並沒有大礙。卻只有那一同出來的那段大人,被大梁壓住了腳。完顏康上前將他救起,就要趁『亂』逃走,卻忽然背心一麻已經不知道被誰點了『穴』道無法動彈了。
陸乘風和黃蓉衝出來後,忽然想起丁一和黃『藥』師都在大廳的正中,也不知道有沒有事,卻扭頭看去哪裡還有他們二人的蹤跡?
梅超風在眾人衝出之時便已經凝神盯著郭靖,此時他身形一動帶起風聲,立刻便衝了出去。此時正有一片烏雲飄來,又有灰濛濛的煙塵『迷』煙,一時之間郭靖便處在了下風,倉促招架根本無法還擊了。不一會便被抓傷手臂,立時感覺到手臂微麻,心中記起了當年的事情,叫道:“蓉兒,我中了毒!”
黃蓉擔心的衝了上去道:“梅師姐,你早已輸了,怎麼還不住手!”
江南七怪這時也齊齊衝了上來。卻見郭靖目光漸漸渙散,動作也慢了幾分,心知這掌毒的厲害,居然立時見效。
但幾人畢竟相距有些距離,一時之間根本無法靠近。但奇怪的是郭靖如此的一掌,梅超風卻恍若未覺,被直直打中肩頭,立時跌倒。
原來梅超風對敵全憑雙耳,郭靖這招去勢極緩,沒了風聲,哪能察知?卻剛要站起,不提防尚未站穩,背上又中了郭靖一掌,再次撲地跌倒。這一掌又是來去無聲,難避難擋,只是打得緩了,力道不強,雖然擊中在背心要害,卻未受傷。
但郭靖打出這兩掌後,神智已感『迷』糊,身子搖了幾搖,一個踉蹌,跌了下去,正躺在梅超風的身邊。黃蓉急忙俯身去扶。梅超風聽得聲響,人未站起,五指已戳了過去,突覺指上奇痛,立時醒悟,知是戳中了黃蓉身上軟蝟甲的尖刺,急忙一個“鯉魚打挺”躍起,只聽得一人叫道:“這個給你!”風聲響處,一件古怪的東西打了過來。梅超風聽不出是甚麼兵刃,右臂揮出,“喀喇”一聲,把那物打折在地,卻是一張椅子,剛覺奇怪,只聽風聲激『蕩』,一件更大的東西又疾飛過來,當即伸出左手抓拿,竟『摸』到一張桌面,又光又硬,無所措手。
原來朱聰先擲出一椅,再藏身於一張紫檀方桌之後,握著兩條桌腿,向她撞去。梅超風飛腳踢開桌子,朱聰早已放脫桌腳,右手前伸,將三件活東西放入了她的衣領。梅超風突覺胸口幾件冰冷滑膩之物『亂』鑽蹦跳,不由得嚇出一身冷汗,心道:這是什麼古怪暗器?還是巫術妖法?急忙伸手入衣,一把抓住,卻是幾尾金魚,手觸衣襟,一驚更是不小,不但懷中盛放解『藥』的瓷瓶不知去向,連那柄匕首和卷在匕首上的《九陰真經》經文也是蹤跡全無。她心裡一涼,登時不動,呆立當地。原來先前屋柱倒下,壓破了金魚缸,金魚流在地下。
朱聰知道梅超風知覺極靈,手法又快,遠非彭連虎、裘千仞諸人所及,是以撿起三尾金魚放入她的衣中,先讓她吃驚分神,才施空空妙手扒了她懷中各物。他拔開瓷瓶塞子,送到柯鎮惡鼻端,低聲道:“怎樣?”柯鎮惡是使用毒物的大行家,一聞『藥』味,便道:“內服外敷,都是這『藥』。”
梅超風聽到話聲,猛地躍起,從空撲至。柯鎮惡擺降魔杖擋住,韓寶駒的金龍鞭、全金髮的秤桿、南希仁的純鋼扁擔三方同時攻到。梅超風伸手去腰裡拿毒龍鞭,只聽風聲碩起,有兵刃刺向自己手腕,只得翻手還了一招,『逼』開韓小瑩的長劍。那邊朱聰將解『藥』交給黃蓉,說道:“給他服一些,敷一些。”順手又把梅超風身上掏來的匕首塞入了郭靖懷中!
陸乘風見眾人『亂』戰,當即道“諸位停手,聽在下一言。”但各人劇鬥正酣,卻哪裡住得了手?郭靖服『藥』之後,不多時已神智清明,那毒來得快去得也速,創口雖然疼痛,但左臂已可轉動,當即躍起,奔到垓心,先前他碰巧以慢掌得手,這時已學到了訣竅,看準空隙,慢慢一掌打出,將要觸到梅超風身子,這才突施勁力。這一招“震驚百里”威力奇大,梅超風事先全無朕兆,突然中掌,哪裡支持得住,登時跌倒。郭靖彎腰抓住韓寶駒與南希仁同時擊下的兵刃,叫道:“師父,饒了她罷!”
當下和江南七怪一齊向後躍開。
梅超風翻身站起,知道郭靖如此打法,自己眼睛瞎了,萬難抵敵,只有抖起毒龍鞭護身,叫他不能欺近。
郭靖說道:“我們也不來難為你,你去罷!”
梅超風也知道這時候再說報仇已經無奈,收起銀鞭,道:“那麼把經文還我。”
朱聰一楞,說道:“我沒拿你的經文,江南七怪向來不打誑語。”他卻不知包在匕首之外的那塊人皮就是《九陰真經》的經文。
梅超風知道江南七怪雖與她有深仇大怨,但個個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決不致說謊欺人,那必是剛才與郭靖過招時跌落了,心中大急,俯身在地下『摸』索,『摸』了半天,哪裡有經文的蹤跡?
眾人見她一個瞎眼女子,在瓦礫之中焦急萬分的東翻西尋,都不禁油然而起憐憫之念。柯鎮惡本和她有殺兄之仇,但是想到朱聰和他說起又聽見她雙手在地上『摸』索探尋的聲音,頑固如他也不由的嘆了一聲。
陸乘風不忍道:“冠英,你幫梅師伯找找。”心中卻想:這部《九陰真經》是恩師之物,該當奉還恩師才是。當即咳嗽兩聲。陸冠英會意,點了點頭。郭靖也得著尋找,卻哪見有甚麼經書?
陸乘風道:“梅師姐,這裡確然沒有,只怕你在路上掉了。”
梅超風不答,仍是雙手在地下不住『摸』索。突然間各人眼前一花,只見梅超風身後又多了那個青袍客。他身法奇快,眾人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怎麼出現的,但見他落地後,身手拍上了梅超風的後心,梅超風恍若未覺已經被擊中,卻並沒有吐血飛出,而是微微一震,心知這人是在給自己療傷。
這人自然是剛才瞬間和丁一一起掠出的黃『藥』師,見自己的徒弟被人如此欺負,雖然他是個叛徒,但心中還是不忿,尤其是被郭靖這個想要搶走自己女兒的傻小子給打傷得,於是低聲說了幾句。
梅超風心中立刻了然,眼淚不爭氣的便流了下來當即就要跪下,但背上的手掌貼住卻讓她根本無可動彈,半晌後覺得力量消去。已經壓住了激動,叉手而立叫道:“姓郭的小子,你用洪七公所傳的降龍十八掌打我,我雙眼盲了,因此不能抵擋。姓梅的活不久了,勝敗也不放在心上,但如江湖間傳言出去,說道梅超風打不過老叫化的傳人,豈不是墮了我桃花島恩師的威名?來來來,你我再打一場。”
郭靖道:“我本不是你的對手,全因你眼睛不便,這才得保『性』命。我早認輸了。”
梅超風道:“降龍十八掌共有十八招,你為什麼不使全了?”
郭靖坦然道:“只因我『性』子愚魯……”
黃蓉連打手勢,叫他不可吐『露』底細,郭靖卻仍是說了出來:“洪前輩只傳了我十五掌。”
梅超風道:“好啊,你只會十五掌,梅超風就敗在你的手下,洪七公那老叫化就這麼厲害麼?不行,非再打一場不可。”眾人聽她語氣,似乎已不求報仇,變成了黃『藥』師與洪七公的聲名威望之爭。
郭靖道:“黃姑娘小小年紀,我尚不是她的對手,何況是你?桃花島的武功我是向來敬服的。”
黃蓉道:“梅師姐,你還說什麼?天下難道還有誰勝得過爹爹的?”
梅超風卻道:“不行,非再打一場不可!”說完不等郭靖答應,伸手抓將過來,郭靖被『逼』不過,說道:“既然如此,請梅前輩指教。”揮掌拍出。
梅超風翻腕亮爪,叫道:“打無聲掌,有聲的你不是我對手!”
郭靖躍開數步,說道:“我柯大恩師眼睛也不方便,別人若用這般無聲掌法欺他,我必恨之入骨。將心比心,我豈能再對你如此?適才我中你毒抓,生死關頭,不得不以無聲掌保命,若是比武較量,如此太不光明磊落,晚輩不敢從命。”
梅超風聽他說得真誠,心中微微一動,不僅對他有了些許的改觀心想:這少年倒也硬氣。但想到恩師說不定還在哪裡觀看,隨即厲聲喝道:“我既叫你打無聲掌,自有破你之法,婆婆媽媽的多說什麼?”
郭靖向那青衣人望了一眼,心道:難道他在這片刻之間,便教了梅超風對付無聲掌的法子?見她苦苦相迫,說道:“好,我再接梅前輩十五招。”他想把降龍十八掌中的十五掌再打一遍,縱使不能勝過了她,也必可以自保,當下向後躍開,然後躡足上前,緩緩發掌打出,只聽得身旁嗤的一聲輕響,梅超風鉤腕反拿,看準了他手臂抓來,昏暗之中,她雙眼似乎竟能看得清清楚楚。
郭靖吃了一驚,左掌疾縮,搶向左方,一招“利涉大川”仍是緩緩打出。他手掌剛出數寸,嗤的一聲過去,梅超風便已知他出手的方位,搶在頭裡,以快打慢。郭靖退避稍遲,險臉被她手爪掃中,驚奇之下,急忙後躍,心想:她知我掌勢去路已經奇怪,怎麼又能在我將發未發之際先行料到?第三招更是鄭重,正是他拿手的“亢龍有悔”,只聽得“嗤”的一聲,梅超風如鋼似鐵的五隻手爪又已向他腕上抓來。
郭靖知道關鍵必在那“嗤”的一聲之中,到第四招時,向那青衣人望去,果見他手指輕彈,一小粒石子破空飛出。郭靖已然明白:原來是他彈石子指點方位,我打東他投向東,我打西他投向西。不過他怎料得到我掌法的去路?嗯,是了,那日蓉兒與樑子翁相鬥,洪七公預先喝破他的拳路,也就是這個道理。我使滿十五招認輸便了。
那降龍十八掌無甚變化,郭靖又未學全,雖然每招威力奇大,但梅超風既得預知他掌力來勢,自能及早閃避化解。又拆數招,黃『藥』師有心教訓郭靖忽然“嗤嗤嗤”接連彈出三顆石子,梅超風變守為攻,猛下三記殺手。郭靖勉力化開,還了兩掌。兩人相鬥漸緊,只聽得掌風呼呼之中,夾著“嗤嗤嗤”彈石之聲。
黃蓉見情勢不妙,在地下撿起一把瓦礫碎片,有些在空中『亂』擲,有些就照準了那怪客的小石子投去,一來擾『亂』聲響,二來打歪他的準頭。不料青衣人指上加勁,小石子彈出去的力道勁急之極,破空之聲異常響亮,黃蓉所擲的瓦片固然打不到石子,而小石子發出的響聲也決計擾『亂』不了。
江南七怪都極驚異:此人單憑手指之力,怎麼能把石子彈得如此勁急?就是鐵胎彈弓,也不能彈出這般大聲。誰要是中了一彈,豈不是腦破胸穿?
卻在這時黃蓉嬌嗔道:“爹,不帶你這樣的。”說著話猛的躍出,正跳在梅超風和郭靖之間,這一下直嚇得梅超風和郭靖一大跳,急急忙忙要收招卻哪裡來得及,卻在這時又是一聲“嗤”的淒厲響聲,其速之快遠勝剛才,直將梅超風點在原地偏偏又沒有傷到他半分,緊接著眾人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經站在了郭靖身前,反手一引貼住了郭靖的手掌道:“小小年紀,居然也敢逆運內力,找死不成!”
這擋住郭靖的自然是丁一,而定住了梅超風的自然是黃『藥』師。此時看著女兒先是看了看郭靖有沒有事,這才跑上來一通撒嬌。心中大是不滿,盯著郭靖尋思著是不是找機會好好的教訓他一番。
將郭靖的內力安撫下來,丁一轉身道:“你個黃老邪,自己不好意思出手,居然想出了這種法子,當真是邪的無賴了,我都懶得說你了!”
梅超風不認識丁一,她雖然被點住了無法動彈,但尚能開口說話,聽見丁一如此恥笑自己的恩師,怒道:“你是何人,居然敢如此說我恩……師……說黃島主!”
丁一看了看她,道:“我是誰你問你師傅去。”他看似不屑和梅超風說話,實際上卻是將“師傅”一詞給套牢了,本來他也是很看不慣這背叛師門之人的。但是見梅超風剛才聽見黃『藥』師死時的模樣,心中對她的叛師已經沒有太大的怒意了。所以此時出言雖是呵斥,但實際上卻是幫她坐穩了徒弟之名,便是跟黃『藥』師說,你這個徒弟的忙我幫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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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給我的稿子,我手裡的只有這些了,剩下的等黑熊回來再說吧。我也問的了,估計晚上的一章沒戲,明天早上的他說明天到家了睡一會就寫應該可以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