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六十五章 淮上流馬寇
更新時間:2014-03-23
葉帆心中一驚,自從江陰血戰之後邵斌就一直跟在自己的身邊,處事幹練,沉穩有加。葉帆從來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到如此凝重的神色。
葉帆不敢怠慢,讓開艙門把邵斌請了進來,在邵斌的身後,跟著一位個子不高,皮膚黢黑,一身粗布麻衫的中年人,艙室昏暗,葉帆能看到這中年人的眼睛閃閃發亮。
葉帆住的艙室也不大,十步見方,一張床一個方桌,方桌上點了一盞油燈,燈火如豆,忽明忽暗。
三個人分兒在方桌邊上坐下,邵斌給葉帆介紹道:“大人,這位是吳琦,已經在這山陽縣城裡面等了我們兩天的時間了。”說完轉過頭對吳琦說道:“這位就是廖世豪讓你找的葉帆葉大人。”
葉帆先朝著吳琦拱了拱手道:“吳先生好。”吳琦個子雖然不高,但是肩膀卻要比葉帆寬半掌,坐在凳子上就像一塊屹立不倒的磐石,精明強幹,並且坐姿端正,很有可能也是軍伍出身。
吳琦藉著桌子上的一盞昏暗的燈光上下打量了葉帆幾眼,這才抱拳朗聲道:“吳琦雖然遠在淮南,卻也已經是滿耳葉大人,今日一見,葉大人果然是儀表堂堂,英俊威武,真是英雄出少年。”
幾句恭維人的話誰都會說,葉帆也沒有放在心上,急不可耐的開口道:“不知道吳先生為何在這山陽城中等著在下?”
“廖世豪讓我等在這裡,他說讓我見一見當世少有的豪傑。”吳琦並不急著切入正題,而是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廖先生謬讚了,要說豪傑,廖先生那種危難之時不棄主的人物才是真豪傑,葉帆只是僥倖闖下了一點名頭而已,和廖先生比起來不值一提。”葉帆曬然一笑,也不再急著問吳琦問什麼在這裡等著自己。
吳琦心中讚歎,如此年輕,不急不躁,喜怒不形於色,看來廖世豪看人還是真準。想到這吳琦也不在拐彎抹角,道:“葉大人,前面的洪澤湖切記不能進,你所運送的這批官銀,已經讓洪澤湖中的水寇土匪給盯上了。”
葉帆大吃一驚,南京押送這批官銀北上,也是秘密進行,直到現在,十二艘大小戰船上計程車兵知道這次為何北上的不足半數。而且還都是葉帆和謝琪的親信,訊息保密的如此嚴格,怎麼還會走漏了風聲。
是船上計程車兵見財起意?還是南京那邊洩露了訊息?
轉瞬之間,葉帆的心思就轉了九轉,船上計程車兵可能性小,當初往船上搬運銀子的時候,都是葉帆和謝琪的親衛,葉帆這邊的人,都是除了邵斌之外,其餘的都是葉家壩的本地人,父老鄉親還在葉家壩呢,斷不能為了冒著被殺身滅族的風險給把這個訊息透露出去。
而邵斌,如果真的是他故意洩露了訊息,肯定不會馬上要進洪澤湖的當口,來給自己通風報信。
剩下來就是謝琪的親衛和南京吏部了,謝琪葉帆也信得過,他和他手下的親衛都是軍戶出身,登策在籍,如果這批官銀有個疏忽,他們的家小都逃不過砍頭的命。最重要的是現在天下太平,當兵吃餉可是一份美差,應該沒有人想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後半生都活在黑暗之中。
如此說來,南京那邊走漏風聲的可能性最大,畢竟葉帆這次運銀北上,雖說保密,但是根本就瞞不過南京那些個大人物的眼睛。只要是有心人注意一點,必定能夠發現其中蹊蹺。想到這,葉帆臉色變的十分凝重,要是南京有些大人物打這批官銀的主意,說不定會派親信混進這漁寨之中,他們的戰鬥力說不定比護銀士兵的戰鬥力還要高,如此一來,局勢可就艱難了。緊緊抿著嘴唇沉默了片刻,葉帆這才問道:“吳先生,這訊息可靠嗎?”
吳琦並沒說話,邵斌介面道:“肯定可靠,要不然廖世豪不會讓吳琦在這裡等我們這麼長時間。”邵斌知道葉帆以前從來就沒有見過吳琦,起疑心也是正常的,在一旁幫著解釋道。
葉帆站起身來,在這狹小的船艙之中來回的踱著步子。邵斌和吳琦也知道葉帆現在正思考著,皆沉默不言,一時之間,除了葉帆來回踱步的時候偶爾能發出一點聲響之外,整個船艙陷入的死一般的沉寂。
葉帆走了片刻,猛地轉過身來問道:“吳先生,你知不知道水寇土匪是怎麼知道這個訊息的?”
吳琦搖了搖頭:“葉大人,這個時間太緊了,我們根本就查不出來,只是隱約的聽說來了一個大有來頭的人物,他向洪澤湖第一大寨的大當家劉宇透露了這個訊息。”
葉帆心中暗道,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看來應該就是南京之中的某個人打這批官銀的注意,是呂文思還是王固寶,按理說不應該啊,兩人皆是朝廷正三品以上官員,前程遠大,犯不著為了這官銀把身家性命都壓上吧。心中所想並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而是挑了挑眉毛,問道:“劉宇,他是誰?”
“劉宇原來是北疆隸屬於大同衛的一個小校,後來不知為何和長官鬧了彆扭,給逐出了軍營。回到家鄉之後,就帶著一群漁民在洪澤湖上打漁,這兩年地方官府對洪澤湖之中的漁民盤剝嚴重,劉宇就是漁民之中抗捐的領袖,深的洪澤湖漁民的人望。”
葉帆心中瞭然,洪澤湖四十八個淺湖相連,西側群山連綿,所謂窮山惡水,自然就出刁民。洪澤湖裡的漁民、船戶為了抗捐,也是為了防盜,自發的在地形險要之處結寨而居。形成了洪澤湖的水寨勢力,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這些勢力通常情況下和官府對抗的程度要比真正的土匪寨子、流寇勢力要弱的多,在淮河流域也是普遍存在的,官府對水寨勢力的存在也一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會將其當做亂民來看待,個別時候,還要藉助他們的力量來剿滅洪澤湖的水寇,因此一直沒有嚴厲的打壓他們。
葉帆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倒也算是以綠林豪傑。”又沉思了片刻,道:“洪澤湖三十六家水寨,難道每一家都會聽從他劉宇的命令嗎?”
“葉大人有所不知,今年淮河大旱,洪澤湖的水位下降的也極為厲害,今年普通漁民的收入較往年,生生的下降了五成,漁民的日子本來就過得清苦,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最為可恨的就是,今年洪澤湖周圍的府縣,並沒有降低魚稅湖捐。在今年這光景,連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還怎麼又稅錢交給官府,因為官府和漁民之間的矛盾在今年急居的尖銳了起來。在這種形勢下,劉宇登高一呼,自然從者雲集。長達數月的抗稅運動已經讓水寨勢力緊密的團結在了一起。因此這次洪澤湖劫銀,恐怕三十六家水寨勢力都會參與。”吳琦給葉帆分析道。
葉帆聽的又是一肚子的火氣,堂堂大明,昭昭華夏,這些貪官汙吏和不能對百姓敲骨吸髓,難道非要逼得百姓們活不下去造反了他們才會心滿意足嗎?洪澤湖周圍府縣的官吏,真是該殺。
邵斌見葉帆憤憤的坐在了凳子上,知道葉帆的心情不好,但是有些話也不能不說:“葉大人,這次淮河流域大雪,肯定也會有不少的災民,這些災民在有心人的鼓動之下,恐怕……”
葉帆知道邵斌話裡面的意思,這件事情要是處理不好,很有可能形成席捲整個淮河流域的災民暴亂,到了那個時候,萬曆十七年的這個春節,誰也不用過了。
說到這,也發猛然想起一件事情,轉過頭來面色不善的盯著吳琦:“你怎麼會瞭解的這麼清楚?”
吳琦坦然的回答道:“劉宇清楚的劫朝廷的官銀是掉腦袋的大事,他已經有了周密的計劃,這次,他們就是要以這一百五十萬兩銀子為軍餉,劫銀之後,直接起事,不管是死是活,總要拼一下。而劉宇要起事,自然不會就想著憑藉這些普通的漁民和災民,他已經去信邀請淮上一十三家流馬寇和他一起,起義反明!”
葉帆心中瞭然的點了點頭道:“想必吳琦吳先生就來自這一十三家流馬寇當中的一家吧。”
吳琦一怔,之後坦然道:“葉大人果然英明,不錯,我就是來自淮上一十三支流馬寇之中實力最強的一家。”
葉帆心中一驚,實力最強,看眼前坐著的吳琦和遠在南京的廖世豪,葉帆絲毫不懷疑吳琦話裡面的真實性,葉帆現在心中推測,這廖世豪,邵斌,吳琦在原來應該是軍中人,而且看邵斌的平日之中的一些言行,他們應該都是軍中的精銳,只是不知為何,離開了軍伍,甚至說,他們當了逃兵,在這淮上當起了流馬寇。一支由軍中精銳組成的流馬寇,裝備精良,戰法先進,自然實力最為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