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六十六 心煩意亂
更新時間:2014-03-23
葉帆攤了攤手,問道:“既然你們是淮上流馬寇,按理說你們應該和官府勢不兩立,這種劫官銀的事情,你們不參與,就謝天謝地了,怎麼還會來給我報信呢?難道只是因為邵斌在船上?”
吳琦沒有想到葉帆的眼光這麼刁毒,這麼快就把自己的身份給識破了,聽了葉帆的問話,沉默了半晌,這才回答道:“剛才葉大人說的也是其中一個原因,這幾年來,我們都以為三娃子已經去了,直到最近才有了三娃子的訊息,我們不忍心,也不捨得三娃子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水寇的手裡。其實我們本想只告訴三娃子一個人,讓他偷偷的走,只不過廖世豪從南京稍過了心來,說三娃子會和大人同生共死,我們這才改變了主意。”
葉帆看看邵斌和吳琦,在想想南京的胡可兒和廖世豪,以及在這淮河背後的千里大別山之中隱藏著一支實力極強的流馬寇,心中隱隱的有了一個推測,不過現在,這個推測藏在了葉帆的心底,邵斌和廖世豪既然不說,自然有他們不說的理由,葉帆也不想問。
盯著桌子上忽明忽暗的燈火,葉帆道:“不僅僅就是因為這個吧。”
吳琦拱了拱手道:“佩服佩服,廖世豪捎信給我們說大人就在那天下二三人之列,當時我們大當家的還覺著廖世豪給大人的評價太高了,今日看來,大人果然是名不虛傳。”
“不錯,我們大當家的說了,如今天下,大明氣數未盡。劉宇這次不管是有沒有劫了官銀,必定會激怒朝廷,即便是劉宇舉事,靠著一群災民,在大明正規軍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那個時候,只會造成生靈塗炭,百姓受苦而已。”
葉帆不由的暗暗敬佩這流馬寇的這位大當家的,對天下大勢分析的十分清楚。葉帆兩世為人,這才知道,萬曆登基這前十年,一代名臣張居正針對已經暮氣沉沉的大明朝,積極推進改革,革除弊政,形成了大明朝最後一次中興,生生的把明廷從行將就木的邊緣給拉了回來。儘管張居正受到了已經長大成年的萬曆的清算,但是不可否認,正是張居正的最後一次改革,才讓大明朝又生生的挺了一個甲子。
“那淮上的流馬寇到底有多少家會參與?”葉帆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吳琦想了想才回答道:“除了我們這一家,剩下的一十二家基本上都被劉宇說的心動了,還加上淮上還有著好多不入流的小馬寇,小馬賊,估計能聚集好幾萬人。”
葉帆“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幾萬人,這是一個什麼概念,如此多的人馬,就是攻打山陽縣城都能打下來了,更不要說是劫只有幾百兵勇保護的朝廷餉銀了。怎麼辦,怎麼辦,要是不能按期把餉銀運往京師,等待葉帆的肯定也是殺頭掉腦袋的大罪。
吳琦的話已經帶到了,站起身來道:“葉大人,廖兄交給我的任務我已經完成了。在下這就告辭了。”
葉帆現在心思煩亂,也沒有心情應酬吳琦,對吳琦道:“吳先生,這次軍務在身,對你有招呼不周的地方還請吳先生多多包涵,我葉帆也是能挺過這次劫難,來日方長,必有重謝。”說完轉過身給邵斌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幫自己送一送吳琦。
等待邵斌和吳琦走出了船艙,葉帆一拳砸在了方桌上,整個船艙都跟著震顫,方桌上的油燈差點就倒了。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給劉宇通風報信的那個大人物到底是針對銀子還是針對自己,葉帆心中到現在你也沒有一點計較,要是單單為了銀子,這還好說,即便是衝過了前面的洪澤湖,葉帆也有信心最後帶著銀子返回山陽。要是劫銀這件事情是針對自己,那事情可就真的棘手了,不管是銀子被水匪劫走了還是葉帆最終帶著銀子退回山陽,恐怕都不能按時抵達京師,那個時候,有心人自然會用這一條大做文章,肆無忌憚的往自己身上潑髒水,自己肩膀上扛著的這顆腦袋可就危險了。
想了半天,葉帆也沒有什麼好辦法,邵斌把吳琦送走之後回到了船艙,葉帆吩咐道:“去召集旗頭衣裳的武官開會,另外在把謝琪請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邵斌不敢怠慢,匆匆離開把命令傳了下去,沒過一會兒,葉帆的住的小船艙裡面滿滿當當的站滿了十幾個人,這些都是隊伍中的武官,也都是葉帆和謝琪的親信,也都知道這次押送的是官銀。
葉帆把洪澤湖中水寇想要劫銀的事情說了一下,只是隱去了南京這邊有人洩露了訊息。船艙之中轟然炸開了鍋,任誰都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這麼大的膽子,竟然想要劫朝廷的官銀,一個留著虯髯鬍須的漢子豁然站起來道:“怕他個鳥。”說完拱手向葉帆行禮道:“大人給我百人,我願意為先鋒,不再洪澤湖中殺出一條血路來,我絕對不會活著回來見大人。”這個虯髯漢子名為葉雕,天生神力,原來是葉家壩鄉營之中的鄉勇,在江陰血戰之中一直在城外陪著葉帆堅守到了最後,單論武勇,就算是邵斌都有所不及。
葉雕的這番話遭到了船艙之中不少人的反對,葉帆剛才也說的清楚明白,這次想要劫銀的可不止是洪澤湖水寇這些烏合之眾,還有淮上各地的流寇土匪,再加上因為淮河大旱和這幾天大雪形成的災民,好幾萬人。葉雕帶著百人小隊,就算這好幾萬人直著脖子讓你殺,也得殺好幾天。想要在洪澤湖之中殺出一條血路,難上加難啊。
一直沉默的謝琪開口道:“葉大人,若果我們貿然衝擊洪澤湖,別說保護好官銀了,恐怕我們這四百多人馬葬身洪澤湖中餵魚,葉雕這一條,肯定是行不通。現在看來,我們只能把這條訊息通報有司,請上面的那幾位大人物來決斷,洪澤湖發生了民變,上面的諸位有司恐怕也逃脫不了幹係啊。”
葉帆搖了搖頭,即便是現在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師,這一來一回也要十幾天的時間,耽誤了朝廷的官銀,手下的諸位將卒可能不會被追究什麼責任,而葉帆和謝琪,等待兩個人的,最輕的也是充軍發配。
而且,葉帆對洪澤湖周圍的府縣骨子裡也透著不信任,整個洪澤湖都要發生民變了,府縣州衙的官吏竟然沒有一絲絲的察覺,還是遠在南京的廖世豪特地派人通知自己,而那些府縣官吏都是一群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