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章
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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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特為楚珏蓋好被子,還體貼地為他捏了捏被角,這才對著他笑了笑,溫柔地道,“你多休息一下吧,傷也不是一下子能治好的,別總是弄得自己頭痛。”
楚珏眨了眨眼睛,乖巧地點了點頭,將雙手從被窩裡抽出來放在被面上。他的手洗淨血汙之後,可以清楚的看到皮膚上青紫一片和一些迸裂的傷口留下的疤痕,由於沒有骨頭支撐,他的手垂起來的時候像是紙片一樣,似乎能隨風擺動。
懷特光是看著他手的樣子都覺得疼,可是自從意外在這艘飛船上遇到他的之後,近一個月的時間也從沒見過他呼過一聲痛。偶爾見到他的手不小心被碰到之後,明明疼得臉都白了,卻也只是咬著下唇,蹙著眉頭就這麼忍過去,讓人看著都覺得心酸。
看到楚珏雖然已經乖乖的閉上眼睛,但是眉頭還微微擰著,懷特就知道剛剛的動作肯定又讓他的手開始疼了。懷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楚珏的額頭,為他撫平眉頭,“下次疼就告訴我,別一個人強忍著。”
懷特溫柔的動作讓楚珏覺得很舒服,因為疼痛而渾身僵硬的肌肉也像是在他每一次撫摸之下漸漸舒緩開來。不過懷特的話還是讓他有點不解,睜眼問道,“你又沒辦法替我疼,告訴你有什麼用?”
懷特呼吸一窒,看著楚珏清澈地眼睛裡面寫滿了不解,他突然有些瞭解楚珏的想法。反正告訴別人也不會減少一分自己痛楚,又有什麼說的意義?
明明只是和特蘭差不多的年齡,可是楚珏已經嚐盡人間苦楚,甚至遭受了如此厄難。
想到特蘭小的時候即使摔破點皮也要大呼小叫地嚷嚷得全家人都知道,楚珏卻連一個可以傾訴自己痛苦,對他進行安慰的人都沒有。就連他遭遇的那些放在普通人身上肯定要覺得憤憤不平的事情,楚珏也從來沒有抱怨過,自己都是從問詢他時得到的隻字片語中才知道一些。
與戀人分手,精神力降階,手腳被仇人差點廢除,如此多的事情聚集在一起,換了是一般的人早就快要精神崩潰,甚至對生活失去希望,可是楚珏卻依舊可以堅強的面對人生,眼中閃爍著的都是對生活的希望。
這讓懷特為他感到欣慰之餘,也為這樣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覺得心酸難過,如果特蘭能有楚珏一半的聽話,也許就不會有後來那麼多的禍事了……
懷特揮去腦中的那些遺憾,摸了摸楚珏的頭道,“人又不是機器,快樂和人分享會得到雙倍的快樂,痛苦和他人分享也會得到減輕,所以以後難受就跟我說說,總比你一個人忍著好!”
楚珏像是學到了新的知識一樣,認真地點著頭,不過即使如此,他也沒準備照著懷特的話去做。他根本沒辦法想象自己對著另外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自己有多難受,又有多不舒服,光是想象楚珏都覺得一陣惡寒。
懷特嘆了口氣,起身準備離開,他剛站直身體,就發現楚珏的外貌正在緩緩地發生變化。他剛開始還覺得是自己眼花了,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直到看到那變化越來越明顯,懷特終於忍不住指著楚珏的臉道,“你的臉怎麼變了……”
楚珏微微抬起身藉著飛船光滑的金屬內壁照了照,只見他的臉重新變回了白皙的尖臉,之前小麥色的皮膚也正在緩緩褪色,變得越來越白嫩,看起來與當初影片中母親的長相越來越相似。
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有些苦惱地道,“好像是易容丸的藥效到期了。”
懷特驚訝地問,“你吃過易容丸?”
楚珏點頭,答道,“嗯,以前為了躲西青報復。我沒跟你說嗎?”
“明顯沒有!”懷特雙眼帶著控訴地瞪著他,眼睜睜地看著楚珏從路人長相變得越來越漂亮。楚珏漸漸展露出來的真面目是一種超越性別的中性美,沒有男性那麼陽光,也沒有女性那麼柔媚。
這麼漂亮的容貌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心情舒服,很快楚珏的皮膚又變回原本那種白裡透紅的肌膚,如此一來越發顯得他手上的傷口十分猙獰,像是一件最完美藝術品上面的疤痕,完全破壞了美感!
“不過是件小事罷了,為什麼你們都要這麼糾結這個事情!?”楚珏實在是有些困惑。
“還有誰?”懷特敏銳地聽出了一些問題,連忙問。
“池成弈啊。”楚珏語氣平淡地道,好像在說與自己無關的話題。“他也覺得我不該瞞著他,但是我真的只是忘記說了。這又不是多大的事情,有必要糾結嗎?”
當然有必要!懷特腹誹道,他有些能明白池成弈的心情,兩個人相處了那麼久,卻連對方的真面目都不知道,是個人都會有點鬱悶吧!不過他一點也不想為那個渣男說話,只是點頭道,“嗯,是他太糾結了,一點男子漢的心胸都沒用。”
楚珏覺得懷特的話有點言不由衷,但是也沒追問。懷特不想打攪他的休息,又吩咐了幾句,就轉身離開。聽到艙門輕輕合攏的聲音,他還覺得有種做夢的感覺,自己居然就那樣簡單的逃了出來。
他記得那一天,自己剛剛看完池成弈的比賽,就聽到放營養液的瓶子裡面有些響動。弄開蓋子以後才發現,居然是一個微型通話器。還沒等他想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通訊器裡面就傳來了焦急的聲音。
“聽得到嗎?聽到就趕快回答。”
那個聲音雖然隔著水波有點聽不太清楚,但是楚珏很快就分辨出來那是豪哥的聲音,他立刻想辦法將那通訊器取了出來,用手腕託著放到嘴邊。
“聽到了。”
“你說話的聲音小一點。房間外面有監視。”聽到了回應,豪哥的聲音鎮定了一些,這才接著道,“我知道你是索蘭學院的學生,而且還是那個很厲害的玉字系列的製造師,那麼你會修理飛船嗎?”
“有圖紙的話小問題可以修理。”楚珏遲疑地道,“不過你也知道我現在的情況……”
“沒關係,只要你會就行了。現在你聽我說。”豪哥似乎頓時放下心來,開始解釋道,“我們一會兒想辦法救你出來,但是條件是你要幫我們修理飛船。一個小時之內我們必須要逃離這裡。”
楚珏忍不住蹙眉,他才不相信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你只能相信,要不然那些人也不會放過你的。”豪哥狠狠地道,“你以為他們是什麼好人嗎?我聽到了他們的通訊,那個什麼坤元少爺說要把你送去一個什麼地方做實驗,還提到了什麼傳承、機甲什麼的。要不是因為你,我們也不會要被他們滅口。”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楚珏一聽到傳承兩個字就心中一緊,這才是自己最大的秘密!
“具體我也沒聽全,不過反正不是好事!***,當初看到這艘船招人,以為能混出點名堂,沒想到因為要突然提升保密級別,那群禽獸就想將我們全部滅口。”豪哥一邊咒罵一邊對楚珏解釋。
原來他當初那個酒吧的老闆被人整垮了,酒吧也被別的人收購,豪哥當初屬於核心成員,自然屬於被消滅的那一波。為了活命他只好帶著幾個兄弟離開水藍星另尋前途,恰好黑潦號在招船員,他們就都上了這艘船。
豪哥也算是水藍星的地頭蛇,自然有自己的渠道,他知道黑潦號其實背地裡面就是星盜,但是他們本來就不是多守法的人,自然並不在意,等到知道這個船隊是被石家庇護的反倒更加高興,背靠大樹好乘涼啊!
他們剛上船就接到了兩個任務,其中一個是去抓楚珏,另外一個則是在某個跳躍點附近準備打劫一艘通行飛船。本來這些事情是沒有什麼意外的,但是當那個什麼坤元少爺聽說抓到的機甲製造師有一個沒辦法取下來的終端,突然就改變了主意,要求艦長秘密將楚珏與搶來的機甲送到一個秘密實驗室去。
那個實驗室並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去的,這樣一來為了加強保密性,石家要求將他們這些新人全部滅口,不再慢慢考驗他們的忠誠度了。
豪哥是昨天偷偷聽到這個訊息的,當時就心如亂麻,他可不想就這麼糊裡糊塗的丟了性命。這一天另外四艘船都先後離開去打劫那艘飛船去了,又正逢挑戰賽吸引了船上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們幾個人一合計就準備給船裡的人下藥,然後想辦法逃跑。
他們的算計原本很完美,再有半個小時藥效就要發作了,可是這個時候豪哥他們才發現黑潦號船腹下掛著的那艘備用小飛船居然是壞的,需要做修理,頓時把他們都給急壞了!
這些人都是老大粗,哪裡會修理這麼高階的東西,偏偏他們藥都下了,已經沒有回頭路,無計可施之下,這才想起了船艙裡面被關著的楚珏,讓唯一和楚珏有過接觸的豪哥想辦法與他聯絡。
不論豪哥他們打的是什麼主意,他們總歸是為自己留了一條生路。
一聽到豪哥提到的傳承二字,楚珏心中就明白,石家的那個什麼坤元少爺,必定是知道了一些有關自己身世的事情,這才突然做出了那樣的決定。他有預感,自己如果落在石家手上,會比被西青抓到下場更慘,說不定那些襲擊父母的人裡面,就有石家的人!
豪哥他們都很有偷雞摸狗的本事,隨身帶的迷藥更是厲害。本來這艘主艦上應該還備有護衛機師,但是為了搶劫順利,都轉移到另外四艘船上了,確實是防備最為虛弱的時候。
與豪哥結束通話大約半小時後,楚珏就被他們那夥人轉移到了備用的小飛船上。這艘小飛船明顯是這幫星盜打劫的,幸好也不是什麼大毛病,主要是能源倉的線路被切斷。楚珏一邊口頭指導,另一個有點修理知識的男人就死馬當活馬醫拿著工具去焊接,居然就這樣讓他們再次啟動了這艘小飛船
等他們離開黑潦號沒多久,豪哥他們預先定製的炸彈就爆炸了,直接將這艘巨大的飛船炸成了碎片。
到了小飛船上楚珏才發現這個附近因為有一個跳躍點,正好是水藍星與旅遊星夢幻一號的航道!他突然心中一動,想起來特蘭之前不是與自己道別,說要去那個地方玩麼!
石家,機甲,難道他們想搶的正好是空翼!
然而等他發現已經晚了,小飛船在飛行途中陸陸續續的發現了幾個救生艙,顯然楚珏擔心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在楚珏焦急的時候,他沒發現那幫兇徒已經私下底交流了一番對他的處理,最後還是豪哥大手一拍,做了決定,將楚珏放在救生艙中投放出去。楚珏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被動的承受著這個結果,他後來也隱約想到了豪哥這樣的目的――最終也是為了多一塊擋箭牌。
如果石家的人發現黑潦號上有人沒死,那麼自己的價值可比他們高得多!留著自己與石家周旋,豪哥他們才能逃跑得更安心。
一個人待在逃生艙中是一個非常恐懼的過程,因為飄蕩在漫漫地宇宙海之間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人發現,也不知道在獲救之前那些脆弱的維生裝置會被背星空中的隕石或者垃圾弄壞,精神脆弱的人很容易在這樣寂寞靜謐的環境中發瘋。
等到楚珏再次清醒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躺在了這艘飛船地船艙裡面,他旁邊的床上躺著沉睡不醒的特蘭,而懷特正滿臉擔心的望著他們。
從回憶中醒來,楚珏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特蘭。他的面色紅潤,彷彿睡著了一般,但是楚珏卻知道,如果沒有奇蹟,也許他就再也醒不來了。
與懷特相遇之後他才從懷特的講述中得知了事情發生的經過,漸漸的拼湊出了這一系列事情的真相。
事情的起因肯定是那場在機甲館發生的爭鬥,石家旁系的那位少爺輸了以後不服氣,甚至可能他看上了特蘭擁有的空翼,便找了人來報復特蘭,同時想搶走機甲。
這件事情那位少爺肯定是交給了西青來做,正好讓西青能將手腳伸到水藍星來,想必石家的人也不會介意下面的人辦事的時候順便報一下私仇。結果西青在一番調查之後,發現了自己玉字系列武器製造師的身份,那位少爺改變主意,要先見自己一面,這才讓西青心存忌憚不敢對自己下恨手。
也許是在抓到自己的過程中,他們試圖卸除過自己的終端。雖然沒有機主同意很難卸除別人的終端,但是對於八大家的人來說,肯定有對付的辦法,連池成弈的高階終端都能被破解卸除,更別提是自己這個看似簡單的制式終端。
在發現沒辦法破解自己的終端之後,他們將自己關押在黑潦號的時候使用的是儀器遮蔽訊號,但是這個奇怪的事情輾轉經過接近一個月的時間還是落到了石家的人耳中。顯然石家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世,甚至瞭解傳承記憶,這才又提高了機密等級,要帶著自己與機甲去什麼地方做實驗。
楚珏聽懷特轉述過他父母對當時飛船上事情的描敘,那些星盜的舉動很不正常,他們一上船就將乘客聚集在一起,開始胡亂殺人,直到殺到特蘭父母站的位置才停下來,領頭的那人十分囂張的對所有乘客亂罵,說他們都是懦夫,他可以給這些人一個活命的機會,只要能夠用機甲堂堂正正地打敗他,就會放走所有的!
其實這是一個很反常的舉動,因為對於星盜來說,要麼就將人殺得乾乾淨淨,炸燬飛船讓人不知道到底是誰犯的案,要麼就是一個人都不殺,搶夠了東西就走,這樣才不會被乘客們的親屬報復,被聯邦通緝抓捕後也會量刑。
可是那些乘客當時誰會想到那麼多,這艘通行飛船可不是像楚珏坐的那種最便宜的,而是比較高檔的飛船,裡面的人都比較富有!當時就有幾個男人站出來,要求與領頭那人對戰――當然他們的結局都是戰敗身亡!
看到星盜又要開始殺人,特蘭不顧父母的阻攔跳出去挑戰那人。等到特蘭喚出機甲,準備爬上去的時候,突然那些星盜一擁而上將他制服。雖然特蘭想要進入空翼進行反抗,但是他一個少年雖然身材高大,可哪裡是那幫兇聲惡煞星盜們的對手,很快就被控制住。
特蘭的父母看到他們給特蘭注射了什麼東西,接著有人將他抬進空翼中做了一些什麼操作。等到那群人將像是陷入沉睡的特蘭扔出機甲之後,那個首領就抓著空翼離開了船艙。
原本星盜們還想要將船炸掉,幸好這個時候星空護衛隊的艦隊以及趕了過來。由於這艘通行飛船受損嚴重,還有不少漏網的人已經先上了逃生艙離開,船上的人只能一邊原地等待轉接他們的船隻,一邊照顧傷員和搜救那些逃生艙。
懷特也是在聽到父母出事的這個訊息第一時間趕過來的,沒想到在這些救生艙中還發現了楚珏,他便將人一起帶到了換乘飛船裡面。
懷特被注射的是一種叫做勾魂引的藥劑,這種藥劑十分歹毒,是聯邦明確禁止銷售的禁藥之一。它的最大作用就是十分鐘之內可以控制人的神智,讓那個被控制的人要求他做什麼就會乖乖的去做,經常被人用過來搶奪他人的機甲或者其他不法勾當,不過相比它的作用,被注射後的副作用才能讓人頭疼。
十分鐘之後,那個被控制的人就會陷入沉睡之中,在睡眠中慢慢的腦死亡,至今還沒有解藥可以救治,因此被稱為最溫柔的一種毒藥!
特蘭出了這樣的事以後讓懷特一家悲痛欲絕,在無計可施之下,他們決定聽懷特的建議,將特蘭帶到索蘭高等學院先將他進行人體冷凍,藉此來緩解腦死的速度,就算要為此支付一筆高昂費用,他們也想為特蘭留下一線生機,等待獲救的機緣!
這一連串的事情之所以會發生,已經說不清楚究竟是楚珏拖累了特蘭,還是特蘭拖累了楚珏!但是特蘭的父母並沒有為此遷怒與他,反倒對楚珏多有照顧,讓他感到十分感激!
因為楚珏的手在船上沒辦法醫治,於是在懷特一家的建議下,也準備前往索蘭高等學院!
懷特並不知道,雖然楚珏的手看起來還很恐怖,但是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右手的碎骨已經差不多呈現粘合的趨勢,血管也在漸漸的疏通,再給他一段時間,估計到達索蘭高等學院的時候,右手只需要使用高階治療液就能進行修復!
這樣的好訊息讓楚珏心裡十分高興,也沒有了開始的惶恐!精神力下降的時候他並不擔心,他有信心自己總有一天能再度修煉回來,而如果雙手出現了無法治癒的損傷,他實在是無法想象自己以後沒有辦法再製造機甲!
通行飛船非常準時,在開學季到來的前一週將他們按時送到了索蘭港。楚珏走出船艙,看著天外的藍天白雲,與兩個明媚的太陽,才真正感覺到自己脫離了險境,回到了人群之中!
忽然一陣驚天地歡呼聲打斷了他的沉思,楚珏抬頭望向前方那人頭湧動的地方,透過鷹眼他清楚的看到池成弈正面無表情地緩緩走下舷梯。再次看到那張熟悉的臉,他只覺得已經滄海桑田一般,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