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7)

罪無可赦·形骸·8,301·2026/3/24

第二十六章 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7) 貂芳和馮笑香滿臉的生無可戀。 一開始她們是氣急敗壞的,就差在療養院罵娘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兩人特意沒有提前通知療養院方面,自然也就不知道楚梅走失的事。到了地方,聽到這個壞消息,簡直兩眼一抹黑。 冷靜下來後,貂芳問那值班主任:“楚梅的媽媽呢?龍淑蘭,她是你們這兒的護工,你把她找來,我有事問。” 值班主任為難道:“女兒走丟嗎,龍淑蘭昏過去了,剛救醒,好不容易讓她睡著,你們現在找她問話……不好吧……” 貂芳態度強硬道:“你只管帶路,出了事兒我會負責。” 值班主任沒辦法,只好走在前頭,到了一間房間後,用萬能門卡開了門,並在門口囑咐貂芳道:“怪可憐的……真受不了刺激了,你們說話可……稍微注意點。” 貂芳答應下來。 兩人進屋,將那值班主任關在了門外。 眼前就是龍淑蘭楚梅母女倆的房間,按照療養院標配,屋裡只有一張床,因此又加了一張行軍床。 此刻,楚梅雖然不在,龍淑蘭卻還是睡在那張不太舒服的行軍床上。 她留著女兒的位置,而且她睡得一點都不安穩,皺著眉頭。 貂芳卻絲毫不同情她,伸手便將龍淑蘭推醒了。 龍淑蘭迷迷糊糊醒來,一睜眼看到兩個陌生人,嚇了一跳。 “你們……你們是誰?” 貂芳不回答她,只道:“你這戲做得也太糙了,你是料定了療養院不會報警吧?” 龍淑蘭一愣,不等她將偽裝的表情擺好,貂芳繼續道:“我還從沒見過哪個母親能在女兒走丟了的情況下,依舊呼呼大睡。不眠不休走街串巷找人的,倒是見過不少。 況且還是你可不是一般的母親,數年如一日地照顧精神出了問題的女兒——你可是個中模範。” 她這話一出,龍淑蘭便不辯解了,反倒拿出一副耍賴的樣子。 “你們誰啊?”她問道。 “警察。”貂芳亮出了警官證。 “哦。”龍淑蘭並沒有表現出特別多的詫異,她道:“我也不知道梅梅去哪兒了,還有,我稍微休息一下,犯法了嗎?” “沒有。” “那你們這是要幹嘛?抓我?” 她這樣耍賴,還真讓貂芳沒辦法。貂芳的拳頭彷彿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沒有著力點。 貂芳幾乎要原地爆炸,但她不斷暗示自己控制情緒。 不能亂不能亂,好像已經到了關鍵的一環,肯定是戳到龍淑蘭的破綻了,所以她才這樣抵賴。得套出她的話來。 貂芳深吸了幾口氣,讓缺氧的大腦緩了緩,放輕了語氣道:“你這是何必呢?” 貂芳雖然改變了態度,可是對方軟硬不吃,直接道:“你就直接說,你們要幹啥,溫情牌就不用打了,我女兒那樣,我什麼事兒沒見過,不吃你這套。 “那咱們就來說點實話,”貂芳道:“組織瘋子殺人的勾當,無論是你乾的,還是你女兒乾的,你肯定都知道——至少是知道一部分。畢竟你們朝夕相處,我不相信兩個朝夕相處的人之間會有什麼秘密,況且你那麼細緻地照顧著生病的楚梅。” “你不用套我的話,我什麼都不會跟你說。”龍淑蘭堅決道。 “看來你只是知情,並未參與到整件事中來,我跟那組織也算打過交道,他們很會撒謊,把警察騙得團團轉,這一點你就不行,你只會耍賴,太低級了。” 龍淑蘭憤怒了。 她是個小個子女人,卻有著驚人的爆發力。噌地一下就跳下了床,在屋裡來回踱了兩圈,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段位不夠,眼下又被警方盯上了,情況很不妙。 貂芳不給她思考的時間,繼續道:“你真覺得我們不能抓你?錯了,就憑你常用的那輛車曾經出現在一起案件的現場,成了兇手逃離現場的工具,我們現在就該把你抓回去。” 這當然是危言聳聽了,貂芳和馮笑香自然知道,既沒有什麼案件,也沒有什麼兇手,不過是送舉報材料的人用過那輛車,送舉報材料可不犯法。 不過,這說法倒真嚇住了龍淑蘭。 耍賴被焦慮代替,龍淑蘭道:“那怎麼辦……啊?你說我該怎麼辦?” 這樣子倒的確很像一個初次跟警方打交道的小市民,之前的裝腔作勢早已土崩瓦解。 貂芳和馮笑香對視一眼,她試探地拋出一個條件:“無論你女兒幹了什麼,只要你今天把知道都告訴我們,以後處理起這件事,我們儘量給你女兒算自首。” 能不能這麼操作,貂芳心裡不太有底,她只是記得吳端曾經就自首情節,給過嫌犯承諾。 照貓畫虎,應該問題不大吧。 她心裡嘀咕著,臉上卻是一副堅定的表情,彷彿她說的話便是板上釘釘。 龍淑蘭猶豫了。 猶豫片刻後,她突然道:“我不知道梅梅在哪兒,她沒告訴我。” 見龍淑蘭意志有所動搖,貂芳趁熱打鐵道:“你只管說你知道的,抓楚梅是我們的事兒,抓不住是楚梅走運,可萬一抓住了,你今天的交代,還能給她算個自首,怎麼看都是你們划算。” 好像的確是這個道理。 龍淑蘭又猶豫了片刻,終於嘆了口氣道:“好吧,我知道她們的確在計劃些什麼……以前在四醫院的時候就是那樣,幾個精神病沒事老湊一塊,還避著人。 一開始,我也沒在意,無非是些受了委屈的人,大家互相傾訴一下,排解鬱悶唄——四醫院本來就鼓勵病人之間組成互助小組,因為傾訴委屈有利於康復——所以一開始梅梅跟他們一塊聊天什麼的,我很支持的。 直到我發現那些人死了——就是亞聖書院那些個領導。 我的孩子就是被他們害出問題,我當然一直都在關注他們,甚至——我承認,那些人出獄以後,我做夢都想親手殺了他們。太不公平了啊,他們把人害成那樣,憑什麼坐兩天牢就出來了?我的孩子呢?再也沒有機會過正常的日子,一輩子都要被人戳著脊樑骨叫“瘋子”。 可我也只是想想,沒那個膽子啊,我只能偷偷關注他們的情況。 然後我就發現,有兩個人被瘋子殺死了——一個校長,一個教官——就那麼在大馬路上被瘋子捅了幾刀,兩個人的死法都是一模一樣的。 聽到這消息,我心裡特別舒坦,尤其瘋子犯了事兒還不用坐牢,多好啊。 可是我也不傻,我覺得太巧了,怎麼偏偏就是一模一樣的死法呢? 我專門去打聽了那兩個案子,發現兇手都是從四醫院出去的瘋子,而且……都跟我女兒認識。 情況已經很清楚了,可我沒想多問,要是殺了他們能讓我女兒好受點,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後來,我女兒的精神狀態的確越來越好,肯定跟那些人的死有關係! 她病好了一些,正好我伺候市長家的兒子,有了這層關係,我們就能搬進療養院了。 一開始我還挺擔心,我怕她放不下在四醫院的那些……朋友,可我女兒卻沒反對。 也是啊,該報的仇都報了,所以她也看來了,放下了吧。我總希望著,她能走出來,至少嘗試一下正常的生活 可是昨天,就昨天吃完中午飯的時候,她突然有事要跟我說,很重要的事。 自從她生病,我雖然在照顧她,可是我們很少談心,她這樣跟我說,我當然很重視,就認認真真聽她說。 她告訴我,亞聖書院那些人的死,的確是她和四醫院的朋友一起幹的,大家都有精神病,殺人也不犯法,所以他們就相互幫忙,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可是警察要找上門了,她收到朋友的通知,得趕緊躲起來。 她這麼說,我當然很擔心,萬一她有個長短的,我可怎麼活。可是她又說,朋友都幫她安排好了,讓我別多想,也不用問她去哪兒,我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對她的幫助也越大。 我問她什麼時候走,她明明說的再過幾天,可是……昨天下午,我去給病號——哦,就是市長家的兒子——我給病號擦了個身的工夫,她就不見了,怎麼找都找不著。 我知道她是躲起來了,可我害怕啊,當媽的,孩子不見了,哪兒有不胡思亂想的,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能跟誰求助。 直到晚上療養院核對人數的時候,他們發現我女兒不在,我知道事兒肯定瞞不過去,乾脆就裝作她走丟了……哎!對不起大夥啊,大半夜的,保安肯定還在找人吧……” 貂芳問道:“療養院不報警,是你的意見?” “我的意見?呵呵,”龍淑蘭苦笑一下,“我一個小小的護工,我的意見誰在乎?那是療養院怕驚動了警察影響不好,所以決定不報警的。我們母女無權無勢,在他們眼裡,梅梅的命哪兒有療養院的名聲重要?” 貂芳思索片刻,問道:“那你知不知道,是誰通知你女兒躲避風頭的?” “這……我……” 見她在這個問題上猶豫,貂芳的態度又強硬起來:“這療養院裡,來探望的人都是有數的,你是自己說,還是等我們查?” 女人臉上已經不止是猶豫,還有了一絲痛苦之色,彷彿有口難言。 “究竟怎麼了?”貂芳道。 “你別為難我了。”女人連連搖著頭,眼中已有了淚光,“你們這是考驗嗎?我不會說的。” 考驗?什麼考驗?! 貂芳看向馮笑香,想看看對方是否明白。 馮笑香卻低著頭,只是突然道:“那人不會也是個警察吧?” 女人一愣,目光別向它處,根本不敢跟馮笑香交匯。 她這樣便已經是答案了。 馮笑香又道:“還是一個年輕的又高又帥的男刑警,對吧?” “你們……你們怎麼知道?” “那個刑警犯事了,正在被通緝。” “犯事了?你是說……” “沒錯,除了給你女兒通風報信,他還涉嫌為張雅蘭掩蓋罪行——張雅蘭你應該知道吧?跟你女兒一樣,亞聖書院的受害者,亞聖書院被查封以後,她還去四醫院看望過你女兒。 除了這個,他還有一條罪狀——誘拐有精神疾病的年輕女性,跟他們發生關係,有證據表明,你女兒就是其中一個受害人。” “什麼?!他他……” “你還不知道吧?所以你女兒是受他蠱惑出走的,他們很可能現在就在一起,也就是說,你女兒隨時可能受到侵害。” 論扎心,馮笑香可是專業的。 她面無表情地說完這段話,被陌生人注視的無助感讓她渾身不適,下意識地就去往貂芳身後躲。 貂芳理解馮笑香的情況,偷偷將一隻手背到身後,給馮笑香牽住,感覺到牽著自己的那隻手上滿是汗水,貂芳安慰地捏了捏她的手。 馮笑香終於覺得舒坦了些。 貂芳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所以,如果您女兒跟那個警察在一起,而您恰好又知道他們在哪兒,您應該知道怎麼做對她最好。” 龍淑蘭掩面哭泣,一邊哭一邊搖頭,不肯接受這樣的消息,口中叨唸著:“不會的不可能,小閆不是那樣的人,他說了會照顧我家梅梅,他不會的……” 小閆! 雖然知道女人所說的警察大概率是閆思弦,可是這個確信的外號從她嘴裡吐出來,兩人的心還是沉了沉。 又是閆思弦! 難道他真藏得這麼深?他一直都是對立陣營的人? 好一齣自導自演,自己明明參與犯罪,又掉過頭來參與追兇,怪不得這案子怎麼都破不了,嫌犯總是能領先警方一步。 甚至,貂芳忍不住開始懷疑,當初李八月的死會不會是閆思弦一手設計的呢?因為李八月礙了他的事嗎? 想到李八月家襁褓的孩子被害,李八月自殺身亡,最終落了個家破人亡,兩人便不不寒而慄,忍不住地發著抖。 龍淑蘭還在哭,甚至跪下抱著貂芳的腿,“我真不知道他們在哪兒啊……求你們了,把梅梅找回來吧……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寧願她去坐牢啊,我就盼著她能活著啊……” 還真是個沒主見的女人,剛剛還嚷嚷著什麼都不會說,現在卻又跟警方站在了同意陣線,巴不得趕緊把女兒找回來。 眼看這女人已經吐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了,貂芳略一猶豫,對她道:“你跟我們回市局吧,這樣也好配合調查,有了你女兒的消息,你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女人驚恐道:“你們要抓我?!是不是要抓我了?!” 這麼說著,她手腳並用地往遠離兩名女警的方向爬去。 “我不去我不去……我知道你們要抓我……我就再見不到梅梅了……” 此刻的龍淑蘭倒像個瘋子。 貂芳清楚,調查送舉報材料的人這件事,本身便是違規的,見不得光,更不能因為這條線索引出的白色桑塔納而將人抓回去。 兩人沒有時間磨蹭,出門,交代那值班主人派保安來看好了龍淑蘭,別讓她跑了,警方馬上派人來監視接管,兩人便匆匆離開。 回到車上,貂芳先是給一支隊辦公室去了電話,要了兩個人來監視龍淑蘭。 忙完這些,兩人便馬不停蹄地往市局趕。 出了風景區的盤山路,貂芳率先開口道:“白浪費咱們的時間。” 馮笑香問道:“你也不相信她的話?” “信啊,當然信了,她說的不都是咱們已經知道的情況嗎?瘋子相互幫著殺人報仇,這是很麼新消息嗎?就連往閆副隊身上潑髒水,也不新鮮了。 怎麼?紈絝子弟就這麼飢不擇食?睡誰不好,非要去招惹那個精神有毛病的楚梅?” 馮笑香插話道:“說不定是從楚梅身上找張雅蘭的影子呢?” “臥槽!你口味也這麼重?!” 貂芳表示不想說話,反正在把人救回來問清楚之前,誰也不能詆譭吳端和閆思弦。 清晨,市局。 小會議室。 會議室裡只有兩個人,其一是省公安廳一把手,徐廳長,其二便是閆思弦的父親閆以仁。 徐廳長親手泡茶,不是拿個大茶缸泡出來的那種茶,而是正兒八經的功夫茶。大茶海和茶局是從趙局辦公室搬過來的。 會議室裡的氛圍還算融洽,外頭的人可都在等著他們的談話結果。 隔壁會議室裡,趙局和經偵科的科長溫以誠也在進行著一場對話。 趙局:“小溫,你這次做得對。” 溫以誠沒想到趙局會這麼說,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地看著趙局。 趙局繼續道:“畢竟閆家在省裡的關係盤根錯節,換了我,也得這麼幹。” 溫以誠不是頭一天混體制內了,話到這裡,聽著舒服是舒服了,可他也知道底下有個“但是”在等著呢。 “但是……” 果然,他在心裡叫苦不迭。 “但是,這個事兒咱們能不能先緩緩?小閆和小吳現在生死未卜,那是兩條人命,而且你也應該知道,他們最近追查的案子,很有可能跟那個北極星有牽連。 我不是想包庇閆家,我得為那兩條命負責,我得為咱們公安的臉面負責,支隊長和副支被人劫走,送命,這種事還從沒發生過。” 溫以誠低頭沉思片刻,問道:“您想怎麼樣?” “暫緩。”趙局給出了答案,又解釋道:“我知道你手頭已經有些證據了,只要你把這些證據往報到國家部委,直接跨過咱們省,閆家就算不完蛋,接下來的三五年也不可能消停。” 趙局深深看了溫以誠一眼,“我還知道,這事兒只要成了,跟閆家有關係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要被牽連。 這對你是好事,只有上頭的位置有了空缺,你才能往上挪一挪,不是嗎?” 話說到這份兒上,已經非常露骨,溫以誠便也不藏著掖著,他坦然一笑道:“是啊,既能盡職盡責,又能自己謀些利益,我的確這麼想的。” “還不止如此,你應該已經跟上面疏通過關係了吧?否則可就太不保險了,萬一忙活這一通,給別人做了嫁衣呢。” 這話題就非常敏感了,溫以誠不答話。 趙局繼續道:“張副局上月心臟又搭了個橋,前陣子早就跟我說了,要辦病退,只是我一直忙著,顧不上她那攤子事兒,要是張副局的位置空下來……” 趙局留了半截話,點到為止。 “張副局。” 溫以誠重複了一遍,似乎在掂量著趙局開出的條件。 他突然笑了。 “我能問個問題嗎?”溫以誠道。 趙局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為甚要保閆思弦?不,你應該是想要保吳端吧?” “兩個我都想保。”趙局也笑,老謀深算道:“我這輩子也沒什麼別的手藝,論破案,論衝鋒陷陣,我不行,也就對用人稍稍懂點皮毛吧。” “您可太謙虛了。” 趙局不理對方的恭維,繼續道:“像吳端和閆思弦那樣的人,得留著,總得有幾個能辦實事兒的,對吧?出成績就指望這種人呢,不然,底下人的不出成績,破案率上不去,怎麼凸顯咱們管理有方?” 溫以誠一愣。 趙局又意味深長道:“今後啊,無論誰坐上這局長的位置,都該記著點,窩裡橫不算本事,誰犁地就給誰喂草,至少表面看上去一碗水端平,才能把這個位置坐穩。” 溫以誠暗暗吐糟了一句老狐狸,卻也知道這老狐狸的話有些道理,又清楚硬碰硬自己不是個兒,於是問道:“不知道張副局什麼時候能辦下來病退。” “已經辦下來了,剛剛辦的。”趙局道:“不過,認命副局崗位,得省裡領導班子表決通過,沒那麼快,怎麼也得幾天。” 見溫以誠開口想問話,趙局又道:“你放心,十拿九穩,只要你肯把閆氏的事先緩一緩,跟閆氏有關係的領導肯定會力挺你。” 溫以誠仍舊沒有立即表態,而是垂下眼簾沉思著。 趙局也不急,只悠悠道:“想來,你在上頭的關係也沒那麼牢靠吧,不然材料早遞上去了。 你在咱們局也有十幾年了,我呢,不想眼看著你跌跟頭,閆氏這棵大樹,萬一一次沒能扳倒,等它緩過來了,不收拾你才怪了。 我給你指的路,也沒什麼特別的好處,就是穩妥。 為之,風險和好處並存,不為,只有好處沒有風險。你不傻,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這回,事情已經分析得很透徹,溫以誠終於道:“緩可以,總得有個期限。” “一個月。” “不行!太久了!”溫以誠道。 “久?北極星的資料就在你手上,要查清這麼一個犯罪組織,搞清楚吳端和閆思弦在不在他們手上,如果在,我們該怎麼救人,你覺得一個月很久?” “我……”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趙局收起了那讓人如沐春風的和煦態度,展露出上位者的強硬。 溫以誠又猶豫了片刻,終於一咬牙道:“好!那我就等一個月!我還不信了,握在手裡的證據還能過期不成。” 隔壁會議室。 徐廳長和閆以仁的交談就沒有這麼刀光劍影了。 徐廳長給閆以仁倒了茶,自己也端起杯來喝了一口,這才開口:“一眨眼,咱們都認識二十多年了……呦,快二十五年了吧?” “可不是,”閆以仁道:“你還記得咱們怎麼認識的嗎?” “表揚信嘛,我給你寫的。” 閆以仁笑得很舒心,“沒想到啊,你還記得。” “當然,我可是很少表揚別人的,那是我寫的第一封表揚信。” “那真是我的榮幸,回頭我讓人把信裱起來,等你官兒再做大點了,我就把信掛客廳正中央,好跟人吹牛。” 閆以仁一仰脖子,喝完了杯子裡的茶。 徐廳長又給他倒上,繼續道:“我記得你那會兒還只是個裝修公司的小經理。” “什麼經理啊,就是個抓工程質量的,成天跟那些個工人鬥智鬥勇,那可真是與人鬥其樂無窮。” “何止鬥啊,你還自己幹活呢,工人留個尾巴,跑了,你得自己把活兒幹了,我記得那時候,我們那辦公室的櫃門把手,都是你去安的,還有地磚縫子,也全是你自個兒跪地上,拿白灰一點點給填上的,你說那樣好看。 我就是看見你在那填縫,才給你寫的表揚信。” “拿你們那工程練練手嘛,最後不也自個兒幹了房地產,不虧。” 第二杯茶也被閆以仁一飲而盡。 徐廳長嘆了口氣,“也就你,這種時候還能說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越是緊張的時候,嘴上越是跑火車,我總不能告訴你我已經嚇尿了吧,多沒面子。” 兩人相視,又是笑。 笑完了,徐廳長看著閆以仁,又想嘆氣。 閆以仁道:“肯定是特別壞的消息吧?不然不會是你這麼大張旗鼓來跟我單聊。” “我沒事還不能找你喝個茶?” 閆以仁擺出一副“老子信了你的邪”的表情。 徐廳長終於道:“是很不好。” “比我之前被人坑害,用質量不行的鋼筋造橋,最後橋垮了,差點被死者家屬打死,還要不好?” “那你是願意自己死,還是讓兒子死?” 這是個極其尖銳的問題,徐廳長了解閆以仁,他知道要說這傢伙有什麼軟肋,那肯定是家裡千頃地一棵苗的兒子。 所以廳長很有把握。 可是出乎他預料,這個問題並沒有鎮住閆以仁。至少他沒看到閆以仁露出任何破綻。?“哦,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徐廳長道:“給北極星投資,是真的,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也知道閆思弦在哪兒,並且,你不太擔心他的安危。” 閆以仁道:“你要知道,我原本可以裝裝樣子,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騙過你的。” 徐廳長眯起了眼睛,“你也要知道,我原本也可以不管你,他們要抓你審你,隨便,要把你給北極星提供資金支持的材料送到中央部委,也隨便。” 閆以仁理虧地捂嘴咳嗽了一聲。 徐廳長又給他倒上茶,不經意地問道:“媳婦知道嗎?” 閆以仁搖頭,“沒敢說呢。” 這回,閆以仁真的露出了苦惱之色,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樑。 “你不像會跟那種組織沾上邊兒的人啊,怎麼回事?” “馬有失蹄。” “呦,這跟我打了半天機鋒,是一點兒都不準備透露?” 閆以仁斟酌了片刻道:“你知道,我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只會賺錢,但凡能用錢的遮的醜,我都會使勁兒遮著。” “但也沒能遮住所有醜,比如那座塌了的橋。”停頓了一下,徐廳長道:“你也見過大風大浪,商不與官斗的道理不用我教你,站在我的對立面,對你有什麼好處? 至少,大橋坍塌那件事,是我保的你,你應該知道,這次要是有一個人保你,只能是我。” “你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吧?”閆以仁道。 “你老了,真老了。”徐廳長突然道:“大橋坍塌那件事,我告訴你幾乎沒什麼把握,你還記得你怎麼說的嗎?——也是在市局,那會兒市局還沒搬到這兒,你被武警從那場鬥毆裡救出來,原本要送到醫院去的,可是你又叫又鬧,非要來市局,他們沒辦法,給你簡單檢查,確定只有些外傷,才把你送過來,來的時候滿臉滿身的血,可你顧不上那些——你求我救你,說哪怕沒有把握,也得拼一拼。”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大概,但我不是求你幫忙,這件事——我告訴你了,你知道了以後就會明白,你幫不了我。” “為什麼?” “因為我真的犯罪了,不是被人坑害,而是明知故犯。” 徐廳長一愣,隨即道:“那看來真得靠你自己了,至少你交得起高額保釋金。” 閆以仁苦笑一下,“我又想告訴你了,因為思弦從小喊你叔叔。” 徐廳長又給閆以仁倒了茶,“洗耳恭聽。” …… 刑偵一支隊辦公室。 兩位大佬過招,連趙局都被拒之門外,自然輪不到貂芳和馮笑香這樣的小嘍囉觀戰,不過兩人也沒空去湊那個熱鬧,帝都傳回了dna檢測報告。 從褲子上為微量血跡中提出了一名女性dna,經過比對,並不在國家dna數據庫中。 沒能查出送舉報材料的人的身份,但至少知道了這人並無前科。 就在兩人繼續追查此人身份,同時還要兼顧調查楚梅的去向時。 吳端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貂芳去接起了電話。 她愣了足足三秒鐘,突然喊道:“閆副隊!閆閆閆副隊!啊啊啊啊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罪無可赦》,微信關注“優讀文學 ”,聊人生,尋知己~

第二十六章 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7)

貂芳和馮笑香滿臉的生無可戀。

一開始她們是氣急敗壞的,就差在療養院罵娘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兩人特意沒有提前通知療養院方面,自然也就不知道楚梅走失的事。到了地方,聽到這個壞消息,簡直兩眼一抹黑。

冷靜下來後,貂芳問那值班主任:“楚梅的媽媽呢?龍淑蘭,她是你們這兒的護工,你把她找來,我有事問。”

值班主任為難道:“女兒走丟嗎,龍淑蘭昏過去了,剛救醒,好不容易讓她睡著,你們現在找她問話……不好吧……”

貂芳態度強硬道:“你只管帶路,出了事兒我會負責。”

值班主任沒辦法,只好走在前頭,到了一間房間後,用萬能門卡開了門,並在門口囑咐貂芳道:“怪可憐的……真受不了刺激了,你們說話可……稍微注意點。”

貂芳答應下來。

兩人進屋,將那值班主任關在了門外。

眼前就是龍淑蘭楚梅母女倆的房間,按照療養院標配,屋裡只有一張床,因此又加了一張行軍床。

此刻,楚梅雖然不在,龍淑蘭卻還是睡在那張不太舒服的行軍床上。

她留著女兒的位置,而且她睡得一點都不安穩,皺著眉頭。

貂芳卻絲毫不同情她,伸手便將龍淑蘭推醒了。

龍淑蘭迷迷糊糊醒來,一睜眼看到兩個陌生人,嚇了一跳。

“你們……你們是誰?”

貂芳不回答她,只道:“你這戲做得也太糙了,你是料定了療養院不會報警吧?”

龍淑蘭一愣,不等她將偽裝的表情擺好,貂芳繼續道:“我還從沒見過哪個母親能在女兒走丟了的情況下,依舊呼呼大睡。不眠不休走街串巷找人的,倒是見過不少。

況且還是你可不是一般的母親,數年如一日地照顧精神出了問題的女兒——你可是個中模範。”

她這話一出,龍淑蘭便不辯解了,反倒拿出一副耍賴的樣子。

“你們誰啊?”她問道。

“警察。”貂芳亮出了警官證。

“哦。”龍淑蘭並沒有表現出特別多的詫異,她道:“我也不知道梅梅去哪兒了,還有,我稍微休息一下,犯法了嗎?”

“沒有。”

“那你們這是要幹嘛?抓我?”

她這樣耍賴,還真讓貂芳沒辦法。貂芳的拳頭彷彿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沒有著力點。

貂芳幾乎要原地爆炸,但她不斷暗示自己控制情緒。

不能亂不能亂,好像已經到了關鍵的一環,肯定是戳到龍淑蘭的破綻了,所以她才這樣抵賴。得套出她的話來。

貂芳深吸了幾口氣,讓缺氧的大腦緩了緩,放輕了語氣道:“你這是何必呢?”

貂芳雖然改變了態度,可是對方軟硬不吃,直接道:“你就直接說,你們要幹啥,溫情牌就不用打了,我女兒那樣,我什麼事兒沒見過,不吃你這套。

“那咱們就來說點實話,”貂芳道:“組織瘋子殺人的勾當,無論是你乾的,還是你女兒乾的,你肯定都知道——至少是知道一部分。畢竟你們朝夕相處,我不相信兩個朝夕相處的人之間會有什麼秘密,況且你那麼細緻地照顧著生病的楚梅。”

“你不用套我的話,我什麼都不會跟你說。”龍淑蘭堅決道。

“看來你只是知情,並未參與到整件事中來,我跟那組織也算打過交道,他們很會撒謊,把警察騙得團團轉,這一點你就不行,你只會耍賴,太低級了。”

龍淑蘭憤怒了。

她是個小個子女人,卻有著驚人的爆發力。噌地一下就跳下了床,在屋裡來回踱了兩圈,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段位不夠,眼下又被警方盯上了,情況很不妙。

貂芳不給她思考的時間,繼續道:“你真覺得我們不能抓你?錯了,就憑你常用的那輛車曾經出現在一起案件的現場,成了兇手逃離現場的工具,我們現在就該把你抓回去。”

這當然是危言聳聽了,貂芳和馮笑香自然知道,既沒有什麼案件,也沒有什麼兇手,不過是送舉報材料的人用過那輛車,送舉報材料可不犯法。

不過,這說法倒真嚇住了龍淑蘭。

耍賴被焦慮代替,龍淑蘭道:“那怎麼辦……啊?你說我該怎麼辦?”

這樣子倒的確很像一個初次跟警方打交道的小市民,之前的裝腔作勢早已土崩瓦解。

貂芳和馮笑香對視一眼,她試探地拋出一個條件:“無論你女兒幹了什麼,只要你今天把知道都告訴我們,以後處理起這件事,我們儘量給你女兒算自首。”

能不能這麼操作,貂芳心裡不太有底,她只是記得吳端曾經就自首情節,給過嫌犯承諾。

照貓畫虎,應該問題不大吧。

她心裡嘀咕著,臉上卻是一副堅定的表情,彷彿她說的話便是板上釘釘。

龍淑蘭猶豫了。

猶豫片刻後,她突然道:“我不知道梅梅在哪兒,她沒告訴我。”

見龍淑蘭意志有所動搖,貂芳趁熱打鐵道:“你只管說你知道的,抓楚梅是我們的事兒,抓不住是楚梅走運,可萬一抓住了,你今天的交代,還能給她算個自首,怎麼看都是你們划算。”

好像的確是這個道理。

龍淑蘭又猶豫了片刻,終於嘆了口氣道:“好吧,我知道她們的確在計劃些什麼……以前在四醫院的時候就是那樣,幾個精神病沒事老湊一塊,還避著人。

一開始,我也沒在意,無非是些受了委屈的人,大家互相傾訴一下,排解鬱悶唄——四醫院本來就鼓勵病人之間組成互助小組,因為傾訴委屈有利於康復——所以一開始梅梅跟他們一塊聊天什麼的,我很支持的。

直到我發現那些人死了——就是亞聖書院那些個領導。

我的孩子就是被他們害出問題,我當然一直都在關注他們,甚至——我承認,那些人出獄以後,我做夢都想親手殺了他們。太不公平了啊,他們把人害成那樣,憑什麼坐兩天牢就出來了?我的孩子呢?再也沒有機會過正常的日子,一輩子都要被人戳著脊樑骨叫“瘋子”。

可我也只是想想,沒那個膽子啊,我只能偷偷關注他們的情況。

然後我就發現,有兩個人被瘋子殺死了——一個校長,一個教官——就那麼在大馬路上被瘋子捅了幾刀,兩個人的死法都是一模一樣的。

聽到這消息,我心裡特別舒坦,尤其瘋子犯了事兒還不用坐牢,多好啊。

可是我也不傻,我覺得太巧了,怎麼偏偏就是一模一樣的死法呢?

我專門去打聽了那兩個案子,發現兇手都是從四醫院出去的瘋子,而且……都跟我女兒認識。

情況已經很清楚了,可我沒想多問,要是殺了他們能讓我女兒好受點,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後來,我女兒的精神狀態的確越來越好,肯定跟那些人的死有關係!

她病好了一些,正好我伺候市長家的兒子,有了這層關係,我們就能搬進療養院了。

一開始我還挺擔心,我怕她放不下在四醫院的那些……朋友,可我女兒卻沒反對。

也是啊,該報的仇都報了,所以她也看來了,放下了吧。我總希望著,她能走出來,至少嘗試一下正常的生活

可是昨天,就昨天吃完中午飯的時候,她突然有事要跟我說,很重要的事。

自從她生病,我雖然在照顧她,可是我們很少談心,她這樣跟我說,我當然很重視,就認認真真聽她說。

她告訴我,亞聖書院那些人的死,的確是她和四醫院的朋友一起幹的,大家都有精神病,殺人也不犯法,所以他們就相互幫忙,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可是警察要找上門了,她收到朋友的通知,得趕緊躲起來。

她這麼說,我當然很擔心,萬一她有個長短的,我可怎麼活。可是她又說,朋友都幫她安排好了,讓我別多想,也不用問她去哪兒,我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對她的幫助也越大。

我問她什麼時候走,她明明說的再過幾天,可是……昨天下午,我去給病號——哦,就是市長家的兒子——我給病號擦了個身的工夫,她就不見了,怎麼找都找不著。

我知道她是躲起來了,可我害怕啊,當媽的,孩子不見了,哪兒有不胡思亂想的,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能跟誰求助。

直到晚上療養院核對人數的時候,他們發現我女兒不在,我知道事兒肯定瞞不過去,乾脆就裝作她走丟了……哎!對不起大夥啊,大半夜的,保安肯定還在找人吧……”

貂芳問道:“療養院不報警,是你的意見?”

“我的意見?呵呵,”龍淑蘭苦笑一下,“我一個小小的護工,我的意見誰在乎?那是療養院怕驚動了警察影響不好,所以決定不報警的。我們母女無權無勢,在他們眼裡,梅梅的命哪兒有療養院的名聲重要?”

貂芳思索片刻,問道:“那你知不知道,是誰通知你女兒躲避風頭的?”

“這……我……”

見她在這個問題上猶豫,貂芳的態度又強硬起來:“這療養院裡,來探望的人都是有數的,你是自己說,還是等我們查?”

女人臉上已經不止是猶豫,還有了一絲痛苦之色,彷彿有口難言。

“究竟怎麼了?”貂芳道。

“你別為難我了。”女人連連搖著頭,眼中已有了淚光,“你們這是考驗嗎?我不會說的。”

考驗?什麼考驗?!

貂芳看向馮笑香,想看看對方是否明白。

馮笑香卻低著頭,只是突然道:“那人不會也是個警察吧?”

女人一愣,目光別向它處,根本不敢跟馮笑香交匯。

她這樣便已經是答案了。

馮笑香又道:“還是一個年輕的又高又帥的男刑警,對吧?”

“你們……你們怎麼知道?”

“那個刑警犯事了,正在被通緝。”

“犯事了?你是說……”

“沒錯,除了給你女兒通風報信,他還涉嫌為張雅蘭掩蓋罪行——張雅蘭你應該知道吧?跟你女兒一樣,亞聖書院的受害者,亞聖書院被查封以後,她還去四醫院看望過你女兒。

除了這個,他還有一條罪狀——誘拐有精神疾病的年輕女性,跟他們發生關係,有證據表明,你女兒就是其中一個受害人。”

“什麼?!他他……”

“你還不知道吧?所以你女兒是受他蠱惑出走的,他們很可能現在就在一起,也就是說,你女兒隨時可能受到侵害。”

論扎心,馮笑香可是專業的。

她面無表情地說完這段話,被陌生人注視的無助感讓她渾身不適,下意識地就去往貂芳身後躲。

貂芳理解馮笑香的情況,偷偷將一隻手背到身後,給馮笑香牽住,感覺到牽著自己的那隻手上滿是汗水,貂芳安慰地捏了捏她的手。

馮笑香終於覺得舒坦了些。

貂芳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所以,如果您女兒跟那個警察在一起,而您恰好又知道他們在哪兒,您應該知道怎麼做對她最好。”

龍淑蘭掩面哭泣,一邊哭一邊搖頭,不肯接受這樣的消息,口中叨唸著:“不會的不可能,小閆不是那樣的人,他說了會照顧我家梅梅,他不會的……”

小閆!

雖然知道女人所說的警察大概率是閆思弦,可是這個確信的外號從她嘴裡吐出來,兩人的心還是沉了沉。

又是閆思弦!

難道他真藏得這麼深?他一直都是對立陣營的人?

好一齣自導自演,自己明明參與犯罪,又掉過頭來參與追兇,怪不得這案子怎麼都破不了,嫌犯總是能領先警方一步。

甚至,貂芳忍不住開始懷疑,當初李八月的死會不會是閆思弦一手設計的呢?因為李八月礙了他的事嗎?

想到李八月家襁褓的孩子被害,李八月自殺身亡,最終落了個家破人亡,兩人便不不寒而慄,忍不住地發著抖。

龍淑蘭還在哭,甚至跪下抱著貂芳的腿,“我真不知道他們在哪兒啊……求你們了,把梅梅找回來吧……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寧願她去坐牢啊,我就盼著她能活著啊……”

還真是個沒主見的女人,剛剛還嚷嚷著什麼都不會說,現在卻又跟警方站在了同意陣線,巴不得趕緊把女兒找回來。

眼看這女人已經吐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了,貂芳略一猶豫,對她道:“你跟我們回市局吧,這樣也好配合調查,有了你女兒的消息,你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女人驚恐道:“你們要抓我?!是不是要抓我了?!”

這麼說著,她手腳並用地往遠離兩名女警的方向爬去。

“我不去我不去……我知道你們要抓我……我就再見不到梅梅了……”

此刻的龍淑蘭倒像個瘋子。

貂芳清楚,調查送舉報材料的人這件事,本身便是違規的,見不得光,更不能因為這條線索引出的白色桑塔納而將人抓回去。

兩人沒有時間磨蹭,出門,交代那值班主人派保安來看好了龍淑蘭,別讓她跑了,警方馬上派人來監視接管,兩人便匆匆離開。

回到車上,貂芳先是給一支隊辦公室去了電話,要了兩個人來監視龍淑蘭。

忙完這些,兩人便馬不停蹄地往市局趕。

出了風景區的盤山路,貂芳率先開口道:“白浪費咱們的時間。”

馮笑香問道:“你也不相信她的話?”

“信啊,當然信了,她說的不都是咱們已經知道的情況嗎?瘋子相互幫著殺人報仇,這是很麼新消息嗎?就連往閆副隊身上潑髒水,也不新鮮了。

怎麼?紈絝子弟就這麼飢不擇食?睡誰不好,非要去招惹那個精神有毛病的楚梅?”

馮笑香插話道:“說不定是從楚梅身上找張雅蘭的影子呢?”

“臥槽!你口味也這麼重?!”

貂芳表示不想說話,反正在把人救回來問清楚之前,誰也不能詆譭吳端和閆思弦。

清晨,市局。

小會議室。

會議室裡只有兩個人,其一是省公安廳一把手,徐廳長,其二便是閆思弦的父親閆以仁。

徐廳長親手泡茶,不是拿個大茶缸泡出來的那種茶,而是正兒八經的功夫茶。大茶海和茶局是從趙局辦公室搬過來的。

會議室裡的氛圍還算融洽,外頭的人可都在等著他們的談話結果。

隔壁會議室裡,趙局和經偵科的科長溫以誠也在進行著一場對話。

趙局:“小溫,你這次做得對。”

溫以誠沒想到趙局會這麼說,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地看著趙局。

趙局繼續道:“畢竟閆家在省裡的關係盤根錯節,換了我,也得這麼幹。”

溫以誠不是頭一天混體制內了,話到這裡,聽著舒服是舒服了,可他也知道底下有個“但是”在等著呢。

“但是……”

果然,他在心裡叫苦不迭。

“但是,這個事兒咱們能不能先緩緩?小閆和小吳現在生死未卜,那是兩條人命,而且你也應該知道,他們最近追查的案子,很有可能跟那個北極星有牽連。

我不是想包庇閆家,我得為那兩條命負責,我得為咱們公安的臉面負責,支隊長和副支被人劫走,送命,這種事還從沒發生過。”

溫以誠低頭沉思片刻,問道:“您想怎麼樣?”

“暫緩。”趙局給出了答案,又解釋道:“我知道你手頭已經有些證據了,只要你把這些證據往報到國家部委,直接跨過咱們省,閆家就算不完蛋,接下來的三五年也不可能消停。”

趙局深深看了溫以誠一眼,“我還知道,這事兒只要成了,跟閆家有關係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要被牽連。

這對你是好事,只有上頭的位置有了空缺,你才能往上挪一挪,不是嗎?”

話說到這份兒上,已經非常露骨,溫以誠便也不藏著掖著,他坦然一笑道:“是啊,既能盡職盡責,又能自己謀些利益,我的確這麼想的。”

“還不止如此,你應該已經跟上面疏通過關係了吧?否則可就太不保險了,萬一忙活這一通,給別人做了嫁衣呢。”

這話題就非常敏感了,溫以誠不答話。

趙局繼續道:“張副局上月心臟又搭了個橋,前陣子早就跟我說了,要辦病退,只是我一直忙著,顧不上她那攤子事兒,要是張副局的位置空下來……”

趙局留了半截話,點到為止。

“張副局。”

溫以誠重複了一遍,似乎在掂量著趙局開出的條件。

他突然笑了。

“我能問個問題嗎?”溫以誠道。

趙局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為甚要保閆思弦?不,你應該是想要保吳端吧?”

“兩個我都想保。”趙局也笑,老謀深算道:“我這輩子也沒什麼別的手藝,論破案,論衝鋒陷陣,我不行,也就對用人稍稍懂點皮毛吧。”

“您可太謙虛了。”

趙局不理對方的恭維,繼續道:“像吳端和閆思弦那樣的人,得留著,總得有幾個能辦實事兒的,對吧?出成績就指望這種人呢,不然,底下人的不出成績,破案率上不去,怎麼凸顯咱們管理有方?”

溫以誠一愣。

趙局又意味深長道:“今後啊,無論誰坐上這局長的位置,都該記著點,窩裡橫不算本事,誰犁地就給誰喂草,至少表面看上去一碗水端平,才能把這個位置坐穩。”

溫以誠暗暗吐糟了一句老狐狸,卻也知道這老狐狸的話有些道理,又清楚硬碰硬自己不是個兒,於是問道:“不知道張副局什麼時候能辦下來病退。”

“已經辦下來了,剛剛辦的。”趙局道:“不過,認命副局崗位,得省裡領導班子表決通過,沒那麼快,怎麼也得幾天。”

見溫以誠開口想問話,趙局又道:“你放心,十拿九穩,只要你肯把閆氏的事先緩一緩,跟閆氏有關係的領導肯定會力挺你。”

溫以誠仍舊沒有立即表態,而是垂下眼簾沉思著。

趙局也不急,只悠悠道:“想來,你在上頭的關係也沒那麼牢靠吧,不然材料早遞上去了。

你在咱們局也有十幾年了,我呢,不想眼看著你跌跟頭,閆氏這棵大樹,萬一一次沒能扳倒,等它緩過來了,不收拾你才怪了。

我給你指的路,也沒什麼特別的好處,就是穩妥。

為之,風險和好處並存,不為,只有好處沒有風險。你不傻,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這回,事情已經分析得很透徹,溫以誠終於道:“緩可以,總得有個期限。”

“一個月。”

“不行!太久了!”溫以誠道。

“久?北極星的資料就在你手上,要查清這麼一個犯罪組織,搞清楚吳端和閆思弦在不在他們手上,如果在,我們該怎麼救人,你覺得一個月很久?”

“我……”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趙局收起了那讓人如沐春風的和煦態度,展露出上位者的強硬。

溫以誠又猶豫了片刻,終於一咬牙道:“好!那我就等一個月!我還不信了,握在手裡的證據還能過期不成。”

隔壁會議室。

徐廳長和閆以仁的交談就沒有這麼刀光劍影了。

徐廳長給閆以仁倒了茶,自己也端起杯來喝了一口,這才開口:“一眨眼,咱們都認識二十多年了……呦,快二十五年了吧?”

“可不是,”閆以仁道:“你還記得咱們怎麼認識的嗎?”

“表揚信嘛,我給你寫的。”

閆以仁笑得很舒心,“沒想到啊,你還記得。”

“當然,我可是很少表揚別人的,那是我寫的第一封表揚信。”

“那真是我的榮幸,回頭我讓人把信裱起來,等你官兒再做大點了,我就把信掛客廳正中央,好跟人吹牛。”

閆以仁一仰脖子,喝完了杯子裡的茶。

徐廳長又給他倒上,繼續道:“我記得你那會兒還只是個裝修公司的小經理。”

“什麼經理啊,就是個抓工程質量的,成天跟那些個工人鬥智鬥勇,那可真是與人鬥其樂無窮。”

“何止鬥啊,你還自己幹活呢,工人留個尾巴,跑了,你得自己把活兒幹了,我記得那時候,我們那辦公室的櫃門把手,都是你去安的,還有地磚縫子,也全是你自個兒跪地上,拿白灰一點點給填上的,你說那樣好看。

我就是看見你在那填縫,才給你寫的表揚信。”

“拿你們那工程練練手嘛,最後不也自個兒幹了房地產,不虧。”

第二杯茶也被閆以仁一飲而盡。

徐廳長嘆了口氣,“也就你,這種時候還能說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越是緊張的時候,嘴上越是跑火車,我總不能告訴你我已經嚇尿了吧,多沒面子。”

兩人相視,又是笑。

笑完了,徐廳長看著閆以仁,又想嘆氣。

閆以仁道:“肯定是特別壞的消息吧?不然不會是你這麼大張旗鼓來跟我單聊。”

“我沒事還不能找你喝個茶?”

閆以仁擺出一副“老子信了你的邪”的表情。

徐廳長終於道:“是很不好。”

“比我之前被人坑害,用質量不行的鋼筋造橋,最後橋垮了,差點被死者家屬打死,還要不好?”

“那你是願意自己死,還是讓兒子死?”

這是個極其尖銳的問題,徐廳長了解閆以仁,他知道要說這傢伙有什麼軟肋,那肯定是家裡千頃地一棵苗的兒子。

所以廳長很有把握。

可是出乎他預料,這個問題並沒有鎮住閆以仁。至少他沒看到閆以仁露出任何破綻。?“哦,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徐廳長道:“給北極星投資,是真的,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也知道閆思弦在哪兒,並且,你不太擔心他的安危。”

閆以仁道:“你要知道,我原本可以裝裝樣子,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騙過你的。”

徐廳長眯起了眼睛,“你也要知道,我原本也可以不管你,他們要抓你審你,隨便,要把你給北極星提供資金支持的材料送到中央部委,也隨便。”

閆以仁理虧地捂嘴咳嗽了一聲。

徐廳長又給他倒上茶,不經意地問道:“媳婦知道嗎?”

閆以仁搖頭,“沒敢說呢。”

這回,閆以仁真的露出了苦惱之色,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樑。

“你不像會跟那種組織沾上邊兒的人啊,怎麼回事?”

“馬有失蹄。”

“呦,這跟我打了半天機鋒,是一點兒都不準備透露?”

閆以仁斟酌了片刻道:“你知道,我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只會賺錢,但凡能用錢的遮的醜,我都會使勁兒遮著。”

“但也沒能遮住所有醜,比如那座塌了的橋。”停頓了一下,徐廳長道:“你也見過大風大浪,商不與官斗的道理不用我教你,站在我的對立面,對你有什麼好處?

至少,大橋坍塌那件事,是我保的你,你應該知道,這次要是有一個人保你,只能是我。”

“你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吧?”閆以仁道。

“你老了,真老了。”徐廳長突然道:“大橋坍塌那件事,我告訴你幾乎沒什麼把握,你還記得你怎麼說的嗎?——也是在市局,那會兒市局還沒搬到這兒,你被武警從那場鬥毆裡救出來,原本要送到醫院去的,可是你又叫又鬧,非要來市局,他們沒辦法,給你簡單檢查,確定只有些外傷,才把你送過來,來的時候滿臉滿身的血,可你顧不上那些——你求我救你,說哪怕沒有把握,也得拼一拼。”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大概,但我不是求你幫忙,這件事——我告訴你了,你知道了以後就會明白,你幫不了我。”

“為什麼?”

“因為我真的犯罪了,不是被人坑害,而是明知故犯。”

徐廳長一愣,隨即道:“那看來真得靠你自己了,至少你交得起高額保釋金。”

閆以仁苦笑一下,“我又想告訴你了,因為思弦從小喊你叔叔。”

徐廳長又給閆以仁倒了茶,“洗耳恭聽。”

……

刑偵一支隊辦公室。

兩位大佬過招,連趙局都被拒之門外,自然輪不到貂芳和馮笑香這樣的小嘍囉觀戰,不過兩人也沒空去湊那個熱鬧,帝都傳回了dna檢測報告。

從褲子上為微量血跡中提出了一名女性dna,經過比對,並不在國家dna數據庫中。

沒能查出送舉報材料的人的身份,但至少知道了這人並無前科。

就在兩人繼續追查此人身份,同時還要兼顧調查楚梅的去向時。

吳端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貂芳去接起了電話。

她愣了足足三秒鐘,突然喊道:“閆副隊!閆閆閆副隊!啊啊啊啊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罪無可赦》,微信關注“優讀文學 ”,聊人生,尋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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