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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白月光替身後我重生了·雪刀·9,138·2026/5/11

鹹溼的風吹進衣服裡,寒意侵入皮膚,鑽進骨頭縫隙,冰涼透骨,直抵神識。 知覺在冰冷潮溼的風裡一點一點被喚醒,身體沉重地如同鉛塊。 許盈竭力睜開眼睛。 驟然的光亮將她眼球刺得生疼,像數百顆鋼針飛進眼眶,她立刻閉目。 雙手捂在眼皮上,緩了許久,她從指縫裡再次睜眼。 陰沉沉的天,鹹涼的風,一望無際的海。 目光觸及翻滾著浪花的海面,許盈喉頭一痛。 失去意識前的窒息灼痛再次席捲而來。 嗆人的海水如硫酸在呼吸道里灼燒。 她粗重地喘息,捂住口鼻,不讓海水灌進來,扯著喉嚨,想要把灼燒的海水吐出來。 窒息的痛苦中,她猛地一滯。 沒有水。 口鼻喉嚨裡沒有水。 身體周圍也沒有水。 放下手,她遲鈍地看前方。 身下是半溼的沙粒,半隻腳浸在滌盪的海水裡。 “嘩啦!” 被海水淹沒的恐懼襲來,她急速抽出泡在水裡的半隻腳,遠離著海水往後爬。 直到掌心被沙粒刺痛,她回過魂。她低首望著手裡的沙石,繼而環顧四處。 漸漸地,她徹底清醒。 沒有沉入海底,身上捆綁著的繩索消失不見,還倒在沙灘上。 許盈怔忪,旋即垂下長睫。 她大約是死了。 兩眼無神地虛視著前方,她緩緩平躺到地面。 天空烏雲密佈,如同裹了厚重的舊棉衣,沉重綿密,無法透氣。 許盈凝望天空,眼裡映著天光,像沒有生命的玻璃碎片在反光。 海水翻滾出涼氣,涼氣長了腳,一寸一寸爬上她的身體。 她一動不動,直到厚棉布裂開一條縫隙,冰涼的雨滴從縫隙裡滲漏下來。 雨從天際降落,淅淅瀝瀝打到她身上。 透明的液體將她的眼皮打落下來,她閉目,然後再睜開。 眼眶被雨水浸潤得痠疼,她眉梢動了動。 人死了,也會感受到疼痛? 她有些疑惑,緊接著,一把傘橫空出現在頭頂。 雨水被白色透明的傘遮擋住,發出嗶啵聲響。 許盈一怔,偏過腦袋。 身前站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少年留著板寸,牙齒很白,“你還好嗎?” 許盈驚疑,“你看得見我?” “我為什麼看不見你?” 少年俯身,拉她起來。 胳膊被他捏住,實質的溫熱從他碰觸的皮膚那裡傳來,許盈又是一驚。 不僅能看見她,還能碰到她? 呆滯驚訝的空隙,她被少年拉了起來。 等她站好,少年說:“你是身體不舒服嗎?”他老遠就看到她躺在地上,以為她暈倒了,結果走近又發現她並沒有暈倒,只是躺在那裡動也不動地淋雨。 許盈不吭一聲地與他對視著,猝然瞪大雙目,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她按住心口,感受到心臟的跳動。 但又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迅速抓住少年的手,將他的手按到自己心口。 “哎你幹什麼!”手猝不及防被按到她身上,少年驚呼。 他的手嚴嚴實實地按在她胸口,掌下一片溫軟,他瞠目結舌,“你……你……” 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麼“豪放”的女人,一時間忘記反應。 “我的心在跳嗎?”她直直地定視他,被雨水打溼的眉目清晰昳麗。 “啪嗒。”傘從少年手中滑落。 隔著朦朧的雨幕,她再次問他,“我的心有沒有在跳動?” 她急切地望著他,溼潤的額髮貼在光潔白皙的皮膚上,如蝶翼的長睫沾著晶瑩的水珠。 少年喉結動了動,“有……” “真的嗎?” “真的。” 燦爛的光芒從她黑漆漆的眸子裡迸發出來,她放開他,囈語著,“居然沒死……” 他沒聽清,“什麼?” 她陡然抬眉,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激動,“沒什麼,謝謝你。” 說完她又問:“這裡是哪裡?” “清河。” 她頷首,說了謝謝後轉身就走。 “哎——”少年叫住她。 “嗯?” “你就這麼走了?” 許盈張了張口,“剛才謝謝你。” 少年還在等她說什麼,可是見她又準備轉身,他急了,“你撩完就走嗎?” 許盈懵了半秒,“我沒撩你。” “你都那樣了,還不算撩?” “我都哪樣了?” 少年把手按到胸口,“你讓我摸你胸!你撩我!” 許盈明白了。她懊惱了一下,“不是,我剛才不是撩你,我只是……反正不是撩你,你誤會了。” 少年抱臂,“哼。” 許盈頭大,“我給你道個歉?” “道歉就不用了,既然你撩我,肯定就是喜歡我嘍,我現在也沒女朋友,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你吧。” 說著他揚了揚“高傲”的頭顱。 許盈聽他這話,又見他這副神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笑了笑,“小孩,我比你大很多。” “騙鬼呢,明明就差不多大好吧。” 許盈不欲和他多糾纏。 “喂,你別走啊,你是這裡的人嗎?你在哪裡上學?”少年追上來。 “我三十多了,早就大學畢業很多年了。”她說。 少年震驚,不可置通道:“三十多了?不可能,怎麼可能,你看起來明明就跟我差不多大……” 許盈尋思著,少年大概是眼神有問題,她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可能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 三十多歲的人,保養得再好也比不上十幾歲的少年人的。 少年又哼道:“你也不用這麼騙我,我又不瞎。” 許盈突地靠近他,用力抬眉,“抬頭紋看見沒?小孩兒,我真的三十多了。” “哪裡有抬頭紋。” 許盈確定,少年不是眼神有問題,是真的眼瞎,“或許你應該去檢查一下視力狀況。” 少年炸毛,“我視力沒問題,”他拿出手機,點開攝像頭,“你能找出一根抬頭紋我跟你姓!” 調成自拍模式的手機懟到許盈臉上。 視線撞到鏡頭裡的臉,許盈腦中轟然一響。 鏡頭裡,少女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 那是一張年輕稚嫩的臉。 一張自己十七八歲時的臉。 許盈滿眼不可思議,她捧住手機,反覆看鏡頭裡的自己。 指尖顫抖著,她的腦海裡掀起驚濤駭浪。 她原以為她沒死。雖然並不清楚她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可能是大海將她衝到了這裡來。 但細想根本這種可能根本就不可能。 她被綁著,明明就沉入了海中,怎麼可能被衝到沙灘上還活著。而且繩子也不翼而飛。 她注視著鏡頭裡那張年輕的面孔,心中劃過一個猜測。 她已經死了,但是她……重生了? “現在是几几年?”她急急問道。 少年呃了一聲,“2020年啊。” 2020年?許盈一頓。 沒有回到過去? 她思緒再次混亂起來。 沒有回到過去,也就是說她沒有重生。那她的臉怎麼回事? 忽然間,她腦中又閃過一個猜測。 難道,她沒有回到過去,只是重生到了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身上? 思及此,她立刻掀起衣服下襬。 少年見她毫無預兆地掀開衣服,露出白皙纖細的腰肢,一瞬間眼睛瞪得像銅鈴。 還說沒撩他!現在又又又在撩他了!還用這麼豪放的方式! “咳咳咳!”少年咳嗽幾下。 許盈被他的聲音喚醒。 她摸了下左胸下面一條細細的疤痕,然後放下衣服,隨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 她確定了一件事情。 這是她自己的身體。 左胸下面的疤痕是她小時候不小心留下的,失憶那段時間周衍讓醫生把這疤痕消除掉了,而身上的衣服是她墜海前穿的衣服。 她死了,卻又活了。 身體回到了十七八歲的時候,臉變了回來。 這是一種奇怪的“重生”。 驚濤駭浪歸於平靜,混亂的思緒理清,許盈再次望向鏡頭裡的自己。 指腹觸控著鏡頭裡的臉,她深呼吸。 這是自己的臉,不是沈蔓綠的臉。 她不用再面對那張讓她難受的臉,也不需要再去把臉整回來。 眼尾泛出些許熱意,她定定地凝視著手機。 “你怎麼哭了。”少年詫異。 她噙著淚,黑漆漆的瞳孔裡卻瀲灩出無法遏制的笑意,“我很高興。” 話音落下,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點到了手機桌面。 桌面日期顯示的時間是她墜海的日期,時間點是早上七點。 她出去買菜的時間點。 把手機還給少年,她大步流星地離開。 “喂,你別走啊!” 少年又追上來,“你還沒說你在哪兒上學呢。” 唯恐他糾纏到底不罷休,許盈扔下一個“清河中學”的名字,快速消失。 清河中學?少年雙目明亮。他也在清河中學。 只是為什麼從未見過她? 他薅了一把頭髮。 許盈走了一段路,身後又傳來少年的呼喚,“等等!等等!” 她有點不耐,才回過身,手裡就多了一把傘。 “傘你拿去。”他氣喘吁吁。 還得還給他。她嫌麻煩,“謝謝,不用了。” 像是提前猜到她會拒絕,少年一溜煙兒跑遠了。 “我把傘放這裡了。”她高聲喊道。 將傘放到地上,隨即繼續在雨幕裡穿行。 十七八歲的年輕身體,沒有經過車禍重挫的身體,一場雨傷不了她。 雨水淋過她的皮膚,她在清涼的潮意裡愈發興奮,每一條神經都在雀躍。 沙灘上留下長串腳印,不一會兒便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 許母開啟門,一個溼漉漉的身影猛然撲到懷裡,緊接著她聽到一聲嗚咽,“媽!” “你出去的時候不是帶了傘嗎?怎麼淋成這個樣子!”許母把懷裡的人拉進屋子裡。 目光對上許盈的面孔時,許母目瞪口呆,“你……這……” 許母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 她似乎看到十多年前少女時期的女兒。狠狠地擦擦眼角,她確定自己沒沒眼花。 “盈盈?你這是怎麼回事?”許母顫聲道。 許盈緊緊地拽著許母的衣服,“我不知道,我去買菜,摔了一跤就變成這樣了。” 許母呆立著,“摔了一跤就變年輕了?臉也變回去了?” “對。” 用了好半天許母才消化完這件離奇荒誕的事情,她摸著許盈的臉,喜極而泣,“好,好,變年輕了,臉也變回去了。” 劫後餘生的許盈抱緊她。 許母哭了片刻,忙說:“快去把衣服換了,你這身體可淋不得雨!” 用拇指擦掉許母頰邊的淚,許盈說:“媽,不用擔心,我的身體也變年輕了。” “什麼?” “我的身體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很健康,體質很好。” “你說真的?” “真的。” 許母又不禁垂淚,“太好了,太好了。” 入夜,許盈夢見自己全身被繩索捆綁著,無法在海水裡掙扎,只能任由辛辣的水搶進口鼻,只能任由自己沉入海底。 她在窒息的灼痛中夢醒。 抓著床單,她劇烈喘氣,額間汗珠直淌。 室內一片黑暗,像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獸,一點一點將她的血肉吞噬。 尖牙利齒將她撕咬得四分五裂,咀嚼得支離破碎。 許盈抱住身體,忽而抬首,神情在黑暗的室內幽深不辨。 次日雨還在下,許母帶著許盈去山上的寺廟燒香。 香爐裡的妙香升著嫋嫋白煙,如雲霧般在佛像前漂浮。 佛像下面,許母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 女兒突然變年輕了十多歲,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實在是太荒誕離奇。許母內心惶恐不安,特地來上香,惟願佛祖保佑女兒此後平安順遂。 她雙手合十,虔誠祈願。 許母旁側,許盈跪坐著,神色淡淡,像無漣漪的湖面。 她不信佛,是許母硬拉她來的。 許母說,她遇到這樣離奇的事,大概是佛祖開眼,因她太苦,所以施予憐憫。 她死而復生是佛祖的憐憫? 是嗎? 她仰視佛像,忽然心口鈍痛。她捂住心口,感受到急速跳動的心臟似乎在激烈地反抗著什麼。 她凝了下眉,看了看佛像,又看了看自己的心口。 她重新望向佛像。 佛說人應一心向善,不可行惡。 她大概不能一心向善了。 惟願她的惡行全部報應在自己身上,不牽連父母。 她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 磕完頭,她直起上半身,發紅的額間像染了血,像浴血重生的紅蓮。 “你磕頭磕這麼重幹什麼?”許母蹙眉。 許盈眉目像暈了日光,“虔誠一些。” 許母看著她發光的眉眼,似乎感覺有什麼不一樣了,卻又抓不住丁點苗頭,她收起思緒,說:“那也不能把腦袋都給磕傷了。” 許盈淡淡搖頭。 從寺廟回到家沒多久,有人按響了門鈴。 門外站著的人呆若木雞地瞪著門內的許盈,“你……盈盈?” 許盈把下巴都驚掉了的劉玲玲拽進屋。 劉玲玲手裡提著的袋子掉落到地上,她上下左右逡巡許盈,然後捂嘴,“我天,我這是穿越到以前了?” 面前的許盈明顯是記憶裡她剛減下肥來的模樣,雖然十多年過去了,劉玲玲卻記憶尤深。 許盈把她推進臥室裡,說:“沒有,你沒有穿越,現在是2020年。” “那你怎麼,難道是你穿越到未來了?”劉玲玲的嘴巴張成“O”形。 “也不是。” “那你怎麼變得這麼年輕了?還有……你的臉……” “我說我是整成這個樣子的,你信嗎?” “哪個醫生這麼厲害,還能把你整得跟高中的時候差不多!你這皮膚狀態,整出來的?” 許盈關窗,低低道:“玲玲,這件事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的確沒有整容,但是我變年輕了。” “不是,這啥意思?” “我就摔了一跤,就變成了十七八歲時候的樣子。” “啊?!” “噓,小聲點。” “我沒聽錯吧,你摔了一跤,然後變年輕了?” “對。” 好半晌,劉玲玲才回神。她抓住許盈的肩膀,仔細打量她,捏了捏她的臉,“這也太神奇了!” “摔一跤就變年輕了……”劉玲玲摸下巴,“我覺得我也需要摔一跤。” 許盈牽扯了扯嘴角。 劉玲玲繼續說:“一下子變成十幾歲,天啊,這是什麼天大的好事。你瞅瞅你這滿臉的膠原蛋白,我哭了,我也想變年輕。” 劉玲玲也三十多了,年齡上來,再加上工作繁忙,自己再怎麼保養都是一箇中年女人了。她捏著許盈的面頰,羨慕不已,“為什麼摔一跤就變年輕了?” “我也不知道。” 劉玲玲睇著許盈滿是膠原蛋白的秀麗面容,“我明白了。” “嗯?” “你這都三十多了,以前正青春的時候這麼漂亮居然不去談戀愛,估計老天覺得太可惜,所以故意讓你變年輕,讓你趁著年輕多去浪幾圈,不然又浪費了這副好皮囊!” 許盈哭笑不得。 劉玲玲覺得自己很有道理,“老天提醒你該去浪一浪呢。我要是有你這長相,我天天換男友!” “天天換男友?” “我覺得你可以。你說你,浪費這麼多年居然一個男朋友都不談,真是!你是不是不喜歡男人?” 許盈失笑,“不是。” “那你這麼多年都不談戀愛?”劉玲玲撓撓下巴,合理猜測,“你不會是一直喜歡著誰,心裡有人,才不談戀愛的吧。” 許盈腦海裡浮現出少年蒼白的面容,又浮現出男人冷漠的面容,隨之盡數化為灰燼,直至再也不復存在。 她說:“沒有。”旋即正色,“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變年輕的事,對外我只說是整容了。” 她是信劉玲玲,才告訴她實情。 “當然不會,我保證。” 許盈點頭,又轉了話鋒,“對了,你找我什麼事?” “差點忘了正事,”劉玲玲喝了口水,“我來看看你,順便跟你說一下工作的事情。你不是找不到工作嗎?我這兒有一個工作你做不做?” “什麼工作?” “就我們公司缺人,你來不來?我說了你的情況,主管說沒問題。” 重要的不是她死而復生的情況,而是周衍。 但許盈決定試試,“好。” 同時她表情一暗,眼神變得深遠起來。 送走了劉玲玲,許盈徑直奔往一個地方。 院子裡落了稀稀疏疏的花瓣,花瓣浸潤在雨水裡,像沾染在地面的血塊。 鞋底避開花瓣,許盈進了院子。 在花架前喝茶的周奶奶一眼瞥見她,愣了愣,一時間沒認出她來。 “奶奶。”許盈上前。 周奶奶終於認出她,“你的臉……” “我把臉整回來了。”許盈說。 周奶奶收起驚異,“這樣。” 許盈蹲到她身前,“奶奶,我懷孕了,你知道嗎?” 茶杯落地,摔成碎片,周奶奶震顫,“懷孕了?是……是阿衍的嗎?” 看來周奶奶對她先前懷孕的事並不知情。許盈垂睫,蓋住眸中幽暗的光,“是啊,是他的。” 周奶奶又是激動又是驚喜,“真的懷孕了?” “是的。” 周奶奶急急看向許盈的肚子,那裡面孕育著她的重孫?她盼了這麼久的重孫? 許盈遞給她一張化驗單。 化驗單上寫著孩子已經六週了。 捧著化驗單,周奶奶仿若捧著一塊易碎的珍寶。她哆嗦著,“你快起來坐著,別蹲著。” 許盈坐到旁邊。 “我有重孫了,我有重孫了。”周奶奶握住許盈的手,欣喜若狂,面部每條溝壑裡都填滿了喜悅。 “但是——”許盈話音一轉,“周衍並不想要這個孩子。” “他不想要?” “他說他只要沈蔓綠生的孩子,他要把孩子打掉。” 周奶奶立時沉了臉,“你別擔心,我是不會讓他把孩子打掉的。” 好不容易盼來的重孫,怎麼能打掉。 “你放心,我會好好勸勸阿衍,孩子不會打掉的。” “可是——”許盈摸著肚子,“孩子已經打掉了。” 彷彿晴天霹靂,周奶奶難以置信,“孩子打掉了?” “孩子已經打掉了,被他親打掉的,”許盈鎖住她的眼睛,“我那麼求他,求他不要打掉孩子,可他一點也不留情,逼著我打掉了孩子。” 聞言,周奶奶虛脫似的鬆開了許盈的手。 許盈捏緊周奶奶的胳膊,“醫生說,我再也沒法懷上孩子了,他打掉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以後再也不能做母親。” 空歡喜一場,周奶奶霎時淚流滿面,“作孽,作孽啊。” “他把我整成沈蔓綠的樣子,欺瞞我兩年,設計讓我家負債累累,讓我們一家三口都找不到工作,還讓我永遠也不能再懷上孩子……”許盈眸中泛出紅血絲,“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他這樣對待?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什麼錯也沒有,什麼錯也沒有……”周奶奶扶住她。 “我們家已經被他逼的走投無路了。” 周奶奶語氣急切,“我會讓他收手。” 許盈抬睫,“奶奶,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一定,一定!” “奶奶,我已經等不起了,你知道嗎,我們現在甚至要借錢維持生活。” “錢……”周奶奶急忙道,“要多少錢,奶奶給你們。” “我不是想要錢,只是想拿回本來屬於我們的錢。他設計讓我們家賠了那麼多錢,那些本來就是我們的。” “你們賠了多少錢?” 許盈說了一個數字。 周奶奶連忙去拿了卡,把卡遞給她,“這裡的錢夠了。” 接過卡,許盈含著淚,“奶奶,你讓他放過我們吧。” “好,好。”周奶奶滿含愧疚。 把卡放進口袋裡,許盈轉身離去。 走出院子後,她臉上的痛苦哀傷頓時一掃而空。 面無表情地把頰邊的淚珠抹掉,她拿出卡,勾了下嘴角,一腳踩在牆跟落下來的薔薇上。 薔薇花瓣被踩碎,擰出一片鮮紅狼藉。 “這錢哪裡來的?”許父愣愣地看著許盈遞過來的卡。 “我的錢。” “你的錢?你哪兒來這麼多的錢?” 許盈斟酌幾番,“我之前和周衍結婚,有婚後財產,但是我當時爭著一口氣沒要,現在我把屬於我的錢拿了回來。” “你當時就該要!便宜他了!”提到周衍,許父又控制不住脾氣了。 “所以我想明白了,我該要。有了這筆錢,欠的債能還清,你和媽也不用去找工作了。” 那些真相許父許母不需要知道,萬一他們一氣之下做出什麼事情來,許盈無法預計也無法承受後果。 把卡放到許父手裡,許盈莞爾。 周衍被周奶奶叫回了清河。 發現周奶奶臉上有淚痕,周衍問:“奶奶,你怎麼了?” “你把我的重孫打掉了。” 他低了低眼簾,“那不是你的重孫。” “怎麼不是!” “只有綠綠的孩子才是您的重孫。” “綠綠!綠綠!她都死了多少年了,她能給我生重孫嗎!” 周衍抿緊了唇,“我只要她的孩子。” “可她已經死了,你難道一輩子不要別的孩子了嗎?” “我只要她的孩子。” 他近乎偏執的固執讓周奶奶火冒三丈又心痛無奈。 無力地錘打自己的胸口,她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你是要咱們老周家絕後啊。” “到時候我會領養一個孩子。”周衍拍她背部,給她順氣。 周奶奶:“領養的孩子比得上親生的嗎?” “一樣的。”不是沈蔓綠的孩子,都是一樣的。 “哪裡一樣?親生的和不是親生的能一樣嗎?你必須得生孩子!” 周衍沉默了很久,他跪坐到周奶奶跟前,額頭抵著她的膝蓋,嗓音沙啞,“奶奶,不要逼我。” 周奶奶心頭一顫。接著聽到他渾濁喑啞的話,“不要逼我……” 他又變回了從前脆弱不堪的少年,像小獸一樣苦苦哀求。 周奶奶心軟得一塌糊塗,她抱住他,“奶奶不逼你,不逼你。” 隨之,周奶奶說:“我不逼你,你也別再逼許盈了,你放過她吧。” “她又來找過你?”他抬起脖子。 “今天下午來的。” 周衍想起昨天那通電話,電話裡的人說他綁架了他老婆,讓他拿錢贖她。 而今天下去許盈又到這裡來了一趟。 他眸光微動,“奶奶,我說過你別管這件事。” “我不管這事,你要把她逼到什麼地步?” “她燒了綠綠的遺物。” “是,她是燒了綠綠的遺物,可你做的事情難道還不夠抵消她的罪過嗎?” “不能。” 周奶奶氣息粗重,“她的遺物就有那麼重要?” 沒有什麼比沈蔓綠的遺物更重要。那裡面有他們的手信,禮物,還有他們不多的照片,等等等等,全部是他和她的記憶。 在她去世後,那些記憶一度成為他的精神支柱。 然而一把火將這些記憶裡全部燒盡。 他怎能放過始作俑者。 他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我甚至……沒有留住一張和她的合照。”周衍痛苦地哽咽。 周奶奶沒了聲,她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安撫性地喚他,“阿衍,阿衍。” 額頭抵著周奶奶的膝蓋,他漸漸平復情緒,隨即起身,“我還有事,先回臨川。” “阿衍!” 高大頎長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門口。 周奶奶長長嘆氣。 屋子裡的燈光映得她晦暗蒼老。 “啪!”許盈開燈,燈光瞬間充盈整個房間。 她給之前的翻譯收尾,接到了劉玲玲的電話。 “盈盈,那個工作的事……” “怎麼了?” “之前不是說缺人嗎,結果今天又說不缺人了,那職位被別人佔了。” 預料之中。許盈沒什麼意外。她嗯了一聲。 “抱歉啊盈盈。” “沒事,我再找其它的。” 結束通話電話,許盈沉吟。 是周那奶奶還沒說,還是已經說了但是周衍仍然不放過她? 指腹在滑鼠上敲了幾下,許盈半邊身子沉浸在黑暗裡。 再次來到周奶奶的院子,周奶奶歉疚不已,“孩子,我勸不動他,我……對不起,我會繼續勸他的。” 許盈說:“我見不到他,能不能讓他來這裡見我一面。” “行。” “先不要說我在這裡。” 周衍一進院子就看到了坐在花架下的少女。他微怔,直到少女凌銳的目光與他相撞。 他眯了下眼,“許盈?” 少女睨他,“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周奶奶詫異,“什麼死不死的?” 許盈偏轉過頭,“奶奶還不知道呢,前天我被人綁架了,綁匪給周衍打電話讓他拿錢贖我,可他直接就讓人撕票呢。” “有這回事?”周奶奶揚聲問周衍。周衍沒反駁。 “阿衍,你為什麼不救她!” 周衍的語氣冷漠到近乎殘酷,“奶奶,她的命與我何干?” “阿衍!”周奶奶聲音尖利到破音,“你怎麼能這樣,不管怎樣你該救她。” 周衍仍舊漠然。 許盈輕嗤,“的確,我的命的確與你無關,我死了你高興都來不及,又怎麼會去救我。” 儘管許盈面對他時已經心如止水,但一回憶起墜海前他的殘忍無情,無法遏制的恨意就使她平靜不下來。她竭力冷靜,“你到底怎樣才能放過我。” “除非你能把綠綠的遺物還給我。”他的眉目輪廓略深,睫下兩道陰影,映得線條森冷。 “也就是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我。”許盈沒有生氣,甚至輕聲一笑,“連她的遺物都這麼寶貝,你果然很愛她。” “既然這麼愛她,你找什麼替身?都找了替身了,還表現得這麼愛她,你虛不虛偽?我要是沈蔓綠,我得噁心死。”她吐字鋒利,字字像刀。 緊接著,她又說:“知道沈蔓綠為什麼會早死嗎?因為你這樣噁心的賤人配不上她,上天都看不過去了,才會早早地把她收了去。” 聽到這話,周衍額頭青筋暴起,“閉嘴!” “我說你這樣噁心的賤——” “啪!” 周衍狠狠地抽了她一耳光。 耳中嗡嗡作響,許盈起了耳鳴,她毫不猶豫地扇了回去。 周衍處於暴怒之中,還要動作,周奶奶及時攔住他,“住手!” “阿衍你給我冷靜點!”周奶奶又氣又急。周衍胸膛上下起伏,極力壓抑著情緒。 用舌尖抵了下發疼的腮幫,許盈說:“這是你最後一次扇我耳光。” 是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 周衍怒極,“滾,給我滾!” 許盈想,若不是周奶奶擋在他身前,他恐怕就不是空喊著讓她滾了,而是直接動手讓她滾。 她冷冷地睨他,“我今天來是要拿回三樣東西。” “我一生中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曾經給過你這三樣東西,你這賤人不配。” “我叫你滾。”周衍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你先把那三樣東西還給我。”許盈走上前。 爬滿花架的薔薇花陰影覆蓋到她頰側,她說:“我的一百塊錢,我的巧克力,還有上面寫了字的便利貼,通通都還給我。” 怒意僵滯在嘴角,周衍:“……什麼?” “不記得了?”許盈自嘲似的一笑,“也是,你之前不是說從未認識過我嗎,當然也不會記得這些東西。” 她的神情倏然銳利,一字一字道:“高二下學期,有一次交班費,我幫你交了一百塊班費。你媽去世後,我在你的課桌裡放了巧克力,巧克力上面放了便利貼,記起來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應該都沒想到是這種重生吧PS:發紅包哦^_^感謝在2020-09-01 18:55:42 ̄2020-09-01 21:48: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玥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鹹溼的風吹進衣服裡,寒意侵入皮膚,鑽進骨頭縫隙,冰涼透骨,直抵神識。

知覺在冰冷潮溼的風裡一點一點被喚醒,身體沉重地如同鉛塊。

許盈竭力睜開眼睛。

驟然的光亮將她眼球刺得生疼,像數百顆鋼針飛進眼眶,她立刻閉目。

雙手捂在眼皮上,緩了許久,她從指縫裡再次睜眼。

陰沉沉的天,鹹涼的風,一望無際的海。

目光觸及翻滾著浪花的海面,許盈喉頭一痛。

失去意識前的窒息灼痛再次席捲而來。

嗆人的海水如硫酸在呼吸道里灼燒。

她粗重地喘息,捂住口鼻,不讓海水灌進來,扯著喉嚨,想要把灼燒的海水吐出來。

窒息的痛苦中,她猛地一滯。

沒有水。

口鼻喉嚨裡沒有水。

身體周圍也沒有水。

放下手,她遲鈍地看前方。

身下是半溼的沙粒,半隻腳浸在滌盪的海水裡。

“嘩啦!”

被海水淹沒的恐懼襲來,她急速抽出泡在水裡的半隻腳,遠離著海水往後爬。

直到掌心被沙粒刺痛,她回過魂。她低首望著手裡的沙石,繼而環顧四處。

漸漸地,她徹底清醒。

沒有沉入海底,身上捆綁著的繩索消失不見,還倒在沙灘上。

許盈怔忪,旋即垂下長睫。

她大約是死了。

兩眼無神地虛視著前方,她緩緩平躺到地面。

天空烏雲密佈,如同裹了厚重的舊棉衣,沉重綿密,無法透氣。

許盈凝望天空,眼裡映著天光,像沒有生命的玻璃碎片在反光。

海水翻滾出涼氣,涼氣長了腳,一寸一寸爬上她的身體。

她一動不動,直到厚棉布裂開一條縫隙,冰涼的雨滴從縫隙裡滲漏下來。

雨從天際降落,淅淅瀝瀝打到她身上。

透明的液體將她的眼皮打落下來,她閉目,然後再睜開。

眼眶被雨水浸潤得痠疼,她眉梢動了動。

人死了,也會感受到疼痛?

她有些疑惑,緊接著,一把傘橫空出現在頭頂。

雨水被白色透明的傘遮擋住,發出嗶啵聲響。

許盈一怔,偏過腦袋。

身前站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少年留著板寸,牙齒很白,“你還好嗎?”

許盈驚疑,“你看得見我?”

“我為什麼看不見你?”

少年俯身,拉她起來。

胳膊被他捏住,實質的溫熱從他碰觸的皮膚那裡傳來,許盈又是一驚。

不僅能看見她,還能碰到她?

呆滯驚訝的空隙,她被少年拉了起來。

等她站好,少年說:“你是身體不舒服嗎?”他老遠就看到她躺在地上,以為她暈倒了,結果走近又發現她並沒有暈倒,只是躺在那裡動也不動地淋雨。

許盈不吭一聲地與他對視著,猝然瞪大雙目,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她按住心口,感受到心臟的跳動。

但又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迅速抓住少年的手,將他的手按到自己心口。

“哎你幹什麼!”手猝不及防被按到她身上,少年驚呼。

他的手嚴嚴實實地按在她胸口,掌下一片溫軟,他瞠目結舌,“你……你……”

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麼“豪放”的女人,一時間忘記反應。

“我的心在跳嗎?”她直直地定視他,被雨水打溼的眉目清晰昳麗。

“啪嗒。”傘從少年手中滑落。

隔著朦朧的雨幕,她再次問他,“我的心有沒有在跳動?”

她急切地望著他,溼潤的額髮貼在光潔白皙的皮膚上,如蝶翼的長睫沾著晶瑩的水珠。

少年喉結動了動,“有……”

“真的嗎?”

“真的。”

燦爛的光芒從她黑漆漆的眸子裡迸發出來,她放開他,囈語著,“居然沒死……”

他沒聽清,“什麼?”

她陡然抬眉,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激動,“沒什麼,謝謝你。”

說完她又問:“這裡是哪裡?”

“清河。”

她頷首,說了謝謝後轉身就走。

“哎——”少年叫住她。

“嗯?”

“你就這麼走了?”

許盈張了張口,“剛才謝謝你。”

少年還在等她說什麼,可是見她又準備轉身,他急了,“你撩完就走嗎?”

許盈懵了半秒,“我沒撩你。”

“你都那樣了,還不算撩?”

“我都哪樣了?”

少年把手按到胸口,“你讓我摸你胸!你撩我!”

許盈明白了。她懊惱了一下,“不是,我剛才不是撩你,我只是……反正不是撩你,你誤會了。”

少年抱臂,“哼。”

許盈頭大,“我給你道個歉?”

“道歉就不用了,既然你撩我,肯定就是喜歡我嘍,我現在也沒女朋友,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你吧。”

說著他揚了揚“高傲”的頭顱。

許盈聽他這話,又見他這副神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笑了笑,“小孩,我比你大很多。”

“騙鬼呢,明明就差不多大好吧。”

許盈不欲和他多糾纏。

“喂,你別走啊,你是這裡的人嗎?你在哪裡上學?”少年追上來。

“我三十多了,早就大學畢業很多年了。”她說。

少年震驚,不可置通道:“三十多了?不可能,怎麼可能,你看起來明明就跟我差不多大……”

許盈尋思著,少年大概是眼神有問題,她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可能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

三十多歲的人,保養得再好也比不上十幾歲的少年人的。

少年又哼道:“你也不用這麼騙我,我又不瞎。”

許盈突地靠近他,用力抬眉,“抬頭紋看見沒?小孩兒,我真的三十多了。”

“哪裡有抬頭紋。”

許盈確定,少年不是眼神有問題,是真的眼瞎,“或許你應該去檢查一下視力狀況。”

少年炸毛,“我視力沒問題,”他拿出手機,點開攝像頭,“你能找出一根抬頭紋我跟你姓!”

調成自拍模式的手機懟到許盈臉上。

視線撞到鏡頭裡的臉,許盈腦中轟然一響。

鏡頭裡,少女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

那是一張年輕稚嫩的臉。

一張自己十七八歲時的臉。

許盈滿眼不可思議,她捧住手機,反覆看鏡頭裡的自己。

指尖顫抖著,她的腦海裡掀起驚濤駭浪。

她原以為她沒死。雖然並不清楚她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可能是大海將她衝到了這裡來。

但細想根本這種可能根本就不可能。

她被綁著,明明就沉入了海中,怎麼可能被衝到沙灘上還活著。而且繩子也不翼而飛。

她注視著鏡頭裡那張年輕的面孔,心中劃過一個猜測。

她已經死了,但是她……重生了?

“現在是几几年?”她急急問道。

少年呃了一聲,“2020年啊。”

2020年?許盈一頓。

沒有回到過去?

她思緒再次混亂起來。

沒有回到過去,也就是說她沒有重生。那她的臉怎麼回事?

忽然間,她腦中又閃過一個猜測。

難道,她沒有回到過去,只是重生到了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身上?

思及此,她立刻掀起衣服下襬。

少年見她毫無預兆地掀開衣服,露出白皙纖細的腰肢,一瞬間眼睛瞪得像銅鈴。

還說沒撩他!現在又又又在撩他了!還用這麼豪放的方式!

“咳咳咳!”少年咳嗽幾下。

許盈被他的聲音喚醒。

她摸了下左胸下面一條細細的疤痕,然後放下衣服,隨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

她確定了一件事情。

這是她自己的身體。

左胸下面的疤痕是她小時候不小心留下的,失憶那段時間周衍讓醫生把這疤痕消除掉了,而身上的衣服是她墜海前穿的衣服。

她死了,卻又活了。

身體回到了十七八歲的時候,臉變了回來。

這是一種奇怪的“重生”。

驚濤駭浪歸於平靜,混亂的思緒理清,許盈再次望向鏡頭裡的自己。

指腹觸控著鏡頭裡的臉,她深呼吸。

這是自己的臉,不是沈蔓綠的臉。

她不用再面對那張讓她難受的臉,也不需要再去把臉整回來。

眼尾泛出些許熱意,她定定地凝視著手機。

“你怎麼哭了。”少年詫異。

她噙著淚,黑漆漆的瞳孔裡卻瀲灩出無法遏制的笑意,“我很高興。”

話音落下,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點到了手機桌面。

桌面日期顯示的時間是她墜海的日期,時間點是早上七點。

她出去買菜的時間點。

把手機還給少年,她大步流星地離開。

“喂,你別走啊!”

少年又追上來,“你還沒說你在哪兒上學呢。”

唯恐他糾纏到底不罷休,許盈扔下一個“清河中學”的名字,快速消失。

清河中學?少年雙目明亮。他也在清河中學。

只是為什麼從未見過她?

他薅了一把頭髮。

許盈走了一段路,身後又傳來少年的呼喚,“等等!等等!”

她有點不耐,才回過身,手裡就多了一把傘。

“傘你拿去。”他氣喘吁吁。

還得還給他。她嫌麻煩,“謝謝,不用了。”

像是提前猜到她會拒絕,少年一溜煙兒跑遠了。

“我把傘放這裡了。”她高聲喊道。

將傘放到地上,隨即繼續在雨幕裡穿行。

十七八歲的年輕身體,沒有經過車禍重挫的身體,一場雨傷不了她。

雨水淋過她的皮膚,她在清涼的潮意裡愈發興奮,每一條神經都在雀躍。

沙灘上留下長串腳印,不一會兒便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

許母開啟門,一個溼漉漉的身影猛然撲到懷裡,緊接著她聽到一聲嗚咽,“媽!”

“你出去的時候不是帶了傘嗎?怎麼淋成這個樣子!”許母把懷裡的人拉進屋子裡。

目光對上許盈的面孔時,許母目瞪口呆,“你……這……”

許母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

她似乎看到十多年前少女時期的女兒。狠狠地擦擦眼角,她確定自己沒沒眼花。

“盈盈?你這是怎麼回事?”許母顫聲道。

許盈緊緊地拽著許母的衣服,“我不知道,我去買菜,摔了一跤就變成這樣了。”

許母呆立著,“摔了一跤就變年輕了?臉也變回去了?”

“對。”

用了好半天許母才消化完這件離奇荒誕的事情,她摸著許盈的臉,喜極而泣,“好,好,變年輕了,臉也變回去了。”

劫後餘生的許盈抱緊她。

許母哭了片刻,忙說:“快去把衣服換了,你這身體可淋不得雨!”

用拇指擦掉許母頰邊的淚,許盈說:“媽,不用擔心,我的身體也變年輕了。”

“什麼?”

“我的身體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很健康,體質很好。”

“你說真的?”

“真的。”

許母又不禁垂淚,“太好了,太好了。”

入夜,許盈夢見自己全身被繩索捆綁著,無法在海水裡掙扎,只能任由辛辣的水搶進口鼻,只能任由自己沉入海底。

她在窒息的灼痛中夢醒。

抓著床單,她劇烈喘氣,額間汗珠直淌。

室內一片黑暗,像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獸,一點一點將她的血肉吞噬。

尖牙利齒將她撕咬得四分五裂,咀嚼得支離破碎。

許盈抱住身體,忽而抬首,神情在黑暗的室內幽深不辨。

次日雨還在下,許母帶著許盈去山上的寺廟燒香。

香爐裡的妙香升著嫋嫋白煙,如雲霧般在佛像前漂浮。

佛像下面,許母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

女兒突然變年輕了十多歲,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實在是太荒誕離奇。許母內心惶恐不安,特地來上香,惟願佛祖保佑女兒此後平安順遂。

她雙手合十,虔誠祈願。

許母旁側,許盈跪坐著,神色淡淡,像無漣漪的湖面。

她不信佛,是許母硬拉她來的。

許母說,她遇到這樣離奇的事,大概是佛祖開眼,因她太苦,所以施予憐憫。

她死而復生是佛祖的憐憫?

是嗎?

她仰視佛像,忽然心口鈍痛。她捂住心口,感受到急速跳動的心臟似乎在激烈地反抗著什麼。

她凝了下眉,看了看佛像,又看了看自己的心口。

她重新望向佛像。

佛說人應一心向善,不可行惡。

她大概不能一心向善了。

惟願她的惡行全部報應在自己身上,不牽連父母。

她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

磕完頭,她直起上半身,發紅的額間像染了血,像浴血重生的紅蓮。

“你磕頭磕這麼重幹什麼?”許母蹙眉。

許盈眉目像暈了日光,“虔誠一些。”

許母看著她發光的眉眼,似乎感覺有什麼不一樣了,卻又抓不住丁點苗頭,她收起思緒,說:“那也不能把腦袋都給磕傷了。”

許盈淡淡搖頭。

從寺廟回到家沒多久,有人按響了門鈴。

門外站著的人呆若木雞地瞪著門內的許盈,“你……盈盈?”

許盈把下巴都驚掉了的劉玲玲拽進屋。

劉玲玲手裡提著的袋子掉落到地上,她上下左右逡巡許盈,然後捂嘴,“我天,我這是穿越到以前了?”

面前的許盈明顯是記憶裡她剛減下肥來的模樣,雖然十多年過去了,劉玲玲卻記憶尤深。

許盈把她推進臥室裡,說:“沒有,你沒有穿越,現在是2020年。”

“那你怎麼,難道是你穿越到未來了?”劉玲玲的嘴巴張成“O”形。

“也不是。”

“那你怎麼變得這麼年輕了?還有……你的臉……”

“我說我是整成這個樣子的,你信嗎?”

“哪個醫生這麼厲害,還能把你整得跟高中的時候差不多!你這皮膚狀態,整出來的?”

許盈關窗,低低道:“玲玲,這件事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的確沒有整容,但是我變年輕了。”

“不是,這啥意思?”

“我就摔了一跤,就變成了十七八歲時候的樣子。”

“啊?!”

“噓,小聲點。”

“我沒聽錯吧,你摔了一跤,然後變年輕了?”

“對。”

好半晌,劉玲玲才回神。她抓住許盈的肩膀,仔細打量她,捏了捏她的臉,“這也太神奇了!”

“摔一跤就變年輕了……”劉玲玲摸下巴,“我覺得我也需要摔一跤。”

許盈牽扯了扯嘴角。

劉玲玲繼續說:“一下子變成十幾歲,天啊,這是什麼天大的好事。你瞅瞅你這滿臉的膠原蛋白,我哭了,我也想變年輕。”

劉玲玲也三十多了,年齡上來,再加上工作繁忙,自己再怎麼保養都是一箇中年女人了。她捏著許盈的面頰,羨慕不已,“為什麼摔一跤就變年輕了?”

“我也不知道。”

劉玲玲睇著許盈滿是膠原蛋白的秀麗面容,“我明白了。”

“嗯?”

“你這都三十多了,以前正青春的時候這麼漂亮居然不去談戀愛,估計老天覺得太可惜,所以故意讓你變年輕,讓你趁著年輕多去浪幾圈,不然又浪費了這副好皮囊!”

許盈哭笑不得。

劉玲玲覺得自己很有道理,“老天提醒你該去浪一浪呢。我要是有你這長相,我天天換男友!”

“天天換男友?”

“我覺得你可以。你說你,浪費這麼多年居然一個男朋友都不談,真是!你是不是不喜歡男人?”

許盈失笑,“不是。”

“那你這麼多年都不談戀愛?”劉玲玲撓撓下巴,合理猜測,“你不會是一直喜歡著誰,心裡有人,才不談戀愛的吧。”

許盈腦海裡浮現出少年蒼白的面容,又浮現出男人冷漠的面容,隨之盡數化為灰燼,直至再也不復存在。

她說:“沒有。”旋即正色,“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變年輕的事,對外我只說是整容了。”

她是信劉玲玲,才告訴她實情。

“當然不會,我保證。”

許盈點頭,又轉了話鋒,“對了,你找我什麼事?”

“差點忘了正事,”劉玲玲喝了口水,“我來看看你,順便跟你說一下工作的事情。你不是找不到工作嗎?我這兒有一個工作你做不做?”

“什麼工作?”

“就我們公司缺人,你來不來?我說了你的情況,主管說沒問題。”

重要的不是她死而復生的情況,而是周衍。

但許盈決定試試,“好。”

同時她表情一暗,眼神變得深遠起來。

送走了劉玲玲,許盈徑直奔往一個地方。

院子裡落了稀稀疏疏的花瓣,花瓣浸潤在雨水裡,像沾染在地面的血塊。

鞋底避開花瓣,許盈進了院子。

在花架前喝茶的周奶奶一眼瞥見她,愣了愣,一時間沒認出她來。

“奶奶。”許盈上前。

周奶奶終於認出她,“你的臉……”

“我把臉整回來了。”許盈說。

周奶奶收起驚異,“這樣。”

許盈蹲到她身前,“奶奶,我懷孕了,你知道嗎?”

茶杯落地,摔成碎片,周奶奶震顫,“懷孕了?是……是阿衍的嗎?”

看來周奶奶對她先前懷孕的事並不知情。許盈垂睫,蓋住眸中幽暗的光,“是啊,是他的。”

周奶奶又是激動又是驚喜,“真的懷孕了?”

“是的。”

周奶奶急急看向許盈的肚子,那裡面孕育著她的重孫?她盼了這麼久的重孫?

許盈遞給她一張化驗單。

化驗單上寫著孩子已經六週了。

捧著化驗單,周奶奶仿若捧著一塊易碎的珍寶。她哆嗦著,“你快起來坐著,別蹲著。”

許盈坐到旁邊。

“我有重孫了,我有重孫了。”周奶奶握住許盈的手,欣喜若狂,面部每條溝壑裡都填滿了喜悅。

“但是——”許盈話音一轉,“周衍並不想要這個孩子。”

“他不想要?”

“他說他只要沈蔓綠生的孩子,他要把孩子打掉。”

周奶奶立時沉了臉,“你別擔心,我是不會讓他把孩子打掉的。”

好不容易盼來的重孫,怎麼能打掉。

“你放心,我會好好勸勸阿衍,孩子不會打掉的。”

“可是——”許盈摸著肚子,“孩子已經打掉了。”

彷彿晴天霹靂,周奶奶難以置信,“孩子打掉了?”

“孩子已經打掉了,被他親打掉的,”許盈鎖住她的眼睛,“我那麼求他,求他不要打掉孩子,可他一點也不留情,逼著我打掉了孩子。”

聞言,周奶奶虛脫似的鬆開了許盈的手。

許盈捏緊周奶奶的胳膊,“醫生說,我再也沒法懷上孩子了,他打掉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以後再也不能做母親。”

空歡喜一場,周奶奶霎時淚流滿面,“作孽,作孽啊。”

“他把我整成沈蔓綠的樣子,欺瞞我兩年,設計讓我家負債累累,讓我們一家三口都找不到工作,還讓我永遠也不能再懷上孩子……”許盈眸中泛出紅血絲,“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他這樣對待?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什麼錯也沒有,什麼錯也沒有……”周奶奶扶住她。

“我們家已經被他逼的走投無路了。”

周奶奶語氣急切,“我會讓他收手。”

許盈抬睫,“奶奶,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一定,一定!”

“奶奶,我已經等不起了,你知道嗎,我們現在甚至要借錢維持生活。”

“錢……”周奶奶急忙道,“要多少錢,奶奶給你們。”

“我不是想要錢,只是想拿回本來屬於我們的錢。他設計讓我們家賠了那麼多錢,那些本來就是我們的。”

“你們賠了多少錢?”

許盈說了一個數字。

周奶奶連忙去拿了卡,把卡遞給她,“這裡的錢夠了。”

接過卡,許盈含著淚,“奶奶,你讓他放過我們吧。”

“好,好。”周奶奶滿含愧疚。

把卡放進口袋裡,許盈轉身離去。

走出院子後,她臉上的痛苦哀傷頓時一掃而空。

面無表情地把頰邊的淚珠抹掉,她拿出卡,勾了下嘴角,一腳踩在牆跟落下來的薔薇上。

薔薇花瓣被踩碎,擰出一片鮮紅狼藉。

“這錢哪裡來的?”許父愣愣地看著許盈遞過來的卡。

“我的錢。”

“你的錢?你哪兒來這麼多的錢?”

許盈斟酌幾番,“我之前和周衍結婚,有婚後財產,但是我當時爭著一口氣沒要,現在我把屬於我的錢拿了回來。”

“你當時就該要!便宜他了!”提到周衍,許父又控制不住脾氣了。

“所以我想明白了,我該要。有了這筆錢,欠的債能還清,你和媽也不用去找工作了。”

那些真相許父許母不需要知道,萬一他們一氣之下做出什麼事情來,許盈無法預計也無法承受後果。

把卡放到許父手裡,許盈莞爾。

周衍被周奶奶叫回了清河。

發現周奶奶臉上有淚痕,周衍問:“奶奶,你怎麼了?”

“你把我的重孫打掉了。”

他低了低眼簾,“那不是你的重孫。”

“怎麼不是!”

“只有綠綠的孩子才是您的重孫。”

“綠綠!綠綠!她都死了多少年了,她能給我生重孫嗎!”

周衍抿緊了唇,“我只要她的孩子。”

“可她已經死了,你難道一輩子不要別的孩子了嗎?”

“我只要她的孩子。”

他近乎偏執的固執讓周奶奶火冒三丈又心痛無奈。

無力地錘打自己的胸口,她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你是要咱們老周家絕後啊。”

“到時候我會領養一個孩子。”周衍拍她背部,給她順氣。

周奶奶:“領養的孩子比得上親生的嗎?”

“一樣的。”不是沈蔓綠的孩子,都是一樣的。

“哪裡一樣?親生的和不是親生的能一樣嗎?你必須得生孩子!”

周衍沉默了很久,他跪坐到周奶奶跟前,額頭抵著她的膝蓋,嗓音沙啞,“奶奶,不要逼我。”

周奶奶心頭一顫。接著聽到他渾濁喑啞的話,“不要逼我……”

他又變回了從前脆弱不堪的少年,像小獸一樣苦苦哀求。

周奶奶心軟得一塌糊塗,她抱住他,“奶奶不逼你,不逼你。”

隨之,周奶奶說:“我不逼你,你也別再逼許盈了,你放過她吧。”

“她又來找過你?”他抬起脖子。

“今天下午來的。”

周衍想起昨天那通電話,電話裡的人說他綁架了他老婆,讓他拿錢贖她。

而今天下去許盈又到這裡來了一趟。

他眸光微動,“奶奶,我說過你別管這件事。”

“我不管這事,你要把她逼到什麼地步?”

“她燒了綠綠的遺物。”

“是,她是燒了綠綠的遺物,可你做的事情難道還不夠抵消她的罪過嗎?”

“不能。”

周奶奶氣息粗重,“她的遺物就有那麼重要?”

沒有什麼比沈蔓綠的遺物更重要。那裡面有他們的手信,禮物,還有他們不多的照片,等等等等,全部是他和她的記憶。

在她去世後,那些記憶一度成為他的精神支柱。

然而一把火將這些記憶裡全部燒盡。

他怎能放過始作俑者。

他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我甚至……沒有留住一張和她的合照。”周衍痛苦地哽咽。

周奶奶沒了聲,她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安撫性地喚他,“阿衍,阿衍。”

額頭抵著周奶奶的膝蓋,他漸漸平復情緒,隨即起身,“我還有事,先回臨川。”

“阿衍!”

高大頎長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門口。

周奶奶長長嘆氣。

屋子裡的燈光映得她晦暗蒼老。

“啪!”許盈開燈,燈光瞬間充盈整個房間。

她給之前的翻譯收尾,接到了劉玲玲的電話。

“盈盈,那個工作的事……”

“怎麼了?”

“之前不是說缺人嗎,結果今天又說不缺人了,那職位被別人佔了。”

預料之中。許盈沒什麼意外。她嗯了一聲。

“抱歉啊盈盈。”

“沒事,我再找其它的。”

結束通話電話,許盈沉吟。

是周那奶奶還沒說,還是已經說了但是周衍仍然不放過她?

指腹在滑鼠上敲了幾下,許盈半邊身子沉浸在黑暗裡。

再次來到周奶奶的院子,周奶奶歉疚不已,“孩子,我勸不動他,我……對不起,我會繼續勸他的。”

許盈說:“我見不到他,能不能讓他來這裡見我一面。”

“行。”

“先不要說我在這裡。”

周衍一進院子就看到了坐在花架下的少女。他微怔,直到少女凌銳的目光與他相撞。

他眯了下眼,“許盈?”

少女睨他,“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周奶奶詫異,“什麼死不死的?”

許盈偏轉過頭,“奶奶還不知道呢,前天我被人綁架了,綁匪給周衍打電話讓他拿錢贖我,可他直接就讓人撕票呢。”

“有這回事?”周奶奶揚聲問周衍。周衍沒反駁。

“阿衍,你為什麼不救她!”

周衍的語氣冷漠到近乎殘酷,“奶奶,她的命與我何干?”

“阿衍!”周奶奶聲音尖利到破音,“你怎麼能這樣,不管怎樣你該救她。”

周衍仍舊漠然。

許盈輕嗤,“的確,我的命的確與你無關,我死了你高興都來不及,又怎麼會去救我。”

儘管許盈面對他時已經心如止水,但一回憶起墜海前他的殘忍無情,無法遏制的恨意就使她平靜不下來。她竭力冷靜,“你到底怎樣才能放過我。”

“除非你能把綠綠的遺物還給我。”他的眉目輪廓略深,睫下兩道陰影,映得線條森冷。

“也就是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我。”許盈沒有生氣,甚至輕聲一笑,“連她的遺物都這麼寶貝,你果然很愛她。”

“既然這麼愛她,你找什麼替身?都找了替身了,還表現得這麼愛她,你虛不虛偽?我要是沈蔓綠,我得噁心死。”她吐字鋒利,字字像刀。

緊接著,她又說:“知道沈蔓綠為什麼會早死嗎?因為你這樣噁心的賤人配不上她,上天都看不過去了,才會早早地把她收了去。”

聽到這話,周衍額頭青筋暴起,“閉嘴!”

“我說你這樣噁心的賤——”

“啪!”

周衍狠狠地抽了她一耳光。

耳中嗡嗡作響,許盈起了耳鳴,她毫不猶豫地扇了回去。

周衍處於暴怒之中,還要動作,周奶奶及時攔住他,“住手!”

“阿衍你給我冷靜點!”周奶奶又氣又急。周衍胸膛上下起伏,極力壓抑著情緒。

用舌尖抵了下發疼的腮幫,許盈說:“這是你最後一次扇我耳光。”

是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

周衍怒極,“滾,給我滾!”

許盈想,若不是周奶奶擋在他身前,他恐怕就不是空喊著讓她滾了,而是直接動手讓她滾。

她冷冷地睨他,“我今天來是要拿回三樣東西。”

“我一生中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曾經給過你這三樣東西,你這賤人不配。”

“我叫你滾。”周衍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你先把那三樣東西還給我。”許盈走上前。

爬滿花架的薔薇花陰影覆蓋到她頰側,她說:“我的一百塊錢,我的巧克力,還有上面寫了字的便利貼,通通都還給我。”

怒意僵滯在嘴角,周衍:“……什麼?”

“不記得了?”許盈自嘲似的一笑,“也是,你之前不是說從未認識過我嗎,當然也不會記得這些東西。”

她的神情倏然銳利,一字一字道:“高二下學期,有一次交班費,我幫你交了一百塊班費。你媽去世後,我在你的課桌裡放了巧克力,巧克力上面放了便利貼,記起來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應該都沒想到是這種重生吧PS:發紅包哦^_^感謝在2020-09-01 18:55:42 ̄2020-09-01 21:48: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玥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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