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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蔓綠。”
有人在叫自己。沈蔓綠回頭,看到抱著練習冊的許盈。
許盈說:“這是周衍的班費,你幫著給一下。”
“好的。”沈蔓綠頷首。
說了聲謝謝,許盈快步跑出教室。
沈蔓綠上講臺把錢遞給班長,“這是周衍的班費。”
“ok。”班長記下名字。
“還有,”沈蔓綠喉嚨動了動,緘默良久,她說,“是……許盈幫他交的。”
“嗯嗯。”班長隨意應了聲。沈蔓綠轉身走下講臺,她不著痕跡地瞥向周衍。
眸子裡閃過各種情緒,最終,她嚥下口中苦意,垂下睫毛簾蓋住眼裡的情緒。
周衍走到了在清點班費的班長跟前。他繃著下頜,“我的班費——”
“哦,我知道你的班費交了。”班長說。
“……我交了?”
“剛才許盈不是給你交了嗎?”
“是不是弄錯了?”
“沒有啊,剛剛她交錢的時候說那是你的班費。”
沉默片刻,周衍嗯了一聲。他偏了偏腦袋,視線落在許盈身上。
許盈從教師辦公室跑回來,氣喘吁吁地擰開水杯蓋子,咕嚕咕嚕地灌水。
縈繞在少女周圍的朦朦朧朧的霧氣散開,周衍第一次看清楚許盈的模樣。
白白胖胖,帶著眼鏡。周衍低下了頭。
次日,許盈在課桌裡發現了一百塊錢。
她驚訝。
這哪裡來的一百塊錢?
突然,她福至心靈似的望向周衍。
正好與周衍四目相對。周衍極速錯開目光。
原來是他還給她的。她把錢收了起來。
而這邊廂,注意到許盈把錢放進了口袋裡,周衍垂目,指腹按壓著指腹。
許盈昨天幫周衍給的那一百塊錢是她一週的午飯錢,本來她打算這一週中午都餓肚子的,順便減減肥,但沒想到周衍把錢還給她了。
那她也不用餓肚子了。
中午和劉玲玲吃完飯後進教室,她嗦著一瓶爽歪歪,到課桌坐下前眼角餘光飛到了窗邊。
少年低著頭書寫著,狹長略窄的雙眼皮下面是黑長濃密的睫毛,長睫襯著蒼白到透明的皮膚,黑與白的對比映襯出極端的鮮明感。
許盈有些失神,漸漸地,注意力又緩緩下移,停留在他握著筆的手上。
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潔乾淨。
宛若白月雕琢成的一般。
“盈盈!盈盈!”
耳邊傳來流劉玲玲的叫喊,許盈陡然回神。
“上課了。”劉玲玲說。許盈清清嗓子,連忙翻開課本,翻開課本的時候她看到自己白白胖胖的手,一時間想起那雙白皙修長的手。
她蹙起眉心,抿著唇戳了戳自己胖胖的手。
她好胖啊。
而且也不怎麼好看。她嘴唇抿成了一條繃得緊緊地直線。
星期一上學,劉玲玲驚訝,“你忘戴眼鏡了?”
“戴了,不過是隱形眼鏡。”
“你不是不喜歡隱形眼鏡嗎?”
“難道你不覺得我把眼鏡摘了之後變得好看一些了?”
其實沒什麼區別,主要是她臉太白胖了,跟個湯圓兒一樣,戴不戴眼鏡,真沒區別。
許盈從廁所返回教室,進後門的時候,許盈瞄了瞄周衍,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有些赧然地經過他身邊。
等到座位坐下,她拿出小鏡子。
她撩了下耳際碎髮,繼而又偷瞟他,立馬又轉回了身。
她吸了吸氣,開始複習準備下一次月考。想到月考,就又想到了周衍第二名的成績。
第二名啊。許盈面上染上了一絲愁意,然後加緊時間複習。
月考那天,周衍沒來學校。
後來才許盈從班主任口中得知,周衍的母親病逝了。
聽聞訊息,許盈心臟猝然收縮。
月考過後兩天,周衍來學校了。
他瘦得厲害,眼底浮著濃濃的青黑,像滴了墨汁一般,整個人比之前更清冷沉鬱了。
許盈想要上前安慰安慰他,卻又有些怯懦,有些不好意思。
一連幾天周衍都是那副沉鬱的模樣。
許盈踟躇著,從家裡帶了盒開心牌巧克力,她在便利貼上寫了許多字,把便利貼貼到巧克力上,偷偷放進了周衍的課桌裡。
周衍從課桌裡拿出了貼著便利貼的巧克力。
便利貼上寫著:節哀順變,你媽媽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麼難過,你要堅強點,開心點,這才是你媽媽想要看到的。如果還是很難過,吃點巧克力吧,它會讓你心情變好的。
文字結尾畫了一個圓圓的笑臉。
死水般的瞳仁波動了一下,周衍下意識地望向坐在第一排的許盈。
等所有人都離開教室去做大課間活動後,周衍來到許盈的座位,翻了下她的書本。
書頁上的字跡和便利貼上差不多。
靜默在原地半晌,他返回座位,拿出了巧克力。
指腹摩挲著便利貼上的字,接著又捏緊了巧克力。
撕開巧克力包裝,將巧克力送入口中,他閉目,靜靜咀嚼。
良久良久,他喉結滾動著,一滴溫熱的液體從眼底滑落,落在了剩下的半截巧克力上。
一晃好幾日過去。
公交車裡人不多,許盈打了呵欠,剛想補覺,神經突然一激。
周衍在她前面坐下了。
她深深一呼吸,面色一派平靜,心中卻十分雀躍。
上次他在公交車上拉了她一把後,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他再一次離她這麼近。
她還在雀躍著,忽而見他起身給孕婦讓座。
孕婦感激道:“謝謝。”
他仍然是沒有起伏的語氣,“不用。”
他拉著拉環,白皙的指骨映著玻璃折射進來的光,好像他在發光一樣。
孕婦下了車,周衍重新坐回去之時,目光無意間掃到座位後方,他微微一頓。
嘴唇開合兩下,他踟躇著,還沒發出聲音,她卻轉過臉,像是沒看到他一樣。
他神色微微晦暗,抿了抿唇後,他坐到座位上。
座位後面,許盈面色發紅。
剛才他是發現她偷看他了吧?她很尷尬很羞恥,所以及時轉過了頭,可尷尬和羞恥卻不知為何更重了。
拍了拍額心,她平靜下來。
轉而她發現,這兩天他不再像前幾天那麼沉鬱了,好像不那麼難過了。
她也不知為何,精神沒那麼緊繃了,鬆了一口氣。
中午劉玲玲叫她去食堂吃飯,她拒絕,“我不餓。”
她捏捏自己腰側的肉,心底默唸:我不餓,不餓,一點都不餓。
可是她還是餓得忍不住了。她捂著肚子,灰溜溜地去往超市。
就喝一瓶酸奶,不會長胖的。
周衍放下筆,去吃飯。他猶豫是去食堂還是小賣部,已經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時,他看到許盈飛速跑進了小賣部他低了低睫毛,然後決定去小賣部買吃的。
許盈結賬時,聽到斜後方的貨架旁邊有人道:“誒咱們離他遠點,免得被傳染了!”
許盈一怔,她探長脖子。
視野裡,是面色發白的周衍,還有刻薄地羞辱他的兩個女生。
“哎小心別被傳染上了!”
周衍唇色越發白,像是被羞辱和難堪扼住了喉嚨,劫走了呼吸。許盈握緊雙拳,她想也沒想,擋在周衍面前,“說什麼呢你們!”
“怎麼了,我們說的不是實話嗎!”
“呸!你爹的實話!”
“你!你幫他說話?不怕被傳染艾滋病啊!”女生嗤笑。
“人家檢查過,沒病!沒病!”
“誰知道有沒有呢!”
“先不說他有沒有病,但我知道,你肯定有病,腦子有病!”許盈叉腰。
“你!”
“怎麼地!”許盈往前一挺。她胖胖的,敦實的噸位加上她渾身的煞氣,把兩個瘦弱的女生給嚇到了。
兩個女生尖銳地一哼,罵罵咧咧地出了小賣部。
“切!”許盈衝著兩人的背影吐舌,隨即轉過身。她咳了咳,“那個……你還好吧?”
周衍看著許盈。
頭頂的燈光灑進她的眉目間。
灼烈的光芒又從她眉目間析出來,穿過空氣飛到他喉嚨跟前,化作一把利刃,一刀砍斷了扼住他喉嚨的手。
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消散,他的呼吸登時順暢下來。
他與她對視著,心底翻湧著各種情緒,沉默了很久,他說:“謝謝。”
許盈摸摸後腦勺,“不用不用。”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周衍又說:“謝謝,謝謝。”他又說了兩遍,為之前她幫助他的兩次道謝。
“都說了不用啦。”她不知為何,不敢與他對視,只盯著鞋尖,緊張之餘,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那什麼,匡扶正義,懲惡揚善,是我們天下第一幫的準則!幫你是應該的!”
“天下第一幫?”周衍微頓,遲疑道。
“咳咳咳……”許盈硬著頭皮道,“就是……我以前跟朋友們組建了一個幫派,就叫天下第一幫。”
“這樣。”周衍點頭。
怕自己再胡言亂語,許盈連忙說:“我回教室了,再見。”
說完她快步走遠,走了一小段路,她又回頭。一回頭就與不遠處的周衍視線相撞。
她急忙要轉回身之際,陡然一滯。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兒,單薄瘦弱,身形透著沉沉的孤寂。
一時間,她頭腦發熱,大步跑回去,說:“嘿,周衍,你要加入咱們天下第一幫嗎?”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時候周衍沒有喜歡上許盈哦,只是感激,很感激,就像之前還沒喜歡上沈蔓綠一樣,最開始只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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